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入学开眼
黑色双拼色的迈巴赫S680平稳地驶出“皇朝金座”宽大的停车广场。午后的阳光打在锃亮的车漆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万流云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没有直接开向位于郊区的威灵顿国际公学，而是在临安市中心的一家大型高端商场门前靠边停下。
“下车。”万流云推开车门。
万子轩紧紧抓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双肩包，动作僵硬地跟着钻出车厢。万春秋也跟着下了车，手里还捧着那个紫砂保温杯，左右张望了一番，不知道二儿子这是要干什么。
万流云走在最前面，径直走进商场一楼面积巨大的苹果直营店。
店里人头攒动，原木色的展示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万子轩跟在后面，眼睛根本不敢四处乱看，这里的灯光太亮，地砖太干净，导购员的制服笔挺，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他，这里与风云市那个灰扑扑的老城区有着天壤之别。
万流云在一张展示桌前停下，指着摆在正中间的一台最新款手机。
“拿这台，顶配，1TB内存。再配个最抗摔的壳子。”万流云对着迎上来的导购员报出需求，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
“好的先生，请问需要什么颜色？”导购员立刻拿出一个未拆封的盒子。
万流云偏过头，看了万子轩一眼。
“黑……黑色的就行。”万子轩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双手死死地抠着双肩包的带子。
导购员迅速开单，万流云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万流云撕开包装盒的塑封，把那台崭新发亮的手机拿出来，直接递到万子轩面前。
“拿着。”
万子轩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金属和玻璃打造的物件。它的重量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一部二手手机都要沉，边缘的金属光泽冷硬且耀眼。
“走吧，旁边有个营业厅，去办张本地的电话卡。”万流云转身向外走。
半小时后，一切办理妥当。万子轩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手里捧着那台已经插好SIM卡、激活了系统的最新款手机。
万流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看着后排的万子轩。
“我的电话号码，还有微信，刚才已经存在通讯录里了。”万流云的语气依旧平淡，“在学校里，遇到用钱能解决的事情，直接转账。遇到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直接开口。”
万子轩抬起头，迎上万流云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想这种学校里，大家都在忙着吃喝玩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需要你来找我。”万流云转回身，按下了一键启动按钮，“记住我饭桌上说的话。你的任务就是混日子，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迈巴赫再次汇入车流，朝着临安市的远郊驶去。
随着车窗外的景色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逐渐转变为绿树成荫的宽阔大道，万子轩的双手将那台新手机握得越来越紧。
一个小时后，车辆减速，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欧式铁艺大门。
黑色的镂空铁门足有五六米高，上方镶嵌着巨大的黄铜校徽。大门两侧的保安亭并非普通的玻璃岗亭，而是采用大理石砌成的仿古建筑，站岗的安保人员全都是穿着深色定制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精壮汉子，腰间还挂着对讲机。
这里就是威灵顿国际公学。
迈巴赫在门岗处停下，万流云降下车窗，递过去一张盖着钢印的入学通知书。保安双手接过，仔细核对了一番后，立刻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注目礼，随后按下按钮，那扇沉重的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车子驶入校园，万子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学校。
一条宽阔的双向四车道柏油路笔直地向前延伸，道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样的法国梧桐。透过树木的缝隙，可以看到左侧是一片巨大的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几辆白色的球童车停在边缘。右侧则是一个带有环形看台的标准马术训练场，几匹毛色油亮的纯血马正在驯马师的牵引下慢跑。
再往前开，建筑群渐渐显露出来。不是风云市那种火柴盒一样的教学楼，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采用了典型的哥特式与现代玻璃幕墙结合的风格。尖顶的钟楼高耸入云，图书馆的外墙全是由巨大的透明玻璃拼接而成，在下午的阳光下折射出极具科技感的光芒。
路边偶尔走过的学生，身上都穿着做工考究的英伦风校服，男生打着领带，女生穿着格子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咖啡纸杯。
