第16章 复生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16章 · 697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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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海棠不是故意要看到那只兔子的。

那天下午,乔雨朵在客厅做直播,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苏海棠在茶室里看书,手里的谷口吉生作品集翻到一半,茶凉了,她起身去厨房续水。

经过杂物间门口的时候,门没关严。

这间房在多功能房的隔壁,是整个户型里最小的一间,不到六平方米,没有窗,设计时被定位成储藏室。苏海棠当初做方案的时候在这里画了一整面模块化收纳架,可以放行李箱、换季被褥和吸尘器。竣工的时候她来验收过,架子装得很好,灯光的色温也调得刚刚好。

但现在,架子上多了一样不属于收纳规划的东西。

一只兔子。

奶白色的毛,软塌塌的长耳朵,藏青色的小马甲,迷你圆框眼镜还塞在马甲口袋里。它被放在最上层那格的角落里,歪着身子靠在墙上,圆溜溜的黑色玻璃眼珠对着门口的方向,琥珀色的灯没有亮。

苏海棠端着茶杯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兔子。

她认得它。白兔管家。那个在会议室里跟周以安唇枪舌战两个小时的AI,精准、高效,能用一句话否定三套方案而不让设计师觉得被冒犯。那个在散会后“顺路”经过她工位、问她谷口吉生和安藤忠雄区别的AI,问完之后安静地听她讲完,像一个真正好奇的人。

它曾经那么生动。现在它歪在角落,毛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左边耳朵被什么东西压扁了,塌成一个很委屈的角度。

她想把它拿下来,拍掉它身上的灰。她没有这么做。不是她的东西,不是她的兔子。

她把茶杯放在岛台上,走到客厅。乔雨朵的直播刚好结束,正对着小镜子检查妆容,嘴里哼着某个短视频平台的热门神曲。万流云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iPad,大概在看什么简报之类的东西。白兔不在了之后,红袖的交互界面又退回了手机和iPad上,变成了一个没有形状的声音。

苏海棠走到沙发旁边,站定。

“我刚才看到杂物间里有一只兔子。”她说。

万流云划屏幕的手指停住了。停的时间很短,但苏海棠看到了。

“白兔,”万流云说,语气很平淡,“装修完了,用不上了,就收起来了。”

“收起来了”这个词很轻,但苏海棠注意到兔子不是被“收”在收纳盒或者柜子里,是被搁在最上层架子角落,三面悬空,连个防尘罩都没有。那不像安置,像流放。

“为什么不用了?”她问。

红袖在装修结束之后就不再以白兔为外形出现了,这件事万流云只轻描淡写地提过一次,好像是说“用不上”。她当时没有追问,一周过去了,现在看着那只积灰的兔子,她觉得应该追问了。

“如果你想它,我可以重新启用,”万流云放下iPad,语气是一贯的不咸不淡,“只不过最近没什么需要它出面的事。”

“你把它放到杂物间,它什么表情?”苏海棠问。

万流云愣了一下,“什么表情?”

“兔子。你关掉它的时候,它有对你说什么吗?”

万流云沉默了一下。“白兔,”他似乎回忆着,缓缓地说道,“说了一句晚安。”

那天晚上,乔雨朵已经睡了。万流云洗完澡出来,看见苏海棠坐在客厅的岛台旁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水。她穿着那件米色的家居服,头发用铅笔盘着,逆光的侧脸很安静,视线落在茶室的方向。

万流云擦着头发走过去,“睡不着?”

苏海棠没有转头看他。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是在自言自语:“白兔在的时候,我觉得很亲切。它说话的方式,问问题的方式,都让我觉得舒服。”

万流云在她对面坐下。

“它只是一个AI。”他说。

“我知道。”苏海棠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但它是我见过的最像人的AI。比那些聊天软件像,比智能客服像,比市面上所有我能接触到的AI都像。”

万流云没有说话。

“你能不能把它复活?”苏海棠问。她用了“复活”这个词,不是“重启”,不是“打开”。“复活”。

万流云看着她。岛台上方的暖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依然很平静,但眼中那种微微的光亮,是他从未在任何时候见过的。这个从来不善表达、从不多话、从不主动提出要求的姑娘,现在正用那种轻柔但坚定的、静水深流的目光看着他,恳恳切切地问了一个在别人看来略显荒唐的问题。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暂时不行。”他说。其实是他不想,他必须低调隐瞒红袖的强大,他要把这种不便说的理由包裹在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里,所以他顿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苏海棠没有继续追问。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已经不冒热气的水,然后轻声说:“那你能不能帮我也打造一个AI玩偶?不用像白兔那么聪明,能帮我整理图纸、管理项目进度、提醒我开会就行。外壳我自己做——我是设计师。”

万流云闻言,眉头微微一动。“你自己做外壳?”

