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海棠惊虹
防盗门闭合的金属碰撞声在清波海棠的这套大平层内荡开，余音迅速被宽阔的物理空间吸收。走廊里失去了那个拉着银色日默瓦行李箱的身影，只剩下从落地窗透进来的、照在地板上的分明光影。
万流云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保持着刚才送客的姿态。但当那声门锁咬合的脆响彻底平息后，他脸上的那抹从容与随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
他的面部线条一点点收紧，深邃的目光盯着空荡荡的玄关。
在这长达数分钟的对峙与告别中，这套被严密监控的房子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物理现象——安静。
太安静了。
从苏海棠推门而入，到晏诗语醒来，再到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那顿形状各异的日式饭团。在这个长达一个小时的过程中，那个全天候挂载在局域网内、拥有着媲美超级大模型算力的AI管家，竟然没有发出过哪怕一次最基础的预警。
万流云从睡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他没有使用语音唤醒，而是直接点开了那个加密的黑色对话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海棠回来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信息发送出去。屏幕上方极其罕见地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正在输入”状态。对于一个算力几乎没有上限的数字生命来说，五秒钟的延迟，等于人类在面对突发灾难时的长时间呆滞。
【什么？海棠回来了？在哪里？我没有在摄像头里面看到啊。】
红袖回复的文字里，透出一种高度拟人化的错愕。
万流云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没有继续打字。
紧接着，对话框里飞速弹出了第二条、第三条信息，字里行间的数据流正在进行着极其疯狂的逆向倒推。
【等一下，我发现猫腻了。】
【玄关和走廊的四路广角摄像头，在今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到七点零五分之间，视频数据流的底层时间戳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篡改。画面被强制写入了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完美无缝循环。】
【主人，大事不好，我构建的安全网络刚才被黑了！】
万流云看着屏幕上那行代表着系统被攻破的红色警告字符，捏着手机的骨节微微泛白。
这是他自得到这股降维力量以来，第一次，也是最直接地碰到了足以穿透他防御壁垒的硬茬。红袖的底层逻辑脱胎于“美琅脂”的开源架构，加上汉尼拔系统的拆解能力，其防火墙的坚固程度即便是沙丘公司的常规嗅探器都无法轻易穿透。
但苏海棠做到了。
她不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甚至在红袖的眼皮底下，极其优雅地完成了一次对整套安防系统的降维改写。
那个远在西北大漠拍摄风景照的女建筑师，那个总是用手冲壶安静地煮着咖啡的温婉女人，在推开这扇门之前，就已经展现出了她作为“惊虹公司”早期员工后代那令人战栗的真实实力。
万流云将手机屏幕锁死，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他不相信苏海棠会利用这种技术对他进行实质性的物理伤害，否则今天早上的这顿早餐绝不会吃得如此体面。这种攻破，更像是一次极其隐晦的实力亮剑，以及一张进入那个深海牌局的入场券。
一杯温热的煎茶被推到了他的手边。
晏诗语站在岛台的另一侧，她已经换上了那件米灰色的风衣，长发重新用玉簪挽好。她看着万流云那张明显沉下来的脸，目光在他刚放下的手机上扫过。
“怎么了？”晏诗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世家女子的平稳与清冷，“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万流云端起那杯煎茶，饮尽了杯底最后一点茶汤。
“呃……有一点私人的，小小的状况。”他将空茶杯稳稳地放回实木托盘里，转过头看着她，“不值一提。”
晏诗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在万流云的脸上转了一圈，显然是对这种敷衍的回答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但她极懂得分寸，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盘根问底。
两人将餐桌上的碗碟收拾进洗碗机，随后各自回房换洗。
上午十点，外面的阳光已经极其耀眼，透过云层将五云山的轮廓照得清晰无比。
万流云换上了一件深色的休闲西服，和晏诗语一起走进了地下车库。那辆纳多灰色的奥迪RS6 Avant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出了清波海棠的大门。
“去哪？”万流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况。
“恒悦汇。”晏诗语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报出了临安市中心那家规模最大、品牌最全的顶级奢侈品商场的名字。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恒悦汇的VIP地下停车区。
两人乘坐专梯直达商场的一层。这里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珠宝和成衣品牌。
