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已老实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115章 · 430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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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的初冬,风里已经夹杂着刺骨的湿寒。沉鱼湖面上的游船大幅减少,湖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黛青色。几只越冬的水鸟贴着水面低空掠过,很快便隐没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教工景苑的这套四居室公寓内,地暖运转平稳,将外界的严寒彻底隔绝。虽然看不见沉鱼湖的波光,但站在宽大的生活阳台上,能够清晰地眺望到群山在冬日里那显得有些肃杀的山脊轮廓。

餐厅里,红木圆桌上正升腾着浓郁的烟火气。

万流云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他的视线越过餐桌,落在开放式厨房里正在忙碌的背影上。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名叫秦曼雅。她穿着一件极简的素色棉麻围裙,头发用一根素净的木簪利落地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颈部线条。她的五官极其标致,不是那种充满攻击性的明艳,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但她手里颠锅的动作却极其熟练且带着一种市井的烟火力量。

秦曼雅将最后一道酸汤江团从灶台上端了下来,用隔热垫稳稳地放在餐桌正中央。浓烈的酸辣香气混合着木姜子的特有味道,瞬间在这个充满书卷气的教授公寓里弥漫开来。

“万老先生,万先生,菜齐了。您二位慢用,我去厨房把台面收拾一下。”秦曼雅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西南地区特有的软糯口音。她极其规矩地退后半步,没有在餐桌旁多做停留,转身进了厨房。

万流云的目光在秦曼雅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两秒。他拿起筷子,神色如常地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坐在主位上的万春秋,将万流云刚才那个极其短暂的注视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老头子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他放下手里的筷子,极其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随后伸出右手,在自己稀疏的花白头发上用力地挠了挠。

这个挠头的动作,万春秋已经很多天没有做过了。自从他顶上之江大学特聘教授的头衔、住进这套豪宅之后,他在外面向来是端着架子的。唯独在这个深不可测的大能儿子面前,他骨子里那点遮掩不住的心虚和本能的畏惧,总会在某些时刻暴露无遗。

“那个……流云啊。”万春秋搓了搓手,干巴巴地解释道,“我这阵子一个人住,外卖吃得胃里泛酸。我自己那点厨艺你也是知道的,实在不咋地。所以,我就托老家的熟人,找了个做私房菜的。秦师傅手艺地道,人也勤快,每天就过来做两顿饭,打扫打扫卫生。”

万流云咽下嘴里的鱼肉,放下筷子,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唇角。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出万春秋那点不加掩饰的市井心思。找个厨师需要特意从老家大费周章地请一个容貌姣好的三十岁年轻女人过来吗?老头子在被冯蕊的事情扫了兴之后,显然并没有在“享受生活”这条路上停下脚步,只是换了一种更加安全、更加雇佣化的方式。

但万流云并没有去戳破。

“味道不错。”万流云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你自己吃得习惯就行。”

万春秋见儿子没有出言讽刺,高悬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放松下来。他端起面前的小酒盅,抿了一口温热的黄酒。

“流云,有件事我得跟你报备一下。”万春秋放下酒盅,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那个冯老师……最近这半个月,给我发了几十条微信,还打过好几次电话。在微信里哭哭啼啼的,给我道歉了好多次,说她知道错了,保证以后再也不敢算计我的工资卡了。”

万春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万流云的脸色。

“我都按照你的要求,一条没回,电话也没接。就是这眼看着天越来越冷,她一个孕妇……她不会想不开,跑到学校里或者小区门口继续闹吧?”万春秋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他现在太珍惜这份体面了,任何可能导致身败名裂的隐患,都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不会。”万流云的声音平缓而笃定,犹如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她是个极其精明的利己主义者。聪明人最懂得权衡利弊。她现在的沉默,是因为她确切地知道了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筹码来翻盘。继续闹下去,她不仅什么都得不到,连她现在仅剩的那点安稳都会失去。她不会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去赌一个必输的局。”

万春秋听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万流云端起旁边的白水喝了一口,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这眼看着又快过年了。”万流云放下水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今年,还回不回去老家?”

万春秋夹菜的动作停住了,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回不回!此间乐,不思蜀!”万春秋回答得斩钉截铁。开什么玩笑,他现在在临安吃香的喝辣的,出门有人叫教授,家里有漂亮私厨做饭,回那个灰扑扑、满是煤烟味的风云市干什么?去听那些穷亲戚借钱吗?

但话刚说完,万春秋的表情又变得有些迟疑。

“不过……”老头子叹了口气,“前两天,子轩那孩子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在那个国际学校里待了几个月,虽然没说什么,但我听得出来,他倒是有些想念他母亲了。”

万春秋看着万流云,试探性地问道:“流云,你说这事儿怎么办?那娘俩在西郊的医院里也关了小半年了,总不能一直关着吧?”

