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佛系与宝珀
冬日的清晨，五云山上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去，清波海棠C栋1601的厨房里已经弥漫起了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鲜香。
万流云今天没做日式饭团。第二人格的“镜像复制”天赋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宝库，昨晚他在等苏海棠洗澡的间隙，随意翻看了一位广东老字号早茶师傅的纪录片。今天早上，那份四十年火候的功力就已经完美地长在了他的手上。
砂锅里咕嘟咕嘟熬着生滚鲍鱼滑鸡粥，米粒已经完全开了花，和高汤融为一体。万流云正站在中岛台前，用一把细长的主厨刀将小葱切成几毫米宽的葱花，刀刃在砧板上发出极富节奏感的“笃笃”声。旁边还放着一屉刚出锅的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透着里面粉白相间的虾肉。
苏海棠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外面披了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趿拉着拖鞋从走廊里走出来。她刚洗漱完，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挽在脑后，眼角还带着几分昨夜温存后未褪的慵懒。
她走到万流云身后，自然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舒适巢穴的猫。
“好香……今天吃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鲍鱼粥，水晶虾饺。”万流云没有回头，手里的刀依然稳稳地切着，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头发，“去餐桌坐好，马上就能吃。吃完送你去上班。”
苏海棠“嗯”了一声，松开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短信。
苏海棠随手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滑开屏幕。
【工商银行】您尾号3719的账户于11月19日07:45跨行汇入人民币 1，865，400.00元。附言：流云服饰（首月主理人分红结转）。
苏海棠刚刚咽下去的那口温水，险些直接呛在喉咙里。
她猛地把水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八十六万五千四百块。
她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在这个客厅里，万流云亲口对她说：“做销售的看了一下流程，大概率会赚10万。”她当时还觉得，自己随手画的图纸能赚10万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万流云。”苏海棠的声音微微发颤，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嗯？”万流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鲍鱼粥走过来，稳稳地放在桌上，然后又转身去拿虾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粥有点烫，先晾一晾。”
“你……你看一下我的手机。”
万流云把虾饺放下，在餐椅上坐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地瞥了一眼她推过来的手机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只是淡淡地说：“哦，红袖昨天晚上跟我提了一嘴，说第一个月的账期结出来了。看来是打款了。”
“这是……186万？”苏海棠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逻辑保持清晰，“你不是说赚十万吗？”
“那是半个月前的预期。”万流云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她的碟子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乔雨朵的带货能力比红袖预测的还要夸张。过去三周，全网总共走了五千多单。代工厂走的是高端线，客单价定在两千左右。抛去面料成本、代工费，以及乔雨朵抽走的百分之十五的销售佣金，品牌净利润大概在四百万出头。”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红袖把公司账户留了一部分做下个月的备用金。剩下的，你是合伙人兼主理人，这是你名下应得的那一半。”
苏海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是一个建筑设计师，在半山筑这种省城一流的事务所里熬夜画图、改方案、跟甲方扯皮，一年的薪水加上项目奖金，撑死了也就三十万。而现在，仅仅是过去这三周，她躺在这套一千七百万的房子里，什么都没做，只是交出了以前画在速写本上的几张草图。
然后，近两百万的现金，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进了她的账户里。
这种强烈的、不真实的反差，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运营、供应链都是红袖在做，启动资金也是你出的……”
“苏海棠。”万流云放下勺子，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没有施恩者的居高临下，也没有暴发户的沾沾自喜，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钱对我来说，现在的意义只是一串数字。但对你不是。”万流云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跟我说过，你觉得工作很累，渴望自由。这笔钱，就是我给你的自由。”
苏海棠的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酸。
“吃了这顿早饭，去公司。”万流云重新拿起筷子，“你不需要立刻辞职，如果你还喜欢画建筑图，那就继续画。但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为了一个不合理的甲方要求加班到深夜。不想改的图就不改，不想加的班就不加。如果有人让你不痛快，随时炒了那个老板。”
