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崔雪的警报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77章 · 389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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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光画廊的后半部分,在最初改造时,万流云特意让人隔出了一块带有强排风系统的开放式吧台与简易厨房。他习惯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堡垒里待上一整天,自然需要一个能随时处理食材的地方。

一场连绵的秋雨让沉鱼湖周边的空气变得格外清冷。这种天气,最适合用些温热浓郁的食物来抵御湿寒。

下午五点,画廊前厅已经挂上了打烊的牌子。后方的厨房里,黄油在平底铸铁锅中融化,发出细密的滋滋声。万流云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针织衫,袖子挽到小臂,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案板上的食材。

今天他准备做的是经典的法式红酒炖鸡(Coq au Vin)。这道菜的要义在于耐心与火候的掌控。切好的带骨鸡块表面沾着薄薄的薄力面粉,在高温的黄油中煎至表皮呈现出完美的焦褐色,锁住肉汁。随后捞出鸡块,用同一口锅煸炒培根丁、珍珠洋葱和口蘑,直到油脂溢出,边缘微焦。

万流云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机械臂。他拿起一瓶年份适中的勃艮第黑皮诺,毫不吝啬地倒入锅中。酒液接触高温锅底的瞬间,升腾起一阵浓郁的紫红色蒸汽,葡萄的果酸与肉类的油脂在这一刻完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加上香叶、百里香和几根迷迭香捆成的香料束,转小火慢炖。

浓郁醇厚的香气顺着通风系统,悄无声息地弥漫到了画廊的前厅。

玻璃门被轻轻推开。晏诗语收起手里的透明长柄伞,将它插在门口的伞桶里。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内搭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且慵懒的秋日气息。她和崔雪约好了今天来看一批新到的画材,却没想到刚踏进画廊,就被这股极其霸道且层次分明的食物香气绊住了脚步。

她顺着香味穿过展厅,走到玻璃隔断前,便看到了正在灶台前忙碌的万流云。

男人侧身对着她,低垂着眼眸观察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厨房顶部的暖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极其专注的迷人质感。

晏诗语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见过为了讨好她砸下两千万开画廊的林辰,那个年轻人的世界里充满了喧嚣和捷径。而眼前的这个男人,明明拥有着深不可测的资源,却能在这个下雨的傍晚,极其耐心地站在这里熬煮一锅浓汤。

“好香。”晏诗语没有掩饰自己的赞赏,出声打破了安静,“勃艮第的酒香把鸡肉的腥味完全盖住了,还带出了一点点橡木桶的泥土味。”

万流云转过头,看到站在光影交界处的晏诗语,脸上浮起一抹温和的淡笑。

“刚好到了收汁的阶段。既然赶上了,就一起吃顿便饭吧。”他没有多余的客套,顺手从旁边的壁橱里多拿了一副骨瓷餐具。

崔雪这时也从画室里洗完手出来。看到晏诗语,她立刻笑着迎上去,拉着朋友在长条餐桌旁坐下。

三十分钟后,一锅色泽红亮、汤汁浓稠的红酒炖鸡被端上了桌,配着烤得酥脆的法式法棍切片。

晏诗语拿起一块法棍,蘸了些许深紫色的浓汤,送入口中。

闭上眼睛的瞬间,味蕾上传来的复杂层次让她极其明显地怔了一下。红酒的酸度被洋葱和口蘑的清甜完美中和,鸡肉炖得酥烂却不散,最令人惊艳的是那股隐隐约约的草本香气,将厚重的油脂感托托得恰到好处。

这绝对不是那种在网上随便照着菜谱能做出来的味道。这需要极其苛刻的比例控制,以及对食材特性的绝对了解。

“我收回之前在‘湖语’餐厅对临安餐饮的评价。”晏诗语睁开眼睛,看着万流云,眼神里透出一种遇到同好时的晶亮,“这道菜的调味逻辑,比我去年在巴黎吃过的那家米其林二星还要严谨。万先生不仅懂画,对食物的理解也到了艺术的层面。”

“过奖了。做饭和看画一样,都是对细节的拼凑和重组。”万流云端起水杯,语气随和,“勃艮第的酒偏酸,如果洋葱的焦糖化反应不够,汤汁就会显得尖锐。这和画布上的冷暖色调对冲是同一个道理。”

“没错!”晏诗语仿佛找到了知音,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了,“就像修拉的‘点彩派’,单看一个色块是突兀的,但在一定的距离和比例下,视网膜会自动完成光学的混合。食物在口腔里的层次递进,也是这种微观的构建。”

两人隔着餐桌,极其自然地就着食物和艺术流派展开了交流。万流云那恐怖的“镜像”学习能力,让他的知识储备深不见底。无论晏诗语抛出多么冷僻的策展理念,还是文艺复兴时期的美学结构,万流云总能用最平实却又最精准的语言接住,并且给出令人拍案叫绝的独到见解。

坐在他们中间的崔雪,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鸡肉,但那原本极其鲜美的味道,此刻却在嘴里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崔雪默默地观察着眼前的画面。晏诗语在笑,那种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敷衍,而是带着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愉悦和智力交锋后的痛快。而万流云的姿态依然放松,他看着晏诗语的眼神里,有着一种面对同级别对话者时的欣赏。