万流云的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哦,差点儿把这娘俩给忘了。”万流云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两件遗忘在角落里的旧家具。

他看着万春秋,给出了决定:“行吧。关了这几个月,那种地方的作息和用药,应该也足够让他们吸取教训了。趁着快过年的功夫,您老去探探口风。看看他俩会不会怀恨在心,如果脾气已经磨平了,没脾气了,可以放出来,让他们一家团聚。”

万流云站起身,将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拿在手里。

“你可以跟他们一块儿回风云市过个年。我……会单独行动。”

万春秋听到儿子首肯,立刻喜上眉梢。他早就觉得那对母子是个麻烦,现在能顺理成章地把人弄出来打发回老家,还能成全小儿子的孝心,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完美的安排。

“好好好,我明天就带子轩去看看他们!”万春秋满口答应。

两天后。临安市西郊,安康精神卫生中心。

冬日的冷风在医院高高的围墙外呼啸。这所医院的建筑外观呈现出一种单调的灰白色,所有的窗户外都安装着坚固的金属防盗网。

万春秋穿着那件定制的呢子大衣,走在前面。万子轩跟在他身后,十四岁的少年穿着威灵顿公学的深蓝色冬季校服,脊背挺直,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经过几个月的国际学校生活,万子轩身上的那种市井局促感已经消失殆尽,他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沉静,甚至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冷淡。

在出示了相关的探视证明后,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将他们带到了住院部一楼的会见室。

会见室里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不锈钢长桌和几把椅子。

防爆门发出沉重的声响,被护工从外面推开。

两个人被带了进来。

万春秋和万子轩同时看过去,两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那是李红和万佳颖。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条纹病号服。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这对曾经在星辉公司大门口撒泼打滚、在风云宾馆包厢里嚣张跋扈的母子,已经发生了极其恐怖的物理与精神层面的双重蜕变。

李红原本有些发福的身体明显干瘪了下去,头发剪得极短,里面夹杂着大片的雪白。她走路的姿势有些迟缓,双脚在地上拖沓着。

万佳颖则更加让人认不出来。他以前那种梗着脖子、随时准备跟人拼命的戾气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的眼神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呈现出一种近乎于透明的浑浊。当护工让他坐下时,他极其机械地弯曲膝盖,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大腿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在这里,极度规律的作息、绝对强制的管束,以及那些用于控制狂躁症状的神经类药物,已经将他们身上所有的棱角和刺,一层一层地彻底磨平。

“妈。大哥。”万子轩站在桌边,轻声叫了一句。

李红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万子轩脸上聚焦了许久,才仿佛认出了眼前的人。

“子轩……”李红的声音沙哑且微弱,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来痛哭流涕,也没有诉说自己的委屈。她只是极其缓慢地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又极其顺从地收了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万佳颖甚至没有抬头,他盯着不锈钢桌面上的倒影,嘴唇微微开合,似乎在无声地重复着什么规律的口令。

万春秋看着这对母子“已老实”到了极点的状态,心里那股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底气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摆出了一副绝对主宰者的架势。

“行了,看来这几个月的治疗,效果很显著。”万春秋的声音在会见室里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你们以前在风云市那种胡搅蛮缠的做派,在临安是行不通的。现在,知道这里的规矩了吗?”

李红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极其顺从地点了点头。那种对外界环境刺激的本能畏惧,已经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万佳颖依然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跟着母亲一起点头。

万春秋对这种绝对的臣服感到极度满意。

“看在子轩的面子上,我已经跟医院的领导打过招呼了。今天给你们办出院手续。”万春秋敲了敲桌面,“但是,有些话我必须说在前面。出去以后,我会让人给你们在外面订个酒店,你们老老实实地在里面待着。过几天,我带你们一起回风云市过年。”

他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李红的眼睛。

“最重要的一条。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瞎打听。我在临安住在哪里,流云在临安做什么,你们一个字都不要过问。如果让我知道你们又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万春秋冷哼了一声,“这扇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着。”

李红听到最后半句话,本能地向后缩了缩脖子,连连摇头:“不问,什么都不问。老万,我们回去,回风云市。我再也不来临安了。”

万佳颖也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对“那扇大门”的极致恐惧,跟着附和:“我们听话。”

当天下午。

临安市某普通快捷酒店的标间内。

万春秋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李红和万佳颖局促地坐在两张单人床上。他们换上了来时的衣服,但那种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唯唯诺诺的姿态,却怎么也换不掉。

这间酒店远离市区,也没有任何豪华的设施,但对于这对母子来说,只要不用再面对那些冰冷的防爆玻璃和按时送来的药片,这里就是天堂。

“行了,你们就在这里安顿下来。一日三餐自己叫外卖,别到处乱跑。”万春秋转过身,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已经存了几千块钱的临时银行卡,扔在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过几天我来接你们去高铁站。”

交代完毕,万春秋没有多停留一秒。

他推开酒店房间的门,走了出去。走廊里铺着廉价的化纤地毯,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但万春秋的步伐却极其轻快。

他走出了快捷酒店的大门,站在临安冬日的冷风中。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挺起胸膛,双手背在身后。

他兵不血刃地解决了一场足以威胁到他奢华生活的危机,他用一种近乎于施舍的姿态,将曾经骑在他头上的母子俩收拾得服服帖帖。

万春秋意气风发地大踏步向前走去。他要去路口打一辆专车,回到沉鱼湖畔那套温暖、宽敞、并且有着年轻私厨等候的千万豪宅里去。

这场属于他的、充满了荒诞与魔幻的阶层跃升,依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