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悲剧根源
这一刻，陆沉舟简直心疼死了。
“妈！！”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这声低沉的呼喊，让梁婉浑身一颤，整理垃圾的手停了下来。
幻觉吗？她刚刚是不是听到自家儿子声音了？
可儿子身在邕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看来是丈夫入狱后，她太想念自己的儿子了，连幻听都出来了。
梁婉摇了摇头，叹口气继续忙碌。
直到那声“妈”再度响起，梁婉才缓缓地转身，透过朦胧的夜色，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看身形起码和她儿子有九分相像。
“舟子，是你么？”梁婉颤声问。
“是我，我回来了。”陆沉舟冲了过去，抱住了自家母亲。
梁婉泪如雨下，抱着陆沉舟泣不成声。
天可见怜，丈夫出事后，她放眼四顾，竟然连一个能帮助她的人都没有。
娘家太远，丈夫的几个兄弟姐妹，只有小叔子还算靠得住，其他几位当初就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太僵，如今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多少个夜晚，她都在以泪洗面，彷徨、无助，在她快绝望、坚持不住之际，儿子回来了。虽然儿子还小，帮不上忙，但最起码能给她些许慰藉。
“妈。别哭了，一切有我，只要我在，天塌不下来。”陆沉舟安慰。
梁婉闻言破涕而笑：“舟子，你有那个心就行了，你还小，这事帮不上忙的。你的任务是回去上学，争取考个好大学，至于家里的事，交给妈就行了。”
“所以妈想怎么解决家里的事情？靠清洁工得来的那点微末工资吗？”陆沉舟问。
梁婉一时语塞，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想干清洁工，本来想回纺织厂，可整个北区的纺织厂都不招人，而除了纺织，你妈也没什么擅长的了。这不实在没办法吗？”
“进了纺织厂就能解决家里的问题吗？纺织厂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七八百块而已。而咱家据说欠了上百万吧？”陆沉舟再问。
“是解决不了问题，但起码能让咱娘俩活下去。”梁婉说。她有自知之明，家里的变故，又岂是她能解决的？她能做的只是努力让母子俩活下去而已。
包括她现在接的这份环卫工人的活，也只是为了母子俩能够活下去。
丈夫出事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身上，都快把她压垮了，可一想到儿子，她只能强撑。
儿子的存在，既是她的压力，也是她的动力。
不管再苦再难，只要儿子在，她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陆沉舟闻言心里沉甸甸的。
梁婉这份母爱，他感受到了。
他想让亲妈辞掉环卫工人的工作，不想后者那么辛苦。却也知道，在他证明自己拥有赚钱能力之前，亲妈不可能听他的，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着亲妈清扫街道。
待二人将负责的两个街道清扫完，已经晚上八点。
母子俩在外面随便对付了一顿，之后回了家。
说是家，实则只是梁婉租的一个临时居所，老城区的一个昏暗地下室。
由于常年不见阳光，打开门锁，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下室还不大，就15平米左右，室内陈设异常简单，除了木床、木桌椅之外，就连一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条件差了点，舟子，不然你去住宾馆吧？”梁婉说。
“还好啊。挺宽敞的，打个地铺绰绰有余。”陆沉舟说着已经开始着手打地铺。
梁婉欣慰。
自家儿子真的长大了啊。
与她不同，她小时候经历了不少苦难，住这种昏暗的地下室一点膈应都没有。可儿子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居然也看不出半点勉强。
陆沉舟当然不会勉强，前世他落魄的时候，连桥洞都睡过，与之相比，这个地下室简直是天堂。
“所以妈，到底发生了什么？咱家怎么会破产？老爸怎么会入狱？”
这个问题积压在陆沉舟心底很久了。前世，亲妈病逝，来不及告诉他，亲爹出狱后，郁郁寡欢，也不肯跟他谈这件事。
陆沉舟也理解。大概亲爹把亲妈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所以闭口不谈。
但他是真的好奇。
换作之前，梁婉肯定不会说，但儿子今日的表现让她刮目相看，再想到再过两月，儿子也满十八岁成人了，稍作犹豫，她决定告诉陆沉舟。
随着她娓娓道来，陆沉舟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事情的起因，就是这几年风行的国企改制。
陆晟掌权的龙城电器厂就是个中型国企，他担任厂长。
整个八九十年代，私企老板和国企老总的界限非常模糊。在龙城百姓看来，陆晟就是个大老板，龙城电器厂是陆家的。就连不少电器厂的员工也是那么认为。
因为除了名义上属于国企，龙城电器厂称之为陆家电器厂一点都不为过。陆晟在龙城电器厂拥有着绝对威望，在龙城电器厂说一不二。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陆晟读书不多，却是改开后最先觉醒的草莽枭雄，80年代初就靠倒买倒卖赚到了第一桶金。后来政策收紧，差点因投机倒把被抓，蛰伏了几年。
八十年代末，在乡镇企业刚刚兴起的时候，陆晟看到了商机，第一时间创办了汽配弹簧厂，只花了三年时间，其主营生产的钢板弹簧、卷簧、减震器，已经成了龙城龙头。
三年里，陆晟陆续投入的50万已经赚回来了，再两年，这家汽配弹簧厂被龙城汽配企业集团以600万元的价格收购，加上这两年赚的几十万...
