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老钱的思路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78章 · 547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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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已经很浓了。沉鱼湖边的法桐树叶落得只剩下些许干枯的脉络,踩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拾光”画廊的后方,那片被特别隔出来的半开放式厨房里,正升腾起一股极其浓郁的酱脂香气。

崔雪系着一条素色的棉麻围裙,站在岛台前。平底锅里的薄切五花猪肉片在高温的催化下,边缘已经微微卷曲,渗出晶莹的油脂。她将提前调配好的酱汁——由日式酱油、味淋、清酒和少许冰糖按照严格比例混合而成——均匀地浇在肉片和已经煸炒至半透明的洋葱丝上。

高温让酱汁瞬间沸腾,焦糖化的甜香混合着肉香,顺着画廊挑高的空间向外弥漫。

万流云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手里翻看着一本近期的艺术品拍卖图册,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方掠过,落在崔雪专注的侧影上。

自从上次那碗温泉蛋牛丼之后,崔雪似乎对这种日式简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万流云没有刻意去教她,只是在几次她做饭的时候,随口点拨了几句关于火候的控制、酱汁融合时的温度临界点,以及肉类纤维在不同热力下的收缩规律。

这些看似随意的指点,是万流云那恐怖的“镜像复制”天赋在解构了无数顶级料理视频后得出的绝对真理。崔雪是个极其聪明的学生,尤其在动手能力上,画笔和厨具在某种程度上有着相通的微妙手感。今天的这道豚丼,无论是肉片的焦化程度,还是汤汁浓稠度的把控,都已经做到了一分不差。

画廊前厅传来极其轻微的推门声。

晏诗语收起手里那把带有竹节伞柄的长伞,挂在玄关的架子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长款大衣,内搭一件黑色的高领打底衫,整个人看起来修长且清冷,仿佛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我在外面停车的时候就闻到了。”晏诗语顺着香味走到后方,看着正在将炒好的豚肉盖在白米饭上的崔雪,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以为今天是万先生下厨,没想到我们雪儿的手艺已经精进到这个地步了。”

崔雪抬起头,看到晏诗语,脸上立刻扬起笑容,但如果仔细观察,那笑容的边缘似乎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拘谨。

“诗语,你来了。快坐吧,刚好可以吃饭了。”崔雪将三碗热气腾腾的豚丼端上那张长条形的实木餐桌。

三人落座。

晏诗语拿起木质汤匙,舀了一口混合着肉汁和洋葱的米饭送入口中。猪肉的油脂被味淋的清甜完美中和,酱油的醇厚在咀嚼中慢慢释放,米饭吸收了所有的精华,颗粒分明却又极其入味。

“这味道……”晏诗语放下汤匙,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崔雪,“雪儿,这真的是你做的?这种对甜咸比例的克制,以及洋葱熟度的拿捏,绝不是随便看看菜谱就能做出来的。”

“流云平时会指点我一些。”崔雪轻声回答,视线极其自然地在万流云身上停留了一秒,语气里带着一种潜意识里的归属感,“他说做饭和调色一样,所有的材料都有自己的脾气,顺着它们的脾气去组合,味道就不会差。”

晏诗语听着这话,目光在崔雪和万流云之间流转了片刻。

她太聪明了。作为出身于那种顶级阶层的女孩,她对人与人之间那种极其微妙的磁场变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崔雪刚才那句看似平常的解释里,其实暗藏着一种极具领地意识的宣示。

崔雪在害怕。

虽然表面上大家言笑晏晏,但上次那顿红酒炖鸡的晚宴上,晏诗语和万流云之间那种棋逢对手、灵魂契合的交流,显然在崔雪那颗敏感的心里埋下了一根隐形的刺。崔雪是个好女孩,她不会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去争抢,但她会用这种充满了烟火气的日常,来证明自己在这个男人生活中不可替代的“实用价值”。

万流云去前厅接一个星辉公司那边宋一鸣打来的汇报电话。

餐桌上只剩下两个女孩。

晏诗语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她侧过身,身体微微向崔雪的方向倾斜,目光温和且真诚地看着这位曾经的大学室友。

“雪儿。”晏诗语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崔雪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些许伪装出的平静。

晏诗语嘴角勾起一抹语笑嫣然的弧度,直接戳破了那层并不高明的窗户纸。

“你今天一直不太敢看我的眼睛。怎么,不欢迎我来画廊蹭饭啊?”晏诗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闺蜜间的调侃,“是不是怕我跟你抢男人?”