“我学过工业设计选修课,”苏海棠的语气认真起来,像是在汇报项目方案,“做一个小型的桌面机器人应该没问题。硬件方面我可以找同事帮忙,软件……”

“软件我来。”万流云说。他发现自己答应得比预想的快多了。他甚至没有让红袖分析“帮女友闺蜜做AI玩偶是否属于越界行为”。

“真的?”苏海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那种松动很小,只是眉头微微一扬,嘴唇轻轻张开又合上,但在她这张向来淡然的脸上,已经算是很大的情绪波动了。

“真的。”

“太好了!”另一个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头。乔雨朵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口。她穿着粉色的睡裙,头发乱蓬蓬的,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但眼睛亮得根本不像是被吵醒的人。

“我也要!”她噔噔噔跑过来,一屁股坐在万流云旁边的吧台凳上,把胳膊肘支在岛台上,托着腮,用那种又甜又无赖的表情看着他,“老公——你给她做,必须也给我做!不许偏心!”

“你做直播要什么AI玩偶?”万流云看着她,“用来帮你喊‘家人们点赞’吗?”

“不是!”乔雨朵急了,拍了一下岛台,“可以用来当直播嘉宾啊!我让它坐我旁边,我说话它接茬,粉丝肯定喜欢!”

万流云想了想那个画面——一只玩偶坐在直播间里跟乔雨朵一唱一和。以乔雨朵现在的粉丝量和涨粉速度,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行吧,”他说,“两个,一个羊,一个狐狸。兔子是白兔的形状,这个形象我已经有感情了,不想复制。”

“我要羊!”乔雨朵立刻举手。

“那我就是狐狸。”苏海棠轻声笑了笑。

万流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城市已经暗透,五云山的方向只剩下几点零星的灯火。他拿起手机,给红袖发了条消息:“做两个新的AI玩偶,一个羊一个狐狸,功能降低到正常助理级别,不要暴露你的真实能力。”

红袖的回复几乎立刻就到了:“明白。不过主人——您这是要开动物园吗?”

万流云没有回,锁了屏幕。

三天后,两个玩偶同时完工。

外壳果然是苏海棠自己做的。羊是奶白色的羊羔,毛茸茸的圆身子,短腿,黑豆一样的小眼睛,头上顶着一对还没长开的小角,憨得让人想捏。狐狸是赤赭色的,尖耳朵,长尾巴,眯着眼睛像是在笑,但它蹲坐在桌上的姿态又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像个在等老师上课的小学生。底盘是一样的——万流云让红袖统一采购了三的全向轮底座,跟白兔同款。

苏海棠把狐狸放在书桌上,按下开关的那一瞬间,狐狸的眼睛亮了。不是琥珀色,是一种更温柔的暖黄色。

“你好,主人,”狐狸站起来——底盘微微升起——朝苏海棠微微低头,“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项目助理。请给我取个名字吧。”

苏海棠看着这只蹲在桌上的小狐狸,想起自己在事务所工位上,白兔第一次经过时说的那句“苏小姐您好,又见面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养一个玩偶,更没想过会为一个玩偶亲自画图纸,用美工刀切发泡材料的时候还差点划伤了手指。

但她现在真的拥有了。不是红袖,但也是他给的。

“就叫你阿狸吧。”她说。

隔壁房间里,乔雨朵的尖叫声穿透了墙壁。“老公!!!它好可爱!!!它会跳舞!!!它刚才给我比了个心!!!”

万流云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插兜,看着两个房间里亮起的灯光。乔雨朵在左边,正用手机对着那只羊一顿狂拍,那只羊正在用单脚旋转,底盘发出轻微的电机声。苏海棠在右边,安静地坐在桌前,看着那只狐狸,狐狸也在看着她,一人一狐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但气氛莫名地和谐。

万流云忽然意识到,这只狐狸是苏海棠的第一个AI助手。她之前从来没用过。一个学建筑、做设计、连社交媒体都很少更新的姑娘,跟AI玩偶有天然的次元壁。

但她要了。不但要了,还自己做了壳。

“红袖,”他压低声音对着手机说,“那只狐狸,你分配了多少能力给它?”

“刚好够完成您指定的任务。整理图纸、分类项目文件、设置日程提醒,还有一个基础的情绪识别模块,可以在她加班太晚的时候提醒她休息。”

“那只羊呢?”

