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凉州羌乱
中平二年（185年）三月。
北宫伯玉总领凉州羌胡各部叛军，韩遂、边章为随军将领，共率步骑兵十数万，以诛杀宦官的名义，入寇三辅，直逼长安。
贼众声势浩大，已然威胁到长安城与皇陵的安全。朝廷急召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率五万官军回镇长安。又命董卓为中郎将，征召各郡兵士万余人，统归皇甫嵩指挥，讨伐叛军。
马腾得知朝廷征兵后，再次应召入伍，不曾想这一去就是数年。
在马腾走后，本以为家中钱粮足以支撑全家数载无忧。岂料，朝廷传令各州郡，征收田亩税，每亩五十钱，再加上算赋、口赋等，几番盘剥下来，马家多年积蓄竟被尽数掏空。
……
数月后，马家存粮所剩无几，本欲待秋收过后，即使交完税粮，余下粮食也够安度寒冬。然秋七月，三辅地区又遭螟灾，庄稼几乎颗粒无收。马家的几亩薄田亦未能幸免，粮价随之暴涨，这让家中本就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正在众人犯愁之际，马母拿出家里所有能变卖的物品，其中还有祖传的玉镯，对马氏兄妹与杨林说道：“将这些物件尽数典当了，务求多换银钱。所得银钱先置办麦种，余下皆买廉价陈粮，只盼我等能安度此冬。”
马霜闻言，满脸惊讶：“此玉镯可是祖上传下之物！阿母真要当掉？”
马母轻叹一声：“唉，顾不得了，眼下紧要之处是存粮过冬。”
马超知晓母亲的无奈，默默接过包裹，转身走向门外。杨林、马霜对视一眼，旋即快步跟了上去。
未几，三人来到当铺外，见店内挤满了前来典当的百姓。柜台之上，掌柜正不断压低价格，语气极不耐烦，就连寻常物件都不愿收了。
良久，他们总算排到近前，而那掌柜却只看中了玉镯，余下物件一概不收。经过几番议价，最终只换来少半市值的银钱。
不多时，三人购得麦种，又来到粮铺。待看清价格后，众人皆是一惊，寻常谷物的价钱暴涨数倍，且店中存粮已所剩无几。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咬牙买来两袋粟米和一袋豆子，随后背起粮食返回家中。
马家正屋，众人齐聚屋内。
杨林首先说道：“这些粮食纵是省着吃，亦撑不过三个月。当下唯有再入深山狩猎，方能备足吃食。”
“是啊！阿母，如今这近山中猎物稀少，只能进入深山一试了。”马超请求道。
马母正犹豫间，马霜又言：“阿母，我们自会小心行事的。就让我们去吧！”
马母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应允，随即叮嘱三人：“你们务必多加小心！切记不可冒失！早去早回，莫要在山中过夜！”
“嗯！”“知晓了！”“记住了！”三人满口答允，而后准备好进山所需之物，便早早回房休息了。
……
翌日，天边刚升起淡淡的曙光，东方的启明星还在闪烁着光芒。杨林与马氏兄妹就已动身进山了。
三人走了许久，翻越数座山岭，终于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看样子应有四百余斤重。
锁定目标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分散开。马超在左，杨林在右，马霜居中，从三个方向缓缓向猎物靠近。
少时，野猪终于进入射程。这回马霜并没有贸然出箭，而是示意杨林、马超一起出手。两人心中领会，随之举起弓箭，屏住呼吸，拉满弓弦。少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只离弦之箭，一起射中野猪两侧腹部。
