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幸好
网约车在临安市中心的一处繁华街角平稳停下。
万流云推开车门，迈步走上人行道。他的正前方，是一家占地面积巨大的奥迪品牌直营店。
就在他交还那辆迈巴赫的同一秒钟，右耳的隐形耳机里，红袖的合成音就已经准时响起。没有进行任何繁琐的询问，红袖直接为他锁定了一台现车，并在一分钟内走完了所有的对公转账和购车手续。
万流云对车子本身没有任何狂热的追求。四个轮子，一套动力系统，能代步即可。
一名穿着笔挺西装、胸牌上写着“销售主管高朗”的男人早就等候在玻璃门外。看到万流云走近，高朗立刻迎了上来，双手递上一份装在真皮文件夹里的提车文件和两把崭新的车钥匙。
“万先生，手续已经全部加急办妥，临牌也打好了。车子在VIP交付区，随时可以开走。”高朗的办事效率极高。
万流云接过文件夹，随手签下名字。
他跟着高朗走到交付区，目光落在那台新车上。
一辆纳多灰色的奥迪RS6 Avant。
从正面看去，巨大的六边形进气格栅和犀利的矩阵式大灯透着一股工业机械的冷硬感。但这辆车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的车身侧面线条。这是一台标准的旅行车（Wagon），带着一个极其宽大、实用性极强的尾箱，外表看起来低调到了极点，就像是某个中产家庭用来周末去郊外露营的买菜车。
但万流云知道，在这副人畜无害的“羊皮”之下，隐藏着一台4.0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只要踩下油门，这台机器能爆发出六百匹的恐怖马力，百公里加速只需要三点六秒。
这就是红袖替他做出的最优解。披着羊皮的性能猛兽，兼具了极致的低调与绝对的爆发力。
更重要的一点是空间。
万流云打开电动尾门，看了一眼那平整且巨大的后备箱容积。这个空间，足够平放好几个大型的画架和全套的专业写生工具。
这真是一个极其有趣的巧合。万流云关上尾门，随手将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那个神隐在大西北的苏海棠、在“拾光”画廊里调色的崔雪，以及那位学艺术史的晏诗语。他身边的这几位红颜知己，无一例外，全部都需要和画板、颜料打交道。
有这么一台空间巨大的旅行车，以后载着她们去沉鱼湖边或者山里写生，倒是极其方便。
今天，他脑子里想到的是晏诗语。
万流云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坐进翻毛皮包裹的运动座椅。按下启动按钮，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轰鸣，随后迅速归于平稳的怠速声。
他将车子驶出4S店，汇入临安市秋日的车流中，朝着临安美术学院的方向开去。
下午四点半，美院的侧门外。
晏诗语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欧洲中世纪宗教艺术的研讨课。她今天穿了一件深咖色的风衣，里面搭着一条质感极佳的黑色真丝长裙，手里抱着两本厚重的外文画册，沿着人行道缓缓走来。
纳多灰色的奥迪RS6无声地滑行到她身边的辅道上，车窗降下。
晏诗语停下脚步，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万流云，目光在车身和内饰上随意地扫过。
“咦？”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将画册放在腿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换车了？”
“嗯，换了一台。”万流云拨动排挡杆，车子平滑地起步。
晏诗语没有再去追问那辆迈巴赫的去向，也没有对这辆价值两百多万的性能怪兽发表任何评价。对她这种从千亿级老钱家族里走出来的人来说，交通工具的更迭实在是不值一提的日常琐事。
“吃什么？”万流云看着前方的路况，问了一个最常规的问题。
晏诗语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客气地说“随便”。她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着万流云专注开车的侧脸，稍微停顿了几秒。
“我只想吃你亲手做的。”晏诗语给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答案。
上次在画廊后厨，那顿红酒炖鸡留给她的印象太深了。外面的米其林餐厅再奢华，也比不上这个男人站在灶台前、用那种精准到苛刻的手法去料理食材的画面。
“好。”万流云答应得很干脆，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子驶上通往快速路的高架桥，“我给你做普罗旺斯杂菜炖（Ratatouille）。今天没有别人，就咱俩。因为……有一个小小的事儿要跟你说。”
万流云目视前方，语气随意。