万流云夹了一块软糯的鲍鱼送到她唇边，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记住，你现在是身价几百万的品牌主理人。去上半山筑的那个班，就当是去体验生活。”
苏海棠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言语去宣告自己的强大，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把她人生中最大的那座名为“生存焦虑”的大山，轻描淡写地搬开了。
她张开嘴，吃下了那块鲍鱼。鲜美的滋味在口腔里散开，连带着心脏都被一种无法言喻的踏实感填满了。
“好。”她轻声应道。
……
上午十点，半山筑设计事务所。
办公区里弥漫着咖啡的苦味和敲击键盘的清脆声。主创设计师周以安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A3图纸，眉头紧锁地走到苏海棠的工位旁。
“海棠，昨天那个临湖别墅的园林扩初图，甲方那边今早又反馈了。他们觉得水景的纵深感还不够，想把这边的步道再往回缩两米，加一个跌水景观。你今天加个班，把图改出来，最好晚上八点前发给他们看一版。”
按照以往，苏海棠会微微皱眉，然后默默地点头，甚至连晚饭都会在工位上用一个三明治解决，死磕到晚上十点，直到把线条修到最完美。
但今天，苏海棠坐在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袖——不对，是阿狸提醒她泡的花茶。
她甚至都没有去接周以安手里的那份修改意见。
“周工。”苏海棠的声音依然像平时那样清冷、温婉，但语气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步道往回缩两米，会破坏整个前院的动线逻辑，跌水景观也会显得多余且拥挤。现在的这版，已经是空间利用的最优解了。”
周以安愣了一下。苏海棠很少这么直接地反驳甲方的意见，更少这么直接地拒绝他。
“我知道最优解是现在这版，但甲方付了设计费，他们想要跌水，我们就得想办法塞进去。”周以安耐着性子劝道，“辛苦你今晚加个班，调一调。”
苏海棠轻轻放下茶杯，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我不加班。”她看着周以安，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觉得现在的图纸已经足够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如果甲方非要改，要么他们接受现在的方案，要么您让其他设计师接手吧。我今天下午六点准时下班。”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几秒。
坐在斜对面的小鹿和旁边的王琦都惊悚地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苏海棠。
这还是那个为了追求一条外立面曲线，能跟结构工程师死磕三天的“拼命三娘”苏海棠吗？“差不多就行了”这种话，怎么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周以安也惊呆了，他看着苏海棠那张素净却透着一种“看破红尘、老娘无所畏惧”的脸，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海棠，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周以安咽了口唾沫，“要是实在不舒服，这个项目我让小陈先顶一下。”
“谢谢周工。我不累，我只是觉得，生活里不应该只有改不完的图纸。”苏海棠转回身，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鼠标，将电脑屏幕切换到了一个甚至跟工作无关的网页，“我下班还有重要的事。”
周以安拿着图纸，默默地走回了办公室。
整个下午，苏海棠成了第二个“佛系”工作的人——第一个是她男朋友万流云。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对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抠细节。图纸画到百分之八十五的完成度，她就直接点了保存。不追求尽善尽美，不内耗，准点喝水，准点去茶水间休息。
到了下午五点五十五分，苏海棠开始收拾桌面。
五点五十九分，她穿上那件灰蓝色的羊绒大衣，拿起包。
六点整。她在同事们见鬼一样的目光中，准时打卡，走出了写字楼。
走出大厦的那一刻，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苏海棠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万流云说得对，当你的卡里躺着将近两百万，并且每个月都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进账时，那份对职场的敬畏感，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她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万象城。”
……
晚上七点半。万流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红袖整理出来的、关于那位贪官海外资金池的最新洗钱路径报告，没事儿看看这个贪官又在搞什么鬼，是他的业余爱好。显然，贪官同志并不只那么一个账号，别的账号也有不少钱，像极了万流云随时可以提现的超级提款机，这么看，这个贪官真是让人喜爱呢，他嘴角忍不住露出坏笑。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万流云锁上屏幕，站起身。苏海棠换好鞋走了进来，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红，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罕见的光彩。
“今天没加班？”万流云走过去，顺手接过她脱下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没有。”苏海棠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我跟周以安说，图纸差不多就行了。他以为我生病了。”
万流云低声笑了：“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苏海棠没有立刻往客厅走，而是站在玄关，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质感极佳的深蓝色纸袋递到了万流云面前。
