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流云
临安市中心的一家顶级川菜馆，位于一栋极具现代感的商业综合体顶层。
包厢内的冷气开得十分充足，但巨大的圆桌中央，那盆沸腾的沸腾鱼依然向外散发着带着浓烈花椒与干辣椒气息的白烟。红艳艳的油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麻椒，鱼片切得极薄，在滚烫的红油里翻滚。
万子轩坐在椅子上，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端着白米饭，筷子不停地在红油里捞着鱼片和配菜。风云市的口味本就偏重，这顿正宗的川菜极大地刺激了他的味蕾。他吃得很快，咀嚼的动作连贯而用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万流云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常温的白水。他只夹了几筷子相对清淡的开水白菜，随后便放下筷子，拿过一张洁白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和手指。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坐在充满红油辛香的包厢里，身上那股子干净冷冽的质感依然未减半分。
万子轩又扒完了一口米饭，端起旁边的冰镇酸梅汤灌了半杯。辣意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万流云。
那个装满了昂贵手表、皮带以及那两段属于霸凌者内裤的黑色帆布旅行袋，就放在万子轩脚边的地毯上。
“二哥。”万子轩开口了，声音因为刚才的辛辣而显得有些沙哑。
万流云微微抬起眼睑，视线平静地落在万子轩的脸上。
“如果下次他们还欺负我，我怎么办？”万子轩问出了这句话。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万流云看着他，嘴角慢慢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极其清淡的笑容。
“不。”万流云的声音平缓，在包厢里清晰地响起，“你已经不怕他们了，所以，你知道怎么办。”
万子轩愣了一下。他看着万流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个黑色帆布袋。
“我真的知道吗？”万子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本能的迷惑。
万流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风衣。
“吃饱了就走吧。楼下是商场，去买点东西。”
两人走出川菜馆，乘坐自动扶梯直接下到了商业综合体的精品百货楼层。
这是一家汇聚了全球各大一线奢侈品牌的商场。穹顶的巨大水晶吊灯将地面上的大理石照得反光，空气中弥漫着各大品牌专柜混合在一起的高级香氛味道。
万流云走在前面，万子轩提着那个黑色的帆布袋跟在侧后方。
万流云走进了一家风格极简的高端男装定制店。店内的导购员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看到万流云走进来，立刻面带微笑地上前迎接。
“给他挑几套日常穿的衣服。”万流云指了指身后的万子轩，“不需要明显的Logo，面料要最好的羊绒和真丝混纺。版型按照威灵顿国际公学的学生日常着装风格来配，颜色以黑、白、灰、藏青为主。另外，配三双不同场合的手工皮鞋，两个常用的双肩包。”
导购员立刻应声，迅速拿来软尺，开始为万子轩测量尺寸。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万子轩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导购员的安排下不断地试穿各种衣服。那些面料极其柔软、剪裁完美贴合他身形的衣物，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当万子轩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藏青色羊毛开衫和一条垂坠感极好的灰色休闲西裤站在落地镜前时，他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尺码不合的旧运动服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挺拔、透着一种天然富足感的高中生。
万流云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核对了一遍导购员列出的清单，随后拿出了手机。
付款的提示音极其轻微地响了一声。
十几套衣服、鞋子、配饰，被导购员精心打包在十几个质感极好的购物袋里。
万子轩站在镜子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万流云。
“二哥。”万子轩走到沙发前，看着地上的那些购物袋，“我去了学校，应该如何介绍我的家庭，才能让别人看得起我？”
万流云将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他看着万子轩，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兄长的说教，只有一种陈述客观规律的冷酷与通透。
“别人怎么花钱，你也怎么花钱。”万流云的声音在这个充满金钱气息的店铺里响起，“用不着一句废话，别人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万流云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万子轩的面前，目光与他平视。
“心情不好，就看看刚才的视频，一切都会好了。”万流云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晰，“真正有实力的人，不会告诉别人。但你会从细节看出来。你现在已经有信心让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所以，事实上你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对吧？”
万子轩站在原地。商场的冷气吹在身上，但他却觉得体内有一种极其奇异的温度正在升腾。
“二哥在暗处，悄悄地看着你。”
万流云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向店铺外走去。
万子轩站在那些购物袋中间，重重地点了头。商场中庭的一束阳光透过顶部的玻璃天窗，恰好打在他的肩膀上。那些曾经压在他背上的惶恐、自卑以及对陌生环境的畏惧，在这一刻被彻底蒸发。
半小时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再次停在了威灵顿国际公学气派的铁艺大门外。
万子轩推开车门，将那些名牌购物袋和那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一一拎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万流云。
“二哥，再见。”万子轩说。
万流云坐在驾驶座上，降下半截车窗，微微点了一下头。车窗升起，迈巴赫平稳地掉头，顺着宽阔的林荫道驶离了校园区域。
万子轩转过身，走向学校大门。