短短五年时间，陆家的资产就翻了十几倍。陆晟也成了龙城商界名人，入了领导法眼。
此时，龙城电器厂连年亏损，连着换了几位厂长都没起色。领导就点了陆晟的将，让陆晟去龙城电器厂当厂长。
陆晟原本不想去的。与私企不同，国企庙大，妖风也大。奈何领导诚意十足，承诺电器厂会由陆晟全权做主，他会帮陆晟挡住外界的一切压力，只要陆晟将电器厂带入正轨就行。
陆晟心动了。
龙城电器厂虽然不是陆家的产业，他只是电器厂的掌舵者，但国企老总的身份地位，远不是私企老板可比的。
陆晟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一直想带陆家做强做大，实现阶级跨越。国企老总的身份能让他结交到很多重量级人脉。
不说其他，点将他的领导，就是他想要交好的。
陆晟接下了这个担子。
领导说到做到，电器厂完全由陆晟做主。他也没有辜负领导的信任，走访周边省市进行了精细的市场调研，之后对电器厂进行大刀阔斧的整改，推出不少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
效果也非常显著。
短短半年时间，电器厂就扭亏为盈。
接下来的两年，电器厂规模扩大了一倍，市场占有率翻了两倍不止。
后来，市场化全面放开，在外资品牌和国内大厂的夹击下，很多中小型厂牌都没落消亡了，可在陆晟的带领下，龙城电器厂虽然遭受冲击，市占率缩小，却依然活得好好的，甚至保持着盈利。
陆晟也由此威望大增，在龙城电器厂真正做到了说一不二。
三年前，领导去了其他城市任职，新来的领导听闻龙城电器厂成了陆晟的一言堂，非常不悦，对龙城电器厂的支持大减，收回了一些政策支持。
那两年，龙城电器厂过得有些艰难，有些季度甚至出现了亏损。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小幅亏损，咬咬牙是能挺过去的。问题那两年，国企改制席卷全国，龙城电器厂居然出现在名单之中。
陆晟哪能接受？
可他不接受又能如何？他在电器厂威望再高又能如何？说到底，龙城电器厂是国企，而他只是个市场化职业经理人而已。
领导要对龙城电器厂进行改制，他这个职业经理人哪能改变？
满心无奈之际，一个合作伙伴怂恿他掏空电器厂，在电器厂重组清算之前，将电器厂的大部分资产转移到国外。
对方声称在国外有门路，绝对靠谱。
若只是转移资产，陆晟不至于心动，可对方还有下一步计划。先转移资产，再用转移的资产在香江注册一家公司，回龙城投资，以合资或者全资名义完成对龙城电器厂的股份收购。
陆晟心动了。
一来他得到消息，这次针对龙城电器厂的改制，居然是引入私人资本，将电器厂直接卖给私人。既然要卖给私人，那个私人为何不能是他？
而在香江成立公司，对龙城电器厂的收购，是有天然优势的。
二来，他刚发家时就和这个合作伙伴认识了，双方合作多年，一直愉快，未出现过纰漏，所以信了对方的鬼话。
然后，就被坑了。
才转移了1000万，合作伙伴和其介绍的人就集体失联。
更狠的是，对方居然雇人散布消息，说陆晟在转移电器厂资产，不然用陆家原有的七八百万资产填进去，再操作一翻，瞒天过海也未曾不可。
可对方这一散播，问题就严重了。陆晟被抓，陆家的资产被冻结。
一审过后，陆晟锒铛入狱，以挪用公款罪被判了8年。陆家的资产全部填了进去，就此破产，还欠了一百八十几万。
.......
