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姑娘的陌生世界
阳光在梧桐树叶间切割出斑驳的影子。距离凯宾斯基酒店那个夜晚，刚好过去了一个星期。这七天里，万流云没有主动联系过崔雪，微信对话框一直停留在那个简单的转账确认和一句“好好上课”。
今天是个周末。万流云把迈腾停在距离美术学院两个街区外的一个地下车库里，发了条信息给崔雪。
十分钟后，崔雪出现在街角。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普通的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有些年头的白色帆布鞋，素面朝天。看到站在路边咖啡店遮阳伞下的万流云时，她的脚步微微有些迟疑。这种迟疑不是因为抗拒，而是一种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这个男人的局促。是被买断的附属品？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过客？
万流云把手里刚买的热牛奶递过去。
崔雪伸手接过，纸杯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想去哪逛逛？”万流云语气随意，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
“就在这附近走走吧。”崔雪小声回答。
两人沿着街道走进了一家相对平价的大型综合商场。万流云走在崔雪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他今天穿得也很低调，深色风衣配休闲长裤，宝珀表藏在袖口里，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
他没有主导路线，而是安静地跟着崔雪的步调。
一家主打快时尚的连锁服装店里，正挂着“季中换新”的巨大红色打折牌。崔雪走进店里，目光在一排排衣架间穿梭。她在一件标价两百九十九元的春季风衣前停下，伸手摸了摸面料，又仔细看了看吊牌上的成分表，站了大约半分钟，最后还是把衣服挂了回去。
接着，两人路过一家排着长队的网红奶茶店，门口招牌上写着三十五元一杯的鲜果茶。崔雪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默默地收回视线，低头抿了一口万流云刚才买给她的那杯热牛奶。
万流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手里如果有了一大笔横财，最本能的反应通常是报复性消费。买名牌包、换最新款手机、出入高档餐厅。但崔雪的表现，跟那些突然暴富的人完全不沾边。她甚至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连两三百块的衣服都要反复权衡。
出了商场，两人在一家街边普通的砂锅粥店坐下。
万流云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崔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皮蛋瘦肉粥，万流云则随便点了一份海鲜粥。
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桌，崔雪低头默默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万流云抽出一张纸巾，缓慢地擦了擦手，视线落在她被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边缘。
“我那个朋友林辰，是个习惯用钱砸人的人。”万流云的声音在嘈杂的粥店里显得平稳而清晰，“他既然出手，数字应该不会小。但我看你现在的状态，生活似乎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改善。”
崔雪的手僵了一下，勺子碰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着万流云，眼眶里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那些被她强压在心底的重担，在面对这个男人的询问时，忽然就有了决堤的趋势。
“没有改善的余地。”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他给了三百万。但我把钱全转出去了。”
“家里出事了？”
“我爸开的机械加工厂破产了，资金链断裂，欠了很多供应商的钱，还有外面高利贷的烂账。那三百万填进去，大概只够把那些催债催得最狠的几个窟窿堵上，剩下的缺口还是个未知数。”崔雪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更糟的是，我妈前段时间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这笔钱，大半都得用来保命。”
万流云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大麦茶。
果然如此。这世界上能让一个女大学生豁出一切的，通常不是物质的诱惑，而是被逼到死角的绝境。林辰那三百万，买的不是她的贪婪，是她的孝心和恐惧。
“哦。”万流云放下茶杯，语气没有任何夸张的同情，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沿着桌面推到崔雪面前。卡面上没有多余的数字，只有发卡行特有的烫金标识。
崔雪愣住了，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张卡。
“这是我的附属卡。”万流云看着她，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日常语调，“你妈妈生病的事情不能耽误，这卡里的额度应付医院的账单没有问题。密码是六个零。你阿姨毕竟也算我的半个丈母娘，生老病死这种事，有钱就用钱去砸，别为了医药费发愁。”
半个丈母娘。
这种带点痞气又极其自然的称呼，让崔雪的脸庞瞬间涨红。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庞大馈赠。
