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紊乱的世界线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92章 · 49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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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冷气开得十足。巨大的电子航班信息显示屏上,一列列红绿相间的字符不断跳动翻滚,伴随着合成女声平稳的播报,提醒着来自世界各地航班的起落。

从东南亚某都会直飞临安的航班状态,在五分钟前刚刚从“预计到达”跳成了绿色的“已到达”。

万流云穿着一件质感轻薄的深黑色风衣,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靠着接机口外围的金属护栏。他的神情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然,视线平缓地掠过玻璃通道内鱼贯而出的人群。

站在他身侧的崔雪,手里捧着两杯刚从机场咖啡店买来的热饮。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长裙,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透着一股极其干净的生机。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接机口的自动门,脖子伸得老长,脚尖时不时地踮起。

这是一场没有提前打过招呼的接机。

万流云通过红袖的航班信息抓取,准确掌握了晏诗语的落地时间。崔雪得知后,自告奋勇地拉着万流云一起来机场,甚至提前查好了晏诗语平时最喜欢喝的某款特定烘焙度的燕麦拿铁。在崔雪看来,这是一次极其纯粹的、给“好闺蜜”接风洗尘的惊喜。

“出来了!”

崔雪的眼睛猛地一亮,立刻将手里的一杯热饮换到左手,腾出右手高高举起,用力地挥动着。

顺着她挥手的方向,接机口宽阔的通道内,晏诗语正拉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登机箱独自走出来。

她依然穿着离开临安时的那件米灰色风衣,但整个人所呈现出的物理状态,却与那个平时在“拾光”画廊里谈吐优雅、将每一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千亿家族继承人“选帝侯”判若两人。

晏诗语的步伐很快,甚至带着一种急于逃离某个地方的仓惶。她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黑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下颌的线条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她没有推行李车,拉杆箱的轮子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碾出急促的“咕噜”声。

听到崔雪的呼喊,晏诗语的脚步在原地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和涌动的人流,准确无误地看到了站在金属护栏外的两个人。那张素净的脸上,肌肉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僵硬。

万流云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穿透喧闹的大厅,平稳地落在晏诗语的身上。

晏诗语在原地站了足足三秒钟,随后,她松开拉杆箱的拉手,将它随手扔在通道中央,踩着高跟鞋,大步朝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诗语!这边!”崔雪满脸笑容地迎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纸杯递了过去,“惊不惊喜?航班落地时间刚好,这杯燕麦拿铁还是热的……”

晏诗语没有去接那杯咖啡。

她直接走到崔雪面前,伸出双臂,给了崔雪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崔雪手里还端着两杯热饮,只能有些笨拙地用手腕环住晏诗语的后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晏诗语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甚至在极其轻微地发着抖。

“诗语,你怎么穿这么少,是不是东南亚那边冷气太足了……”崔雪的话还没说完。

一秒。两秒。三秒。

在这个极其常规的、代表着闺蜜情深的拥抱刚刚进行到第三秒的时候。

晏诗语的双手突然按在崔雪的肩膀上,没有任何预兆地,甚至带着一丝粗暴的力道,猛地将崔雪向后推开。

这一下推得极重。崔雪脚下一个踉跄,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整个人向后倒退了两大步。纸杯里的咖啡从杯盖的饮用口溢出,洒在她的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崔雪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她错愕地看着晏诗语,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嘴唇微张,发出一个无意识的音节。

但晏诗语根本没有看她一眼。

在推开崔雪的同一瞬间,晏诗语已经转过了身,面向了站在一步之外的万流云。

她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说出一个字的开场白。

她直接向前迈出一大步,毫无阻碍地跨越了成年男女之间那条最基本的安全界限,双臂猛地张开,死死地环住了万流云的脖颈,将自己整个身体狠狠地砸进了他的怀里。

万流云站在原地,双脚没有移动半分,也没有伸出手去回抱她。他的双手依然插在风衣的口袋里,那双深邃的眼眸微微低垂,看着撞进自己怀里的这个女人。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