那野猪猛然吃痛，咆哮着扫视一周，继而发现了三人。只见它双目充满怒火，嘴中不断吐着粗气。片刻后，朝着较为弱小的马霜狂奔过去。
马超、杨林见状大惊，赶忙向马霜所在之处跑去。
想来是这头大野猪的皮肉太过厚实，而他们的弓箭又过于简陋，因此并未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反倒激怒了这厮。此野猪还在横冲直撞中刮断了箭杆，致使其双目变得更加血红，近乎疯狂。
然此危难之际，马霜却并未慌乱，神情沉着冷静。但见她张弓搭箭，气定神闲，瞄准野猪面门，果断射出箭矢。
刹那间，“噗呲！”一声闷响，这一箭正中野猪右眼。那厮猛然吃痛，不断嘶吼，慌不择路下又撞上一棵大树，当即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马超、杨林也一并赶到，掏出腰间匕首，分别瞄准野猪的颈部和胸侧连续猛刺数刀。这头大野猪在此种情况下，竟仍爆发出蛮力，甩开二人，夺路而走。只是才跑不远，它便晃悠了几下，随即栽倒于地，再也无力起身。
三人来到近前。此刻，野猪的呼吸已渐渐微弱，没多久便失去了生机。
杨林俯身拔出断箭，收入袋中。旋即掏出绳索，与马氏兄妹一起将野猪捆绑上。而后，三人拖拽着猎物，顺着来路往回走去。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西方的长庚星已然明亮闪耀，众人方才回到家中。
马母和三个孩童，见到这头大野猪都甚为惊讶。孩童们兴奋地围着野猪观看，马母则满怀关心地问道：“猎到如此大的野猪，你们可有受伤？”
三人闻言，心中甚是温暖。
马超满面笑容，右手一拍胸口：“阿母安心！我等均未受伤。”
“无事便好！”马母放下心来。
马霜接着又问：“阿母，这些食物能否够我们撑过寒冬？”
“紧着点吃，应是够的。”马母略带愁容。
杨林则信心满满地说道：“伯母勿忧，待再进山几次必然足够。”
“我在山中见到一种可食用的野菜，尚且无人采摘。明日我们便多采些回来，以备吃食。”
马母面露喜色：“还好有阿林在，我们定能安度此冬！”说罢，众人相视而笑。
休息过后，马超与杨林开始动手去皮拆分野猪肉。
马母与阿霜则着手准备保存食物。她们将一部分野猪肉用烟熏制后保存，还有一部分准备晾晒风干后保存。其余容易坏掉的部分先清洗干净，再煮熟后，放入地窖内保存，近期优先食用。
众人忙碌至深夜，方才各自回房歇息。
……
之后的日子里，马氏兄妹与杨林又进入几次深山，且每次都有所收获，还采回不少野菜。
马母也不曾吃过此种野菜，更不知该如何处理，故而问道：“阿林，这野菜可有名字？又该如何食用与保存？”
杨林回道:“此野菜李叔父称之为蕨菜，我见长辈们都是洗净后，用沸水烫煮，再晾干保存。吃前以温水浸泡一个时辰，便可食用。”
马霜有些好奇：“不知这蕨菜味道如何？”
杨林摸头憨笑：“其实，这蕨菜已过了最佳采摘时节，味道定然不会太好。”
“但我自幼便常以它为食，亦是吃惯了的。”
“哈哈哈！”马超大笑一声，“能饱腹就好，管它味道如何！”
马母亦笑着说道：“能在大灾之年有此果腹之物，已是幸甚！既如此，就依阿林所言行事罢。”说完，大家便着手准备起蕨菜的保存事宜。
数日后，食物储存工作基本完成，众人的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马母还将蕨菜的食用与保存方法告知了乡邻。不久后，近山中的蕨菜被一扫而空。显然，这些野菜亦不能满足全县百姓的需求。
八月中，到了宿麦播种时节，马家又开始忙碌起来。马氏兄妹与杨林辛苦多日，方才播种完毕。马家众人也算有了盼头，待到来年五月便可收获宿麦。
……
秋风萧瑟，枯叶零落。