“至于你父亲的债务，”万流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三百万，作为女儿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已经足够了。剩下的那些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从今天起，把你的生活和你父亲的债务切割开。对自己好一点，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别再盯着打折区看。”
崔雪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黑卡。她从未见过哪个人能把给钱这件事情，处理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一种替她重塑生活边界的果断。
“你刚才点餐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屏幕，是在做什么兼职吗？”万流云话锋一转，仿佛刚才那张黑卡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一样不值一提。
崔雪把思绪从震惊中拉回来，胡乱地擦了擦眼角。
“嗯。接不到画图的单子，就在手机上做一些看广告的任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就是那种需要停留三十秒、点击下载或者浏览网页的任务，每天花几个小时，一个月能赚个五百块钱左右的生活费。”
一个月，五百块。
在这个被算法和流量裹挟的时代，这种最底层的数字剥削，把人的时间和精力压缩到了极其廉价的地步。
万流云拿过那张菜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标价。
“一个月五百，太低效了。”他靠在椅背上，眼中浮现出一抹极其随意的笑意，“既然你在这个平台上接任务，我回头帮你开发一个小工具。一个专门用来看广告的作弊器。”
崔雪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会写一段代码，它可以模拟真实用户的点击习惯、停留时间和滑动轨迹。”万流云用极其直白的语言解释，“你在电脑上挂着，它可以同时模拟十个独立用户去刷这些广告。十个用户并发，一个月就是五千。如果你觉得生活费还不够，再多开几个端口，自己算算。”
崔雪完全被这番话震住了。她虽然不懂编程，但也知道这种薅平台羊毛的行为绝对不是什么常规操作。
“这……合法吗？合适吗？”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万流云嗤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带着一种极其玩世不恭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合法还是合适，这需要你自己去判断。你已经二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不喜欢的话，大可以把它扔进回收站，继续你每个月五百块的努力。反正野路子我已经给你指明了，用不用，全在你的一念之间。回头我就把安装包和使用指南发到你邮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哦，顺便说一句，你应该知道沙丘公司的美琅脂吧？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爬虫工具，如果用普通的编译软件，在生成阶段就会被大模型的安全审查拦截。我嘛，我有我的路子，能绕开那些条条框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崔雪听来，却像是在展示一个完全超出她认知的、属于高级极客的地下世界。这个坐在她对面、吃着几十块钱砂锅粥的男人，不仅拥有随手给出黑卡的财力，竟然还能在那个庞大的十万亿算力怪兽的眼皮底下，随意地撕开一道口子。
下午三点，崔雪回到了美术学院的女生宿舍。
室友们都出去逛街或者上自习了，宿舍里空荡荡的。她坐在自己的电脑桌前，看着书包里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感觉这半天发生的一切都极度不真实。
打开邮箱，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附件是一个不到十兆的安装包，以及一份极其详尽的TXT格式说明文档。
崔雪鬼使神差地下载了那个安装包。
按照说明文档的步骤配置好环境后，一个黑色的小窗口在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没有任何花哨的界面，只有一排排绿色的代码在飞速滚动。
她在后台开启了几个新注册的账号，是自动注册的，哪怕实名制也阻止不了这作弊器的运作。她看着那些账号自动跳转页面、自动点击、自动停留。完全模拟了人类的操作延迟，甚至连手机滑动轨迹都做了随机化处理，以避开平台的反作弊侦测。
短短三个小时，后台账户里的余额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几十块、上百块……这种赚钱的速度，对于以前每天熬夜看广告的她来说，简直像是在做梦。
世界变得陌生了。
她看着屏幕发呆，发现自己也在这种陌生中发生了某种改变。以前她坚守着那些在象牙塔里学到的规矩和底线，但这几天的经历，无论是林辰那张三百万的买断支票，还是万流云随手递过来的黑卡和灰色工具，都在一点点瓦解她的认知。
她关掉显示器，把自己摔在并不柔软的宿舍单人床上。
脑海中浮现出万流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以及他在凯宾斯基套房那个夜晚，用最温柔的声音和动作，安抚她所有的惊恐。
他是一个极其古怪的金主爸爸。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了她最优渥的物质保障，却又把所有的选择权都冷酷地抛回给她。他永远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甚至连那晚的亲密接触，都带着一股子极其罕见且自然的温柔。