站在旁边的崔雪,手里的咖啡杯被捏得微微变形。她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在崔雪的认知体系里,这或许只是晏诗语在异国他乡遭遇了某种不顺心,回国后看到熟悉的朋友,产生的一种情绪宣泄。毕竟,万流云是画廊的老板,也是他们共同的朋友。这应该只是一个礼节性的、或者最多带有几分倾诉意味的拥抱。

一秒。两秒。三秒。

崔雪在心里默数着。按照成年人的社交法则,三秒钟,是这种跨性别拥抱的极限。刚才晏诗语抱自己,也只抱了三秒。

然而,三秒钟过去了。

晏诗语没有松手。不仅没有松手,她甚至踮起了脚尖,将手臂收得更紧,十指死死地扣在一起,勒在万流云的后颈处。她把脸深深地埋进万流云风衣的衣领间,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男人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气息,仿佛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块礁石。

崔雪脸上那一丝试图维持体面的笑容,在这个被无限拉长的拥抱中,一点一点地凝固、碎裂,最终变成了一种极其惨白的僵硬。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推着行李车的旅客不时从他们身边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晏诗语完全不在乎。

这位在临安艺术圈和上流社会中,永远保持着绝对的距离感、永远用最完美的礼仪和冷漠的审视将所有追求者拒之门外的高岭之花,此刻就像是一件被彻底击碎了防弹玻璃的展品,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最脆弱、最疯狂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就在崔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的时候。

晏诗语动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副宽大的黑色墨镜因为剧烈的动作滑落到了鼻梁下方。

她看着万流云那双始终波澜不惊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因为她的投怀送抱而产生的欲念,也没有推开她的嫌弃,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能洞穿一切因果的平静。

这种平静,成了压垮晏诗语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东南亚那个极其奢华的半山庄园里,在高黑虎那只布满油腻汗水的手掌贴上她腰侧的那一瞬间,她所建立的整个关于家族、关于责任的宏大叙事,被那种生理性的恶心彻底摧毁。她连夜逃离了那个热带国家,在飞机上睁着眼睛熬了五个小时。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他。

她去他妈的老钱家族,去他妈的千亿继承权,去他妈的门当户对。她在这个充满算计和铜臭味的泥沼里挣扎了二十几年,唯一一次在清波海棠的阳台上看到了可以呼吸的空气,却被自己亲手推开。

她疯了。

晏诗语的双手猛地揪住万流云风衣的翻领,用力向下一拽。

她踮起脚尖,闭上眼睛,以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决绝,狠狠地、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嘴唇砸在了万流云的唇上。

“砰。”

崔雪手里的一杯咖啡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纸杯破裂,褐色的液体溅满了她那条浅蓝色的碎花长裙。

但崔雪根本没有低头去看。

她像是一尊被美杜莎的目光扫过的石雕,彻底石化在了当场。她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永远端庄、永远用极其高级的艺术理论对画作进行点评的晏诗语,此刻正揪着万流云的衣领,在人流如织的机场大厅里,强吻着她的男人。

这不是电影里的浪漫慢镜头。这是一个真实的、充满了撕咬和宣泄的吻。

晏诗语的动作毫无章法,她的牙齿甚至磕碰到了万流云的嘴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她不管不顾地将自己的唇舌贴上去,双手死死地攥着那层布料,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这是一种带着极强隐喻的行为艺术。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女,亲手扯下了自己所有的矜持和伪装,用最原始、最不体面的肉体接触,向这个世界,向她那个冰冷的家族,宣告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叛逃。

万流云依然没有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没有回应这个吻,也没有偏过头去躲避。他就像一堵沉默的叹息之墙,承受着这个女人崩溃后的所有疯狂。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极度粘稠。

崔雪站在旁边,感觉整个世界在她的眼前发生了剧烈的紊乱。这种紊乱不仅仅是因为视觉上的冲击,更是因为她极其清晰地意识到,这三个人之间那种原本由万流云精心调配、维持在绝对平衡状态下的生态圈,在晏诗语印上那个吻的瞬间,被彻底地、不可逆转地打碎了。