万子轩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他在风云市上的那所初中。那里的操场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跑道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黑色的沥青。教学楼的外墙爬满了水渍，食堂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抹布味和廉价的地沟油味。教室里的课桌椅总是缺胳膊少腿，风一吹，老旧的木窗户就嘎吱作响。
和这里相比，他以前待的那个地方，简直就像是一个破败的狗窝。
迈巴赫最终停在了一栋造型极具现代感的椭圆形建筑前，这里是学校的行政中心。
万流云带着万子轩走进去，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一排排真皮沙发供人休息。接待处的工作人员态度极度热情，效率奇高。万流云递上几份文件，刷卡，签字，整个报到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排队和等待。
“万先生，万同学的宿舍安排在七号楼，这是他的房卡和校园一卡通。行李的话，门口会有摆渡车专门送过去。”招生办的一位主任双手将几张精美的卡片递给万流云。
万流云接过卡片，转手塞进了万子轩的手里。
三人走出行政楼。一辆外形类似高尔夫球车的电动摆渡车已经等在门口。
“你跟着车过去吧。”万流云单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着万子轩，语气中没有任何临别时的嘱托与不舍，干脆得像是在遣散一个路人。
万春秋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保温杯，倒是张了张嘴，似乎想拿出点父亲的威严叮嘱两句，但看了看万流云冷峻的侧脸，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挥了挥手：“子轩，去吧，吃好喝好啊。”
万子轩抱着双肩包，僵硬地爬上了摆渡车。
他转过头，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原地掉头，尾灯闪烁了两下，随后毫不犹豫地驶向了校门的方向，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摆渡车在平稳的柏油路上无声地行驶着。
万子轩紧紧捏着手里那张镶着金边的房卡，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边缘已经开胶的帆布鞋，又看了看摆渡车真皮座椅上的缝线，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将他彻底包裹。
十分钟后，摆渡车在一栋七层高的公寓楼前停下。
这里的宿舍楼外面没有晾晒的衣服，外立面贴着高级的灰色陶土板，大门是全自动的感应玻璃门。
万子轩背着包走进去，大堂里竟然有一位穿着制服的宿管大叔在值班台后站得笔挺。万子轩学着别人，在闸机上刷了一下房卡，玻璃挡板无声地打开。
走进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电梯厢内铺着地毯，轿厢四壁是光洁的不锈钢镜面。
“叮。”
三楼到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找到302室，深吸了一口气，将房卡贴在智能锁的感应区。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万子轩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顿了整整三秒。
这哪里是宿舍，这分明是一套豪华公寓。
进门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共享起居室。地面铺着原木色的实木复合地板，正中央摆着一套巨大的浅灰色真皮沙发，沙发对面是一台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液晶电视。客厅角落里有一台立式双开门冰箱，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和咖啡机。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在均匀地向外输送着冷气。
起居室连着一个巨大的景观阳台，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直接看到远处的马术训练场。
在这个共享空间的四周，分布着四扇独立的房门。
万子轩看了一眼自己房卡上的编号“302-A”，走到最左侧的一扇门前，刷卡推开。
独立的卧室面积大概有二十平米。一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垫看起来极其厚实柔软。床边是一张带有符合人体工程学座椅的巨大书桌，墙上是一整排定制的书柜。房间的另一侧，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卫浴间，里面安装着干湿分离的淋浴房和智能马桶。
万子轩走到床边，将那个洗得发白、里面只装着几件旧衣服和日用品的双肩包，轻轻放在了那张雪白得没有任何一丝褶皱的床单上。
他站在原地，伸出右手，在大腿外侧狠狠地拧了一把。
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来。
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他真的住进了一个比风云宾馆的客房还要豪华的地方。
万子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拿出那台崭新的顶配苹果手机。黑色的金属机身在冷光灯下泛着冰冷的质感。他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两个名字：“万流云”和“万春秋”。
他盯着“万流云”这三个字，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外面的起居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门锁开启的响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万子轩立刻将手机塞进口袋，站起身，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起居室里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全都是英文Logo的宽松T恤，脚上是一双万子轩在短视频里见过、据说被炒到几万块钱的限量版球鞋。他手里推着一个印着LV老花图案的巨大拉杆箱，另一只手正拿着一瓶矿泉水。
