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消失的人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111章 · 4586字

18px
← → 切换章节
一场连绵的冷雨将满城的法桐树叶打得七零八落。湿冷的空气顺着街道的缝隙无孔不入地钻进行人的衣领里。

位于五云山半山腰的一处僻静茶室,今天大门紧闭,外头挂着“今日歇业”的木牌。这间茶室并不在游人如织的沉鱼湖边,而是藏在一片茂密的竹林深处,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台阶向上走上百十级才能看见。清波海棠的公寓虽然也能眺望五云山,但真正置身于这山间的云雾中,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冷冽质感。

包厢内,红泥小火炉上的山泉水正翻滚着白色的水花,发出细碎的“咕嘟”声。万流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高领衫,身姿极其放松地靠在老藤椅上。他没有点任何熏香,整个房间里只有沸水激荡着极品白茶散发出的天然草木清气。

他动作平稳地提起铜壶,将沸水高高注入白瓷盖碗中,茶叶在水流的冲击下翻滚、舒展。

包厢的木门发出极其轻微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陈宇航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带着一身山林间的湿冷水汽走了进来。他反手将木门关严,甚至还刻意检查了一下门栓。这位原本在原点生物的实验室里意气风发、对着众多名校毕业生发号施令的年轻CEO,此刻的步伐显得有些僵硬。

他在万流云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握在一起,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

万流云将一杯澄澈透亮的茶汤平推到他面前,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这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陈宇航的面色依然红润,那是惊虹公司药物改造后的物理特征,但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却毫不掩饰地暴露了他此刻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陈宇航没有去碰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木质纹理,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次,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某种即将冲破喉咙的冲动。

“你知道……”陈宇航的身体猛地向前倾斜,双手撑在桌面上,将声音压到了极低的分贝,喉咙里发出一种犹如砂纸摩擦般的干涩声响,“我想要对付的那个人,失踪了吗?”

这句问话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异常突兀,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颤音。

万流云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他的面部肌肉没有出现任何收缩,深邃的眼眸里依然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看着陈宇航,嘴角慢慢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极其清淡、却又仿佛早已将一切了然于胸的微笑。

“我不知道。”万流云的声音平缓、悠长,没有任何被质问的错愕,“我劝你,也假装不知道。”

这句话犹如一堵无形的冰墙,硬生生地挡在了陈宇航的面前。

陈宇航看着万流云那种绝对的从容,紧绷的双肩突然垮了下去。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不行。”陈宇航摇了摇头,双手痛苦地插入自己刚刚长出浓密短发的头皮里,“您可以假装不知道,我可不行。瞒不住了,因为许晚晚已经知道了。”

万流云将茶杯放下,单手搭在藤椅的扶手边缘,食指极其规律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木质扶手。他没有打断陈宇航,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等待着对方将这场节外生枝的戏码和盘托出。

陈宇航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他没有任何隐瞒,将这几天发生在那位医科大系花身上的狗血事情,用最简短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就在三天前,彭飞的父母突然从老家赶到了临安,直接闹到了市直机关的办公楼里。彭飞已经整整四天没有去单位打卡上班,电话关机,所有的社交软件全部失去了登录轨迹。单位的领导和家属报了警。

警方调取了彭飞住所周边的天眼监控,发现彭飞在几天前的一个深夜,驾驶着自己的本田轿车驶出了市区,最后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位置,是临安市远郊的一处废弃工业园附近。之后,那辆本田轿车被发现在一条没有监控的沿江公路旁,车门没有上锁,车钥匙甚至还插在点火孔里,行车记录仪的存储卡不翼而飞,而彭飞本人,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在排查彭飞的社会关系时,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刚刚与他发生过激烈冲突、并单方面宣布分手的许晚晚。

“警察昨天上午去了原点生物的办公楼,对许晚晚进行了例行询问。”陈宇航的声音干涩,“他们调取了那家高档餐厅的监控,看到了彭飞挥拳打我的画面。警察走后,许晚晚直接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陈宇航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停止冒热气的茶水。

“她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了。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她问我,彭飞的失踪是不是跟我有关。”陈宇航苦笑了一声,“在那家餐厅里,我挨了一拳之后太平静了。许晚晚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把我的平静,把原点生物突然拿到的五千万投资,以及彭飞的离奇消失,全部串联在了一起。她认定是我在背后找人对彭飞下了黑手。”

万流云静静地听着。

他当然不可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

就在彭飞失踪的那天深夜,红袖已经将一份加密的执行报告发送到了他的设备上。赛博沈万丘接到了陈宇航那句“让他无法移动”的指令。对于那些常年混迹在灰色地带、只认死理执行任务的打手来说,这个指令在物理层面的解读方式往往极其粗暴。

也许是打断了双腿扔在了某个不见天日的黑诊所里,也许是在动手时遭遇了反抗而出现了致命的意外,导致那个科长直接被沉进了哪条不知名的江河。无论过程如何,结果就是,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彻底失去了物理坐标。

但这些,并不是万流云需要去关心的细节。他给陈宇航提供了一个可以解决麻烦的地下端口,至于端口那一头的打手们在操作时是否会超纲,那不在他的负责范围内。在这场残酷的资源置换游戏里,出现了损耗,只能算作是微不足道的摩擦成本。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陈宇航。

这个二十一岁的男生,在面对小细胞肺癌的病危通知书时,可以冷静地查阅癌细胞增殖周期;在签署那份出卖自己所有专利和自由的投资协议时,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他有着成为一个顶尖科学怪人的潜质。