这一年，杨林与马氏兄妹都长高了许多，显然去年的厚衣已经不合身了。马母早就为他们做好了新的厚衣。三人满心欢喜地穿上新衣，虽然有些宽大，但却让人感到格外温暖。
少时，马霜忽然想到什么，一脸纯真地看向马母：“阿母，你的新衣何在？”
马母故作惊讶地说道：“我的厚衣又不曾见小，要新衣作甚？”
马超、杨林闻言望去。只见马母破旧的厚衣上遍布补丁，那满是粗糙的双手还在下意识地遮挡，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洋溢着慈祥的笑容。这一幕，让三人皆为之动容，一股浓烈的酸楚感瞬间涌上心头，温热的泪水也随之夺眶而出。马霜更是直接扑到阿母怀中，泣而不语……
杨林在马家虽是外姓人，却如同亲人一般，从未有过生疏之感。
……
寒风冽冽，凛冬将至。
马家存粮充足，却引来了歹人的觊觎。
此人乃县里有名的无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平时就靠些偷骗过活，是县衙牢狱里的常客。
如今，这无赖家中已经断粮，又见马家忙里忙外，没少往家里倒腾吃食。他还知马腾在外当兵，家中只有马母与几个孩子，遂心起歹念，欲抢马家粮食。
无赖找来几个狐朋狗党，说出心中打算。众人听罢，一拍即合，决定明日便去马家打劫。
翌日上午，他们一行六人来到马家门外，留下最瘦小之人在外放哨，其余五人均手持刀斧闯进院内。
众人破门而入，领头之人大声喝道：“若将钱粮尽数交出，就饶尔等不死！”
马超、杨林听见有外人闯入，立刻拔出匕首，来到院中。马霜则护着弟弟们躲在屋内。
马母出来后，见这几人都是县里有名的市井之徒，遂大声训斥：“你们几个泼皮！竟敢来马家撒野？”
“若不速速离去，就报官将你等统统下狱！”
那为首之人面带贼笑：“报官？老子都快饿死了！还怕报官不成？就问尔等是交与不交？！”
“不交！”杨林、马超齐声回答，且目光坚定地盯着众贼人。
闻听此言，其中一名贼人面露凶相，随之说道：“动手罢！多说无益！”
领头之人闻言，当即大喊一声：“兄弟们不用留活口，我等自己去找粮食，都给我上！”
猛然间，五人一起冲了上来。
马超、杨林并肩而战，都先闪身避开迎面一击，又在俯身间连刺数刀。寒光闪过，两名贼人同时栽倒，手捂着大腿，面露痛苦之色。
随后，马超、杨林跳到一旁，拉开距离，凝神戒备。细观之下，二人并没有下杀招，刺中处均为贼人大腿。
那为首之人见状，登时心生毒计，遂命余下两人一起上前缠住二子。自己则趁他们缠斗之际，举起手斧冲向马母，意图挟持其母，以逼迫二子就范。
此刻，马超、杨林一时脱不开身。急切之间，突然一支冷箭射中贼首右肩，那贼人猛然吃痛，手斧掉落在地，顷刻间化解了险情。
众人望去，只见马霜持弓搭箭站在窗口，目光冷峻而又凌厉。
那贼首俯身刚要用左手去捡短斧，只听“嗖”的一声，马霜再射一箭。此箭正中贼首右腿，那贼人吃痛站立不稳，随即摔倒于地。
与此同时，马超、杨林也抓住对方慌乱的空当果断出手，接连刺中贼人大腿。余下的两名贼人也都倒了下去。
不多时，这五名无赖都已倒地不起，口中不断哀嚎求饶。而外面放哨之人见此情形，灰溜溜地逃走了。
马超见这几人已无再战之力，先收缴了刀斧，再出门前去报官。不久，他便带着官兵回到家中，将这五人统统带走，关进了县衙大牢。
经此一战，杨林和马氏兄妹的名声传遍县里，再无人敢打马家主意。
……
回看朝廷战况，皇甫嵩率军征讨叛军数月，连战不克。中常侍张让、赵忠早就对其心怀怨恨，遂借此机会向陛下屡进谗言。最终，皇帝下旨将皇甫嵩召回，收左车骑将军印绶，削减六千户封邑，改封嵩为都乡侯，食邑两千户。