晏诗语今天的状态和以往截然不同。平时在画廊里，她总是穿着极其素净的棉麻或羊绒，对那些带有明显Logo的物品有着一种老钱家族特有的免疫力和不屑。但今天，她踩着高跟鞋，步履极快地穿梭在各大品牌的专柜之间。
她推开一家意大利顶级羊绒品牌的玻璃门，连导购员的介绍都没有听，直接在衣架上指了几件剪裁极其凌厉的秋冬款大衣和几条质地极佳的真丝长裙。
“这几件，按我的尺码包起来。”她的语气干脆利落。
紧接着，她又走进了一家法国老牌皮具店，在一面陈列墙前停下，目光扫过那几只市面上极其难拿到的稀有皮手袋。
“那个喜马拉雅鳄鱼皮的，还有旁边那个黑金配色的，一起结账。”
万流云跟在她的身后，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看着晏诗语这种近乎于扫荡式的购物方式。他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安静地扮演着一个陪同者的角色。
晏诗语的步子没有停下，她最后走进了一家位于商场中庭的高级珠宝沙龙。
店内的灯光经过特殊设计，将展柜里的钻石和宝石照射得璀璨夺目。一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销售顾问迎了上来，胸牌上写着名字：楚瑶。
“女士，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楚瑶的笑容标准且职业，目光极其毒辣地评估着眼前这两位客人的穿着和气场。
晏诗语走到最中央的展示柜前，视线落在一套由极其罕见的蓝宝石和碎钻镶嵌而成的项链与耳环套装上。
“拿出来看看。”
楚瑶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将那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取出，放置在玻璃柜面上。
“这款‘深海之瞳’是我们本季的高定系列，主石是一颗重达十二克拉的无烧皇家蓝宝石。”楚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豪。
晏诗语甚至没有拿起那条项链在脖子上比划，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块折射出幽蓝光芒的宝石。
“包起来。”晏诗语转过头，从风衣口袋里抽出那张象征着顶级财富与特权的黑色百夫长信用卡，递了过去。
楚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几分，她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金属卡片，恭敬地引导晏诗语走向收银台。
“这款套装的总价是三百二十万元整，请您确认。”楚瑶一边在POS机上输入金额，一边将机器的刷卡槽对准了黑卡。
晏诗语站在收银台前，目光平视着前方。
卡片滑过磁道，芯片读取。
“滴——”
POS机发出一声清脆的读取音，紧接着，机器的屏幕上闪烁了几下，吐出了一张红色的交易凭条。
楚瑶看着那张凭条，职业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一秒。她抬头看了看晏诗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小心的试探。
“女士，非常抱歉，您的这张卡显示交易被拒绝。提示状态异常。您看，是否需要换一张卡？”
晏诗语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极其平静地打开手包，抽出另一张由瑞士某私人银行发行的钻石信用卡，递了过去。
楚瑶重新操作了一遍。
“滴——”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机器无情地吐出了第二张红色的拒付凭条。
与此同时，晏诗语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来自海外私人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加密短信弹了出来。
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陈述：
【晏启山先生指令：您名下所有家族信托关联的信用卡及现金账户已于十分钟前全面冻结。权限恢复条件：请立即回复确认返回东南亚的航班号。】
晏诗语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那个属于千亿家族的庞大机器，在经历了昨夜的逃婚事件后，终于露出了它最冷酷的獠牙。父亲的警告以最直接的物理形式，精准地掐断了她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所有经济血管。
她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也没有显露出任何被家族抛弃的惶恐。她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机锁屏，扔回了包里。
“卡刷不出来吗？”晏诗语看向楚瑶，语气平淡。
“是的，女士。两张卡都提示被发卡行锁定了。”楚瑶将两张卡双手递还，神态依然恭敬，但眼神里已经不免多了一丝极其隐蔽的疑惑。
晏诗语接过卡片，顺手塞进口袋里。她转过身，准备开口告诉销售取消这笔交易。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一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哨纹路的硬质卡片，越过她的肩膀，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放在了收银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万流云站在她的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收银台后的楚瑶。
“刷这张。”万流云的声音没有因为那高达三百二十万的金额而产生任何起伏。
楚瑶立刻拿起那张卡，熟练地在POS机上操作。
“滴——”
这一次，机器发出了极其顺畅的交易成功提示音。白色的签购单从出纸口迅速打印出来。