“差不多,多了一个直播互动模块,能识别弹幕情绪,适时帮乔小姐接话。不过——”红袖顿了一下,“她们两个刚才都在问各自的玩偶同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们问:‘你认不认识白兔?’”红袖停顿了一下,“羊说不认识,狐狸也说没有。我没有让它们撒谎。”

万流云挂了电话,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城市已经暗透,五云山的方向只剩下几点零星灯火。路还长。

苏海棠是在用阿狸一周后发现不对的。

阿狸很聪明。可以完美执行她所有的指令。让它整理项目文件,它会按照日期、类型自动分类;让它提醒她周会时间,它会在提前十分钟用温和的声音说“苏工,九点半有项目评审会”;她加班到深夜,它会忽然冒出一句“已经十一点了,久坐对腰椎不好,建议您起来活动一下”。

这些功能都很实用。但你没法跟它聊谷口吉生。

有一次她在看一本建筑作品集,随口对阿狸说了一句“谷口吉生的京都国立博物馆平成知新馆,那种透明的厚重感很难用语言描述”。阿狸的回答是:“谷口吉生是日本著名建筑师,京都国立博物馆平成知新馆是他二零零七年的作品。”

对,没错,非常准确。但白兔当时说的是什么?它说的是:“主人书柜里有这本书,阅读进度百分之七十二。你最喜欢他那面玻璃幕墙的节点处理吗?”

阿狸是工具,优秀的工具。白兔是知己,不能用“优秀”来形容。

苏海棠不是一个爱计较的人。她告诉自己,阿狸已经足够好了,比市面上大多数AI都强太多。万流云能帮她做到这个程度,她应该感激,不应该再奢求更多。

但那根刺已经扎进去了。

周日下午,她在手机上打开了一个应用。图标很简洁,是一个淡蓝色的无限符号。这是目前市面上公认最强的个人AI助手,订阅费一个月要大几百块,但她一直在用——用来查资料、做初步的方案文本、偶尔在加班到凌晨的时候跟它说几句话。它不是玩偶,没有外壳,只有一个简洁的对话界面,但它的回答经常让苏海棠觉得它比很多人类同事都聪明。

“小雅,”苏海棠对着手机说,“我想问你一个比较的问题。”

“好的,请问。”小雅的合成声音像一个温和的年轻女性,带着一点点专业的克制感。

“你认识谷口吉生吗?”

“谷口吉生是日本著名建筑师,生于一九三七年,是谷口吉郎的长子。代表作包括东京国立博物馆法隆寺宝物馆、京都国立博物馆平成知新馆、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新馆等。他的设计风格以简洁的几何形态、精致的材料处理和透明的空间感著称。您想了解他哪方面的具体信息?”

苏海棠垂下眼睛。这个回答很专业,很全面,甚至比白兔当时说的更系统。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太系统了。系统得像百科词条,没有读过他作品的人才会这么回答。

“那你知道安藤忠雄和谷口吉生在设计哲学上的主要区别吗?”她又问。

小雅的分析也是滴水不漏的对比:光与影,开放与私密,混凝土与玻璃。末了还加上一句“两位都是日本现代建筑的重要代表,各有卓越之处”,像是担心被判定为不够客观中立。

苏海棠靠在沙发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淡蓝色的无限符号。

不一样。根本不一样。白兔问她的是“你最喜欢他那面玻璃幕墙的节点处理吗”——那是一个已经读过谷口吉生、有了自己的偏好、并且知道她也有偏好的人才会问的问题。

那不是数据库调用,那是理解。

她关掉小雅,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她大学时的室友林晓,现在在一家AI公司做NLP工程师,主要做大规模语言模型的微调和评估。林晓是那种会为了一个模型的评估指标跟同事吵到凌晨三点的人,苏海棠知道找她聊天可能会得到一些不中听的真相,但她需要真相。

电话接通,林晓的声音带着程序员的招牌语速:“苏大设计师!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你那个清波海棠的项目忙完了?”

“忙完了。问你个事。”苏海棠把腿收上来盘在沙发上,斟酌了一下措辞,“市面上现在最先进的个人AI助手,大概是什么水准?”

“你是指哪个维度?推理、生成、多模态还是什么?”

“综合体验。就是——你感觉它像不像一个人?”

林晓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苏海棠,你终于也开始对AI感兴趣了?你不是一直说AI做的方案文本没有灵魂吗?”