八月，朝廷任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假节，执金吾袁滂为副将，陶谦为司马，孙坚为参军。又拜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一同受张温统领，集结各郡兵卒共计十余万，屯兵美阳，讨伐北宫伯玉，以护卫皇家园陵。
冬十一月，双方已对峙数月，互有胜负，僵持不下。
一天夜里，忽有流星划破苍穹，光芒长约十丈有余，照亮夜空如同白昼，急速坠入叛军营旁。其响声震动天地，营中驴马嘶鸣不止。众叛军见此异象，无不惊惧。北宫伯玉等人皆视之为凶兆，遂准备连夜退兵，返回金城。
先锋董卓闻讯大喜，趁夜率军出击，大破敌寇，斩首数千。北宫伯玉诸部败走榆中。
次日，张温发兵六路追讨叛军，望一举平定凉州之乱。
然没过多久，五路官军先后败退，粮草辎重折损无数。唯有董卓所部全军而还，屯于扶风。
朝廷计前后功，封董卓为斄乡侯，赏食邑千户。
至此，三辅地区已无叛军威胁，算是完成初定的战略目标。故而朝廷下令，修整军队，以备敌寇再犯。
马腾也因战功被杨雍提拔为军从事。之后，杨雍升任凉州刺史，知马腾通晓羌语羌俗，遂带在身边，随其一同前往赴任。
……
深冬腊月，天寒地冻。
杜阳马家虽有粮食过冬，但不是每户都这么幸运，饿死、冻死之人亦不在少数。
有些百姓只能卖掉田产，换些粮食以度寒冬，待到来年春耕，再沦为佃农，偶尔还能吃顿饱饭。还有些已无田产的百姓，唯有把子女卖给大户豪族为奴仆。这样既能让子女有口吃食，亦可换些陈粮，再多撑些时日。而那些早已家徒四壁又无可依靠之人，在这寒冷冬日，只能忍受着饥饿，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随着生命逐渐流失殆尽，或许回忆曾经短暂的幸福，已是此生最后的温度。画面渐渐消散，缓缓闭上双眼……
……
严冬过后，冰雪消融。
各地官府统计遇难者，仅杜阳县就有上千人之多，整个三辅地区更是饿死、冻死者无数。
这连年天灾人祸，百姓的生活已然困苦不堪，也不知今年又是何光景……
……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树木显出绿叶，花草露出嫩芽，一切又恢复到往日的生机。然而，已逝之人却如过眼云烟，无人祭奠，草草掩埋，仿佛无尽苍穹中的一粒尘埃，随风飘逝，再无影踪……
北宫伯玉总领凉州羌胡各部叛军，韩遂、边章为随军将领，共率步骑兵十数万，以诛杀宦官的名义，入寇三辅，直逼长安。
贼众声势浩大，已然威胁到长安城与皇陵的安全。朝廷急召左车骑将军皇甫嵩率五万官军回镇长安。又命董卓为中郎将，征召各郡兵士万余人，统归皇甫嵩指挥，讨伐叛军。
马腾得知朝廷征兵后，再次应召入伍，不曾想这一去就是数年。
在马腾走后，本以为家中钱粮足以支撑全家数载无忧。岂料，朝廷传令各州郡，征收田亩税，每亩五十钱，再加上算赋、口赋等，几番盘剥下来，马家多年积蓄竟被尽数掏空。
……
数月后，马家存粮所剩无几，本欲待秋收过后，即使交完税粮，余下粮食也够安度寒冬。然秋七月，三辅地区又遭螟灾，庄稼几乎颗粒无收。马家的几亩薄田亦未能幸免，粮价随之暴涨，这让家中本就拮据的生活更是雪上加霜。
正在众人犯愁之际，马母拿出家里所有能变卖的物品，其中还有祖传的玉镯，对马氏兄妹与杨林说道：“将这些物件尽数典当了，务求多换银钱。所得银钱先置办麦种，余下皆买廉价陈粮，只盼我等能安度此冬。”
马霜闻言，满脸惊讶：“此玉镯可是祖上传下之物！阿母真要当掉？”
马母轻叹一声：“唉，顾不得了，眼下紧要之处是存粮过冬。”
马超知晓母亲的无奈，默默接过包裹，转身走向门外。杨林、马霜对视一眼，旋即快步跟了上去。
未几，三人来到当铺外，见店内挤满了前来典当的百姓。柜台之上，掌柜正不断压低价格，语气极不耐烦，就连寻常物件都不愿收了。
良久，他们总算排到近前，而那掌柜却只看中了玉镯，余下物件一概不收。经过几番议价，最终只换来少半市值的银钱。