跟在他后面的男生稍微矮一些，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高级Polo衫，肩膀上斜挎着一个专业的网球拍包，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纸袋。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A室门口的万子轩。
“哎哟，新室友到了啊。”那个穿Logo T恤的男生将LV箱子随手推到一边，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极其自来熟的笑容，“哥们儿你好，我叫顾一凡，住C室的。”
“你好，我叫齐鸣，住B室。”背着网球包的男生也走上前，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吧台上，“你刚到吧？行李收拾完了吗？”
万子轩双手紧紧贴着裤缝，僵硬地点了点头：“你、你们好。我叫万子轩。”
“别这么紧张嘛。”顾一凡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个暑假可把我累惨了。我老头子非逼着我去瑞士参加什么狗屁精英夏令营，天天在阿尔卑斯山底下装模作样地听课，连个像样的夜店都没有，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你那算好的了。”齐鸣走到吧台前，打开双开门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我爸那个海运公司最近在东南亚谈个新港口的项目，硬拉着我去参加了一堆无聊透顶的商务晚宴。天天看着那些人举着酒杯假笑，我脸都快僵了。”
齐鸣拿着气泡水走到万子轩面前，递了一瓶过去。
“喝点水。”
万子轩双手接过那瓶连包装上的英文字母他都不认识的气泡水，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顾一凡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随意地在万子轩身上打量了一番。万子轩那套明显有些不合身、并且洗得边缘发毛的旧运动服，在顾一凡眼里显得有些特别，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在这所学校里，有些极其低调的大佬子弟，就喜欢穿这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衣服来彰显个性。
“哎，子轩，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顾一凡随口问了一句，就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常。
万子轩握着气泡水瓶子的手猛地一紧。
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该怎么回答？说自己的亲妈刚刚在老家拿了五十万分手费，说自己的大哥是个被拘留的混混？
他想起上午在高铁站，看到万春秋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想起刚才在饭桌上，万流云那种如同看蝼蚁一般冷漠且通透的眼神。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位高深莫测的二哥，在临安到底干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生意；他也不知道那个满口胡言乱语的亲爹，是怎么混上的大学特聘教授，饭桌上万春秋把这个告诉他的时候，他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老爹是教授？
他只知道，万流云随手就能划走几十万的学费，随手就能买下一台顶配手机，并且告诉他，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除了考编就是啃老，而他只需要在这里混日子。
万子轩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冰凉的气泡水，咽了一口唾沫。
“我哥……我哥在临安做点生意。”万子轩的声音很低，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我爸是个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啊，书香门第，挺好挺好。”顾一凡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深究。在这个圈子里，书香门第如果能把孩子送进这所一年几十万学费的国际公学，背后的底蕴通常也不简单。
“来，吃点东西。我从家里带来的日本生巧。”齐鸣将刚才放在吧台上的纸袋打开，拿出几个极其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万子轩一盒。
万子轩接过盒子，上面全是不认识的日文。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拿出一块黑色的巧克力放进嘴里。
那种极其浓郁、入口即化的可可香气，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这是他十四年来，吃过的最昂贵、最细腻的甜食。
他拿着巧克力盒子，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隔着房门，起居室里顾一凡和齐鸣的谈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他们在讨论着周末要去市中心哪家新开的俱乐部玩，讨论着下个月要买什么新款的游戏外设。
万子轩坐在那张舒适的人体工程学椅上，看着窗外那座充满欧式风情的马术训练场，又低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台黑色苹果手机。