崔雪知道晏诗语的眼光有多高。林辰砸下千万的画廊,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冷酷地拒绝了,因为她看透了那背后的空洞。但现在,仅仅是一锅红酒炖鸡,加上一段关于光影与味觉的探讨,就让这位高冷的美院校花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一种极其隐秘的、类似于领地被侵犯的危机感,像带刺的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崔雪的心头。

她清楚自己的定位。在万流云的世界里,她扮演的是一个听话、纯粹、能提供情绪休息价值的角色。但晏诗语不同。晏诗语的审美、她的谈吐、她骨子里那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清高,和万流云身上那种脱离了世俗趣味的从容,简直契合得让人嫉妒。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在精神层面上产生了更多的交集,自己在这座“拾光”画廊里,还能剩下多少不可替代的价值?

崔雪将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低下头,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思绪。她没有任何资格去干涉万流云的社交,但她在心里暗暗下定了一个极其坚决的念头:以后,绝对不能再轻易把晏诗语带到画廊来,更不能让她和万流云有太多单独接触的机会。有些防火墙,必须由她自己悄悄地建起来。

晚餐在极其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窗外的秋雨彻底停了,但夜风依旧寒凉。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万流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看了一眼晏诗语。

晏诗语本想打车,但看了看外面湿漉漉的街道,便没有推辞:“那就麻烦万先生了。”

崔雪站在画廊门口,微笑着向他们挥手告别。直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夜色,她才收起笑容,转身走回空荡荡的画廊,默默地开始收拾餐桌上的残局。

车厢内,迈巴赫的隔音系统将临安市区的喧嚣彻底隔绝。

“去哪里?”万流云平稳地转动着方向盘。

晏诗语报了一个地址。

万流云的眼神在后视镜里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是临安市沿江地带的一处顶级豪宅区。那里不仅房价令人咋舌,更因为其极高的安保和隐私性,住着这座城市里相当一部分真正的老钱家族。

看来这位美院校花的背景,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还要深厚。能和曾经因为几百块生活费而在寝室里发愁的崔雪成为好朋友,这种跨越阶层的友谊,在现实中并不多见。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小区的地下车库停稳。

晏诗语解开安全带,转头看着万流云:“今天这顿饭吃得非常开心。如果万先生不赶时间的话,不如上去坐坐?我昨天刚收到一本绝版的莫兰迪画册,想请您一起品鉴一下。”

这是一种极其大方的邀请。没有暧昧的试探,只有纯粹的分享欲。

万流云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拔下车钥匙,跟着晏诗语走进了直达电梯。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直接入户。

当玄关的感应灯亮起,万流云看清室内的景象时,即便是他,也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赞叹了一声。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的住所。这套面积至少在三百平米以上的平层,其内部装修没有使用任何诸如大理石、繁复水晶灯之类的昂贵堆砌物。

整体采用了极其克制的侘寂风与包豪斯极简主义的融合。墙面是带有粗糙颗粒感的手工微水泥,地面铺着哑光的做旧橡木地板。所有的光源都经过了极其严苛的计算,采用隐藏式洗墙灯和低色温的重点照明,将屋子里的每一件家具都勾勒出如同雕塑般的体积感。

最令人震撼的是墙上和角落里的艺术品陈列。

不是那种为了充门面而在拍卖行买来的行活。一幅幅没有署名的炭笔素描、几件造型极其前卫的解构主义雕塑,以及角落里摆放的一张极其罕见的中世纪斑驳木椅。每一样东西单看似乎都有些残缺或陈旧,但在晏诗语的摆放下,它们形成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场域,散发着一股令人屏息的静谧美感。

“随便坐。”晏诗语将大衣挂在玄关,走到开放式书架前寻找那本画册。

万流云缓慢地踱步到客厅中央。他那被“镜像”天赋强化过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接收到了极其庞大的美学信息。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在艺术品味和对空间的掌控力上,晏诗语比崔雪高出了不止一个段位。

崔雪的画有着野蛮生长的生命力,那是从泥沼中挣扎出来的色彩。而晏诗语,她是站在云端俯瞰这一切的策展人。她不需要去迎合任何市场的情绪,她本身就是规矩的制定者。这满屋子的陈设,没有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和从小被顶级艺术品熏陶的眼界,是绝对堆不出来的。

“原来晏小姐也是大隐隐于市。”万流云在一张亚麻色的布艺沙发上坐下,目光深邃地看着走过来的晏诗语,“这屋子里的陈设,比临安市绝大多数的美术馆还要专业。”

晏诗语将一本厚重的外文画册放在实木茶几上,递给万流云一杯热茶,在她对面坐下。

“万先生说笑了。家里长辈有些做艺术品收藏的生意,我从小耳濡目染,沾了点光而已。”她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自己的家世,语气里没有半分炫耀,“比起那些挂在墙上的死物,我更看重画作背后的逻辑。就像你开的‘拾光’画廊,那才是一个活着的生态。”

万流云翻开画册,纸张散发着陈年油墨的特有气味。

他知道,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充满顶级审美志趣的空间里,他和这位美院校花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被拉近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刻度。

外面的秋风吹打着巨大的落地窗,而在这间公寓里,一场关于艺术、关于审美、或许还有关于某种更深层探索的对话,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