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即兴资本
病房里的橘红色夕阳渐渐褪去，墙壁上的隐形监测仪发出均匀且极低频的运转声。
万流云依然站在门边，他看着站在落地窗前、面色红润得近乎异常的陈宇航，语调平缓地切入了正题。
“你的出院手续，魏启明会在两天内替你办妥。”万流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从这栋楼走出去之后，你和我的物理交集，就此彻底切断。”
陈宇航转过身，面对着万流云，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专注。
“惊虹公司的这套医疗程序，本身就是一个不该存在于公众视野里的黑箱操作。”万流云看着他，吐字清晰，“你一个晚期多器官衰竭的病人，半个月内活蹦乱跳地走回社会，这在医学界是掩盖不住的奇迹。魏启明知道有人用最高权限保了你，惊虹公司内部的核查机制迟早会顺着这条线摸下来。瞒不住一辈子，但能瞒多久，就算多久。”
陈宇航点点头：“我知道。如果有人来查，我就说是在绝境下盲签了一份境外新药的志愿者免责协议。我不知道药是谁给的，也不知道背后的机构是哪家。我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小白鼠。”
“不仅是对外人，对你哥，也是这套说辞。”万流云伸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除了这间屋子里的对话，不要在任何电子设备、任何纸质媒介上留下与我相关的痕迹。你的命保住了，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给我的那份数据模型。”
听到这句话，陈宇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看了你的趋化因子路径。”万流云走到房间中央的一张玻璃圆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理论架构很完整，缺乏的是庞大的算力推演和临床对照。我会在临安市注册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名字叫‘即兴资本’。这家公司会有专门的法人和高管团队代持运营，表面上与我没有任何关联。”
万流云用食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出院后，去注册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至于公司叫什么名字，悉听尊便。即兴资本将作为唯一的独家天使轮投资方，为你提供第一期五千万人民币的研发资金。你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实验室的物理框架搭起来，招募最顶级的研发人员。我要你在两年内，把针对小细胞肺癌的特效靶向清理机制，从理论变成可以进入临床一期的实体药剂。”
陈宇航站在原地，双拳紧紧握住。五千万的天使轮，不问背景，直接砸在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头上，这在风投圈是绝无仅有的操作。
“我手里的那些数据，即兴资本的评估团队看过了？”陈宇航问道。
“没有评估团队。我看过了。”万流云站起身，语气笃定，“你的实验室只需要负责试错和物理验证。在遇到基因序列和分子结构重组的算力瓶颈时，通过你公司内部的加密服务器，把数据包发给即兴资本的指定接口。我们会把最优解推演出来，再回传给你。”
陈宇航深吸了一口经过过滤的冷空气。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现代生物制药，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浪费在海量化合物的盲目筛选上。如果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算力大脑在幕后提供正确的路标，两年时间出临床药剂，绝不是天方夜谭。
“我明白了。”陈宇航极其郑重地微微鞠了一躬，“公司注册好之后，我等即兴资本的对接人。”
万流云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他拉开隔离门，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顶尖科技的特护病房。走廊上的吸音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电梯门开合，将他重新送回了临安市初冬的寒风中。
奥迪RS6驶出疗养院大门，汇入高架桥的车流。万流云拿出手机，给汤敏发去了一个地址。
下午三点。临安市CBD核心区的一栋甲级写字楼内。
汤敏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站在三十八层的一处刚刚清空的办公空间里。这层楼原本属于一家破产的互联网企业，两千平米的面积，视野开阔。
电梯门打开，万流云走了出来。
“万总。”汤敏迎上前，将手里的几份文件递了过去，“这家名叫‘即兴资本’的投资公司，按照您的吩咐，今天上午已经加急走完了所有的工商注册和税务备案。我是名义上的法人兼执行董事。”
万流云接过文件，随意翻看了两眼，便递还给她。