他的生活，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被一股极其强悍且不可抗拒的物理力量，硬生生地从一条泥泞的乡间小道，直接拔高到了云端的高速公路上。
他不知道万流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将面对什么样的世界。
但他将那块生巧咽下肚子，口腔里残留着醇厚的甜味。他捏紧了手里的手机，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万流云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打着方向盘，车子没有直接开向位于郊区的威灵顿国际公学，而是在临安市中心的一家大型高端商场门前靠边停下。
“下车。”万流云推开车门。
万子轩紧紧抓着那个洗得发白的旧双肩包，动作僵硬地跟着钻出车厢。万春秋也跟着下了车，手里还捧着那个紫砂保温杯，左右张望了一番，不知道二儿子这是要干什么。
万流云走在最前面，径直走进商场一楼面积巨大的苹果直营店。
店里人头攒动，原木色的展示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子产品。万子轩跟在后面，眼睛根本不敢四处乱看，这里的灯光太亮，地砖太干净，导购员的制服笔挺，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他，这里与风云市那个灰扑扑的老城区有着天壤之别。
万流云在一张展示桌前停下，指着摆在正中间的一台最新款手机。
“拿这台，顶配，1TB内存。再配个最抗摔的壳子。”万流云对着迎上来的导购员报出需求，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多余的询问。
“好的先生，请问需要什么颜色？”导购员立刻拿出一个未拆封的盒子。
万流云偏过头，看了万子轩一眼。
“黑……黑色的就行。”万子轩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双手死死地抠着双肩包的带子。
导购员迅速开单，万流云拿出手机扫码付款。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万流云撕开包装盒的塑封，把那台崭新发亮的手机拿出来，直接递到万子轩面前。
“拿着。”
万子轩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金属和玻璃打造的物件。它的重量比他以前用过的任何一部二手手机都要沉，边缘的金属光泽冷硬且耀眼。
“走吧，旁边有个营业厅，去办张本地的电话卡。”万流云转身向外走。
半小时后，一切办理妥当。万子轩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上，手里捧着那台已经插好SIM卡、激活了系统的最新款手机。
万流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看着后排的万子轩。
“我的电话号码，还有微信，刚才已经存在通讯录里了。”万流云的语气依旧平淡，“在学校里，遇到用钱能解决的事情，直接转账。遇到用钱解决不了的事情，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直接开口。”
万子轩抬起头，迎上万流云的目光，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我想这种学校里，大家都在忙着吃喝玩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需要你来找我。”万流云转回身，按下了一键启动按钮，“记住我饭桌上说的话。你的任务就是混日子，其他的，一概不用管。”
迈巴赫再次汇入车流，朝着临安市的远郊驶去。
随着车窗外的景色从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逐渐转变为绿树成荫的宽阔大道，万子轩的双手将那台新手机握得越来越紧。
一个小时后，车辆减速，前方出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欧式铁艺大门。
黑色的镂空铁门足有五六米高，上方镶嵌着巨大的黄铜校徽。大门两侧的保安亭并非普通的玻璃岗亭，而是采用大理石砌成的仿古建筑，站岗的安保人员全都是穿着深色定制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精壮汉子，腰间还挂着对讲机。
这里就是威灵顿国际公学。
迈巴赫在门岗处停下，万流云降下车窗，递过去一张盖着钢印的入学通知书。保安双手接过，仔细核对了一番后，立刻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注目礼，随后按下按钮，那扇沉重的黄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车子驶入校园，万子轩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学校。
一条宽阔的双向四车道柏油路笔直地向前延伸，道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用尺子量过一样的法国梧桐。透过树木的缝隙，可以看到左侧是一片巨大的高尔夫球场，绿草如茵，几辆白色的球童车停在边缘。右侧则是一个带有环形看台的标准马术训练场，几匹毛色油亮的纯血马正在驯马师的牵引下慢跑。
再往前开，建筑群渐渐显露出来。不是风云市那种火柴盒一样的教学楼，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采用了典型的哥特式与现代玻璃幕墙结合的风格。尖顶的钟楼高耸入云，图书馆的外墙全是由巨大的透明玻璃拼接而成，在下午的阳光下折射出极具科技感的光芒。
路边偶尔走过的学生，身上都穿着做工考究的英伦风校服，男生打着领带，女生穿着格子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手里端着咖啡纸杯。