“没有崔雪在也好，她胆小。”
听到这句话，晏诗语的嘴角极其明显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明媚的弧度。她很清楚崔雪的性格，那个女孩像一只受过惊的鹿，对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着本能的回避。
“好家伙，小小的事儿恐怕不小。”晏诗语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随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顺理成章的要求，“行吧。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你都去我家两回了，我可从来没去过你家。”
她停顿了一下，清澈的目光在万流云脸上转了一圈。
“或者，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万流云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柏油路面。
“好吧。”万流云沉吟片刻，用一种极其平铺直叙的语调开口，“我有个女朋友去旅游了，就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算分手了。”
晏诗语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朋友”表达任何惊讶。
“唉，不想这个了。”万流云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瞬间恢复了那种一贯的从容与洒脱，“反正家里没人。走！”
奥迪RS6在快速路上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朝着五云山脚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指纹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清波海棠C栋1601的防盗门被推开。
晏诗语跟在万流云身后走进了玄关。她换上客用的拖鞋，目光在室内的空间里极其自然地铺展开来。
没有繁复的水晶灯，没有大面积的大理石堆砌。微水泥的地面、极简的模块化沙发、整面墙的书柜，以及那扇正对着五云山、宽达六米的无分割落地窗。
晏诗语沿着走廊缓慢地踱步，视线在茶室的蔺草席和那盏和纸落地灯上掠过。作为一个有着极高艺术品鉴力的人，她不需要去翻看什么，仅仅是通过这些空间的留白和光线的走向，就能读懂这套房子的底色。
这里极其干净，极其安静。
万流云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普罗旺斯杂菜炖，一道起源于法国南部的传统农家菜，看似普通，却极其考验刀工与对蔬菜水分的控制。
万流云挽起衬衫的袖口，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西葫芦、长茄子、罗马番茄和黄红两色的彩椒。
他站在大理石岛台前，拿起那把锋利的主厨刀。
笃、笃、笃。
刀刃接触木质砧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规律地响起。每一片西葫芦和茄子的厚度，被万流云控制在绝对精确的毫米级别。他没有用任何辅助工具，仅仅依靠手腕的稳定性和大脑中那不可思议的肌肉记忆，将这些不同质地的蔬菜切成了大小、厚度完全一致的圆片。
晏诗语走到岛台的另一侧，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静静地看着他。
平底铸铁锅在电磁炉上加热，初榨橄榄油泛起极其细微的波纹。万流云将切碎的洋葱和大蒜下锅，翻炒出浓郁的辛香，接着加入去皮的番茄碎和百里香，熬煮成浓稠的红橘色底酱。
他将底酱平铺在圆形的烤盘底部，随后开始排列那些切好的蔬菜片。
一片西葫芦，一片茄子，一片番茄。红、绿、紫三色交替，沿着烤盘的边缘，以一种极具几何美感的螺旋状，严丝合缝地向中心盘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根本不像是日常的烹饪，更像是一位工匠在进行一场极度苛刻的曼陀罗图案拼接。
最后，他在蔬菜表面均匀地淋上橄榄油，撒上海盐、黑胡椒和迷迭香碎，盖上烘焙纸，送入预热好的烤箱。
四十分钟后。
烤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地中海香草和番茄酸甜的浓郁热气扑面而来。蔬菜在慢烤中释放出自身的汁水，与底部的番茄酱完美融合，边缘呈现出微微的焦糖色。
万流云将烤盘端上餐桌，配上了两片烤得酥脆的法棍面包。
两人在长桌的两侧落座。
晏诗语拿起餐叉，将一叠蔬菜送入口中。西葫芦的清脆、茄子的软糯、番茄的酸甜在口腔中层次分明地散开，橄榄油的果香将这一切连接得恰到好处。