但是,他终究还是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年轻人。他在实验室里可以冷血地面对培养皿里的细胞吞噬,但在现实社会中,面对一条活生生的人命突然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消失,面对自己一直暗恋的女神投来恐惧和质疑的目光时,他那层用极度理智包裹起来的硬壳,出现了不可避免的裂痕。

他可以接受自己在实验室里被当作小白鼠,但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去承受这种沾染着真实血腥味的人命因果。

茶室里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冷风吹过竹林,发出犹如海浪拍岸般的声响。

万流云看着陈宇航那张苍白且透着一丝仓惶的脸,忽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

这声冷笑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极其刺耳。它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撕破了刚才那种倾听时的平和,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嘲弄与蔑视。

陈宇航愣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着万流云。

万流云单手撑在茶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幽深的眼眸死死地钉在陈宇航的脸上。

“你都死过一次的人了,连一个小女生的情绪都安抚不了,白复活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陈宇航的脸上。万流云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钢刀,精准地剔除着陈宇航身上那些多余的软弱。

“你以为你现在是在玩什么校园过家家的恋爱游戏吗?你以为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手里捏着五千万的风投,你的双手还能干干净净、不染一点灰尘?”万流云看着他,语气中透出一种上位者对底层软弱的极度厌倦。

“如果她烦人,就把她打发走。如果她害怕,就用你手里的权力和金钱把她的嘴堵上。”万流云伸出食指,在坚硬的木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比起你现在要完成的伟大事业,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绝对不能让它影响你。”

陈宇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看着万流云那双毫无人类感情色彩的眼睛,背脊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那个叫彭飞的科长是死是活,也不在乎许晚晚的崩溃和质疑。在这个男人的世界观里,除了那条通往终极目标的路径,其他所有人的生死悲欢,统统都是可以直接被格式化删除的冗余数据。

万流云收回手,身体重新靠向椅背,脸上的冷笑收敛,换上了一种极其严肃且庄重的神情。

他不打算再在这个无聊的失踪案上浪费时间,他需要用另一种更庞大、更具冲击力的事物,去彻底占据这个年轻人的大脑,让他忘记那些无谓的世俗纠葛。

“实话告诉你吧。”万流云看着陈宇航,抛出了今天这场会面真正的底牌。

“我的AI已经计算过了。结合你在‘那家机构’带出来的激素对抗数据,以及原点生物这两周上传的基础细胞切片模型……”

万流云停顿了一下,让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陈宇航的耳膜。

“功能性治愈小细胞肺癌的概率,相当高。”

这句话一出,茶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被彻底抽干。

陈宇航呆立当场,双眼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功能性治愈小细胞肺癌。

作为一名分子生物学专业的学生,作为一个曾经被这种恶性肿瘤逼到绝境的患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十个字的分量。

这不仅是打破了现代医学界的一项铁律,这简直是在上帝的禁区里撕开了一道缺口。一旦这种靶向清理机制进入临床阶段并且取得成功,它所带来的,将是整个全球医疗产业的超级地震。

这意味着数以百万计的绝症患者将获得新生,意味着数以千亿计的资金将如同狂风暴雨般涌向原点生物。这意味着,他陈宇航的名字,将以前所未有的姿态,被镌刻在人类医学史的丰碑上。

在这个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宏大叙事面前,一个市直机关科长的离奇失踪,一个大学系花的恐惧和眼泪,简直渺小得如同宇宙尘埃,根本不值一提。

万流云安静地看着陈宇航。他非常清楚这种量级的目标对一个科学狂人有着怎样的致命吸引力。他不需要去给陈宇航做心理辅导,他只需要把最顶级的猎物挂在这个年轻人的眼前,那点残存的道德包袱就会被疯狂的求知欲和成就感瞬间碾碎。

陈宇航足足僵硬了半分钟,才猛地倒抽了一口长气。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原本眼底的那些因为人命纠葛而产生的慌乱与迷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极端的、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狂热所取代。

他看着万流云,双手在身体两侧死死地握紧成拳。

“我明白了!”

陈宇航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但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他彻底明白了。相比于即将触碰到的那个生命科学的终极奥秘,所有的牺牲、所有的阴暗手段、所有的世俗牵绊,都不过是通向神坛的垫脚石。许晚晚如果不能适应这种残酷的丛林法则,那就让她滚出核心圈。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够阻挡原点生物的实验进度。

万流云看着陈宇航身上重新燃起的那股视死如归的锋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陈宇航的身边,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年轻人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极其明确的期许与压迫感。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万流云收回手,走到包厢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他背对着陈宇航,目光投向窗外。

五云山在冬日的冷雨中显得愈发苍绿深邃,山林间雾气缭绕,将远处的景象遮蔽得严严实实。

陈宇航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挺拔背影。他知道这场谈话已经结束了。他没有再停留,转身拉开包厢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稳健,更加冷硬。

茶室里重新只剩下火炉上泉水沸腾的声音。

万流云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山景。

他刚刚亲手掐灭了一个年轻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人性软弱,将他彻底推入了一条只认数据和结果的不归路。在这个充斥着算力巨兽和深渊机构的棋盘上,他需要的是能够不惜一切代价冲锋陷阵的锋利武器,而不是一个会被儿女情长绊倒的圣母。

至于那些在这个过程中消失的名字,那些在角落里哭泣的女人,不过是这宏大进程中,最微不足道的注脚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