“妈！！”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这声低沉的呼喊，让梁婉浑身一颤，整理垃圾的手停了下来。
幻觉吗？她刚刚是不是听到自家儿子声音了？
可儿子身在邕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看来是丈夫入狱后，她太想念自己的儿子了，连幻听都出来了。
梁婉摇了摇头，叹口气继续忙碌。
直到那声“妈”再度响起，梁婉才缓缓地转身，透过朦胧的夜色，一道身影站在不远处，看身形起码和她儿子有九分相像。
“舟子，是你么？”梁婉颤声问。
“是我，我回来了。”陆沉舟冲了过去，抱住了自家母亲。
梁婉泪如雨下，抱着陆沉舟泣不成声。
天可见怜，丈夫出事后，她放眼四顾，竟然连一个能帮助她的人都没有。
娘家太远，丈夫的几个兄弟姐妹，只有小叔子还算靠得住，其他几位当初就因为一些事情闹得太僵，如今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多少个夜晚，她都在以泪洗面，彷徨、无助，在她快绝望、坚持不住之际，儿子回来了。虽然儿子还小，帮不上忙，但最起码能给她些许慰藉。
“妈。别哭了，一切有我，只要我在，天塌不下来。”陆沉舟安慰。
梁婉闻言破涕而笑：“舟子，你有那个心就行了，你还小，这事帮不上忙的。你的任务是回去上学，争取考个好大学，至于家里的事，交给妈就行了。”
“所以妈想怎么解决家里的事情？靠清洁工得来的那点微末工资吗？”陆沉舟问。
梁婉一时语塞，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也不想干清洁工，本来想回纺织厂，可整个北区的纺织厂都不招人，而除了纺织，你妈也没什么擅长的了。这不实在没办法吗？”
“进了纺织厂就能解决家里的问题吗？纺织厂每个月的工资也就七八百块而已。而咱家据说欠了上百万吧？”陆沉舟再问。
“是解决不了问题，但起码能让咱娘俩活下去。”梁婉说。她有自知之明，家里的变故，又岂是她能解决的？她能做的只是努力让母子俩活下去而已。
包括她现在接的这份环卫工人的活，也只是为了母子俩能够活下去。
丈夫出事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身上，都快把她压垮了，可一想到儿子，她只能强撑。
儿子的存在，既是她的压力，也是她的动力。
不管再苦再难，只要儿子在，她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
陆沉舟闻言心里沉甸甸的。
梁婉这份母爱，他感受到了。
他想让亲妈辞掉环卫工人的工作，不想后者那么辛苦。却也知道，在他证明自己拥有赚钱能力之前，亲妈不可能听他的，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帮着亲妈清扫街道。
待二人将负责的两个街道清扫完，已经晚上八点。
母子俩在外面随便对付了一顿，之后回了家。
说是家，实则只是梁婉租的一个临时居所，老城区的一个昏暗地下室。
由于常年不见阳光，打开门锁，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下室还不大，就15平米左右，室内陈设异常简单，除了木床、木桌椅之外，就连一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条件差了点，舟子，不然你去住宾馆吧？”梁婉说。
“还好啊。挺宽敞的，打个地铺绰绰有余。”陆沉舟说着已经开始着手打地铺。
梁婉欣慰。
自家儿子真的长大了啊。
与她不同，她小时候经历了不少苦难，住这种昏暗的地下室一点膈应都没有。可儿子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居然也看不出半点勉强。
陆沉舟当然不会勉强，前世他落魄的时候，连桥洞都睡过，与之相比，这个地下室简直是天堂。
“所以妈，到底发生了什么？咱家怎么会破产？老爸怎么会入狱？”
这个问题积压在陆沉舟心底很久了。前世，亲妈病逝，来不及告诉他，亲爹出狱后，郁郁寡欢，也不肯跟他谈这件事。
陆沉舟也理解。大概亲爹把亲妈的死，归咎在自己身上，所以闭口不谈。
但他是真的好奇。
换作之前，梁婉肯定不会说，但儿子今日的表现让她刮目相看，再想到再过两月，儿子也满十八岁成人了，稍作犹豫，她决定告诉陆沉舟。
随着她娓娓道来，陆沉舟也大致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事情的起因，就是这几年风行的国企改制。
陆晟掌权的龙城电器厂就是个中型国企，他担任厂长。
整个八九十年代，私企老板和国企老总的界限非常模糊。在龙城百姓看来，陆晟就是个大老板，龙城电器厂是陆家的。就连不少电器厂的员工也是那么认为。
因为除了名义上属于国企，龙城电器厂称之为陆家电器厂一点都不为过。陆晟在龙城电器厂拥有着绝对威望，在龙城电器厂说一不二。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陆晟读书不多，却是改开后最先觉醒的草莽枭雄，80年代初就靠倒买倒卖赚到了第一桶金。后来政策收紧，差点因投机倒把被抓，蛰伏了几年。
八十年代末，在乡镇企业刚刚兴起的时候，陆晟看到了商机，第一时间创办了汽配弹簧厂，只花了三年时间，其主营生产的钢板弹簧、卷簧、减震器，已经成了龙城龙头。
三年里，陆晟陆续投入的50万已经赚回来了，再两年，这家汽配弹簧厂被龙城汽配企业集团以600万元的价格收购，加上这两年赚的几十万...