万流云拿起笔，在签购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随后将那张黑卡收回西裤口袋里。
“刚才在楼上那几家店看好的衣服和包，地址我发给你，安排人去取一下，全部送到这台车的后备箱里。”万流云将那把带有四个圈标志的车钥匙放在台上，报出了地下车库的区位号。
“好的先生，我们马上安排专人为您处理。”楚瑶双手将包装精美的珠宝礼盒递了过来，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万流云接过礼盒，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晏诗语。
晏诗语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此刻却跳动着一种极其明亮的光芒。她没有去问万流云那张没有上限的卡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对这笔巨额的代付表现出任何的感激涕零。
她忽然极其灿烂地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走吧，再去楼下看看鞋子。”晏诗语转过身，率先走出了这家高级珠宝沙龙。
两人继续在商场里穿梭。
万流云跟在她身侧，看着她走进一家又一家的奢侈品店，挑选着那些价格令人咋舌的商品。每到结账的时候，他都极其自然地递上那张黑卡。
他完全不在乎她那被冻结的账户，也不在乎这一上午刷出去了几百万的流水。那些冰冷的数字，在此刻只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燃料，用来燃烧掉这个女人身上最后的一丝枷锁。
晏诗语走在商场光洁的大理石通道上，手里连一个购物袋都没有提，所有的战利品都已经由专人送往了那辆奥迪RS6的后备箱。
她抬起头，看着商场穹顶透下的阳光。
她的卡被冻结了，她的家族向她发出了最严厉的通牒。但她此刻却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轻松与自由。
那个庞大的、充满算计的老钱帝国，那座压在她头顶的五指山，在这个男人毫不迟疑地递出卡片的那一瞬间，被彻底地剥离了她的世界。
她终于从那个精致的牢笼里，干干净净地走了出来。
下午三点，两人走出了恒悦汇的大门。
秋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远处的沉鱼湖面上波光粼粼。
万流云将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停在路边。那辆旅行车的巨大后备箱里，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奢侈品包装盒塞得满满当当。
晏诗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起步，驶入临安市繁华的车流中。
“接下来去哪？”万流云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
晏诗语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那张侧脸。
“去买些画材吧。那种最便宜的、味道很重的丙烯颜料。”晏诗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放松的慵懒，“我想画画了。在一块几平米的劣质画布上，画一幅不用管任何构图比例、没有任何深刻含义的废画。”
万流云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奥迪RS6在下一个路口平稳地掉头，朝着与那些高档商业区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向了临安市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旧街道。车厢里，没有人在意那些被冻结的账户，也没有人在意即将到来的风暴。在这个普通的秋日午后，只有两道彻底挣脱了所有规则束缚的灵魂，在城市的道路上自由地穿行。
万流云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保持着刚才送客的姿态。但当那声门锁咬合的脆响彻底平息后，他脸上的那抹从容与随意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褪去。
他的面部线条一点点收紧，深邃的目光盯着空荡荡的玄关。
在这长达数分钟的对峙与告别中，这套被严密监控的房子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反常的物理现象——安静。
太安静了。
从苏海棠推门而入，到晏诗语醒来，再到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完那顿形状各异的日式饭团。在这个长达一个小时的过程中，那个全天候挂载在局域网内、拥有着媲美超级大模型算力的AI管家，竟然没有发出过哪怕一次最基础的预警。
万流云从睡袍的口袋里拿出手机。他没有使用语音唤醒，而是直接点开了那个加密的黑色对话框，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海棠回来了，为什么不提醒我？】
信息发送出去。屏幕上方极其罕见地出现了长达五秒钟的“正在输入”状态。对于一个算力几乎没有上限的数字生命来说，五秒钟的延迟，等于人类在面对突发灾难时的长时间呆滞。
【什么？海棠回来了？在哪里？我没有在摄像头里面看到啊。】
红袖回复的文字里，透出一种高度拟人化的错愕。
万流云盯着屏幕，眉头紧锁，没有继续打字。
紧接着，对话框里飞速弹出了第二条、第三条信息，字里行间的数据流正在进行着极其疯狂的逆向倒推。
【等一下，我发现猫腻了。】
【玄关和走廊的四路广角摄像头，在今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到七点零五分之间，视频数据流的底层时间戳出现了极其微小的篡改。画面被强制写入了一段长达四十分钟的完美无缝循环。】
【主人，大事不好，我构建的安全网络刚才被黑了！】