万子轩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他的脑海里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他在风云市上的那所初中。那里的操场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跑道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黑色的沥青。教学楼的外墙爬满了水渍，食堂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洗不干净的抹布味和廉价的地沟油味。教室里的课桌椅总是缺胳膊少腿，风一吹，老旧的木窗户就嘎吱作响。
和这里相比，他以前待的那个地方，简直就像是一个破败的狗窝。
迈巴赫最终停在了一栋造型极具现代感的椭圆形建筑前，这里是学校的行政中心。
万流云带着万子轩走进去，大厅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一排排真皮沙发供人休息。接待处的工作人员态度极度热情，效率奇高。万流云递上几份文件，刷卡，签字，整个报到流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排队和等待。
“万先生，万同学的宿舍安排在七号楼，这是他的房卡和校园一卡通。行李的话，门口会有摆渡车专门送过去。”招生办的一位主任双手将几张精美的卡片递给万流云。
万流云接过卡片，转手塞进了万子轩的手里。
三人走出行政楼。一辆外形类似高尔夫球车的电动摆渡车已经等在门口。
“你跟着车过去吧。”万流云单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看着万子轩，语气中没有任何临别时的嘱托与不舍，干脆得像是在遣散一个路人。
万春秋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保温杯，倒是张了张嘴，似乎想拿出点父亲的威严叮嘱两句，但看了看万流云冷峻的侧脸，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挥了挥手：“子轩，去吧，吃好喝好啊。”
万子轩抱着双肩包，僵硬地爬上了摆渡车。
他转过头，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原地掉头，尾灯闪烁了两下，随后毫不犹豫地驶向了校门的方向，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摆渡车在平稳的柏油路上无声地行驶着。
万子轩紧紧捏着手里那张镶着金边的房卡，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边缘已经开胶的帆布鞋，又看了看摆渡车真皮座椅上的缝线，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真实感将他彻底包裹。
十分钟后，摆渡车在一栋七层高的公寓楼前停下。
这里的宿舍楼外面没有晾晒的衣服，外立面贴着高级的灰色陶土板，大门是全自动的感应玻璃门。
万子轩背着包走进去，大堂里竟然有一位穿着制服的宿管大叔在值班台后站得笔挺。万子轩学着别人，在闸机上刷了一下房卡，玻璃挡板无声地打开。
走进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钮。电梯厢内铺着地毯，轿厢四壁是光洁的不锈钢镜面。
“叮。”
三楼到了。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他找到302室，深吸了一口气，将房卡贴在智能锁的感应区。
“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万子轩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停顿了整整三秒。
这哪里是宿舍，这分明是一套豪华公寓。
进门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共享起居室。地面铺着原木色的实木复合地板，正中央摆着一套巨大的浅灰色真皮沙发，沙发对面是一台几乎占据了半面墙的液晶电视。客厅角落里有一台立式双开门冰箱，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吧台和咖啡机。中央空调的出风口正在均匀地向外输送着冷气。
起居室连着一个巨大的景观阳台，透过落地玻璃，可以直接看到远处的马术训练场。
在这个共享空间的四周，分布着四扇独立的房门。
万子轩看了一眼自己房卡上的编号“302-A”，走到最左侧的一扇门前，刷卡推开。
独立的卧室面积大概有二十平米。一张一米五宽的单人床靠墙摆放，床垫看起来极其厚实柔软。床边是一张带有符合人体工程学座椅的巨大书桌，墙上是一整排定制的书柜。房间的另一侧，甚至还有一个独立的卫浴间，里面安装着干湿分离的淋浴房和智能马桶。
万子轩走到床边，将那个洗得发白、里面只装着几件旧衣服和日用品的双肩包，轻轻放在了那张雪白得没有任何一丝褶皱的床单上。
他站在原地，伸出右手，在大腿外侧狠狠地拧了一把。
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传来。
不是做梦。这是真的。他真的住进了一个比风云宾馆的客房还要豪华的地方。
万子轩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拿出那台崭新的顶配苹果手机。黑色的金属机身在冷光灯下泛着冰冷的质感。他点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两个名字：“万流云”和“万春秋”。
他盯着“万流云”这三个字，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这短短十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一切。
就在这时，外面的起居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门锁开启的响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万子轩立刻将手机塞进口袋，站起身，拉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起居室里进来了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全都是英文Logo的宽松T恤，脚上是一双万子轩在短视频里见过、据说被炒到几万块钱的限量版球鞋。他手里推着一个印着LV老花图案的巨大拉杆箱，另一只手正拿着一瓶矿泉水。