万流云目光一扫，看到了纸袋上那串低调的英文字母——Blancpain（宝珀）。
“这是什么？”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她。
“下班去了一趟商场。”苏海棠的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平时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我没给男人买过东西，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觉得……你现在既然是销售经理了，总该有一块像样的表。”
万流云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拿到一百八十多万分红的第一天，没有去买她自己平时绝对舍不得买的名牌包，也没有去买昂贵的高级护肤品，而是悄悄跑去奢侈品商场，给他买了一块表。
万流云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胡桃木表盒。
打开。
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宝珀经典V系列（Villeret）的全历月相腕表。玫瑰金的表壳，象牙白的表盘，罗马数字刻度，表盘下方是精致的月相显示，搭配着深棕色的鳄鱼皮表带。
没有劳力士的张扬，也没有百达翡丽的奢靡。它极其低调、内敛，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老钱风范和极致的文雅。
公价在十二万到十五万之间。对刚拿到一百八十万的她来说不算大出血，却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重金。最重要的是，这块表的气质，与万流云那种云淡风轻、深藏不露的性格，简直可以说是完美契合。
苏海棠的审美和洞察力，用在了他身上。
“喜欢吗？”苏海棠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万流云没有说话。他直接解开腕表上的暗扣，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左腕上。
玫瑰金的光泽和深棕色的皮带，覆盖住了他那只过去七年只戴过一两百块钱电子表的手腕。大小刚好，气质贴合得仿佛它原本就长在他的手腕上。
万流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张精致的月相表盘。然后，他放下手，上前一步，毫无征兆地伸手扣住苏海棠的后脑，低下头，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的狂热，也不同于早晨的温情。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像是在回应她那份不善言辞却厚重无比的真心。
苏海棠轻轻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他。
良久，万流云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表很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带着温热的气息。
“怎么看出来准的？”苏海棠被他亲得有些喘，眼角泛着水光。
“因为它告诉我，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分。”万流云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润的侧脸，“正好是，我该带这位身价百万的品牌主理人，去吃大餐的时间。”
万流云今天没做日式饭团。第二人格的“镜像复制”天赋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宝库，昨晚他在等苏海棠洗澡的间隙，随意翻看了一位广东老字号早茶师傅的纪录片。今天早上，那份四十年火候的功力就已经完美地长在了他的手上。
砂锅里咕嘟咕嘟熬着生滚鲍鱼滑鸡粥，米粒已经完全开了花，和高汤融为一体。万流云正站在中岛台前，用一把细长的主厨刀将小葱切成几毫米宽的葱花，刀刃在砧板上发出极富节奏感的“笃笃”声。旁边还放着一屉刚出锅的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透着里面粉白相间的虾肉。
苏海棠穿着那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外面披了一件灰色的羊绒开衫，趿拉着拖鞋从走廊里走出来。她刚洗漱完，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挽在脑后，眼角还带着几分昨夜温存后未褪的慵懒。
她走到万流云身后，自然地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像一只终于找到了舒适巢穴的猫。
“好香……今天吃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鲍鱼粥，水晶虾饺。”万流云没有回头，手里的刀依然稳稳地切着，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下巴蹭了一下她的头发，“去餐桌坐好，马上就能吃。吃完送你去上班。”
苏海棠“嗯”了一声，松开手，走到餐桌前坐下。
就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新短信。
苏海棠随手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滑开屏幕。
【工商银行】您尾号3719的账户于11月19日07:45跨行汇入人民币 1，865，400.00元。附言：流云服饰（首月主理人分红结转）。
苏海棠刚刚咽下去的那口温水，险些直接呛在喉咙里。
她猛地把水杯放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八十六万五千四百块。
她记得很清楚，半个月前，在这个客厅里，万流云亲口对她说：“做销售的看了一下流程，大概率会赚10万。”她当时还觉得，自己随手画的图纸能赚10万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
“万流云。”苏海棠的声音微微发颤，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突兀。