不多时，三人购得麦种，又来到粮铺。待看清价格后，众人皆是一惊，寻常谷物的价钱暴涨数倍，且店中存粮已所剩无几。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咬牙买来两袋粟米和一袋豆子，随后背起粮食返回家中。
马家正屋，众人齐聚屋内。
杨林首先说道：“这些粮食纵是省着吃，亦撑不过三个月。当下唯有再入深山狩猎，方能备足吃食。”
“是啊！阿母，如今这近山中猎物稀少，只能进入深山一试了。”马超请求道。
马母正犹豫间，马霜又言：“阿母，我们自会小心行事的。就让我们去吧！”
马母沉思片刻，终于点头应允，随即叮嘱三人：“你们务必多加小心！切记不可冒失！早去早回，莫要在山中过夜！”
“嗯！”“知晓了！”“记住了！”三人满口答允，而后准备好进山所需之物，便早早回房休息了。
……
翌日，天边刚升起淡淡的曙光，东方的启明星还在闪烁着光芒。杨林与马氏兄妹就已动身进山了。
三人走了许久，翻越数座山岭，终于在一处山谷中发现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看样子应有四百余斤重。
锁定目标后，众人小心翼翼地分散开。马超在左，杨林在右，马霜居中，从三个方向缓缓向猎物靠近。
少时，野猪终于进入射程。这回马霜并没有贸然出箭，而是示意杨林、马超一起出手。两人心中领会，随之举起弓箭，屏住呼吸，拉满弓弦。少顷，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只离弦之箭，一起射中野猪两侧腹部。
那野猪猛然吃痛，咆哮着扫视一周，继而发现了三人。只见它双目充满怒火，嘴中不断吐着粗气。片刻后，朝着较为弱小的马霜狂奔过去。
马超、杨林见状大惊，赶忙向马霜所在之处跑去。
想来是这头大野猪的皮肉太过厚实，而他们的弓箭又过于简陋，因此并未对它造成致命伤害，反倒激怒了这厮。此野猪还在横冲直撞中刮断了箭杆，致使其双目变得更加血红，近乎疯狂。
然此危难之际，马霜却并未慌乱，神情沉着冷静。但见她张弓搭箭，气定神闲，瞄准野猪面门，果断射出箭矢。
刹那间，“噗呲！”一声闷响，这一箭正中野猪右眼。那厮猛然吃痛，不断嘶吼，慌不择路下又撞上一棵大树，当即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马超、杨林也一并赶到，掏出腰间匕首，分别瞄准野猪的颈部和胸侧连续猛刺数刀。这头大野猪在此种情况下，竟仍爆发出蛮力，甩开二人，夺路而走。只是才跑不远，它便晃悠了几下，随即栽倒于地，再也无力起身。
三人来到近前。此刻，野猪的呼吸已渐渐微弱，没多久便失去了生机。
杨林俯身拔出断箭，收入袋中。旋即掏出绳索，与马氏兄妹一起将野猪捆绑上。而后，三人拖拽着猎物，顺着来路往回走去。
直到太阳完全落山，西方的长庚星已然明亮闪耀，众人方才回到家中。
马母和三个孩童，见到这头大野猪都甚为惊讶。孩童们兴奋地围着野猪观看，马母则满怀关心地问道：“猎到如此大的野猪，你们可有受伤？”
三人闻言，心中甚是温暖。
马超满面笑容，右手一拍胸口：“阿母安心！我等均未受伤。”
“无事便好！”马母放下心来。
马霜接着又问：“阿母，这些食物能否够我们撑过寒冬？”
“紧着点吃，应是够的。”马母略带愁容。
杨林则信心满满地说道：“伯母勿忧，待再进山几次必然足够。”
“我在山中见到一种可食用的野菜，尚且无人采摘。明日我们便多采些回来，以备吃食。”
马母面露喜色：“还好有阿林在，我们定能安度此冬！”说罢，众人相视而笑。
休息过后，马超与杨林开始动手去皮拆分野猪肉。