在经过大门外的一个大型垃圾分类站时，万子轩停下了脚步。他将那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台属于自己的黑色苹果手机，揣进口袋。
随后，他极其随意地拎起那个装着百达翡丽鹦鹉螺、爱马仕皮带和那两条内裤的帆布袋，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将其扔进了标着“其他垃圾”的巨大绿色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闷响，帆布袋落入桶底。
万子轩拍了拍手，提起地上那十几个高档购物袋，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威灵顿国际公学的大门。
晚上八点，七号宿舍楼302室。
起居室的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一场电竞赛事的直播。顾一凡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进口气泡水。齐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在给他的网球拍重新缠绑带。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万子轩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那套刚买的藏青色羊毛开衫和灰色休闲西裤，脚下是一双做工极其考究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起居室里的电视声音依然很大，但顾一凡和齐鸣的视线在万子轩进门的那一瞬间，同时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着万子轩身上的衣服，又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那些没有明显Logo但质感极佳的纸袋。
顾一凡拿着气泡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本身就是个只穿限量版潮牌的富二代，对这些面料和剪裁有着极其敏锐的辨识度。万子轩这一身行头，没有任何暴发户的张扬，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老钱”做派，与他昨天那个穿着旧运动服的局促模样判若两人。
万子轩没有理会起居室里两人的目光。他神色如常地穿过客厅，步伐沉稳，脊背挺直。他没有主动打招呼，也没有解释手里的东西。
他走到A室的门前，刷开房门，提着东西走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闭合声。
顾一凡和齐鸣对视了一眼。
“这小子……”顾一凡将气泡水放在茶几上，压低了声音，“昨天我还以为他家里是哪个偏远地区来的暴发户。今天这套行头一换，气质完全变了。”
齐鸣继续缠着手里的球拍绑带，目光看着A室紧闭的房门：“我早就说了，能进威灵顿单人宿舍的，没有背景简单的。他昨天大概只是不想太高调而已。”
A室的房间里，万子轩将购物袋里的衣服一一拿出来，整齐地挂进衣柜里。他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拿出那台黑色的苹果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第二天，临安的天空有些阴沉，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万子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连接教学楼和图书馆的长廊往回走。
长廊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在长廊拐角处的一根罗马柱后，万子轩停下了脚步。
几米外的空地上，三个高年级的女生正围着一个短发女孩。那是杨小小。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杯刚开封的冰镇果汁，正极其随意地将杯子倾斜，粘稠的橙色液体顺着杯口流下，精准地倒在杨小小手里抱着的那几本厚重的原版画册上。
果汁迅速在画册的封面上晕开，顺着书页的缝隙渗了进去。
杨小小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抱着画册。她的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那个倒果汁的女生嗤笑了一声，将空掉的塑料杯随手扔在杨小小的脚下，转过头和另外两个女生低声嘲笑着什么。
万子轩站在罗马柱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双手依然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脚步没有向前移动半分。
他看着杨小小那张涨红的、布满泪痕的脸。这张脸，和昨天在花坛边将面巾纸打落在地、满脸厌恶地说“我嫌丢人”的那张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万子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任何愤怒。
他迈开脚步，从罗马柱后走了出来。
高马尾女生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看了一眼。当她看到万子轩时，目光在他的黑色风衣和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后便转过头，继续和同伴说话，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万子轩顺着长廊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杨小小的身边。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杨小小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看到了万子轩。她看到了他身上那件质地极好的风衣，看到了他脚下那双一尘不染的手工皮鞋。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万子轩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平缓地扫过。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极其随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一个最为敷衍的招呼。
他的步履平稳，脊背挺直，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杨小小的死活，她那几本被果汁毁掉的画册，她此刻遭受的屈辱，在万子轩的眼里，就像是路边的一块碎石，甚至不配让他低头多看一眼。
他径直穿过那几个高年级女生，走出了长廊，走进前方那片宽阔的林荫道。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色的银杏叶。