有些界限一旦被跨越,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这个漫长到让人窒息的强吻,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突然,晏诗语猛地松开了抓着万流云衣领的双手。

她向后退了一大步,身体因为惯性摇晃了一下。那副墨镜彻底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出了一道裂纹。

她的眼睛红得像是在滴血,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水珠。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的眼眶里夺涌而出,瞬间冲刷掉了她脸上最后的一丝强悍。

她看着万流云,看着那个直到此刻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乱掉一拍的男人。

眼泪越流越凶,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解释为什么在东南亚受了委屈,没有控诉家族的冷血,也没有去索要刚才那个吻的回应。

晏诗语猛地转过身,抬起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她连扔在通道中央的行李箱和地上的墨镜都没有捡,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推开旁边看热闹的人群,朝着机场大厅的另一个出口,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清脆的高跟鞋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玻璃感应门外刺目的阳光中。

接机口外围的这片区域,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只有地上的那滩咖啡,还在缓慢地向外蔓延。

崔雪呆呆地看着晏诗语消失的方向,又机械地转过头,看着站在原地的万流云。她的嘴唇颤抖着,大脑的语言中枢仿佛被彻底摧毁了。

“她……她……”

崔雪指着大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两个干涩的音节。她努力想要拼凑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想要问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要质问这一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她“她”了半天,最终也没能说出第二个有用的字符。所有的词汇在这种极度荒诞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万流云站在那滩咖啡的边缘。

他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腹在自己的下唇上极其缓慢地擦拭了一下。那里残留着一丝晏诗语因为用力过猛而磕破的血腥味。

他放下手,看着满脸惊骇的崔雪,嘴角慢慢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极其清淡、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

“看样子,晏大小姐似乎在东南亚受了极其强烈的刺激。”

万流云的声音平稳、悠长,没有任何被强吻后的错愕,也没有对晏诗语落泪离开的同情。他用一种极其理客客的、仿佛在点评一幅画作色调的语气,给这场惊天动地的闹剧下了一个最轻描淡写的结论。

崔雪听到这句话,看着万流云脸上那种事不关己的微笑,一股极其强烈的、难以名状的邪火突然从心底直冲脑门。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晏诗语疯了,万流云也疯了。而她站在这里,就像是一个廉价的背景板,被迫观看了这场跨越阶层的狗血大戏,甚至还被推开、被烫伤。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也许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冲破了平时的温顺和胆怯。

崔雪猛地举起那只没有拿咖啡杯的手,攥成一个并不具有多少杀伤力的拳头,朝着万流云的肩膀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

这是崔雪认识万流云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斗胆对这个她视若神明的男人动手。

拳头砸在质地精良的风衣面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对于万流云那种通过“归零”格斗术淬炼过的肌肉来说,这种力道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万流云没有躲。他挨了这一拳。

他看着面前眼眶泛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的崔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而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

万流云笑出了声。在这个满地狼藉的接机口,他的笑声透着一种看透了一切荒谬后的极致畅快。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也没有去安抚崔雪的情绪。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崔雪刚才打人的那只手,将她那柔软且有些冰凉的小手牢牢地握在掌心里。

万流云没有再看晏诗语消失的方向,也没有看地上那个孤零零的行李箱。

他牵着崔雪的手,转过身。

“走了,回家。”

万流云拉着还在发懵的崔雪,步履从容地穿过机场的大厅。两人的背影在刺目的白炽灯下被拉得很长。

在航站楼外的VIP停车场里,那辆纳多灰色的奥迪RS6 Avant安静地蛰伏在阴影中。万流云拉开车门,极其绅士地护着崔雪坐进副驾驶,随后自己绕回驾驶座。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旅行车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朝着临安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至于那个被抛弃在机场大厅里的残局,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早就已经被翻过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