崔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对于万流云，她原本只剩下屈辱和被迫承受的心情，现在却变得极其复杂。她不知道那是一种对强者的慕强，还是在绝境中对唯一一块浮木的依赖。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已经不再讨厌他了。甚至，在某些极其隐秘的时刻，她会回味起他指尖滑过她头顶时的那种温度。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那温度是真实的。
今天是个周末。万流云把迈腾停在距离美术学院两个街区外的一个地下车库里，发了条信息给崔雪。
十分钟后，崔雪出现在街角。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和一条普通的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有些年头的白色帆布鞋，素面朝天。看到站在路边咖啡店遮阳伞下的万流云时，她的脚步微微有些迟疑。这种迟疑不是因为抗拒，而是一种不知道该以何种身份去面对这个男人的局促。是被买断的附属品？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过客？
万流云把手里刚买的热牛奶递过去。
崔雪伸手接过，纸杯的温度从掌心传过来。
“想去哪逛逛？”万流云语气随意，没有任何审视的意味。
“就在这附近走走吧。”崔雪小声回答。
两人沿着街道走进了一家相对平价的大型综合商场。万流云走在崔雪身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他今天穿得也很低调，深色风衣配休闲长裤，宝珀表藏在袖口里，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都市白领。
他没有主导路线，而是安静地跟着崔雪的步调。
一家主打快时尚的连锁服装店里，正挂着“季中换新”的巨大红色打折牌。崔雪走进店里，目光在一排排衣架间穿梭。她在一件标价两百九十九元的春季风衣前停下，伸手摸了摸面料，又仔细看了看吊牌上的成分表，站了大约半分钟，最后还是把衣服挂了回去。
接着，两人路过一家排着长队的网红奶茶店，门口招牌上写着三十五元一杯的鲜果茶。崔雪看了一眼排队的人群，默默地收回视线，低头抿了一口万流云刚才买给她的那杯热牛奶。
万流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手里如果有了一大笔横财，最本能的反应通常是报复性消费。买名牌包、换最新款手机、出入高档餐厅。但崔雪的表现，跟那些突然暴富的人完全不沾边。她甚至比以前更加小心翼翼，连两三百块的衣服都要反复权衡。
出了商场，两人在一家街边普通的砂锅粥店坐下。
万流云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崔雪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皮蛋瘦肉粥，万流云则随便点了一份海鲜粥。
热气腾腾的砂锅端上桌，崔雪低头默默地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
万流云抽出一张纸巾，缓慢地擦了擦手，视线落在她被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包边缘。
“我那个朋友林辰，是个习惯用钱砸人的人。”万流云的声音在嘈杂的粥店里显得平稳而清晰，“他既然出手，数字应该不会小。但我看你现在的状态，生活似乎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改善。”
崔雪的手僵了一下，勺子碰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她抬起头，看着万流云，眼眶里的水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那些被她强压在心底的重担，在面对这个男人的询问时，忽然就有了决堤的趋势。
“没有改善的余地。”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他给了三百万。但我把钱全转出去了。”
“家里出事了？”
“我爸开的机械加工厂破产了，资金链断裂，欠了很多供应商的钱，还有外面高利贷的烂账。那三百万填进去，大概只够把那些催债催得最狠的几个窟窿堵上，剩下的缺口还是个未知数。”崔雪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更糟的是，我妈前段时间突发脑溢血，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每天的费用像流水一样。这笔钱，大半都得用来保命。”
万流云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大麦茶。
果然如此。这世界上能让一个女大学生豁出一切的，通常不是物质的诱惑，而是被逼到死角的绝境。林辰那三百万，买的不是她的贪婪，是她的孝心和恐惧。
“哦。”万流云放下茶杯，语气没有任何夸张的同情，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沿着桌面推到崔雪面前。卡面上没有多余的数字，只有发卡行特有的烫金标识。
崔雪愣住了，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那张卡。
“这是我的附属卡。”万流云看着她，语气依旧是不紧不慢的日常语调，“你妈妈生病的事情不能耽误，这卡里的额度应付医院的账单没有问题。密码是六个零。你阿姨毕竟也算我的半个丈母娘，生老病死这种事，有钱就用钱去砸，别为了医药费发愁。”
半个丈母娘。
这种带点痞气又极其自然的称呼，让崔雪的脸庞瞬间涨红。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庞大馈赠。
