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具象化的未来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91章 · 424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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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的雨季总是来得毫无征兆。

一架带有晏家家族徽标的私人湾流客机,穿过厚重的雷雨云层,降落在赤道附近这座极其繁华的沿海都会。停机坪外,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已经等候多时。

机舱门打开,一股混合着海水咸腥和赤道特有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瞬间取代了机舱内恒温恒湿的冷气。

晏诗语戴着墨镜,踩着高跟鞋走下舷梯。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纯黑缎面长裙,肩膀上搭着一条真丝披肩。跟在她身后的,是她的父亲晏启山,以及另外两名年轻女孩——她的堂妹晏诗雅和晏诗晴。

晏家这一代的女孩中,适龄的正好是她们三个。

晏启山坐进中间那辆幻影的后排,示意晏诗语坐在他身边。车门关上,车队在警车的开道下,平稳地驶出机场。

“晚上的晚宴在半山庄园,高家的老爷子会亲自出席。”晏启山看着窗外的热带街景,语气平缓得像是在交代一份普通的商业并购案,“高家控制着这条海峡百分之四十的深水港泊位,我们在这边的尾矿处理和出口航线,必须借他们的道。”

晏诗语看着前方座椅的真皮纹理,轻轻应了一声:“知道。”

“高家的长孙高黑虎也会在。”晏启山转过头,视线在女儿那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你们三个女孩今天都在场。规矩你懂。晏家供了你们二十多年的锦衣玉食,到了这种时候,谁能把这张联姻的牌打实,谁手里的股份就能在明年的家族信托里翻倍。”

晏诗语没有反驳。

在这个庞大的老钱家族里,所有的亲情、自由、甚至婚姻,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享受了常人几辈子也触碰不到的财富红利,就必须在家族需要的时候,将自己打包成一件附带极高溢价的商品,摆上交易的谈判桌。

车队在暮色中驶入了一座占地极广的半山庄园。

庄园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南洋的殖民地色彩和现代极简风。挑高十五米的宴会厅内,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长条形的欧式餐桌上摆满了名贵的鲜花和银质餐具。

高家的大家长已经坐在了主位上,晏启山走上前,两人熟络地握手寒暄,仿佛几十年的老友。

晏诗语和两位堂妹被安排在长桌的右侧落座。

晏诗雅和晏诗晴今天显然是经过了极其精心的打扮。一个穿着裸粉色的高定礼服,佩戴着成套的红宝石首饰;另一个则选了明艳的宝蓝色,试图在热带的灯光下抓住眼球。

然而,当晏诗语安静地坐在她们中间时,那种残酷的、断档式的外貌差距,立刻在空气中显现出来。

晏诗语只穿了那件纯黑色的缎面裙,没有佩戴任何耀眼的珠宝,甚至连妆容都极淡。但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以及五官极其完美的立体度,就像是一块未经雕琢却净透至极的冰种翡翠,将旁边两个堂妹那种用力过猛的精致,瞬间映衬得犹如橱窗里的塑料模特。

一阵沉重且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从大厅门口传来。

高家的长孙,高黑虎,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进了宴会厅。

他穿着一套极其昂贵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但那身剪裁精良的布料却被他横向发展的身躯撑得有些变形。他的皮肤呈现出热带地区特有的粗糙与黝黑,脖子很短,脸上的肉将五官挤得有些扁平,手腕上戴着一块镶满钻石的巨大金表,随着他走路的动作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晏启山站起身,微笑着为双方做介绍。

“黑虎,这是我女儿诗语,还有她的两个堂妹,诗雅、诗晴。”

高黑虎的目光顺着晏启山的手势扫了过来。

在看到晏诗语的那一瞬间,这个常年混迹在东南亚名利场、见过无数各色美女的富家大少,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那双被脂肪挤压得有些狭小的眼睛猛地睁大,直勾勾地盯着晏诗语,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晏诗雅和晏诗晴立刻换上最甜美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但高黑虎的视线就像是强力胶水一样,死死地黏在晏诗语的脸上,根本没有分给旁边两人哪怕半点余光。

“晏小姐……你好。非常、非常地……漂亮。”

高黑虎走上前,用极其生硬、甚至声调完全扭曲的中文憋出了一句话。他伸出那只厚实且粗糙的右手,停在晏诗语面前。

晏诗语站起身,礼貌性地伸出指尖,在他的手掌上轻轻碰了一下便迅速收回。

仅仅是这不到半秒的接触,晏诗语就感觉到对方的掌心布满了黏腻的汗水,一股混合着浓烈古龙水和雪茄焦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高先生过奖了。”晏诗语语气平淡地回应,随即重新落座。

晚宴正式开始。

长桌两端的长辈们在推杯换盏间,用极其隐晦的商业辞令交锋。关于深水港的租赁年限、尾矿处理的环保豁免权、以及未来两家交叉持股的比例,在刀叉切割顶级和牛的轻微声响中,被一点点敲定。

高黑虎坐在晏诗语的斜对面。

一整顿饭的时间,他几乎没有去碰面前的食物。他那毫无掩饰的、带着浓厚占有欲和世俗贪婪的目光,犹如实质般不断在晏诗语的脸上、锁骨上、以及持着刀叉的手腕上游走。

晏诗雅和晏诗晴试图用流利的英文与高黑虎搭话,聊一聊当地的游艇俱乐部或是艺术品拍卖。但高黑虎总是用极其敷衍的单字回应,随后又把话题强行拐回到晏诗语身上。

“晏小姐,平时、喜欢什么?”高黑虎操着他那破败的中文,端起酒杯,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绅士的笑容。

