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冬日的薄雾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106章 · 336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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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临安,比往年冷得更早一些。

清波海棠十六楼的大平层里,地暖正无声地维持着室内恒定的温度。巨大的无分割落地玻璃窗外,一层朦胧的薄雾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那座平时只需抬头就能看清山脊走向的五云山,此刻被灰白色的雾气层层包裹,只剩下一道极其模糊的暗青色轮廓。

早上七点半。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一台全自动咖啡机发出低沉的萃取声。

晏诗语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驼色羊绒大衣,内搭是一条剪裁贴身的黑色针织长裙。她站在吧台边,将一杯刚做好的黑咖啡端在手里,却没有喝。

她今天上午在之江大学的艺术史研究院有两节专业研讨课。

万流云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岛台对面的高脚凳上,手里翻看着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

晏诗语转过身,将咖啡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她走到万流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白皙修长的手,极其仔细地整理了一下万流云家居服的衣领。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布料的边缘反复摩挲了两次。她的目光没有落在衣领上,而是直直地盯着万流云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度清冷的眼睛,但此刻,这层清冷的底色上,却布满了一种犹如大梦初醒般的破碎感。这种破碎感不是林黛玉式的柔弱,而是一件在极高温度下烧制成型、却又被瞬间投入冰水中的顶级瓷器,表面上布满了极其细密的冰裂纹。似乎只要有外力稍微大一点的碰撞,就会彻底碎裂成一地的粉末。

她背弃了日安控股那个庞大的老钱家族,放弃了成为“选帝侯”的资格,将自己整个人生毫无保留地砸在了这个男人身上。她赢得了自由,但也切断了所有的退路。她现在唯一的锚点,就是坐在这里的万流云。

晏诗语整理完衣领,顺势微微低下头,在万流云的侧颈上留下了一个极轻、却停留了很久的吻。

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嘱托。她直起身,拿起放在玄关处的手提包,推开防盗门,走出了这套公寓。

大门发出“咔哒”一声,彻底闭合。

屋子里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咖啡杯上方升腾的白雾,在空气中缓慢地变幻着形状。

万流云合上手里的画册,将它随意地放在岛台上。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目光平远。

他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

“红袖。”万流云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语调平缓。

“在,主人。”隐藏在物理环境中的音箱传出红袖那标志性的甜美合成音。

“如果即兴资本的第一笔投资成功了,我们能赚多少钱?”

这其实是一个极其无聊的、甚至不符合他一贯行事风格的问题。在这个被数据和算法统治的时代,去计算一项尚在实验室雏形阶段的生物医药投资能换回多少纸币,显得过于市侩和浅薄。但他今天就是想问问。

红袖的运算系统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给出了最冷酷、也最精准的产业分析。

“小细胞肺癌在肿瘤学界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它不仅恶性程度极高,且极易产生耐药性和远端转移。如果陈宇航实验室里的那套趋化因子模型能够成功转化为实体药剂,这意味着抗生素级别的范式转移。”

红袖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绝对的数据权威。

“只要可以治愈,最低限度,这款特效药每年的全球销售额是100亿美元。而即兴资本所持有的原点生物的股权,其估值的起步价,将是1000亿美元。”

万流云听着这个足以让任何华尔街巨头为之疯狂的数字,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情绪的波澜。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主人。”红袖的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种极其罕见的严峻,“更重要的是技术范式。这套靶向清理机制足以改变整个肿瘤治疗产业的基础逻辑。一旦它在临床一期展现出实质性的数据,是绝对会惊动惊虹公司的。”

万流云的手指在落地窗的玻璃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因为,”红袖继续汇报道,“根据底层数据的反向推演,惊虹公司极有可能早就已经攻克了癌症。但不知道为何,他们选择了绝对的保密,将这项技术彻底封锁在了‘深渊’数据库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您上次拿出来的那把高级医疗密钥,才获准对患者进行这种级别的治疗干预。”

万流云听完这段冗长且信息量极大的汇报,只是发出了一个极其平淡的音节。

“哦。”

他转过身,走向沙发。

这就要惊动惊虹公司了吗?

