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抗旨拒婚

三国:延汉记 · 岑川烟雨 · 第22章 · 472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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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四年末(187年)。

北方鲜卑首领和连听闻大汉万年公主端庄贤淑,姿容甚佳,遂遣使入朝,欲接受汉廷册封,成为鲜卑王,并求娶万年公主为王妃。

鲜卑使者入京后,却先去了张让府邸,还献上大量奇珍异宝,以求促成此事。

次日,鲜卑使者正式入朝递交文书,表明来意。

皇帝得知此事虽有些不舍,但在张让、赵忠的劝说下,应允将万年公主嫁与鲜卑王,以和亲来稳定北疆。

……

自鲜卑雄主檀石槐占据北方草原以来,屡犯汉朝边境。

昔日,汉桓帝刘志欲封檀石槐为鲜卑王,还要嫁大汉公主与他和亲,以保北境安宁。不承想,竟遭檀石槐拒绝。朝廷曾派大军兵分三路出塞,攻伐鲜卑,却都大败而归。此后,鲜卑军队对大汉北境侵扰更加频繁。

光和四年(181年),檀石槐病逝。其子和连继任鲜卑首领之位。

和连才能远不及其父,且荒淫贪婪,又赏罚不公,断事不明。众部族头人皆积怨已久,不愿听从其号令。和连感受到各部势力的威胁,故而欲接受汉廷册封的王号,并求娶大汉公主为王妃,以此来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

这日,玉堂殿内。

皇帝刘宏与万年公主刘莹说道:“你已及笄成年,不宜久居宫中。今鲜卑遣使入朝请封,欲求娶万年公主为王妃。朕已许婚,你莫要辜负了朕的心意。”

莹公主闻言,大为震惊,赶忙跪地,哀声央求:“请父皇三思!女儿不愿远嫁,只想留在您身边尽孝。求父皇收回此命,成全儿臣。”

皇帝见公主拒婚,甚为不悦:“嫁你为王妃,已是朕的恩惠!舍你一人,换得北境安宁,有何不可?此乃国事,非你一人所愿!”

刘莹眼泪流转,语声悲切:“女儿幼时便得父皇疼爱,自认是天下最幸福之人。可为何有公主这般尊贵的身份,却不能嫁予心仪之人?”

“父皇贵为天子,这大汉天下都是您的,但为何护不得自己的女儿呢?”

刘宏闻言大怒:“你可是已有钟意之人?莫不是那假子李晟!”话到此处,其面露凶狠之色,“朕一念便能决他生死!你可信否?”这话中明显带有威胁之意。

“父皇!此事与晟公子无关!求父皇莫要迁怒无辜之人。”莹公主已泪容满面,哭着央求道。

“哼!”皇帝刘宏冷哼一声,“你且退下闭门自省,无朕的旨意不准出宫半步!想好了,再来回朕!”说完,便拂袖离去。

公主刘莹瘫坐于地,垂首而泣,右手强撑着身子,左袖轻拭着泪水。此刻,莹公主那柔弱的身影看起来是这般的落寞无助……

一旁的侍女小兰见此,心有不忍,眼角亦流下一道淡淡的泪痕。

片刻过后,小兰扶着莹公主返回宫中,谨遵圣谕,自此闭门不出。

……

次日,永安宫。

小婵、蔡琰见公主未来受业,便向皇子辩询问缘由。

皇子辩叹了口气,继而说道:“昨日,鲜卑使者入朝,奏表愿受汉廷册封的王位,并欲求娶万年公主为王妃。”

听到此处,李晟心头一震。

皇子辩接着说道:“父皇本有些犹豫,但在张、赵二人的劝说下,便准许了和亲之事。”

“然皇妹不愿,并当面违逆了圣意,惹得父皇大怒,遂将万年公主禁足于宫中,令其自省。”说完,他摇头长叹一声。

李晟面露焦急之色,连忙说道:“那北方乃苦寒之地,鲜卑部族的生活习俗、衣食住宿皆不比大汉,且民风又颇为粗野彪悍。公主殿下乃是万金之躯,怎能受得了此等苦楚!”

“倘若在大汉强盛之时,鲜卑人定不敢亏待公主。可现今各州郡战乱频发,朝廷已是应接不暇,又安能护得公主周全?”

“此番许公主去和亲,无异于送羔羊入虎口。且那鲜卑首领和连又是荒淫贪婪之辈,早已不得人心。其遣使前来讨封,并执意求娶万年公主,定是为了借大汉之威以稳固己位。”

“如若公主殿下远嫁塞外,怕是此生再无归期!”李晟言辞迫切,且稍显慌乱失态。不难看出他对莹公主的担忧之情有些过于深重了。

小婵见阿晟哥如此,颇感惊讶,神情中明显带有失落之意。此刻,她轻抿朱唇,明亮的双眸正注视着李晟,可目光中却闪烁着淡淡的忧伤。

蔡琰似乎察觉到小婵内心的波动,往日那优雅的笑容逐渐褪去,随之浮现出沉眉凝思的神色。

皇子辩第一次见李晟如此慌张,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颇有深意地说道:“吾知阿晟心意,不愿皇妹远嫁塞外受苦。然以吾之能,恐难改圣意。”

“不过,吾会去求母后一试的。”

李晟自知有些失态,稳定情绪后,缓缓说道:“我们已相伴数年,感情自是深厚些,不论是谁,我都是不舍的。”说罢,他便低下头去,目光飘忽不定。

皇子辩左手抱在胸前,右肘拄着左臂,手指轻捋着下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少顷,开口问道:“可是阿晟,那北方胡虏当真不会趁乱侵入中原腹地吗?”