“嗯？”万流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鲍鱼粥走过来，稳稳地放在桌上，然后又转身去拿虾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粥有点烫，先晾一晾。”
“你……你看一下我的手机。”
万流云把虾饺放下，在餐椅上坐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慢条斯理地瞥了一眼她推过来的手机屏幕。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一下，只是淡淡地说：“哦，红袖昨天晚上跟我提了一嘴，说第一个月的账期结出来了。看来是打款了。”
“这是……186万？”苏海棠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逻辑保持清晰，“你不是说赚十万吗？”
“那是半个月前的预期。”万流云夹起一个虾饺放进她的碟子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乔雨朵的带货能力比红袖预测的还要夸张。过去三周，全网总共走了五千多单。代工厂走的是高端线，客单价定在两千左右。抛去面料成本、代工费，以及乔雨朵抽走的百分之十五的销售佣金，品牌净利润大概在四百万出头。”
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红袖把公司账户留了一部分做下个月的备用金。剩下的，你是合伙人兼主理人，这是你名下应得的那一半。”
苏海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她是一个建筑设计师，在半山筑这种省城一流的事务所里熬夜画图、改方案、跟甲方扯皮，一年的薪水加上项目奖金，撑死了也就三十万。而现在，仅仅是过去这三周，她躺在这套一千七百万的房子里，什么都没做，只是交出了以前画在速写本上的几张草图。
然后，近两百万的现金，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进了她的账户里。
这种强烈的、不真实的反差，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钱……太多了。我不能要这么多，运营、供应链都是红袖在做，启动资金也是你出的……”
“苏海棠。”万流云放下勺子，打断了她的话。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没有施恩者的居高临下，也没有暴发户的沾沾自喜，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钱对我来说，现在的意义只是一串数字。但对你不是。”万流云看着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跟我说过，你觉得工作很累，渴望自由。这笔钱，就是我给你的自由。”
苏海棠的眼眶忽然不受控制地有些发酸。
“吃了这顿早饭，去公司。”万流云重新拿起筷子，“你不需要立刻辞职，如果你还喜欢画建筑图，那就继续画。但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为了一个不合理的甲方要求加班到深夜。不想改的图就不改，不想加的班就不加。如果有人让你不痛快，随时炒了那个老板。”
万流云夹了一块软糯的鲍鱼送到她唇边，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记住，你现在是身价几百万的品牌主理人。去上半山筑的那个班，就当是去体验生活。”
苏海棠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没有用任何夸张的言语去宣告自己的强大，他只是用最平淡的语气，把她人生中最大的那座名为“生存焦虑”的大山，轻描淡写地搬开了。
她张开嘴，吃下了那块鲍鱼。鲜美的滋味在口腔里散开，连带着心脏都被一种无法言喻的踏实感填满了。
“好。”她轻声应道。
……
上午十点，半山筑设计事务所。
办公区里弥漫着咖啡的苦味和敲击键盘的清脆声。主创设计师周以安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A3图纸，眉头紧锁地走到苏海棠的工位旁。
“海棠，昨天那个临湖别墅的园林扩初图，甲方那边今早又反馈了。他们觉得水景的纵深感还不够，想把这边的步道再往回缩两米，加一个跌水景观。你今天加个班，把图改出来，最好晚上八点前发给他们看一版。”
按照以往，苏海棠会微微皱眉，然后默默地点头，甚至连晚饭都会在工位上用一个三明治解决，死磕到晚上十点，直到把线条修到最完美。
但今天，苏海棠坐在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袖——不对，是阿狸提醒她泡的花茶。
她甚至都没有去接周以安手里的那份修改意见。
“周工。”苏海棠的声音依然像平时那样清冷、温婉，但语气里却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感，“步道往回缩两米，会破坏整个前院的动线逻辑，跌水景观也会显得多余且拥挤。现在的这版，已经是空间利用的最优解了。”
周以安愣了一下。苏海棠很少这么直接地反驳甲方的意见，更少这么直接地拒绝他。
“我知道最优解是现在这版，但甲方付了设计费，他们想要跌水，我们就得想办法塞进去。”周以安耐着性子劝道，“辛苦你今晚加个班，调一调。”
苏海棠轻轻放下茶杯，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我不加班。”她看着周以安，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觉得现在的图纸已经足够好了，差不多就行了。如果甲方非要改，要么他们接受现在的方案，要么您让其他设计师接手吧。我今天下午六点准时下班。”
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几秒。
坐在斜对面的小鹿和旁边的王琦都惊悚地抬起头，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苏海棠。
这还是那个为了追求一条外立面曲线，能跟结构工程师死磕三天的“拼命三娘”苏海棠吗？“差不多就行了”这种话，怎么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周以安也惊呆了，他看着苏海棠那张素净却透着一种“看破红尘、老娘无所畏惧”的脸，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海棠，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周以安咽了口唾沫，“要是实在不舒服，这个项目我让小陈先顶一下。”