“办公场地的租约签了五年。”汤敏指着这片空旷的场地，“装修团队明天进场，按照极简和高保密级别的要求施工。另外，您让我找的专业法务和财务人员，我已经物色好了几位候选人，都在会议室里等着。”
“你办事，效率一向很高。”万流云沿着落地窗走了一段，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车流，“叫他们进来吧。”
十分钟后，一个临时布置的简易会议室里。
一名穿着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坐在长桌对面。他叫白泽，三十五岁，曾在两家国际顶尖律所担任过高级合伙人，在企业并购和知识产权保护方面有着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万流云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纸杯装的温水。
“白律师。”万流云放下纸杯，“即兴资本的第一笔业务，是投资一家即将成立的初创生物科技公司。投资金额五千万人民币，占股百分之六十，并且要求对该公司产生的所有专利技术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和优先收购权。我不希望这份投资协议在未来有任何法律上的漏洞。”
白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面前的空白笔记本翻开。
“万总，这种带有极强控制条款的早期投资协议，在法理上是可以实现的。关键在于VIE架构的设计和对赌条款的细化。”白泽的语速不快，但咬字极其清晰，“只要资金到位，我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出一份无懈可击的合同文本。但对于生物医疗这种高监管行业，资金的来源审查非常严格。我们需要确保第一期注资的路径完全合规。”
“资金的路径，汤总会和你对接。干干净净的钱，经得起任何查验。”万流云看向汤敏。
那三千万通过暗网倒卖坐标和漏洞获取的资金，加上他个人账户里的积蓄，早就在红袖的操控下，通过多重离岸贸易公司的合法采购渠道，洗成了临安本地一家贸易公司的合法营收，最终注入了即兴资本的对公账户。
“明白。”白泽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准备草案。”
两天后，临安市下起了一场夹杂着冰粒子的小雨。
刚刚办完出院手续的陈宇航，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独自一人来到了CBD的这栋写字楼。
在三十八层一间临时启用的会议室里，即兴资本的第一次投资签约仪式正式举行。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放着两份厚厚的投资协议。
汤敏作为即兴资本的执行董事，坐在左侧。白泽作为首席法务，坐在她的身旁。
陈宇航坐在右侧，他的面前放着一枚签字笔。他的脸色依然红润，但在这种极其正式的商业谈判场合，他那身有些单薄的卫衣显得格格不入。
万流云没有坐在谈判桌上。他独自一人站在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被雨水打湿的建筑外墙。他将背影留给了谈判桌，仿佛这场涉及五千万资金的会议，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默片。
“陈先生。”汤敏翻开协议，公事公办地开口，“这是关于对‘原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草案。即兴资本将分三期为您注入五千万人民币的研发资金。首期一千五百万将在协议生效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打入贵司的对公账户。作为交换，即兴资本将持有原点生物百分之六十的股权。”
陈宇航低头看了一眼协议首页上那个自己刚刚在工商局注册的名字——原点生物。
一切生命的奥秘，终将回归原点。
白泽将一份补充协议推了过去：“陈先生，请特别注意第三章的知识产权归属条款。原点生物在研发过程中产生的任何专利、实验数据及核心配方，即兴资本拥有无条件的优先收购权。且在未经资方同意的情况下，原点生物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技术转让或进行下一轮融资。”
这完全是不平等条约。在传统的风投圈，这种条款足以将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创业者直接吓跑。它剥夺了创始人对公司未来的所有资本运作空间，将这家公司彻底变成了即兴资本的附庸。
陈宇航拿起那支签字笔，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细则。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汤敏和白泽，看向站在窗前那个深色风衣的背影。
他太清楚这家“原点生物”是怎么来的，也太清楚那五千万的底气究竟源自何处。在这个连命都是别人给的牌局里，去讨价还价什么股权和控制权，简直是荒谬的。
陈宇航拔下笔帽，在协议的最后一页，极其干脆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陈宇航将协议推了回去。
