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幸福者退让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97章 · 507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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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迪RS6 Avant宽大的轮胎碾过沉鱼湖西侧的落叶,稳稳地停在南山路后街的划线车位里。

万流云推开驾驶座的车门,走到车尾,电动尾门缓缓升起。后备箱里除了上午在恒悦汇扫荡的一堆顶级奢侈品包装盒,最外侧还放着一个极其廉价的透明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十几支大容量的国产丙烯颜料、几把粗糙的猪鬃画刷,以及两个用来调色的塑料水桶。

晏诗语从副驾驶下来,径直走到车尾,伸手拎起那个装着廉价画材的塑料袋。这些加起来不到两百块钱的工业颜料,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气味,与她身上那件价值数万的羊绒大衣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冲突。

两人并肩走到“拾光”画廊的黑色工业铁门前。

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画廊前厅的射灯开着,几幅色彩浓烈的青年画作静静地挂在红砖墙上。但偌大的空间里,极其安静。

吧台后的咖啡机没有开启,休息区的实木长桌上也空无一人。

万流云走到吧台前,目光落在收银系统旁的一张便签纸上。纸上是画廊主管李思思留下的字迹,交代她今天带了几名签约画师去隔壁市看一个线下艺术展,而崔雪因为私事,今天临时请了假,没有来画室。

偌大的拾光画廊,今天罕见地处于完全无人的空窗状态。

“崔雪不在。”万流云将便签纸随手压在咖啡杯下,转头看向晏诗语。

晏诗语没有说话,只是提着那个塑料袋,径直走向了画廊最深处那间由全玻璃隔断构成的独立画室。

她推开玻璃门。画室中央的画架上,还留着一幅崔雪起了一半底稿的风景画。晏诗语没有去碰那个画架,而是走到墙角,从一堆备用物料中抽出了一张两米乘一米五的巨大空白画布,直接将其平铺在画室中央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万流云走进来,随手脱下深色风衣,搭在角落的藤椅上。他将衬衫的袖口高高挽起,拿过晏诗语手里的塑料袋,将里面的丙烯颜料一支支挤进调色桶里。

没有画笔,没有调色板。

晏诗语直接脱下了脚上的细高跟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她蹲下身,将双手毫无顾忌地伸进那个装满群青色丙烯颜料的塑料桶里。刺鼻的化学气味在玻璃画室里弥漫开来。

她没有构图,也没有任何艺术史上的流派考量。她将沾满浓重颜料的双手直接按在那张巨大的空白画布上,顺着纤维的纹理,用力地涂抹、拖拽。

深蓝、暗红、刺目的明黄。

几十块钱的廉价颜料在几万块的羊绒大衣袖口上溅出斑驳的污渍,晏诗语毫不在意。她的动作越来越大,甚至带着一种极其野蛮的破坏力。她将颜料桶里的颜料直接泼洒在画布上,然后用手掌去拍打那些未干的色块。

万流云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他拿着一条湿毛巾,每当晏诗语需要换颜色时,就递过去让她简单擦拭一下手指,然后再将新的颜料桶推到她手边。

秋日的阳光穿透头顶巨大的天窗,直直地照射在铺满颜料的画布上。晏诗语白皙的脸颊上蹭上了一道醒目的黑色颜料,她的呼吸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变得有些急促,但那双总是透着清冷与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极其纯粹的、近乎于发泄般的明亮。

整整两个小时,一张巨大的画布被杂乱无章的色块彻底填满。没有任何具体的形状,只有最原始的色彩冲撞和干涸后的粗糙肌理。

晏诗语跌坐在画布边缘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看着自己沾满五颜六色颜料的双手,又看着面前这幅毫无逻辑的“废画”,胸口剧烈起伏着。

万流云走过去,在她身边盘腿坐下。他递过去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晏诗语接过水瓶,仰起头灌下大半瓶。几滴水珠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滴在沾着颜料的锁骨上。

“痛快了?”万流云看着那幅画,语气平缓。

“痛快了。”晏诗语放下水瓶,目光落在天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上,“这是我这辈子,画得最烂,但也最过瘾的一幅画。”

两人并肩坐在满是颜料味的画室里。没有外界的电话打扰,没有家族的资产报表,只有头顶倾泻而下的阳光和地上这幅毫无价值的色彩垃圾。一种极其罕见的、完全抛开了所有社会身份的松弛感,在两人之间缓慢流淌。

然而,这种静谧并没有持续太久。

“砰——!”