“必然不会!”李晟抬头望向皇子辩,目光坚定,语气决然:“鲜卑等部虽占据漠南大片领土,但四方仍有强敌环伺,而本族又人丁稀少,不及所需。何况那和连无德少断,难以服众,诸多部族皆不愿为其所用。如此,鲜卑大军安敢倾出,故不足以威胁中土。”

皇子辩听罢,深以为然:“既如此,吾便可安心求母后去说服父皇了。阿晟日后必是安邦定国之大才!”

“殿下谬赞了。”

这时,蔡琰轻声提醒:“殿下,晟公子,受业时辰将至,莫要迟误了。”

众人听罢,便匆匆前往东阁习经去了……

酉时初,在回府的路上,李晟见小婵整日都未展笑颜,故开口询问:“可是有何心事?”

“无事。”小婵语声平淡。

李晟见她不想说,便不再多问,许是仍在担忧莹公主吧。

……

又过了两日,何皇后见皇帝心情尚佳,故借机说道:“陛下,臣妾记得,曾有回莹儿因玩闹受伤,陛下见后万分心疼,还处罚了其身边的两位侍女。自那以后,莹儿就算受伤再疼亦是咬牙忍着。如此善良懂事的孩子,又怎会无故顶撞君父呢?”

“公主已有三日未进水米了。她虽不是妾身所生,但知其要远嫁塞外,妾亦是不忍的。想来陛下更是如此。”

“圣上膝下唯有一女,焉能舍得与之分离?”何皇后观皇帝未有怒色,接着说道:“莹儿已及笄成年,有心仪之人亦是常情。如今陛下春秋正盛,护她一世又有何妨?”

“那北方胡虏寇掠边境已久,就连檀石槐这般人物都只能袭扰边郡,不敢窥视中土。况且和连之能又远不及其父。他只是想借陛下天威来震慑有异心之人罢了。”

刘宏听闻此言,略有所思,心中似已有些动摇。

何皇后见状,继续说道:“臣妾本不该多言,实是不忍见陛下受此骨肉分离之苦。”

“倘若万年公主当真远嫁塞外,怕是要日夜念及圣上与故土。长此以往恐会郁结于心,久思成疾终将香消玉殒啊,陛下!”

皇帝刘宏闻何皇后之言,沉思许久,似有所悟,遂下令召万年公主来见。

良久,公主刘莹在侍女小兰的搀扶下,缓步来到玉堂殿上。其容颜憔悴,双眼红肿,想必是整日以泪洗面方至如此。

刘宏见状,不免有些心疼,当下已有悔意。又在皇子辩与小皇子协的恳求下,这才收回了成命。随后,命人告知鲜卑使者,万年公主不嫁,可另寻宗室之女,以加封公主代之。

鲜卑使者得知圣谕,大为不悦,即刻便起程返回漠南。

……

翌日,公主刘莹来到永安宫。

数日不见,公主玉容清瘦许多,尽管少了些以往的华贵气质,却也多了种我见犹怜之感。

小婵与蔡琰围在莹公主左右诉说着近日的担忧。

皇子辩与李晟在一旁也不便插话,只能从三人所言中听得公主近况。

李晟也不曾想到,莹公主敢以绝食明志,违逆君父。或许她已有心仪之人,才会甘冒此险。而自己籍籍无名,又寸功未立,本就配不上万年公主,故只得将这份情意深藏心底。

李晟始终默默注视着公主刘莹,却未见她看过自己一眼,有种莫名的酸楚之感涌上心头。少时,他摇头苦笑,心中自嘲一番,随即向着东阁迈步走去。

皇子辩见状,拎起衣袍快步追上,小声问道:“阿晟,吾代你询问皇妹的心意如何?”

“殿下的好意,晟心领了。待我日后建功立业,再来求娶公主不迟!”李晟的声音虽然平淡,但眼神中却透露着无比的坚毅。

皇子辩闻言停下脚步,看着李晟,笑着点了点头,片刻后喊道:“阿晟留步,待吾同行!”说罢,摇晃着追了上去。

其实,在李晟走后,莹公主的目光便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但父皇之言仍记忆犹新,不敢与晟公子太过亲近,怕因此为他招来祸端,故只能装作不在意而已。

小婵与蔡琰将这一切都看在心里,各有所思……

……

数日后恰逢休沐,宫中课业暂歇。

皇子辩好奇心起,便找到莹公主,与之说道:“皇妹可是已有心仪之人?”