崔雪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住了小偷小摸的孩子,慌乱地摆着手想要解释:“诗语,你别瞎说,我没有……我怎么会……”

晏诗语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崔雪的手背,止住了她语无伦次的掩饰。

“你放心。”晏诗语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在崔雪耳边低语,“我绝对不会越过那条线。万流云确实是一个极具魅力的男人,聪明、强大,能看透很多事情的本质。但正是因为他太好了,这种男人,怎么能用来当情人呢?”

崔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当情人是会有占有欲的,是会吵架的。一旦掺杂了那种患得患失的斤斤计较,原本那种在精神层面上高山流水般的交流,就全被毁了。多可惜啊。”晏诗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豁达的通透,“我只当他是男闺蜜,是一个可以随时坐下来喝杯茶、聊聊艺术和哲学的朋友。所以,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你的领地,我绝不染指。”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又极其漂亮。

它不仅精准地抚平了崔雪内心深处的不安,更展现出了晏诗语自身那份超然物外的骄傲。她不需要去跟任何人争抢一个男人的宠爱,她有她自己的精神世界。

崔雪看着晏诗语那双清澈的眼睛,眼底的防备和拘谨在一瞬间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卸下包袱后的轻松与感激。

“诗语,谢谢你。”崔雪反握住晏诗语的手,这一次,她的笑容是从心底里绽放出来的,明媚得没有任何杂质。

当万流云打完电话走回餐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女孩之间气氛的变化。那种之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彻底消失了,崔雪正笑着给晏诗语碗里又添了一勺豚肉,两人甚至开始讨论起最近某个小众香水品牌的后调配方。

万流云重新落座,安静地吃着碗里已经有些温热的饭。他没有去探究她们刚才聊了什么,女人之间的和解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只要这个小圈子的生态保持稳定,他乐见其成。

晚餐在极其愉悦的氛围中结束。

晚上八点半,万流云照例开着那辆迈巴赫S680,送晏诗语回家。

车厢里放着一首舒缓的巴赫大提琴无伴奏组曲。沿江大道的路灯在黑色的车漆上划过一道道流光。

车子依然停在了那处顶级豪宅小区的地下车库。

两人走进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晏诗语走出轿厢,站在自家的玄关前。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过身,看着站在电梯里的万流云。

“要进来喝杯茶吗?”她微微偏着头,脸上挂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万流云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并没有拒绝这顺理成章的邀请,迈步走出了电梯。

然而,就在他刚刚跨出轿厢的那一刻。

晏诗语站在原地,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看着他说道:“不过,这是最后一次让你来我家了。”

万流云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轻挑。

“哦?”

“要不然,咱们的崔雪真的要吃醋了。”晏诗语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这个理由,语气里没有丝毫的矫情,“我今天可是跟她保证过的,绝不染指她的领地。要是让你经常出入我这种单身女青年的公寓,这保证可就显得太没有说服力了。”

万流云看着晏诗语那张坦荡的脸,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个女人,真是聪明到了极点,也体面到了极点。她用一种极其幽默的方式,亲自在这段关系里画下了一条清晰的楚河汉界。既保全了崔雪的安全感,又维持了她和万流云之间那种纯粹的知己关系,不带一丝黏腻。

“行。遵守契约精神,是好习惯。”万流云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那间充满侘寂美学的宽大平层。

屋子里的陈设依然如旧,各种没有署名的艺术品在隐蔽的洗墙灯下散发着安静的力量。但万流云走到客厅中央,看着这足有三百多平米的巨大空间,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空旷感,比上次来时更加明显。

这种空旷,不是因为家具少,而是因为缺乏活人的生活气息。这里干净得就像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美术馆展厅,不染尘埃,也没有烟火。

晏诗语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端着玻璃杯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有点好奇。”万流云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接过水杯,目光在这间极其昂贵却又极其冷清的公寓里环视了一圈,“这么大的房子,你怎么总是一个人?就算不和父母住,以你的家庭条件,至少也该有个住家的阿姨照顾起居。”

晏诗语捧着温水杯,纤长的手指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张斑驳的中世纪木椅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

“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那会让我觉得像是在被监视。”晏诗语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至于我的父母……他们很忙。非常忙。”

“忙着做生意?”万流云随口接了一句。

“忙着在我爷爷面前,证明他们是合格的继承人。”晏诗语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凉薄的自嘲。

万流云的视线重新落在晏诗语的脸上。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背后庞大的信息量。

“我爷爷是个极度专制的人。”晏诗语放下水杯,靠在沙发上,似乎是觉得在这个能看透世事的男人面前,没有必要再隐瞒自己家庭的底色。

“他白手起家,建立了一个极其庞大的商业版图。但他有一条死规矩:家族的绝对控制权,只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他坚信,任何形式的股权平分或者集体决策,都会导致集团在关键时刻失去决断力,最终走向分裂和衰亡。所以,他要在他的几个子女中,挑选出一个唯一的继承人,拿走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资源。”

万流云安静地听着。这种老派的封建式家族管理模式,在现代商业社会已经不多见,但一旦存在,其内部的残酷程度绝对超乎常人的想象。

“你可以想象,为了那个唯一的位置,我父亲和他的几个兄弟姐妹之间,争抢得有多厉害。”晏诗语的目光有些失焦,“毫不夸张地说,简直跟清朝的九龙夺嫡没什么两样。互相拆台、安插商业间谍、在老爷子面前互相构陷,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你的父母常年不在你身边,是在外地忙着打这场争夺战?”