“这刀工和火候，无可挑剔。”晏诗语放下餐叉，拿起手边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看向万流云。
万流云也吃了一口，随后放下餐具，拿过纸巾擦了擦手。
“今天上午，我去了趟警局。”万流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新闻，“林辰报了警，说那辆迈巴赫被盗了。”
晏诗语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万流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使用任何情绪化的修饰词。他极其客观、轻描淡写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从警察在地下车库将他拦下，到警局里的对质，再到下午在那间竹林茶室里，林辰撕破脸皮后的最后通牒。
“我把车钥匙还给他了。”万流云看着晏诗语，眼神清明，“他走的时候说，他不会让我们有好日子过的。这事儿牵扯到了你，所以我今天带你过来，跟你提一句。”
餐厅里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晏诗语坐在餐桌对面，静静地听完了这段堪称荒谬的警局闹剧和随后的决裂。她那张清冷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慌乱。
她的目光穿过餐厅，落在落地窗外五云山那渐渐暗下去的山影上。
“原来他是这种人。”晏诗语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见怪不怪的淡然。
她转过头，视线重新与万流云相对。
“幸好……”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将后半句话生生地留在了空气中。没有继续往下说，也没有去解释这“幸好”背后，到底是因为提前看清了林辰的为人而感到庆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隐秘的缘由。
万流云看着她，嘴角极其明显地向上牵起。
他拿起手边的玻璃水杯，在半空中对着晏诗语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干杯。
“幸好！”万流云轻笑了一声，用同样的两个字做出了回应。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临安的秋夜降临。在这间位于二十三层的房子里，这顿普罗旺斯杂菜炖的晚餐，在极其安稳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那些来自百亿新贵的威胁和即将到来的商业风暴，被他们用几句简单的对话，轻而易举地挡在了防盗门外。
万流云推开车门，迈步走上人行道。他的正前方，是一家占地面积巨大的奥迪品牌直营店。
就在他交还那辆迈巴赫的同一秒钟，右耳的隐形耳机里，红袖的合成音就已经准时响起。没有进行任何繁琐的询问，红袖直接为他锁定了一台现车，并在一分钟内走完了所有的对公转账和购车手续。
万流云对车子本身没有任何狂热的追求。四个轮子，一套动力系统，能代步即可。
一名穿着笔挺西装、胸牌上写着“销售主管高朗”的男人早就等候在玻璃门外。看到万流云走近，高朗立刻迎了上来，双手递上一份装在真皮文件夹里的提车文件和两把崭新的车钥匙。
“万先生，手续已经全部加急办妥，临牌也打好了。车子在VIP交付区，随时可以开走。”高朗的办事效率极高。
万流云接过文件夹，随手签下名字。
他跟着高朗走到交付区，目光落在那台新车上。
一辆纳多灰色的奥迪RS6 Avant。
从正面看去，巨大的六边形进气格栅和犀利的矩阵式大灯透着一股工业机械的冷硬感。但这辆车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的车身侧面线条。这是一台标准的旅行车（Wagon），带着一个极其宽大、实用性极强的尾箱，外表看起来低调到了极点，就像是某个中产家庭用来周末去郊外露营的买菜车。
但万流云知道，在这副人畜无害的“羊皮”之下，隐藏着一台4.0升V8双涡轮增压发动机。只要踩下油门，这台机器能爆发出六百匹的恐怖马力，百公里加速只需要三点六秒。
这就是红袖替他做出的最优解。披着羊皮的性能猛兽，兼具了极致的低调与绝对的爆发力。
更重要的一点是空间。
万流云打开电动尾门，看了一眼那平整且巨大的后备箱容积。这个空间，足够平放好几个大型的画架和全套的专业写生工具。
这真是一个极其有趣的巧合。万流云关上尾门，随手将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那个神隐在大西北的苏海棠、在“拾光”画廊里调色的崔雪，以及那位学艺术史的晏诗语。他身边的这几位红颜知己，无一例外，全部都需要和画板、颜料打交道。