马母与阿霜则着手准备保存食物。她们将一部分野猪肉用烟熏制后保存，还有一部分准备晾晒风干后保存。其余容易坏掉的部分先清洗干净，再煮熟后，放入地窖内保存，近期优先食用。
众人忙碌至深夜，方才各自回房歇息。
……
之后的日子里，马氏兄妹与杨林又进入几次深山，且每次都有所收获，还采回不少野菜。
马母也不曾吃过此种野菜，更不知该如何处理，故而问道：“阿林，这野菜可有名字？又该如何食用与保存？”
杨林回道:“此野菜李叔父称之为蕨菜，我见长辈们都是洗净后，用沸水烫煮，再晾干保存。吃前以温水浸泡一个时辰，便可食用。”
马霜有些好奇：“不知这蕨菜味道如何？”
杨林摸头憨笑：“其实，这蕨菜已过了最佳采摘时节，味道定然不会太好。”
“但我自幼便常以它为食，亦是吃惯了的。”
“哈哈哈！”马超大笑一声，“能饱腹就好，管它味道如何！”
马母亦笑着说道：“能在大灾之年有此果腹之物，已是幸甚！既如此，就依阿林所言行事罢。”说完，大家便着手准备起蕨菜的保存事宜。
数日后，食物储存工作基本完成，众人的心中也踏实了许多。
马母还将蕨菜的食用与保存方法告知了乡邻。不久后，近山中的蕨菜被一扫而空。显然，这些野菜亦不能满足全县百姓的需求。
八月中，到了宿麦播种时节，马家又开始忙碌起来。马氏兄妹与杨林辛苦多日，方才播种完毕。马家众人也算有了盼头，待到来年五月便可收获宿麦。
……
秋风萧瑟，枯叶零落。
这一年，杨林与马氏兄妹都长高了许多，显然去年的厚衣已经不合身了。马母早就为他们做好了新的厚衣。三人满心欢喜地穿上新衣，虽然有些宽大，但却让人感到格外温暖。
少时，马霜忽然想到什么，一脸纯真地看向马母：“阿母，你的新衣何在？”
马母故作惊讶地说道：“我的厚衣又不曾见小，要新衣作甚？”
马超、杨林闻言望去。只见马母破旧的厚衣上遍布补丁，那满是粗糙的双手还在下意识地遮挡，但她的脸上却依旧洋溢着慈祥的笑容。这一幕，让三人皆为之动容，一股浓烈的酸楚感瞬间涌上心头，温热的泪水也随之夺眶而出。马霜更是直接扑到阿母怀中，泣而不语……
杨林在马家虽是外姓人，却如同亲人一般，从未有过生疏之感。
……
寒风冽冽，凛冬将至。
马家存粮充足，却引来了歹人的觊觎。
此人乃县里有名的无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平时就靠些偷骗过活，是县衙牢狱里的常客。
如今，这无赖家中已经断粮，又见马家忙里忙外，没少往家里倒腾吃食。他还知马腾在外当兵，家中只有马母与几个孩子，遂心起歹念，欲抢马家粮食。
无赖找来几个狐朋狗党，说出心中打算。众人听罢，一拍即合，决定明日便去马家打劫。
翌日上午，他们一行六人来到马家门外，留下最瘦小之人在外放哨，其余五人均手持刀斧闯进院内。
众人破门而入，领头之人大声喝道：“若将钱粮尽数交出，就饶尔等不死！”
马超、杨林听见有外人闯入，立刻拔出匕首，来到院中。马霜则护着弟弟们躲在屋内。
马母出来后，见这几人都是县里有名的市井之徒，遂大声训斥：“你们几个泼皮！竟敢来马家撒野？”
“若不速速离去，就报官将你等统统下狱！”
那为首之人面带贼笑：“报官？老子都快饿死了！还怕报官不成？就问尔等是交与不交？！”
“不交！”杨林、马超齐声回答，且目光坚定地盯着众贼人。
闻听此言，其中一名贼人面露凶相，随之说道：“动手罢！多说无益！”
领头之人闻言，当即大喊一声：“兄弟们不用留活口，我等自己去找粮食，都给我上！”
猛然间，五人一起冲了上来。
马超、杨林并肩而战，都先闪身避开迎面一击，又在俯身间连刺数刀。寒光闪过，两名贼人同时栽倒，手捂着大腿，面露痛苦之色。
随后，马超、杨林跳到一旁，拉开距离，凝神戒备。细观之下，二人并没有下杀招，刺中处均为贼人大腿。
那为首之人见状，登时心生毒计，遂命余下两人一起上前缠住二子。自己则趁他们缠斗之际，举起手斧冲向马母，意图挟持其母，以逼迫二子就范。