万子轩走在风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在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风云市老城区的局促与惶恐。
他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十四岁的流云居士。冷眼旁观着这个微缩的社会丛林，内心深处，填满了对那些虚伪世俗价值观的极致蔑视。
包厢内的冷气开得十分充足，但巨大的圆桌中央，那盆沸腾的沸腾鱼依然向外散发着带着浓烈花椒与干辣椒气息的白烟。红艳艳的油面上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麻椒，鱼片切得极薄，在滚烫的红油里翻滚。
万子轩坐在椅子上，鼻尖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手里端着白米饭，筷子不停地在红油里捞着鱼片和配菜。风云市的口味本就偏重，这顿正宗的川菜极大地刺激了他的味蕾。他吃得很快，咀嚼的动作连贯而用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上。
万流云坐在他对面，面前放着一杯常温的白水。他只夹了几筷子相对清淡的开水白菜，随后便放下筷子，拿过一张洁白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唇角和手指。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坐在充满红油辛香的包厢里，身上那股子干净冷冽的质感依然未减半分。
万子轩又扒完了一口米饭，端起旁边的冰镇酸梅汤灌了半杯。辣意稍微缓解了一些，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万流云。
那个装满了昂贵手表、皮带以及那两段属于霸凌者内裤的黑色帆布旅行袋，就放在万子轩脚边的地毯上。
“二哥。”万子轩开口了，声音因为刚才的辛辣而显得有些沙哑。
万流云微微抬起眼睑，视线平静地落在万子轩的脸上。
“如果下次他们还欺负我，我怎么办？”万子轩问出了这句话。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万流云看着他，嘴角慢慢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极其清淡的笑容。
“不。”万流云的声音平缓，在包厢里清晰地响起，“你已经不怕他们了，所以，你知道怎么办。”
万子轩愣了一下。他看着万流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那个黑色帆布袋。
“我真的知道吗？”万子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本能的迷惑。
万流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色风衣。
“吃饱了就走吧。楼下是商场，去买点东西。”
两人走出川菜馆，乘坐自动扶梯直接下到了商业综合体的精品百货楼层。
这是一家汇聚了全球各大一线奢侈品牌的商场。穹顶的巨大水晶吊灯将地面上的大理石照得反光，空气中弥漫着各大品牌专柜混合在一起的高级香氛味道。
万流云走在前面，万子轩提着那个黑色的帆布袋跟在侧后方。
万流云走进了一家风格极简的高端男装定制店。店内的导购员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看到万流云走进来，立刻面带微笑地上前迎接。
“给他挑几套日常穿的衣服。”万流云指了指身后的万子轩，“不需要明显的Logo，面料要最好的羊绒和真丝混纺。版型按照威灵顿国际公学的学生日常着装风格来配，颜色以黑、白、灰、藏青为主。另外，配三双不同场合的手工皮鞋，两个常用的双肩包。”
导购员立刻应声，迅速拿来软尺，开始为万子轩测量尺寸。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万子轩就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在导购员的安排下不断地试穿各种衣服。那些面料极其柔软、剪裁完美贴合他身形的衣物，穿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当万子轩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藏青色羊毛开衫和一条垂坠感极好的灰色休闲西裤站在落地镜前时，他几乎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那个穿着洗得发白、尺码不合的旧运动服的少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极其挺拔、透着一种天然富足感的高中生。
万流云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核对了一遍导购员列出的清单，随后拿出了手机。
付款的提示音极其轻微地响了一声。
十几套衣服、鞋子、配饰，被导购员精心打包在十几个质感极好的购物袋里。
万子轩站在镜子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万流云。
“二哥。”万子轩走到沙发前，看着地上的那些购物袋，“我去了学校，应该如何介绍我的家庭，才能让别人看得起我？”
万流云将手机放回口袋，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
他看着万子轩，眼神里没有任何属于兄长的说教，只有一种陈述客观规律的冷酷与通透。
“别人怎么花钱，你也怎么花钱。”万流云的声音在这个充满金钱气息的店铺里响起，“用不着一句废话，别人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万流云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万子轩的面前，目光与他平视。
“心情不好，就看看刚才的视频，一切都会好了。”万流云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十分清晰，“真正有实力的人，不会告诉别人。但你会从细节看出来。你现在已经有信心让欺负你的人付出代价，所以，事实上你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对吧？”
万子轩站在原地。商场的冷气吹在身上，但他却觉得体内有一种极其奇异的温度正在升腾。
“二哥在暗处，悄悄地看着你。”
万流云说完最后一句话，转身向店铺外走去。
万子轩站在那些购物袋中间，重重地点了头。商场中庭的一束阳光透过顶部的玻璃天窗，恰好打在他的肩膀上。那些曾经压在他背上的惶恐、自卑以及对陌生环境的畏惧，在这一刻被彻底蒸发。
半小时后，那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再次停在了威灵顿国际公学气派的铁艺大门外。
万子轩推开车门，将那些名牌购物袋和那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一一拎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万流云。
“二哥，再见。”万子轩说。
万流云坐在驾驶座上，降下半截车窗，微微点了一下头。车窗升起，迈巴赫平稳地掉头，顺着宽阔的林荫道驶离了校园区域。
万子轩转过身，走向学校大门。