“至于你父亲的债务，”万流云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三百万，作为女儿报答他的养育之恩，已经足够了。剩下的那些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从今天起，把你的生活和你父亲的债务切割开。对自己好一点，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别再盯着打折区看。”
崔雪呆呆地看着桌上的黑卡。她从未见过哪个人能把给钱这件事情，处理得如此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一种替她重塑生活边界的果断。
“你刚才点餐的时候一直在看手机屏幕，是在做什么兼职吗？”万流云话锋一转，仿佛刚才那张黑卡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一样不值一提。
崔雪把思绪从震惊中拉回来，胡乱地擦了擦眼角。
“嗯。接不到画图的单子，就在手机上做一些看广告的任务。”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就是那种需要停留三十秒、点击下载或者浏览网页的任务，每天花几个小时，一个月能赚个五百块钱左右的生活费。”
一个月，五百块。
在这个被算法和流量裹挟的时代，这种最底层的数字剥削，把人的时间和精力压缩到了极其廉价的地步。
万流云拿过那张菜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标价。
“一个月五百，太低效了。”他靠在椅背上，眼中浮现出一抹极其随意的笑意，“既然你在这个平台上接任务，我回头帮你开发一个小工具。一个专门用来看广告的作弊器。”
崔雪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会写一段代码，它可以模拟真实用户的点击习惯、停留时间和滑动轨迹。”万流云用极其直白的语言解释，“你在电脑上挂着，它可以同时模拟十个独立用户去刷这些广告。十个用户并发，一个月就是五千。如果你觉得生活费还不够，再多开几个端口，自己算算。”
崔雪完全被这番话震住了。她虽然不懂编程，但也知道这种薅平台羊毛的行为绝对不是什么常规操作。
“这……合法吗？合适吗？”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万流云嗤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带着一种极其玩世不恭的味道。
“我不知道。”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合法还是合适，这需要你自己去判断。你已经二十岁了，是个大姑娘了。不喜欢的话，大可以把它扔进回收站，继续你每个月五百块的努力。反正野路子我已经给你指明了，用不用，全在你的一念之间。回头我就把安装包和使用指南发到你邮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哦，顺便说一句，你应该知道沙丘公司的美琅脂吧？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爬虫工具，如果用普通的编译软件，在生成阶段就会被大模型的安全审查拦截。我嘛，我有我的路子，能绕开那些条条框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崔雪听来，却像是在展示一个完全超出她认知的、属于高级极客的地下世界。这个坐在她对面、吃着几十块钱砂锅粥的男人，不仅拥有随手给出黑卡的财力，竟然还能在那个庞大的十万亿算力怪兽的眼皮底下，随意地撕开一道口子。
下午三点，崔雪回到了美术学院的女生宿舍。
室友们都出去逛街或者上自习了，宿舍里空荡荡的。她坐在自己的电脑桌前，看着书包里那张沉甸甸的黑卡，感觉这半天发生的一切都极度不真实。
打开邮箱，一封未读邮件静静地躺在那里。附件是一个不到十兆的安装包，以及一份极其详尽的TXT格式说明文档。
崔雪鬼使神差地下载了那个安装包。
按照说明文档的步骤配置好环境后，一个黑色的小窗口在屏幕右下角弹了出来。没有任何花哨的界面，只有一排排绿色的代码在飞速滚动。
她在后台开启了几个新注册的账号，是自动注册的，哪怕实名制也阻止不了这作弊器的运作。她看着那些账号自动跳转页面、自动点击、自动停留。完全模拟了人类的操作延迟，甚至连手机滑动轨迹都做了随机化处理，以避开平台的反作弊侦测。
短短三个小时，后台账户里的余额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几十块、上百块……这种赚钱的速度，对于以前每天熬夜看广告的她来说，简直像是在做梦。
世界变得陌生了。
她看着屏幕发呆，发现自己也在这种陌生中发生了某种改变。以前她坚守着那些在象牙塔里学到的规矩和底线，但这几天的经历，无论是林辰那张三百万的买断支票，还是万流云随手递过来的黑卡和灰色工具，都在一点点瓦解她的认知。
她关掉显示器，把自己摔在并不柔软的宿舍单人床上。
脑海中浮现出万流云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以及他在凯宾斯基套房那个夜晚，用最温柔的声音和动作，安抚她所有的惊恐。
他是一个极其古怪的金主爸爸。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给了她最优渥的物质保障，却又把所有的选择权都冷酷地抛回给她。他永远不会强迫她做任何事，甚至连那晚的亲密接触，都带着一股子极其罕见且自然的温柔。
崔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对于万流云，她原本只剩下屈辱和被迫承受的心情，现在却变得极其复杂。她不知道那是一种对强者的慕强，还是在绝境中对唯一一块浮木的依赖。但有一点她很清楚，她已经不再讨厌他了。甚至，在某些极其隐秘的时刻，她会回味起他指尖滑过她头顶时的那种温度。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那温度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