刘莹闻言,面露绯红之色,声音略带羞意:“皇兄,莫要胡言!”

刘辩故作严肃,且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兄本不欲多言。然见阿晟近日心思沉重,愁眉不展,实令吾甚为担忧,以至辗转难安,故而特来问询皇妹心意。”

刘莹知近日对李晟太过冷漠,亦怕他心生嫌隙,遂轻声道:“我并非故意冷落晟公子,只是……”话到此处,她欲言又止,四下张望一番。

刘辩双目圆睁,翘首以盼莹公主之言。少顷,他语声急切:“皇妹直言便是!”

刘莹见四周并无外人,压低声音说道:“父皇曾言,一念便可决晟公子生死!我恐累及于他,故有意疏离。”

皇子辩闻听此言,面露奇怪的笑意,“那皇妹是对阿晟有意了?”

莹公主犹豫片刻,神情中带有几分羞涩,缓缓开口:“皇兄切莫说与他人。其实,早在晟公子将我从嘉德殿大火中救出时,我便倾心于他了。”

“只是曾闻晟公子与小婵自幼相伴,历经苦难,感情极为深厚,岂是我能与之相比的?怕是他心中已容不下别人了。”

刘辩面露得意之色,语气略带调侃:“皇妹可知阿晟曾当吾面立誓?”

“所立何誓?”刘莹见他如此得意,更加好奇。

皇子辩抖了抖袖口,双手背过身后,昂首挺胸:“他曾有言,待日后建功立业,定来求娶万年公主!”

“当真是晟公子所言?”刘莹闻之,已喜不自抑。

“吾还能欺你不成?”刘辩佯怒反问。

刘莹得知晟公子欲求娶自己为妻,难掩喜悦之情。

侍女小兰,亦面露笑容,在旁说道:“殿下不知,自公主玉容清瘦,便每日见晟公子前都要精心修饰一番呢!”

“小兰,莫要胡言!”莹公主嘴上虽说着,可神情却异常欢愉。

片刻过后,刘莹的笑容渐渐收敛,转而露出几分凝思之色,语气略带忧虑:“我既已知晟公子心意,自是万分欢喜的。”

“可小婵呢?她是否亦倾心于晟公子?若如此,我焉能忍心与之相争!”

皇子刘辩听罢,面露难色,愁眉道:“小婵乃吾舅义女。若非如此,以吾天人之资,小婵又岂会倾心于他人?”

刘莹闻言,瞪了一眼皇子辩,并未接话,继续思虑着。

身旁的小兰则一脸苦笑,神情略显无奈。

皇子辩见未被理会,自觉无趣,颇为尴尬地扣着手指。

少顷,刘莹神情严肃,凝声道:“皇兄还是莫要将我心意告知晟公子。”

“为何?”皇子辩满脸不解,“你可考虑过吾的感受?知道如此秘密,却不能说与他知!”

“皇妹,你就不怕吾因憋闷而心生郁结?”

刘莹秀眉微蹙,“我并未与你说笑!皇兄可曾考虑过小婵的感受?”

皇子辩思索片刻,撅着嘴说道:“那……那吾尽力瞒之。”言罢,他眉头紧皱,好似内心几经挣扎,终于做出了这无比艰难的决定。

之后的日子里,公主刘莹还像往常一样对李晟甚是冷漠。而李晟却比以往更加专注努力了。因为他心中知晓,想要迎娶万年公主,定要立下不世之功!

……

漠南王庭。

和连得知汉公主拒婚之事大为震怒,当即下令整备军队攻掠北地郡。

然而,在此战中,和连却被流矢射中腰腹,没多久便因伤重不治而亡。

和连死后,其子尚幼。自此,鲜卑内部分裂成多个派系,互相为争权而斗,暂时难以对大汉构成威胁。

皇帝刘宏得知和连阵亡,鲜卑内乱,甚是高兴,随即与身边的内侍说道:“北方胡虏胆敢违逆圣意,自有上天代朕罚之!”说罢,他得意大笑。

内侍闻言,当即献上一番极尽绚丽的吹捧,捧得刘宏甚为欢悦。因此,这名内侍还受到了皇帝的赏赐。

……

公主拒婚一事算是彻底揭过。但自那之后,皇帝刘宏便不再像往昔那般疼爱万年公主了。

这段日子里,小婵、蔡琰在人前对万年公主毕恭毕敬,私下里她们依旧非常要好,并不分彼此。蔡琰心思细腻,自是看出了几人之间微妙的关系,却始终不曾多发一言。

只是苦了李晟。公主刘莹仍对他视若不见,而小婵亦不像往昔那般与他无话不谈了。

李晟心中甚是苦闷,却又无处倾诉,只好将一切精力都投入到习业中。闲暇时,他便刻苦研习兵事,以备将来之用。

然皇子刘辩则常常说些让人莫名其妙的话语,什么“越人歌”、“湘夫人”之类的。

李晟见惯了皇子辩各种怪异行为,早就习以为常,遂并未多作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