汤敏拿起笔，在甲方代表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盖上了即兴资本的公章。
整个签约过程不到十分钟，没有香槟，没有合影，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
“首期资金到账后，白律师会协助你完成实验室的选址和设备采购审批。”汤敏将其中一份协议递给陈宇航，“希望原点生物能尽快拿出实质性的研发进度表。”
“一周内，我会提交第一阶段的设备采购清单和人员招募计划。”陈宇航接过协议，站起身。
他没有再去向窗前的万流云打招呼。在那天病房的警告之后，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定位。在物理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拿了即兴资本巨额投资的狂热生物学毕业生，而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是一个他必须尽可能在明面上切断联系的隐形人。
陈宇航转身，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大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白泽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汤总，万总，后续的资金拨付流程我已经做好了风险隔离模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回律所准备设备采购的合规性审查文件了。”白泽极有分寸地提出了告辞。
“辛苦了，白律师。”汤敏微微点头。
白泽离开后，汤敏走到万流云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景。
“万总，五千万砸在一个没有任何临床经验的本科生身上，这在风投的逻辑里，是完全不成立的。”汤敏的声音放得很轻，“我虽然不懂生物医药，但我也知道这个行业的烧钱速度。原点生物，真的能砸出水花来吗？”
万流云端起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风投的逻辑，是基于常人的概率学。”万流云转过身，将玻璃杯放在会议桌上，“但我们现在做的，不是风险投资。我们是在搭建一个物理接收器。”
他看着汤敏那张充满探究的脸，没有过多地解释。即兴资本的成立，原点生物的签约，这一切看似庞大的商业运作，本质上只是他为了对抗那股来自“惊虹公司”深渊力量的凝视。
陈宇航的身体里流淌着惊虹公司的最高级药剂，他的大脑里装载着万流云通过“影子”系统推演出的靶向清理模型。原点生物不需要去遵循常人的研发概率，它只需要把那个已经存在于数字世界里的完美答案，按部就班地在物理实验室里复刻出来。
这五千万，买的不是一个可能，而是一个极其确定的未来。
“盯紧原点生物的财务支出，设备只要最顶级的，人员只要最听话的。”万流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动作从容地穿上，“其他的技术问题，让陈宇航自己去折腾。”
万流云走出甲级写字楼，冰冷的秋雨依然在下。
他坐进停在路边的奥迪RS6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来回摆动，刮去了一层又一层的水雾。
车子朝着清波海棠的方向驶去。
即兴资本的落地，是一步闲棋，完全是因为对陈宇航这个年轻人的欣赏，一个不怕死反而没死成的妙人。
万流云依然站在门边，他看着站在落地窗前、面色红润得近乎异常的陈宇航，语调平缓地切入了正题。
“你的出院手续，魏启明会在两天内替你办妥。”万流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从这栋楼走出去之后，你和我的物理交集，就此彻底切断。”
陈宇航转过身，面对着万流云，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专注。
“惊虹公司的这套医疗程序，本身就是一个不该存在于公众视野里的黑箱操作。”万流云看着他，吐字清晰，“你一个晚期多器官衰竭的病人，半个月内活蹦乱跳地走回社会，这在医学界是掩盖不住的奇迹。魏启明知道有人用最高权限保了你，惊虹公司内部的核查机制迟早会顺着这条线摸下来。瞒不住一辈子，但能瞒多久，就算多久。”
陈宇航点点头：“我知道。如果有人来查，我就说是在绝境下盲签了一份境外新药的志愿者免责协议。我不知道药是谁给的，也不知道背后的机构是哪家。我只是个侥幸活下来的小白鼠。”
“不仅是对外人，对你哥，也是这套说辞。”万流云伸手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除了这间屋子里的对话，不要在任何电子设备、任何纸质媒介上留下与我相关的痕迹。你的命保住了，接下来，我们谈谈你给我的那份数据模型。”
听到这句话，陈宇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看了你的趋化因子路径。”万流云走到房间中央的一张玻璃圆桌旁，拉开椅子坐下，“理论架构很完整，缺乏的是庞大的算力推演和临床对照。我会在临安市注册一家风险投资公司，名字叫‘即兴资本’。这家公司会有专门的法人和高管团队代持运营，表面上与我没有任何关联。”