有这么一台空间巨大的旅行车，以后载着她们去沉鱼湖边或者山里写生，倒是极其方便。
今天，他脑子里想到的是晏诗语。
万流云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坐进翻毛皮包裹的运动座椅。按下启动按钮，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而浑厚的轰鸣，随后迅速归于平稳的怠速声。
他将车子驶出4S店，汇入临安市秋日的车流中，朝着临安美术学院的方向开去。
下午四点半，美院的侧门外。
晏诗语刚刚结束了一场关于欧洲中世纪宗教艺术的研讨课。她今天穿了一件深咖色的风衣，里面搭着一条质感极佳的黑色真丝长裙，手里抱着两本厚重的外文画册，沿着人行道缓缓走来。
纳多灰色的奥迪RS6无声地滑行到她身边的辅道上，车窗降下。
晏诗语停下脚步，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万流云，目光在车身和内饰上随意地扫过。
“咦？”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将画册放在腿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换车了？”
“嗯，换了一台。”万流云拨动排挡杆，车子平滑地起步。
晏诗语没有再去追问那辆迈巴赫的去向，也没有对这辆价值两百多万的性能怪兽发表任何评价。对她这种从千亿级老钱家族里走出来的人来说，交通工具的更迭实在是不值一提的日常琐事。
“吃什么？”万流云看着前方的路况，问了一个最常规的问题。
晏诗语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客气地说“随便”。她靠在椅背上，转过头看着万流云专注开车的侧脸，稍微停顿了几秒。
“我只想吃你亲手做的。”晏诗语给出了一个极其明确的答案。
上次在画廊后厨，那顿红酒炖鸡留给她的印象太深了。外面的米其林餐厅再奢华，也比不上这个男人站在灶台前、用那种精准到苛刻的手法去料理食材的画面。
“好。”万流云答应得很干脆，他打了一把方向盘，将车子驶上通往快速路的高架桥，“我给你做普罗旺斯杂菜炖（Ratatouille）。今天没有别人，就咱俩。因为……有一个小小的事儿要跟你说。”
万流云目视前方，语气随意。
“没有崔雪在也好，她胆小。”
听到这句话，晏诗语的嘴角极其明显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明媚的弧度。她很清楚崔雪的性格，那个女孩像一只受过惊的鹿，对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保持着本能的回避。
“好家伙，小小的事儿恐怕不小。”晏诗语顺着他的话往下接，随后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顺理成章的要求，“行吧。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你都去我家两回了，我可从来没去过你家。”
她停顿了一下，清澈的目光在万流云脸上转了一圈。
“或者，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万流云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柏油路面。
“好吧。”万流云沉吟片刻，用一种极其平铺直叙的语调开口，“我有个女朋友去旅游了，就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算分手了。”
晏诗语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也没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朋友”表达任何惊讶。
“唉，不想这个了。”万流云轻叹了一口气，语气瞬间恢复了那种一贯的从容与洒脱，“反正家里没人。走！”
奥迪RS6在快速路上拉出一道灰色的残影，朝着五云山脚下的方向疾驰而去。
半小时后。
指纹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清波海棠C栋1601的防盗门被推开。
晏诗语跟在万流云身后走进了玄关。她换上客用的拖鞋，目光在室内的空间里极其自然地铺展开来。
没有繁复的水晶灯，没有大面积的大理石堆砌。微水泥的地面、极简的模块化沙发、整面墙的书柜，以及那扇正对着五云山、宽达六米的无分割落地窗。
晏诗语沿着走廊缓慢地踱步，视线在茶室的蔺草席和那盏和纸落地灯上掠过。作为一个有着极高艺术品鉴力的人，她不需要去翻看什么，仅仅是通过这些空间的留白和光线的走向，就能读懂这套房子的底色。
这里极其干净，极其安静。
万流云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普罗旺斯杂菜炖，一道起源于法国南部的传统农家菜，看似普通，却极其考验刀工与对蔬菜水分的控制。