跟在他后面的男生稍微矮一些，穿着一件纯白色的高级Polo衫，肩膀上斜挎着一个专业的网球拍包，手里提着两个精美的纸袋。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A室门口的万子轩。
“哎哟，新室友到了啊。”那个穿Logo T恤的男生将LV箱子随手推到一边，大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极其自来熟的笑容，“哥们儿你好，我叫顾一凡，住C室的。”
“你好，我叫齐鸣，住B室。”背着网球包的男生也走上前，将手里的纸袋放在吧台上，“你刚到吧？行李收拾完了吗？”
万子轩双手紧紧贴着裤缝，僵硬地点了点头：“你、你们好。我叫万子轩。”
“别这么紧张嘛。”顾一凡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里，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这个暑假可把我累惨了。我老头子非逼着我去瑞士参加什么狗屁精英夏令营，天天在阿尔卑斯山底下装模作样地听课，连个像样的夜店都没有，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你那算好的了。”齐鸣走到吧台前，打开双开门冰箱，拿出一瓶气泡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我爸那个海运公司最近在东南亚谈个新港口的项目，硬拉着我去参加了一堆无聊透顶的商务晚宴。天天看着那些人举着酒杯假笑，我脸都快僵了。”
齐鸣拿着气泡水走到万子轩面前，递了一瓶过去。
“喝点水。”
万子轩双手接过那瓶连包装上的英文字母他都不认识的气泡水，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顾一凡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目光随意地在万子轩身上打量了一番。万子轩那套明显有些不合身、并且洗得边缘发毛的旧运动服，在顾一凡眼里显得有些特别，但他并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在这所学校里，有些极其低调的大佬子弟，就喜欢穿这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衣服来彰显个性。
“哎，子轩，你家里是做什么的？”顾一凡随口问了一句，就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平常。
万子轩握着气泡水瓶子的手猛地一紧。
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该怎么回答？说自己的亲妈刚刚在老家拿了五十万分手费，说自己的大哥是个被拘留的混混？
他想起上午在高铁站，看到万春秋那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想起刚才在饭桌上，万流云那种如同看蝼蚁一般冷漠且通透的眼神。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荒谬的事实：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那位高深莫测的二哥，在临安到底干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生意；他也不知道那个满口胡言乱语的亲爹，是怎么混上的大学特聘教授，饭桌上万春秋把这个告诉他的时候，他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老爹是教授？
他只知道，万流云随手就能划走几十万的学费，随手就能买下一台顶配手机，并且告诉他，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除了考编就是啃老，而他只需要在这里混日子。
万子轩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瓶冰凉的气泡水，咽了一口唾沫。
“我哥……我哥在临安做点生意。”万子轩的声音很低，但努力保持着平稳，“我爸是个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啊，书香门第，挺好挺好。”顾一凡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深究。在这个圈子里，书香门第如果能把孩子送进这所一年几十万学费的国际公学，背后的底蕴通常也不简单。
“来，吃点东西。我从家里带来的日本生巧。”齐鸣将刚才放在吧台上的纸袋打开，拿出几个极其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万子轩一盒。
万子轩接过盒子，上面全是不认识的日文。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拿出一块黑色的巧克力放进嘴里。
那种极其浓郁、入口即化的可可香气，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这是他十四年来，吃过的最昂贵、最细腻的甜食。
他拿着巧克力盒子，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房门。
隔着房门，起居室里顾一凡和齐鸣的谈笑声隐隐约约地传来，他们在讨论着周末要去市中心哪家新开的俱乐部玩，讨论着下个月要买什么新款的游戏外设。
万子轩坐在那张舒适的人体工程学椅上，看着窗外那座充满欧式风情的马术训练场，又低头看了看放在桌上的那台黑色苹果手机。
他的生活，在过去的二十四个小时里，被一股极其强悍且不可抗拒的物理力量，硬生生地从一条泥泞的乡间小道，直接拔高到了云端的高速公路上。
他不知道万流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将面对什么样的世界。
但他将那块生巧咽下肚子，口腔里残留着醇厚的甜味。他捏紧了手里的手机，默默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