万流云用食指在玻璃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你出院后，去注册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至于公司叫什么名字，悉听尊便。即兴资本将作为唯一的独家天使轮投资方，为你提供第一期五千万人民币的研发资金。你需要用最快的速度，把实验室的物理框架搭起来，招募最顶级的研发人员。我要你在两年内，把针对小细胞肺癌的特效靶向清理机制，从理论变成可以进入临床一期的实体药剂。”
陈宇航站在原地，双拳紧紧握住。五千万的天使轮，不问背景，直接砸在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头上，这在风投圈是绝无仅有的操作。
“我手里的那些数据，即兴资本的评估团队看过了？”陈宇航问道。
“没有评估团队。我看过了。”万流云站起身，语气笃定，“你的实验室只需要负责试错和物理验证。在遇到基因序列和分子结构重组的算力瓶颈时，通过你公司内部的加密服务器，把数据包发给即兴资本的指定接口。我们会把最优解推演出来，再回传给你。”
陈宇航深吸了一口经过过滤的冷空气。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现代生物制药，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浪费在海量化合物的盲目筛选上。如果有一个极其强大的算力大脑在幕后提供正确的路标，两年时间出临床药剂，绝不是天方夜谭。
“我明白了。”陈宇航极其郑重地微微鞠了一躬，“公司注册好之后，我等即兴资本的对接人。”
万流云没有再多停留一秒。他拉开隔离门，大步走出了这间充斥着顶尖科技的特护病房。走廊上的吸音地毯吞噬了他的脚步声，电梯门开合，将他重新送回了临安市初冬的寒风中。
奥迪RS6驶出疗养院大门，汇入高架桥的车流。万流云拿出手机，给汤敏发去了一个地址。
下午三点。临安市CBD核心区的一栋甲级写字楼内。
汤敏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站在三十八层的一处刚刚清空的办公空间里。这层楼原本属于一家破产的互联网企业，两千平米的面积，视野开阔。
电梯门打开，万流云走了出来。
“万总。”汤敏迎上前，将手里的几份文件递了过去，“这家名叫‘即兴资本’的投资公司，按照您的吩咐，今天上午已经加急走完了所有的工商注册和税务备案。我是名义上的法人兼执行董事。”
万流云接过文件，随意翻看了两眼，便递还给她。
“办公场地的租约签了五年。”汤敏指着这片空旷的场地，“装修团队明天进场，按照极简和高保密级别的要求施工。另外，您让我找的专业法务和财务人员，我已经物色好了几位候选人，都在会议室里等着。”
“你办事，效率一向很高。”万流云沿着落地窗走了一段，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车流，“叫他们进来吧。”
十分钟后，一个临时布置的简易会议室里。
一名穿着灰色西装、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坐在长桌对面。他叫白泽，三十五岁，曾在两家国际顶尖律所担任过高级合伙人，在企业并购和知识产权保护方面有着极其丰富的实战经验。
万流云坐在主位上，端着一杯纸杯装的温水。
“白律师。”万流云放下纸杯，“即兴资本的第一笔业务，是投资一家即将成立的初创生物科技公司。投资金额五千万人民币，占股百分之六十，并且要求对该公司产生的所有专利技术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和优先收购权。我不希望这份投资协议在未来有任何法律上的漏洞。”
白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面前的空白笔记本翻开。
“万总，这种带有极强控制条款的早期投资协议，在法理上是可以实现的。关键在于VIE架构的设计和对赌条款的细化。”白泽的语速不快，但咬字极其清晰，“只要资金到位，我可以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出一份无懈可击的合同文本。但对于生物医疗这种高监管行业，资金的来源审查非常严格。我们需要确保第一期注资的路径完全合规。”
“资金的路径，汤总会和你对接。干干净净的钱，经得起任何查验。”万流云看向汤敏。
那三千万通过暗网倒卖坐标和漏洞获取的资金，加上他个人账户里的积蓄，早就在红袖的操控下，通过多重离岸贸易公司的合法采购渠道，洗成了临安本地一家贸易公司的合法营收，最终注入了即兴资本的对公账户。
“明白。”白泽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现在就去准备草案。”
两天后，临安市下起了一场夹杂着冰粒子的小雨。
刚刚办完出院手续的陈宇航，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独自一人来到了CBD的这栋写字楼。
在三十八层一间临时启用的会议室里，即兴资本的第一次投资签约仪式正式举行。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摆放着两份厚厚的投资协议。
汤敏作为即兴资本的执行董事，坐在左侧。白泽作为首席法务，坐在她的身旁。
陈宇航坐在右侧，他的面前放着一枚签字笔。他的脸色依然红润，但在这种极其正式的商业谈判场合，他那身有些单薄的卫衣显得格格不入。