万流云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来,这段悠闲的、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在画廊里喝茶看画的快乐时光,还是太短暂了。

一旦原点生物的实验数据引起了惊虹公司的注意,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目光就会顺着资金链和技术链摸排过来。即兴资本这个看似完美的物理外壳,在那种级别的力量面前,未必能提供百分之百的掩护。

暴风雨的前夕,总是异常的宁静。

呃……好吧,其实现在的快乐,也并不怎么纯粹。

万流云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脑海中浮现出刚才晏诗语离开时的眼神。

那个女人现在的状态,比当初崔雪最破碎的时候还要破碎。崔雪的破碎,是因为生存的重压和现实的买断,只要给予足够的金钱和安全感,她就能像吸足了水的植物一样重新焕发生机。这也是为什么崔雪能够拿着黑卡,安分守己地待在那个小出租屋和画室里,最后两人极其体面地分道扬镳。

但晏诗语不同。

晏诗语的破碎,是一种主动将自己从悬崖上推下去的决绝。她砸碎了千亿家族继承人的光环,将所有的生命重量都压在了万流云身上。

这种极致的沉没成本,带来的是一种极其恐怖的占有欲。

昨天下午,万流云坐在客厅里处理一些即兴资本的法务文件,汤敏打来了一个常规的汇报电话。

电话接通,汤敏那干练且透着几分成熟女人风情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万总,实验室那边的进口离心机设备已经全部入场了,海关的批文我亲自去跑下来的。另外,陈宇航那边说需要再追加两百万的无菌耗材预算,我已经让财务把账走完了。”

汤敏在即兴资本CEO的位置上如鱼得水。她做事利落,手段圆滑,汇报工作时总是能精准地切中要害,绝不拖泥带水。

当时,晏诗语正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翻看着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建筑画册。

当汤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那一刻,晏诗语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万流云却极其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客厅里的气压在瞬间降低。

晏诗语的视线虽然还停留在画册的纸页上,但她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纸张,化作了实质性的冰霜,直直地扎向了放在茶几上的那部手机。她握着画册边缘的手指微微发力,指骨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万流云极其自然地结束了与汤敏的通话,将手机锁屏。

晏诗语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极其缓慢地翻过了那页画册。整个过程中,她没有问一句“她是谁”,也没有问“公司的事情为什么要她来汇报”。

她不需要问。在她的逻辑里,任何试图瓜分万流云精力和注意力的雌性生物,都是极具威胁的入侵者。

这种近乎于偏执的领地意识,被她用最优雅、最冷酷的外壳包裹着,却在每一个微小的细节中散发着致命的浓度。

万流云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小女生。

她不仅拥有着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身材和容貌,连嫉妒心都完美得让人无法忽视。她不会像市井泼妇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只会用那种大梦初醒般的破碎感,用那种静默的凝视,将你死死地困在她的结界里。

你明明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但你却偏偏无法对那种极致的美感和孤注一掷的决绝产生任何的排斥。

这简直就是一种高维度的心理战。

万流云站起身,重新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初冬的临安,雾气不仅没有散去的迹象,反而越聚越浓。玻璃窗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平滑的表面缓慢地向下滑落,留下一道道透明的水痕。

外面的世界被彻底模糊了。街道、车辆、行人,全都被掩盖在这片白茫茫的雾海之中。

就连那座平时只需一眼就能看清翠绿层次的五云山,此刻也彻底隐没在了迷雾里,连最粗犷的山脊线都无法分辨。

看不清了。

万流云双手插在裤兜里,平静地注视着窗外这片混沌的景象。

无论是即将与惊虹公司产生的技术碰撞,还是这套房子里那个占有欲极强、破碎到了极致的女人,都像这漫天的浓雾一样,将未来的走向彻底遮蔽。

原本一切都在他极其精确的计算和掌控之中,但在生命科学的终极奥秘和人类最复杂的感情纠葛面前,即便是拥有着“影子”系统和“镜像”天赋的他,也第一次感觉到,前方的道路失去了一目了然的清晰度。

手机在口袋里发出极其微弱的震动。

万流云没有去拿。

他继续看着窗外的浓雾,在这个初冬的早晨,安静地伫立着。不知道这雾气,到底会在哪一阵风吹过时,被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