万流云挽起衬衫的袖口，从冰箱里取出新鲜的西葫芦、长茄子、罗马番茄和黄红两色的彩椒。
他站在大理石岛台前，拿起那把锋利的主厨刀。
笃、笃、笃。
刀刃接触木质砧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规律地响起。每一片西葫芦和茄子的厚度，被万流云控制在绝对精确的毫米级别。他没有用任何辅助工具，仅仅依靠手腕的稳定性和大脑中那不可思议的肌肉记忆，将这些不同质地的蔬菜切成了大小、厚度完全一致的圆片。
晏诗语走到岛台的另一侧，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静静地看着他。
平底铸铁锅在电磁炉上加热，初榨橄榄油泛起极其细微的波纹。万流云将切碎的洋葱和大蒜下锅，翻炒出浓郁的辛香，接着加入去皮的番茄碎和百里香，熬煮成浓稠的红橘色底酱。
他将底酱平铺在圆形的烤盘底部，随后开始排列那些切好的蔬菜片。
一片西葫芦，一片茄子，一片番茄。红、绿、紫三色交替，沿着烤盘的边缘，以一种极具几何美感的螺旋状，严丝合缝地向中心盘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这根本不像是日常的烹饪，更像是一位工匠在进行一场极度苛刻的曼陀罗图案拼接。
最后，他在蔬菜表面均匀地淋上橄榄油，撒上海盐、黑胡椒和迷迭香碎，盖上烘焙纸，送入预热好的烤箱。
四十分钟后。
烤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地中海香草和番茄酸甜的浓郁热气扑面而来。蔬菜在慢烤中释放出自身的汁水，与底部的番茄酱完美融合，边缘呈现出微微的焦糖色。
万流云将烤盘端上餐桌，配上了两片烤得酥脆的法棍面包。
两人在长桌的两侧落座。
晏诗语拿起餐叉，将一叠蔬菜送入口中。西葫芦的清脆、茄子的软糯、番茄的酸甜在口腔中层次分明地散开，橄榄油的果香将这一切连接得恰到好处。
“这刀工和火候，无可挑剔。”晏诗语放下餐叉，拿起手边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看向万流云。
万流云也吃了一口，随后放下餐具，拿过纸巾擦了擦手。
“今天上午，我去了趟警局。”万流云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新闻，“林辰报了警，说那辆迈巴赫被盗了。”
晏诗语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万流云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使用任何情绪化的修饰词。他极其客观、轻描淡写地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从警察在地下车库将他拦下，到警局里的对质，再到下午在那间竹林茶室里，林辰撕破脸皮后的最后通牒。
“我把车钥匙还给他了。”万流云看着晏诗语，眼神清明，“他走的时候说，他不会让我们有好日子过的。这事儿牵扯到了你，所以我今天带你过来，跟你提一句。”
餐厅里只有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晏诗语坐在餐桌对面，静静地听完了这段堪称荒谬的警局闹剧和随后的决裂。她那张清冷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慌乱。
她的目光穿过餐厅，落在落地窗外五云山那渐渐暗下去的山影上。
“原来他是这种人。”晏诗语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见怪不怪的淡然。
她转过头，视线重新与万流云相对。
“幸好……”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将后半句话生生地留在了空气中。没有继续往下说，也没有去解释这“幸好”背后，到底是因为提前看清了林辰的为人而感到庆幸，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隐秘的缘由。
万流云看着她，嘴角极其明显地向上牵起。
他拿起手边的玻璃水杯，在半空中对着晏诗语的方向微微倾斜了一下，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干杯。
“幸好！”万流云轻笑了一声，用同样的两个字做出了回应。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临安的秋夜降临。在这间位于二十三层的房子里，这顿普罗旺斯杂菜炖的晚餐，在极其安稳的气氛中继续进行着。那些来自百亿新贵的威胁和即将到来的商业风暴，被他们用几句简单的对话，轻而易举地挡在了防盗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