“看画。”晏诗语头也没抬,动作标准地切下一小块鱼肉。

“看画?好!我明天、买个画廊、送你!”高黑虎一拍桌子,声音大得让旁边上菜的侍者都抖了一下。

这句话一出,晏诗语握着银质刀叉的手指微微一顿。

同样是画廊。

她脑海中极其突兀地闪过了临安市那座由旧厂房改造的“拾光”画廊。想起了阳光透过天窗洒在红砖墙上的光晕,想起了那个穿着深色衬衫、在开放式厨房里极其专注地熬煮着红酒炖鸡的男人。

那个男人永远不会用这种暴发户般的语气说“买个画廊送你”。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一种平等的、甚至是带点嘲弄的通透目光看着这个世界。

极致的反差,在此刻化作一把尖锐的锉刀,狠狠地在晏诗语的神经上摩擦。

她看着坐在对面、满脸横肉、连一句完整的中文都说不明白却试图用金钱砸开一切的高黑虎。

这就是她享受了晏家二十多年顶级资源后,必须全盘接收的“未来”。这也是她当初在清波海棠的阳台上,选择退缩、选择只和万流云做“好朋友”的根本原因。

她知道自己身上背负的枷锁有多重,重到她根本不敢去奢望那种高山流水般的自由契合。

晚宴进行了三个小时。

长辈们的谈判已经进入了极其融洽的收尾阶段。晏启山和高家老爷子举起酒杯,在半空中轻轻碰了一下。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场涉及数百亿资产的联姻,基调已经彻底定下。而且人选,毫无悬念。

“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晏启山放下酒杯,站起身。

晏诗语也跟着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真丝披肩。

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开得极低,但晏诗语却觉得空气稀薄得可怕。那种被当成筹码按斤称两、并且即将与对面这个男人绑定一生的窒息感,让她的胃部产生了一阵极其轻微的痉挛。

一行人朝着庄园的巨大正门走去。

高黑虎快步绕过餐桌,紧紧跟在晏诗语的身侧。他身上的那股浓烈古龙水味在走廊封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

晏诗语走到旋转门前的最后几级台阶时,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痉挛突然加剧。她的大脑因为极度的心理排斥而出现了短暂的供血不足。

十二厘米的细高跟鞋在光洁的石阶边缘极其轻微地滑了一下。

晏诗语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右侧倾倒。

她并没有发出惊呼,只是本能地伸手想要去扶旁边的黄铜扶手。

但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一直紧紧贴在她身侧的高黑虎,眼疾手快地伸出了那条粗壮的手臂。他的手掌极其精准且用力地一把箍住了晏诗语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半揽进了自己怀里。

“小心。”高黑虎的声音在晏诗语的耳畔响起,带着一股灼热而浑浊的气息。

肢体接触发生的那一瞬间。

晏诗语清晰地感觉到那只厚重、滚烫、带着黏腻汗意的大手隔着薄薄的缎面布料,死死地贴在自己的腰侧。

没有温度的契合,没有心跳的共鸣。

只有一种极其狂暴的、如同吞下了一整只活体苍蝇般的生理性反胃,从胃部直冲咽喉。

晏诗语的脸色在十分之一秒内褪成了惨白。

她猛地一把推开高黑虎的手臂,动作之大甚至让自己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半步。

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胃酸顺着食道疯狂上涌。她根本无法控制那种源于生物本能的剧烈排斥,转过身,不顾一切地推开旋转门,冲进了外面闷热潮湿的夜色中。

晏启山和高家老爷子都愣在了原地。

“这孩子,最近为了准备画展累坏了,有些低血糖。”晏启山反应极快,面不改色地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解释,随后对高家老爷子致歉,“高老,黑虎,今天失礼了。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高黑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又看了一眼大门外那个弯腰扶着花坛边缘、背脊剧烈起伏的背影,眼底的贪婪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被激发出了更强烈的征服欲。

回到下榻的顶级奢华酒店。

晏诗语将自己关在套房的浴室里,打开水龙头,将冷水调到最大。

她站在洗手台前,用香皂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刚才被高黑虎触碰过的腰侧皮肤。哪怕隔着布料,她依然觉得那股黏腻的感觉如影随形。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有些微微发痛,但那种反胃的恶心感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水流哗哗地冲刷着洁白的瓷盆。

晏诗语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狼狈,头发被水溅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慢慢地走出浴室,来到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东南亚繁华都市的夜景,双子塔在夜空中闪烁着冰冷的灯光。

晏诗语拉开一张单人沙发,整个人蜷缩进去,双臂抱住膝盖。

墙上的复古机械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凌晨一点。

凌晨三点。

凌晨五点。

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起微弱的紫灰色。

晏诗语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睁着眼睛,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失眠了。

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因为一个男人而整夜无法合眼。

第一次,是在临安那个秋雨连绵的夜晚,在清波海棠的阳台上。她看着万流云毫不留恋转身离去的背影,在黑夜里体会着一种因为克制而错失的、带着丝丝甜味却又绵长刻骨的懊悔。

而这一次。

没有任何甜蜜,没有任何关于知音的遐想。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冰冷刺骨的恐惧。那种恐惧就像是一张已经收紧的巨网,将她所有的骄傲、审美、艺术坚持,统统打碎,然后塞进那个散发着雪茄和汗臭味的躯壳旁边,度过余生。

她曾经以为,拒绝万流云,是保全自己高岭之花体面最理智的止损。

但现在,当真实的“代价”以一种最具象化、最令人作呕的物理形式砸在她的脸上时。

晏诗语抱紧了自己的双腿,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在这个距离临安数千公里的热带城市,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凌晨,她的肩膀开始极其微弱且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