“谢谢周工。我不累，我只是觉得，生活里不应该只有改不完的图纸。”苏海棠转回身，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鼠标，将电脑屏幕切换到了一个甚至跟工作无关的网页，“我下班还有重要的事。”
周以安拿着图纸，默默地走回了办公室。
整个下午，苏海棠成了第二个“佛系”工作的人——第一个是她男朋友万流云。
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对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抠细节。图纸画到百分之八十五的完成度，她就直接点了保存。不追求尽善尽美，不内耗，准点喝水，准点去茶水间休息。
到了下午五点五十五分，苏海棠开始收拾桌面。
五点五十九分，她穿上那件灰蓝色的羊绒大衣，拿起包。
六点整。她在同事们见鬼一样的目光中，准时打卡，走出了写字楼。
走出大厦的那一刻，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苏海棠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万流云说得对，当你的卡里躺着将近两百万，并且每个月都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进账时，那份对职场的敬畏感，自然而然就消散了。
她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万象城。”
……
晚上七点半。万流云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红袖整理出来的、关于那位贪官海外资金池的最新洗钱路径报告，没事儿看看这个贪官又在搞什么鬼，是他的业余爱好。显然，贪官同志并不只那么一个账号，别的账号也有不少钱，像极了万流云随时可以提现的超级提款机，这么看，这个贪官真是让人喜爱呢，他嘴角忍不住露出坏笑。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
万流云锁上屏幕，站起身。苏海棠换好鞋走了进来，脸颊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微红，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罕见的光彩。
“今天没加班？”万流云走过去，顺手接过她脱下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没有。”苏海棠嘴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皮，“我跟周以安说，图纸差不多就行了。他以为我生病了。”
万流云低声笑了：“很好。保持这个状态。”
苏海棠没有立刻往客厅走，而是站在玄关，将手里提着的一个质感极佳的深蓝色纸袋递到了万流云面前。
万流云目光一扫，看到了纸袋上那串低调的英文字母——Blancpain（宝珀）。
“这是什么？”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她。
“下班去了一趟商场。”苏海棠的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平时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我没给男人买过东西，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我觉得……你现在既然是销售经理了，总该有一块像样的表。”
万流云静静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在拿到一百八十多万分红的第一天，没有去买她自己平时绝对舍不得买的名牌包，也没有去买昂贵的高级护肤品，而是悄悄跑去奢侈品商场，给他买了一块表。
万流云接过纸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胡桃木表盒。
打开。
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块宝珀经典V系列（Villeret）的全历月相腕表。玫瑰金的表壳，象牙白的表盘，罗马数字刻度，表盘下方是精致的月相显示，搭配着深棕色的鳄鱼皮表带。
没有劳力士的张扬，也没有百达翡丽的奢靡。它极其低调、内敛，但在懂行的人眼里，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老钱风范和极致的文雅。
公价在十二万到十五万之间。对刚拿到一百八十万的她来说不算大出血，却也绝对是一笔不小的重金。最重要的是，这块表的气质，与万流云那种云淡风轻、深藏不露的性格，简直可以说是完美契合。
苏海棠的审美和洞察力，用在了他身上。
“喜欢吗？”苏海棠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衣角。
万流云没有说话。他直接解开腕表上的暗扣，将它戴在了自己的左腕上。
玫瑰金的光泽和深棕色的皮带，覆盖住了他那只过去七年只戴过一两百块钱电子表的手腕。大小刚好，气质贴合得仿佛它原本就长在他的手腕上。
万流云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张精致的月相表盘。然后，他放下手，上前一步，毫无征兆地伸手扣住苏海棠的后脑，低下头，重重地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不同于昨晚的狂热，也不同于早晨的温情。它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像是在回应她那份不善言辞却厚重无比的真心。
苏海棠轻轻闭上眼睛，双手攀上他的肩膀，回应着他。
良久，万流云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表很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带着温热的气息。
“怎么看出来准的？”苏海棠被他亲得有些喘，眼角泛着水光。
“因为它告诉我，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分。”万流云低低地笑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润的侧脸，“正好是，我该带这位身价百万的品牌主理人，去吃大餐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