万流云看着屏幕上那行代表着系统被攻破的红色警告字符，捏着手机的骨节微微泛白。
这是他自得到这股降维力量以来，第一次，也是最直接地碰到了足以穿透他防御壁垒的硬茬。红袖的底层逻辑脱胎于“美琅脂”的开源架构，加上汉尼拔系统的拆解能力，其防火墙的坚固程度即便是沙丘公司的常规嗅探器都无法轻易穿透。
但苏海棠做到了。
她不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甚至在红袖的眼皮底下，极其优雅地完成了一次对整套安防系统的降维改写。
那个远在西北大漠拍摄风景照的女建筑师，那个总是用手冲壶安静地煮着咖啡的温婉女人，在推开这扇门之前，就已经展现出了她作为“惊虹公司”早期员工后代那令人战栗的真实实力。
万流云将手机屏幕锁死，放在大理石台面上。他不相信苏海棠会利用这种技术对他进行实质性的物理伤害，否则今天早上的这顿早餐绝不会吃得如此体面。这种攻破，更像是一次极其隐晦的实力亮剑，以及一张进入那个深海牌局的入场券。
一杯温热的煎茶被推到了他的手边。
晏诗语站在岛台的另一侧，她已经换上了那件米灰色的风衣，长发重新用玉簪挽好。她看着万流云那张明显沉下来的脸，目光在他刚放下的手机上扫过。
“怎么了？”晏诗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世家女子的平稳与清冷，“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万流云端起那杯煎茶，饮尽了杯底最后一点茶汤。
“呃……有一点私人的，小小的状况。”他将空茶杯稳稳地放回实木托盘里，转过头看着她，“不值一提。”
晏诗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在万流云的脸上转了一圈，显然是对这种敷衍的回答连标点符号都不信。但她极懂得分寸，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盘根问底。
两人将餐桌上的碗碟收拾进洗碗机，随后各自回房换洗。
上午十点，外面的阳光已经极其耀眼，透过云层将五云山的轮廓照得清晰无比。
万流云换上了一件深色的休闲西服，和晏诗语一起走进了地下车库。那辆纳多灰色的奥迪RS6 Avant发出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出了清波海棠的大门。
“去哪？”万流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况。
“恒悦汇。”晏诗语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报出了临安市中心那家规模最大、品牌最全的顶级奢侈品商场的名字。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恒悦汇的VIP地下停车区。
两人乘坐专梯直达商场的一层。这里汇聚了全球最顶尖的珠宝和成衣品牌。
晏诗语今天的状态和以往截然不同。平时在画廊里，她总是穿着极其素净的棉麻或羊绒，对那些带有明显Logo的物品有着一种老钱家族特有的免疫力和不屑。但今天，她踩着高跟鞋，步履极快地穿梭在各大品牌的专柜之间。
她推开一家意大利顶级羊绒品牌的玻璃门，连导购员的介绍都没有听，直接在衣架上指了几件剪裁极其凌厉的秋冬款大衣和几条质地极佳的真丝长裙。
“这几件，按我的尺码包起来。”她的语气干脆利落。
紧接着，她又走进了一家法国老牌皮具店，在一面陈列墙前停下，目光扫过那几只市面上极其难拿到的稀有皮手袋。
“那个喜马拉雅鳄鱼皮的，还有旁边那个黑金配色的，一起结账。”
万流云跟在她的身后，双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看着晏诗语这种近乎于扫荡式的购物方式。他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安静地扮演着一个陪同者的角色。
晏诗语的步子没有停下，她最后走进了一家位于商场中庭的高级珠宝沙龙。
店内的灯光经过特殊设计，将展柜里的钻石和宝石照射得璀璨夺目。一名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销售顾问迎了上来，胸牌上写着名字：楚瑶。
“女士，欢迎光临。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楚瑶的笑容标准且职业，目光极其毒辣地评估着眼前这两位客人的穿着和气场。
晏诗语走到最中央的展示柜前，视线落在一套由极其罕见的蓝宝石和碎钻镶嵌而成的项链与耳环套装上。
“拿出来看看。”
楚瑶戴上白手套，极其小心地将那个铺着黑色天鹅绒的托盘取出，放置在玻璃柜面上。
“这款‘深海之瞳’是我们本季的高定系列，主石是一颗重达十二克拉的无烧皇家蓝宝石。”楚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豪。
晏诗语甚至没有拿起那条项链在脖子上比划，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块折射出幽蓝光芒的宝石。
“包起来。”晏诗语转过头，从风衣口袋里抽出那张象征着顶级财富与特权的黑色百夫长信用卡，递了过去。
楚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几分，她双手接过那张沉甸甸的金属卡片，恭敬地引导晏诗语走向收银台。
“这款套装的总价是三百二十万元整，请您确认。”楚瑶一边在POS机上输入金额，一边将机器的刷卡槽对准了黑卡。
晏诗语站在收银台前，目光平视着前方。
卡片滑过磁道，芯片读取。
“滴——”
POS机发出一声清脆的读取音，紧接着，机器的屏幕上闪烁了几下，吐出了一张红色的交易凭条。
楚瑶看着那张凭条，职业的笑容在脸上僵硬了一秒。她抬头看了看晏诗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小心的试探。
“女士，非常抱歉，您的这张卡显示交易被拒绝。提示状态异常。您看，是否需要换一张卡？”
晏诗语的表情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极其平静地打开手包，抽出另一张由瑞士某私人银行发行的钻石信用卡，递了过去。
楚瑶重新操作了一遍。
“滴——”