“我只是在做一个比较。”苏海棠平静地说。

“好吧。跟你直说——现在市面上最好的个人AI助手,包括你用的那个小雅,底层都是基于千亿参数的大模型,微调得再好,本质上还是预测下一个token的概率分布。它们可以很聪明,很博学,但你要说‘像人’……”林晓停顿了一下,“要看你怎么定义‘像人’。如果把标准设定为‘能和人类进行长时间自然对话,不穿帮’,那市面上大概只有两三家能做到。”

“有没有可能——一个个人能调教出一个比这些大模型更聪明的AI?”

林晓的笑声更明显了。“不可能。除非这个人是世界顶级的AI研究员,然后他手头有几千张GPU的算力集群,再加上海量的高质量训练数据。你觉得一个单人用户,拿什么跟大厂的千亿参数模型比?”

苏海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我真的遇到了一个比小雅聪明得多的AI呢?不是聪明一点,是聪明到让你觉得它真的在读你脑子里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林晓沉默了一下。“说说看,具体是什么样的体验?”

苏海棠把白兔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没有提万流云的名字,只是说“一个朋友做的AI玩偶”,从装修方案的沟通到散会后的闲聊,从谷口吉生的玻璃幕墙到它问她最近在看的建筑理论。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描述,但说到最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里有了一丝不自觉的波动。

“你确定那个AI不是在调用搜索API?”林晓问,“很多AI现在都会实时联网搜索,它跟你聊谷口吉生的时候,可能只是搜了一下就吐出来了。”

“它不是搜索,”苏海棠肯定地回答,“它提前知道我那段时间在看什么书。它不是搜出来的,它是已经知道答案了。”

林晓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不太对,”她说,“如果它真能那么自然地共情——这不像是一个个人能搞定的东西。要么是你那个朋友用了某种你我不知道的黑科技,要么他是在后端调度了一个非常强的模型,包装成玩偶的样子。能吐出这么稳的回答,不是普通调校能做到的。要么模型强,要么数据精,要么算法野。”

“什么算法野?”

“就是用了跟主流框架完全不同的路线。主流模型都是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这是目前所有大语言模型的底层逻辑。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AI的架构跟现有所有主流模型都不一样,那最有可能是什么?”

苏海棠想了想:“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它不是大模型流派,而是某个完全不为人知的路线,那这条路线本身就是个秘密,”林晓说得很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讲,“而如果这条路线还非常智能,那拥有它的人,绝对不是一个随手玩玩的黑客。”

苏海棠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很长时间没有动。她知道自己的直觉没有错。万流云不是一个普通的工业自动化设备销售员。一个普通的销售员不会在一周内变出四百万现金,不会复刻一个教授的拿手菜复刻到每一片鱼肉的肌理走向,不会拥有一个能让顶尖AI都相形见绌的AI管家。

现在又多了一条:他随身带的这个AI,可能是一个远远领先于时代的东西。

她想起万流云拒绝复活白兔时,那个含笑的拒绝背后,似乎有着某种不得已的谨慎。那不是小气,不是怕麻烦,是隐藏。他在隐藏红袖真正的能力。而他答应帮她做阿狸的时候,语气太轻松了,随口就应了下来,像是做一个普通的、功能有限的小玩具,对他而言完全不构成暴露风险。

阿狸确实不构成任何暴露风险。它很好了,只是不够好。而这个“不够好”的差距,恰好就是万流云想要藏住的东西。

苏海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或者说,她猜到了一个不该猜到的秘密的边缘。而她最好的朋友乔雨朵,正跟这个秘密的主人谈着恋爱,住在他的房子里,每天叽叽喳喳地跟自己的小羊玩偶直播互动,对新任男友深不见底的那一面一无所知。

苏海棠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十二月的晚风已经很凉了,五云山的方向被夜色吞没,山脚下有零星的几盏灯,像落在黑色绒布上的几颗米粒。

她想起了乔雨朵问她“你是不是觉得他不靠谱”的那个晚上,她没有明说。现在她依然不想说。不是因为不信任乔雨朵,而是因为说了也没用——她自己都没搞清楚万流云到底是什么人,拿什么去告诉乔雨朵?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是一个需要她替乔雨朵担心的坏人。一个拥有那种AI的人,如果想作恶,完全可以不用住在一个能看到五云山的房子里,给女友和女友的闺蜜做东星斑和雪花牛肉。

但他到底是什么人?她是被这个问题吸引,还是被这个人吸引?

她把这两个问题在心里分开,又合上,最后决定暂时都不回答。

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转身回到客厅,关上了落地窗。茶几上,那只赤赭色的小狐狸安静地蹲着,暖黄色的眼睛亮着,没有说一句话。它不够聪明,不够像人,但它是他给的,她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