“不仅仅是在外地,是在海外。”晏诗语叹了一口气,“我们家族控制的资产,规模大概在一千亿人民币左右。而且,这些资产绝大部分都不在中国。”

一千亿。

这个数字从晏诗语嘴里极其平淡地吐出来,让见惯了世面的万流云也微微正了正身子。

他在临安用一千万帮星辉省下了核心系统的授权费,他通过“海棠朵朵”每年有几百万的稳定分红。他已经站在了财富金字塔的较高层。

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面对面地接触到了一个真正的、拥有千亿级规模资产的庞大老钱家族的直系后代。

“什么样的产业,能做到这个规模,并且还要大量布局在海外?”万流云极其自然地发问。他那颗被第二人格强化过的大脑,对这种宏观经济层面的信息有着本能的渴求。

晏诗语看向他,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是一些极其传统,甚至可以说有些笨重的硬资产。”晏诗语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南美的高品位铜矿和锂矿区,欧洲的几家百年历史的特种海运物流公司,东南亚的深水港口运营权,还有几块位于赤道附近的、拥有绝对制空权的私人岛屿及其附属的稀有农作物种植园。”

她看着万流云那双深邃的眼睛。

“我爷爷很早就看透了一件事。不论科技怎么发展,不论互联网的泡沫吹得多大,人类社会运转的底层逻辑,永远离不开那些最基础的物理资源。矿石、物流、土地。”

晏诗语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属于大家族子弟特有的宏大视野。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家族的产业,几乎完全免疫了现在这场轰轰烈烈的AI浪潮。不管沙丘公司的‘美琅脂’有多强大,不管大模型能写出多么完美的诗歌或者代码,AI永远无法凭空变出一吨铜矿石,也无法代替万吨巨轮去跨越太平洋。”

万流云静静地靠在沙发上,消化着这段话。

他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震撼。不是因为那一千亿的数字,而是因为晏诗语口中那个未曾谋面的“爷爷”的商业哲学。有点东西!

他一直在这个赛博时代里,利用数字信息差和降维的算力去获取资源。他以为掌握了数据就掌握了一切。

但在真正的老牌资本巨鳄眼里,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地球物理资源,才是永远不会因为一次算法迭代就灰飞烟灭的绝对堡垒。这是一种极其原始、却又坚不可摧的商业护城河。他们不一定是对的,但思路值得借鉴。

“所以,我父母常年待在南美和欧洲的那些矿区和港口里,日夜不停地向我爷爷证明他们的经营能力。而我,从初中开始,就被一个人扔在国内,除了每个月按时打到卡里的巨额生活费,我几乎见不到他们的人影。”晏诗语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在这个家里,亲情是排在利益争夺之后的最廉价的附属品。”

万流云看着坐在对面的晏诗语。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个拥有绝顶容貌和千亿家族背景的女孩,会偏偏喜欢待在一间由废弃厂房改造的画廊里,去欣赏那些年轻画家充满粗粝生命力的作品。

因为在那座充满了算计、冷酷和残酷淘汰机制的千亿帝国里,她找不到任何属于人的温度。她像是一个被遗弃在金库里的孤儿,只能用那些不值钱的颜料和画布,来证明自己依然拥有感知这个世界的能力。

万流云没有去说那些安慰的废话。对于这种级别的孤独,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端起面前那杯依然温热的水,举向晏诗语。

“这杯水,敬那些无法被AI算出的孤独,也敬你在这满屋子的古董里,依然保持着一份清醒的真诚。”

晏诗语看着他,眼底那抹因为诉说家族往事而浮现的疲惫,慢慢消散了。她同样端起水杯,与他在半空中虚碰了一下。

“也敬万先生,这确实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间屋子里喝水了。”晏诗语眉眼弯弯,笑容重新变得明媚且洒脱。

水杯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万流云将杯中水饮尽。他在这个秋夜,在这个拒绝了他再次踏足的公寓里,第一次真正窥见了这个世界最顶层物理财富的运作逻辑。

一个更加庞大、且完全不受数字法则约束的真实世界,正在他的眼前,缓缓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