短短五年时间，陆家的资产就翻了十几倍。陆晟也成了龙城商界名人，入了领导法眼。
此时，龙城电器厂连年亏损，连着换了几位厂长都没起色。领导就点了陆晟的将，让陆晟去龙城电器厂当厂长。
陆晟原本不想去的。与私企不同，国企庙大，妖风也大。奈何领导诚意十足，承诺电器厂会由陆晟全权做主，他会帮陆晟挡住外界的一切压力，只要陆晟将电器厂带入正轨就行。
陆晟心动了。
龙城电器厂虽然不是陆家的产业，他只是电器厂的掌舵者，但国企老总的身份地位，远不是私企老板可比的。
陆晟是个有野心的人，他一直想带陆家做强做大，实现阶级跨越。国企老总的身份能让他结交到很多重量级人脉。
不说其他，点将他的领导，就是他想要交好的。
陆晟接下了这个担子。
领导说到做到，电器厂完全由陆晟做主。他也没有辜负领导的信任，走访周边省市进行了精细的市场调研，之后对电器厂进行大刀阔斧的整改，推出不少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
效果也非常显著。
短短半年时间，电器厂就扭亏为盈。
接下来的两年，电器厂规模扩大了一倍，市场占有率翻了两倍不止。
后来，市场化全面放开，在外资品牌和国内大厂的夹击下，很多中小型厂牌都没落消亡了，可在陆晟的带领下，龙城电器厂虽然遭受冲击，市占率缩小，却依然活得好好的，甚至保持着盈利。
陆晟也由此威望大增，在龙城电器厂真正做到了说一不二。
三年前，领导去了其他城市任职，新来的领导听闻龙城电器厂成了陆晟的一言堂，非常不悦，对龙城电器厂的支持大减，收回了一些政策支持。
那两年，龙城电器厂过得有些艰难，有些季度甚至出现了亏损。
这倒也没什么。只是小幅亏损，咬咬牙是能挺过去的。问题那两年，国企改制席卷全国，龙城电器厂居然出现在名单之中。
陆晟哪能接受？
可他不接受又能如何？他在电器厂威望再高又能如何？说到底，龙城电器厂是国企，而他只是个市场化职业经理人而已。
领导要对龙城电器厂进行改制，他这个职业经理人哪能改变？
满心无奈之际，一个合作伙伴怂恿他掏空电器厂，在电器厂重组清算之前，将电器厂的大部分资产转移到国外。
对方声称在国外有门路，绝对靠谱。
若只是转移资产，陆晟不至于心动，可对方还有下一步计划。先转移资产，再用转移的资产在香江注册一家公司，回龙城投资，以合资或者全资名义完成对龙城电器厂的股份收购。
陆晟心动了。
一来他得到消息，这次针对龙城电器厂的改制，居然是引入私人资本，将电器厂直接卖给私人。既然要卖给私人，那个私人为何不能是他？
而在香江成立公司，对龙城电器厂的收购，是有天然优势的。
二来，他刚发家时就和这个合作伙伴认识了，双方合作多年，一直愉快，未出现过纰漏，所以信了对方的鬼话。
然后，就被坑了。
才转移了1000万，合作伙伴和其介绍的人就集体失联。
更狠的是，对方居然雇人散布消息，说陆晟在转移电器厂资产，不然用陆家原有的七八百万资产填进去，再操作一翻，瞒天过海也未曾不可。
可对方这一散播，问题就严重了。陆晟被抓，陆家的资产被冻结。
一审过后，陆晟锒铛入狱，以挪用公款罪被判了8年。陆家的资产全部填了进去，就此破产，还欠了一百八十几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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