此刻，马超、杨林一时脱不开身。急切之间，突然一支冷箭射中贼首右肩，那贼人猛然吃痛，手斧掉落在地，顷刻间化解了险情。
众人望去，只见马霜持弓搭箭站在窗口，目光冷峻而又凌厉。
那贼首俯身刚要用左手去捡短斧，只听“嗖”的一声，马霜再射一箭。此箭正中贼首右腿，那贼人吃痛站立不稳，随即摔倒于地。
与此同时，马超、杨林也抓住对方慌乱的空当果断出手，接连刺中贼人大腿。余下的两名贼人也都倒了下去。
不多时，这五名无赖都已倒地不起，口中不断哀嚎求饶。而外面放哨之人见此情形，灰溜溜地逃走了。
马超见这几人已无再战之力，先收缴了刀斧，再出门前去报官。不久，他便带着官兵回到家中，将这五人统统带走，关进了县衙大牢。
经此一战，杨林和马氏兄妹的名声传遍县里，再无人敢打马家主意。
……
回看朝廷战况，皇甫嵩率军征讨叛军数月，连战不克。中常侍张让、赵忠早就对其心怀怨恨，遂借此机会向陛下屡进谗言。最终，皇帝下旨将皇甫嵩召回，收左车骑将军印绶，削减六千户封邑，改封嵩为都乡侯，食邑两千户。
八月，朝廷任命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假节，执金吾袁滂为副将，陶谦为司马，孙坚为参军。又拜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一同受张温统领，集结各郡兵卒共计十余万，屯兵美阳，讨伐北宫伯玉，以护卫皇家园陵。
冬十一月，双方已对峙数月，互有胜负，僵持不下。
一天夜里，忽有流星划破苍穹，光芒长约十丈有余，照亮夜空如同白昼，急速坠入叛军营旁。其响声震动天地，营中驴马嘶鸣不止。众叛军见此异象，无不惊惧。北宫伯玉等人皆视之为凶兆，遂准备连夜退兵，返回金城。
先锋董卓闻讯大喜，趁夜率军出击，大破敌寇，斩首数千。北宫伯玉诸部败走榆中。
次日，张温发兵六路追讨叛军，望一举平定凉州之乱。
然没过多久，五路官军先后败退，粮草辎重折损无数。唯有董卓所部全军而还，屯于扶风。
朝廷计前后功，封董卓为斄乡侯，赏食邑千户。
至此，三辅地区已无叛军威胁，算是完成初定的战略目标。故而朝廷下令，修整军队，以备敌寇再犯。
马腾也因战功被杨雍提拔为军从事。之后，杨雍升任凉州刺史，知马腾通晓羌语羌俗，遂带在身边，随其一同前往赴任。
……
深冬腊月，天寒地冻。
杜阳马家虽有粮食过冬，但不是每户都这么幸运，饿死、冻死之人亦不在少数。
有些百姓只能卖掉田产，换些粮食以度寒冬，待到来年春耕，再沦为佃农，偶尔还能吃顿饱饭。还有些已无田产的百姓，唯有把子女卖给大户豪族为奴仆。这样既能让子女有口吃食，亦可换些陈粮，再多撑些时日。而那些早已家徒四壁又无可依靠之人，在这寒冷冬日，只能忍受着饥饿，慢慢等待死亡的降临。随着生命逐渐流失殆尽，或许回忆曾经短暂的幸福，已是此生最后的温度。画面渐渐消散，缓缓闭上双眼……
……
严冬过后，冰雪消融。
各地官府统计遇难者，仅杜阳县就有上千人之多，整个三辅地区更是饿死、冻死者无数。
这连年天灾人祸，百姓的生活已然困苦不堪，也不知今年又是何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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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回大地，万物复苏。
树木显出绿叶，花草露出嫩芽，一切又恢复到往日的生机。然而，已逝之人却如过眼云烟，无人祭奠，草草掩埋，仿佛无尽苍穹中的一粒尘埃，随风飘逝，再无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