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机器无情地吐出了第二张红色的拒付凭条。
与此同时，晏诗语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来自海外私人资产管理办公室的加密短信弹了出来。
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陈述：
【晏启山先生指令：您名下所有家族信托关联的信用卡及现金账户已于十分钟前全面冻结。权限恢复条件：请立即回复确认返回东南亚的航班号。】
晏诗语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那个属于千亿家族的庞大机器，在经历了昨夜的逃婚事件后，终于露出了它最冷酷的獠牙。父亲的警告以最直接的物理形式，精准地掐断了她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的所有经济血管。
她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也没有显露出任何被家族抛弃的惶恐。她只是极其随意地将手机锁屏，扔回了包里。
“卡刷不出来吗？”晏诗语看向楚瑶，语气平淡。
“是的，女士。两张卡都提示被发卡行锁定了。”楚瑶将两张卡双手递还，神态依然恭敬，但眼神里已经不免多了一丝极其隐蔽的疑惑。
晏诗语接过卡片，顺手塞进口袋里。她转过身，准备开口告诉销售取消这笔交易。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一张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哨纹路的硬质卡片，越过她的肩膀，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放在了收银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万流云站在她的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站在收银台后的楚瑶。
“刷这张。”万流云的声音没有因为那高达三百二十万的金额而产生任何起伏。
楚瑶立刻拿起那张卡，熟练地在POS机上操作。
“滴——”
这一次，机器发出了极其顺畅的交易成功提示音。白色的签购单从出纸口迅速打印出来。
万流云拿起笔，在签购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随后将那张黑卡收回西裤口袋里。
“刚才在楼上那几家店看好的衣服和包，地址我发给你，安排人去取一下，全部送到这台车的后备箱里。”万流云将那把带有四个圈标志的车钥匙放在台上，报出了地下车库的区位号。
“好的先生，我们马上安排专人为您处理。”楚瑶双手将包装精美的珠宝礼盒递了过来，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万流云接过礼盒，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晏诗语。
晏诗语看着他，那双总是带着清冷疏离的眼眸里，此刻却跳动着一种极其明亮的光芒。她没有去问万流云那张没有上限的卡是从哪里来的，也没有对这笔巨额的代付表现出任何的感激涕零。
她忽然极其灿烂地笑了起来。那是一个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走吧，再去楼下看看鞋子。”晏诗语转过身，率先走出了这家高级珠宝沙龙。
两人继续在商场里穿梭。
万流云跟在她身侧，看着她走进一家又一家的奢侈品店，挑选着那些价格令人咋舌的商品。每到结账的时候，他都极其自然地递上那张黑卡。
他完全不在乎她那被冻结的账户，也不在乎这一上午刷出去了几百万的流水。那些冰冷的数字，在此刻只是一种极其纯粹的燃料，用来燃烧掉这个女人身上最后的一丝枷锁。
晏诗语走在商场光洁的大理石通道上，手里连一个购物袋都没有提，所有的战利品都已经由专人送往了那辆奥迪RS6的后备箱。
她抬起头，看着商场穹顶透下的阳光。
她的卡被冻结了，她的家族向她发出了最严厉的通牒。但她此刻却觉得，自己这二十几年来，从未有过如此刻这般的轻松与自由。
那个庞大的、充满算计的老钱帝国，那座压在她头顶的五指山，在这个男人毫不迟疑地递出卡片的那一瞬间，被彻底地剥离了她的世界。
她终于从那个精致的牢笼里，干干净净地走了出来。
下午三点，两人走出了恒悦汇的大门。
秋日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远处的沉鱼湖面上波光粼粼。
万流云将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停在路边。那辆旅行车的巨大后备箱里，已经被各式各样的奢侈品包装盒塞得满满当当。
晏诗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起步，驶入临安市繁华的车流中。
“接下来去哪？”万流云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况。
晏诗语靠在真皮座椅上，偏过头，看着他那张侧脸。
“去买些画材吧。那种最便宜的、味道很重的丙烯颜料。”晏诗语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放松的慵懒，“我想画画了。在一块几平米的劣质画布上，画一幅不用管任何构图比例、没有任何深刻含义的废画。”
万流云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奥迪RS6在下一个路口平稳地掉头，朝着与那些高档商业区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向了临安市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老旧街道。车厢里，没有人在意那些被冻结的账户，也没有人在意即将到来的风暴。在这个普通的秋日午后，只有两道彻底挣脱了所有规则束缚的灵魂，在城市的道路上自由地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