画廊前厅那扇沉重的工业铁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推开,重重地撞在砖墙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万流云的视线从天窗上收回,平稳地投向玻璃隔断外。

林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极其惹眼的银灰色反光夹克,脚下踩着一双带着金属铆钉的短靴。跟在他身后的,是四名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这几个男人的胸牌上,印着临安市某顶级商业地产管理公司的标志。

林辰的步子迈得极大,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张狂与戾气。他径直穿过前厅的展区,完全无视了墙上挂着的那些画作,直接来到了独立画室的玻璃门前。

“哗啦”一声,玻璃门被他用力推开。

林辰的目光在画室里扫过,在看到晏诗语光着脚、满手颜料地坐在水泥地上,并且和万流云并肩靠在一起时,他脸上的肌肉极其明显地抽搐了一下。那种因为强烈的嫉妒而产生的扭曲,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狰狞。

“万总,好兴致啊。在这破厂房里玩泥巴呢?”林辰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人,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尖锐的嘲弄。

万流云没有起身。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湿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自己手指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颜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林总今天来得这么急,连门都不会敲了?”万流云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完全没有因为对方的闯入而产生任何情绪的波澜。

“敲门?进自己的地盘,还需要敲门吗?”

林辰冷笑了一声。他转过头,对着身后那名领头的西装男人打了个响指。

西装男人立刻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了万流云面前的水泥地上。文件的封面上,赫然印着《不动产买卖合同》以及红色的产权转移登记章。

“万流云。”林辰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宣告胜利的姿态俯视着他,“这栋老纺织厂仓库,连同外面的那片空地,在一个小时前,已经全资过户到了我名下的置业公司。那个姓潘的老板,很乐意收下我给出的溢价。”

林辰的目光在画室四周环视了一圈,最后死死地盯在万流云的脸上。

“你们之前签的那份十年租赁合同,按照商业买卖不破租赁的原则,我确实不能直接撕了。但是,作为新的大房东,这栋建筑的外立面需要进行为期一年的‘结构性安全加固’。明天的这个时候,施工队就会进场。他们会在画廊外面搭满脚手架,切断所有的自然采光。重型钻孔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开工,一直钻到晚上十点。”

林辰的话语里充满了极其幼稚却又极其恶毒的报复快感。

“当然,你们的排污管道和供电线路,也因为老化严重,需要全部挖开重铺。停水停电是常态。”林辰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所以,万总。给你三天时间,带着你这些破画,还有你这间所谓的乌托邦,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

画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跟在林辰身后的四名地产公司人员保持着标准的站姿,眼观鼻鼻观心。

林辰死死地盯着万流云,他迫切地想要在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到愤怒、屈辱,或者是被资本强权碾压后的无能狂怒。他砸下重金买下这栋破房子,就是为了看万流云狼狈不堪地从这里搬走,就是为了向晏诗语证明,在这个世界上,金钱和权力才是唯一能够构建堡垒的东西。

然而,万流云依然坐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去低头看一眼那份扔在脚边的产权文件。他将擦干净手的湿毛巾放在一旁,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万流云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一点灰尘,目光平视着林辰。

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没有关于租赁法案的辩驳。

万流云看着那个满脸写着狂妄的年轻新贵,极其平静地吐出了六个字。

“好,我会搬走的。”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答应明天会换一家咖啡馆喝下午茶一样自然。他没有去问林辰为什么这么做,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

这种彻底的、毫无底线的退让,让林辰准备好的一肚子嘲讽和狠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足足过了五秒钟,林辰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

林辰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画廊天顶上回荡,震得玻璃隔断发出极其细微的共振。他指着万流云,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万流云啊万流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骨气!原来在绝对的资本面前,你也就是个连个屁都不敢放的软脚虾!”林辰的笑声中充满了极致的快意和轻蔑,“行!三天,我只给你三天。三天后,这地方要是还有一张纸片留着,我直接让人当垃圾烧了!”