万流云没有坐在谈判桌上。他独自一人站在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和被雨水打湿的建筑外墙。他将背影留给了谈判桌，仿佛这场涉及五千万资金的会议，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默片。
“陈先生。”汤敏翻开协议，公事公办地开口，“这是关于对‘原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投资草案。即兴资本将分三期为您注入五千万人民币的研发资金。首期一千五百万将在协议生效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打入贵司的对公账户。作为交换，即兴资本将持有原点生物百分之六十的股权。”
陈宇航低头看了一眼协议首页上那个自己刚刚在工商局注册的名字——原点生物。
一切生命的奥秘，终将回归原点。
白泽将一份补充协议推了过去：“陈先生，请特别注意第三章的知识产权归属条款。原点生物在研发过程中产生的任何专利、实验数据及核心配方，即兴资本拥有无条件的优先收购权。且在未经资方同意的情况下，原点生物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技术转让或进行下一轮融资。”
这完全是不平等条约。在传统的风投圈，这种条款足以将任何一个有野心的创业者直接吓跑。它剥夺了创始人对公司未来的所有资本运作空间，将这家公司彻底变成了即兴资本的附庸。
陈宇航拿起那支签字笔，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细则。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汤敏和白泽，看向站在窗前那个深色风衣的背影。
他太清楚这家“原点生物”是怎么来的，也太清楚那五千万的底气究竟源自何处。在这个连命都是别人给的牌局里，去讨价还价什么股权和控制权，简直是荒谬的。
陈宇航拔下笔帽，在协议的最后一页，极其干脆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陈宇航将协议推了回去。
汤敏拿起笔，在甲方代表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盖上了即兴资本的公章。
整个签约过程不到十分钟，没有香槟，没有合影，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
“首期资金到账后，白律师会协助你完成实验室的选址和设备采购审批。”汤敏将其中一份协议递给陈宇航，“希望原点生物能尽快拿出实质性的研发进度表。”
“一周内，我会提交第一阶段的设备采购清单和人员招募计划。”陈宇航接过协议，站起身。
他没有再去向窗前的万流云打招呼。在那天病房的警告之后，他非常清楚自己现在的定位。在物理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拿了即兴资本巨额投资的狂热生物学毕业生，而那个站在窗前的男人，是一个他必须尽可能在明面上切断联系的隐形人。
陈宇航转身，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大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白泽将桌面上的文件整理好，装进公文包。
“汤总，万总，后续的资金拨付流程我已经做好了风险隔离模型。如果没有其他吩咐，我先回律所准备设备采购的合规性审查文件了。”白泽极有分寸地提出了告辞。
“辛苦了，白律师。”汤敏微微点头。
白泽离开后，汤敏走到万流云的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景。
“万总，五千万砸在一个没有任何临床经验的本科生身上，这在风投的逻辑里，是完全不成立的。”汤敏的声音放得很轻，“我虽然不懂生物医药，但我也知道这个行业的烧钱速度。原点生物，真的能砸出水花来吗？”
万流云端起手里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风投的逻辑，是基于常人的概率学。”万流云转过身，将玻璃杯放在会议桌上，“但我们现在做的，不是风险投资。我们是在搭建一个物理接收器。”
他看着汤敏那张充满探究的脸，没有过多地解释。即兴资本的成立，原点生物的签约，这一切看似庞大的商业运作，本质上只是他为了对抗那股来自“惊虹公司”深渊力量的凝视。
陈宇航的身体里流淌着惊虹公司的最高级药剂，他的大脑里装载着万流云通过“影子”系统推演出的靶向清理模型。原点生物不需要去遵循常人的研发概率，它只需要把那个已经存在于数字世界里的完美答案，按部就班地在物理实验室里复刻出来。
这五千万，买的不是一个可能，而是一个极其确定的未来。
“盯紧原点生物的财务支出，设备只要最顶级的，人员只要最听话的。”万流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动作从容地穿上，“其他的技术问题，让陈宇航自己去折腾。”
万流云走出甲级写字楼，冰冷的秋雨依然在下。
他坐进停在路边的奥迪RS6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来回摆动，刮去了一层又一层的水雾。
车子朝着清波海棠的方向驶去。
即兴资本的落地，是一步闲棋，完全是因为对陈宇航这个年轻人的欣赏，一个不怕死反而没死成的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