在经过大门外的一个大型垃圾分类站时，万子轩停下了脚步。他将那个黑色的帆布旅行袋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台属于自己的黑色苹果手机，揣进口袋。
随后，他极其随意地拎起那个装着百达翡丽鹦鹉螺、爱马仕皮带和那两条内裤的帆布袋，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将其扔进了标着“其他垃圾”的巨大绿色垃圾桶里。
“砰”的一声闷响，帆布袋落入桶底。
万子轩拍了拍手，提起地上那十几个高档购物袋，步履平稳地走进了威灵顿国际公学的大门。
晚上八点，七号宿舍楼302室。
起居室的液晶电视上正播放着一场电竞赛事的直播。顾一凡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进口气泡水。齐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在给他的网球拍重新缠绑带。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万子轩提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了进来。他身上穿着那套刚买的藏青色羊毛开衫和灰色休闲西裤，脚下是一双做工极其考究的意大利手工皮鞋。
起居室里的电视声音依然很大，但顾一凡和齐鸣的视线在万子轩进门的那一瞬间，同时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着万子轩身上的衣服，又看着他手里提着的那些没有明显Logo但质感极佳的纸袋。
顾一凡拿着气泡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本身就是个只穿限量版潮牌的富二代，对这些面料和剪裁有着极其敏锐的辨识度。万子轩这一身行头，没有任何暴发户的张扬，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老钱”做派，与他昨天那个穿着旧运动服的局促模样判若两人。
万子轩没有理会起居室里两人的目光。他神色如常地穿过客厅，步伐沉稳，脊背挺直。他没有主动打招呼，也没有解释手里的东西。
他走到A室的门前，刷开房门，提着东西走了进去。房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闭合声。
顾一凡和齐鸣对视了一眼。
“这小子……”顾一凡将气泡水放在茶几上，压低了声音，“昨天我还以为他家里是哪个偏远地区来的暴发户。今天这套行头一换，气质完全变了。”
齐鸣继续缠着手里的球拍绑带，目光看着A室紧闭的房门：“我早就说了，能进威灵顿单人宿舍的，没有背景简单的。他昨天大概只是不想太高调而已。”
A室的房间里，万子轩将购物袋里的衣服一一拿出来，整齐地挂进衣柜里。他拉开书桌的椅子坐下，拿出那台黑色的苹果手机，放在桌面上。
他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第二天，临安的天空有些阴沉，风里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万子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连接教学楼和图书馆的长廊往回走。
长廊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在长廊拐角处的一根罗马柱后，万子轩停下了脚步。
几米外的空地上，三个高年级的女生正围着一个短发女孩。那是杨小小。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手里拿着一杯刚开封的冰镇果汁，正极其随意地将杯子倾斜，粘稠的橙色液体顺着杯口流下，精准地倒在杨小小手里抱着的那几本厚重的原版画册上。
果汁迅速在画册的封面上晕开，顺着书页的缝隙渗了进去。
杨小小站在那里，双手死死地抱着画册。她的眼眶通红，死死地咬着嘴唇，肩膀因为极度的屈辱而微微发抖，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那个倒果汁的女生嗤笑了一声，将空掉的塑料杯随手扔在杨小小的脚下，转过头和另外两个女生低声嘲笑着什么。
万子轩站在罗马柱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双手依然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脚步没有向前移动半分。
他看着杨小小那张涨红的、布满泪痕的脸。这张脸，和昨天在花坛边将面巾纸打落在地、满脸厌恶地说“我嫌丢人”的那张脸，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万子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也没有任何愤怒。
他迈开脚步，从罗马柱后走了出来。
高马尾女生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看了一眼。当她看到万子轩时，目光在他的黑色风衣和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后便转过头，继续和同伴说话，完全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万子轩顺着长廊继续往前走。
他经过杨小小的身边。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
杨小小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看到了万子轩。她看到了他身上那件质地极好的风衣，看到了他脚下那双一尘不染的手工皮鞋。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
万子轩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平缓地扫过。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极其随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一个最为敷衍的招呼。
他的步履平稳，脊背挺直，双手始终插在口袋里。
杨小小的死活，她那几本被果汁毁掉的画册，她此刻遭受的屈辱，在万子轩的眼里，就像是路边的一块碎石，甚至不配让他低头多看一眼。
他径直穿过那几个高年级女生，走出了长廊，走进前方那片宽阔的林荫道。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几片金黄色的银杏叶。
万子轩走在风中，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在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身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风云市老城区的局促与惶恐。
他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十四岁的流云居士。冷眼旁观着这个微缩的社会丛林，内心深处，填满了对那些虚伪世俗价值观的极致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