林辰转过头,看向依然坐在地上的晏诗语。他想从这个高傲的女人的眼里看到对万流云的失望,看到她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强者的觉悟。

但林辰的笑声,在目光触及晏诗语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晏诗语没有看林辰一眼。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连那双沾满颜料的手都没有去洗。她径直走到万流云的身边,伸出那只布满色彩的手,极其自然、毫无顾忌地握住了万流云的右手。

颜料蹭在了万流云干净的手背上,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

晏诗语站在万流云的身侧,大半个身体靠向他。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万流云那张侧脸,声音极其轻柔,甚至带着一种哄小孩般的安抚。

“这地方的采光确实太刺眼了,不适合长期放画。没关系,我们在西溪那边找个带院子的独栋,光线更好,也更清静。”

她握着他的手,手指在万流云的指节上轻轻摩挲着。这种在面临外部打压时,毫不犹豫地展现出的绝对偏袒和极致的亲昵,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毫无预兆地捅进了林辰的胸口。

林辰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五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一股极其浓烈的、带着腐蚀性的酸水从他的胃部直冲咽喉。他花了四千多万买下这栋建筑,动用了一切资源去封杀对方的生存空间。他以为自己赢了,以为自己用资本的铁锤砸碎了万流云的体面。

但在这一刻,他看着晏诗语那种近乎于保护姿态的依偎,林辰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他真的赢了吗?

他的这种打压,不仅没有让晏诗语对万流云产生丝毫的嫌弃,反而像是一种极其猛烈的催化剂,将这两个原本就默契十足的人,更加紧密地、毫无缝隙地缝合在了一起。他花了四千多万,只是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和一个他最嫉妒的男人,创造了一次患难见真情的机会。

林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双手在夹克口袋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万流云感受着手背上颜料的湿润,偏过头,看着林辰那张因为极度嫉妒和挫败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

他没有任何炫耀的表情,只是将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

“林总啊。”万流云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让人极度不适的平缓,在画室的空气中荡开,“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我不动你,自然会有一天你自己踢到铁板上的。”

万流云看着林辰,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嘲弄。

“这次,我最后一次退让。”

万流云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精准制导的钉子。

“就当是感谢你,把我和崔雪的视频删除得干干净净。”

这句话一出,画廊里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林辰的身体猛地一震,双脚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他身后的四名西装男人不明所以地看着老板的背影。

林辰那张原本带着怒意的脸,在零点一秒内褪尽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死死地盯着万流云的嘴唇。

视频。删除。干干净净。

这三个词在林辰的脑海里如同核弹般炸开。

那个视频是存在他绝对隔离的私人服务器里的,是他亲自通过加密指令,让“少年派”在底层进行了覆写粉碎。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绝不可能有第二个碳基生物知道这件事。更不可能有人知道那个视频被“删除”了!

但万流云却极其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过去的那段日子里,当他自以为掌控着大模型的最高权限、在商海里翻云覆雨的时候。眼前这个男人,早就已经越过了他自认为坚不可摧的防火墙,甚至就坐在他的服务器底层,安静地、像看猴戏一样注视着他所有的操作。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缠住了林辰的咽喉。

他突然意识到,面前这个答应搬走、看起来毫无还手之力的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软弱的退让者。他是一头蛰伏在深渊里的巨兽,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一口吞噬掉整个智链的百亿帝国。

万流云没有再去欣赏林辰那张被彻底击碎的脸。

“再见了,林总。”

万流云牵着晏诗语沾满颜料的手,没有任何停顿,直接从林辰的身边擦肩而过。两人的步伐平稳而默契,径直走出了这间弥漫着丙烯气味的独立画室。

林辰孤零零地站在满地的颜料和那份没人看一眼的产权文件前。秋日的阳光从天窗洒下,将他僵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听着门外风铃的清脆声响,那句“删除得干干净净”依然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回荡,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年轻新贵,在这间属于他的新财产里,感受到了真正的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