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暗流涌动

三国:延汉记 · 岑川烟雨 · 第20章 · 477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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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三年(186年)十月。前任太尉张延被宦官诬陷,下狱而死。

张延,字公威,曾官至太尉,是汉初三杰留侯张良之后。其为人正直,德才兼备,在士人中颇具威望。

张太尉曾数次向皇帝谏言,陈说宦官干政的弊端,欲说服陛下解除宦官的权力。然皇帝并未从之,而他却因此遭到以十常侍为首的众宦官记恨。故在其卸任太尉不久,便遭宦官诬陷,继而被关入牢狱。可怜张老太公已年过花甲,却遭遇此祸。

仅数日,张太公便死于狱中。然十常侍并不满足于此,竟欲对其家眷斩草除根,以儆效尤。高望暗中将此消息告知大皇子。

皇子辩素来敬仰张太公德行,亦闻其子张范行事守道,且重情重义。故得知此事后,欲保全其家小性命,却又担忧十常侍有所察觉,遂在两难之际,找来李晟商议。

李晟向皇子辩谏言:“此乃十常侍密谋之事,殿下万不可出面,可委托义父去办。以大将军之能,暗中将张太公家眷送出雒阳城,亦非难事。”

皇子辩闻言,认为可行,随即说道:“阿晟之言甚合吾心,那你就将此意代为转达吾舅,只盼能护得忠臣之后。”

李晟听罢,受命而去。

……

当日,李晟回到何府,便将此事告知义父。

大将军何进与张太公之子张范素有往来,又知皇子辩欲保全张家亲眷,当即决定暗中将他们送离雒阳城。

为保事秘,何进让李晟携大将军令牌去往张府,并嘱咐阿晟:子夜后可带张家众人走上东门,他自有安排。

入夜,李晟乔装从后门而出,绕路至张府。

见到张范,李晟神情凝重,沉声说道:“张先生,情势危迫,张太公现已殁于狱中。然十常侍并未作罢,仍欲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大将军惟恐忠臣之后有失,故命在下引张家亲眷离开雒阳。望请速速收拾行囊,晚辈将于子夜送公等出城。”

张范得知父亲已遇不测,深感悲痛,颤声说道:“家父蒙冤殒命,张某既为人子,又怎能不为父收殓遗躯,反独惜性命而逃?”

李晟听罢,面露焦急之色:“现下时不我与,公阖家性命均危在旦夕,岂容他顾?晚辈以为令尊泉下有灵,亦不忍见家人蒙难。”

张范声色坚定:“果如此,某枉为人子!敢乞少君先送愚家小离去。张某自当孤身前往讨还先父遗躯!”

李晟深感其孝心,转念说道:“张先生且先随家人暂避。在下定会禀明大将军,设法寻回令尊遗身,并妥善安葬。”

张范面露愧疚之色,温声道:“今大将军甘冒风险,欲送我等出城,已是蒙此重恩。张某又安敢再厚颜求请大将军相助?”

李晟闻言,正色道:“张太公是为大汉社稷,才被奸人所害。而张先生又是远近闻名的忠义之士。如此忠良之家,又怎能不尽力相护!只恨我等能力有限,尚不能为张太公伸冤。望先生暂且忍耐,待来日重振朝纲,定还张老太公清白!”

张范听闻此言,深为感动,拱手说道:“尚不知少君如何称呼?”

李晟拱手施礼:“晚辈皇子伴读李晟,见过张先生。”

言毕,张范心中已然明了,随即抖了抖衣袖,挺身而立,双手叠放于胸前,躬身作揖,深表感谢之意。

李晟亦躬身作揖谦逊回礼。

之后,张范便吩咐家人整理行囊,准备去往河内暂避。

在此期间,张范之子张陵来到李晟近前,拱手谢道:“多谢李兄相助!在下张陵,大恩不言谢,待某来日再报!”

李晟见状,赶忙推辞:“此事皆为大将军之意,我只是代为传达护送而已。”

言罢,两人相视而笑,彼此间颇有好感。

李晟细观此人,身体强健,英姿勃发,且与自己年龄相近。其言行举止,略带豪迈之气,让人观之印象深刻。

不久,张家人已准备妥当。

李晟见张府中仅几名下人,且行囊轻简,更无多少贵重之物,穿着亦很朴素,便知张家甚为清廉。由此,李晟对张家之人好感倍增。

待到子夜,众人登上马车。李晟引领着张家亲眷往上东门而去。这一路上,未见巡逻卫兵,想必是义父早有安排。

良久,众人来到上东门前。此城门守卫见过大将军令牌,当即吩咐打开城门放行。

临去前,张范与张陵下车拜别,李晟亦躬身回礼。之后,他目送众人离去,再返回何府。

不多时,李晟回到府中,得知义父还在书房等候,便前去禀报此间之事。

大将军何进知张范一家已安全离开此地,旋即放下心来。李晟又提及已答应为张太公棺殓后事。

何进闻言,并未怪罪,反而说道:“理应如此,阿晟不必费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翌日清晨,皇子辩得知张家亲眷均已离开雒阳,深感欣慰。能保下忠臣之后,亦是为汉室的将来留存一份希望。

……

当日上午,一队甲士凶神恶煞地闯入张府。可一番搜寻过后,却未见张家一人。无奈,众甲士只得回去复命。

十常侍得知张家亲眷皆已离去,甚为惊讶。派人询问张府邻家得知,昨日傍晚还见过张家人进出。又盘问过昨夜当值的城门校尉,却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然而,此家人能一夜之间逃离雒阳,定是有权贵相助。他们虽对数人有所怀疑,但却苦无证据,无奈只得作罢。

早朝过后,大将军何进找来高望之兄高登,吩咐其密寻张太公的遗体,暗中妥善处理好张老后事,再作回禀。

次日,高登不负所望,打探后得知,张太公尸身已被丢弃在北郊。他寻得张老遗躯,并用上好的棺木装裹,之后运往邙山安葬。

何进知事已办妥,便又派高登去往河内秘密告知张范。

张范知晓其父已安葬于邙山,深为感念大将军与李晟之恩。张范父子还曾暗中前往邙山祭奠张太公。

前太尉张延之死,让士人与宦官之间的矛盾越发激烈。然张让、赵忠等人深得皇帝宠爱,各门阀士族皆无法下手,只得静待天时。

……

这日,李晟和小婵恰逢休沐,在府中无事,便与兄、嫂相约一同去闹市上闲逛。

闹市中各类摊位所卖之物,要比二人初入雒阳城时更为繁杂多样。

看着众多琳琅满目的精美物件,小婵的眼中满是欢喜,并与李晟说道:“阿晟哥,初到鲁阳时,见到那些物件,我便甚是喜欢。只可惜,那时我们身无分文,什么都买不起,就连饭食都没得吃。”

李晟闻言,想起当时的艰难,随之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兄嫂尹氏听到小妹之言,很是心疼,故亲自为她挑选多种配饰,换着样的为其妆扮,还不停地夸赞小婵带什么都好看。

在两人清脆的欢声笑语中,李晟与兄长何咸脸上的笑容亦变得更加灿烂温和。

良久,四人感觉有些乏累了,便来到一家茶点铺子,在二楼的雅间稍作歇息。

少时,众人听到对面酒楼传出打砸之声。

未几,就见一人从楼上破窗而出,摔落在地,并不断哀叫着。

几人从破窗中瞧见,一位壮士正与数人对峙着。

“住手!你可知我是何人!”李晟听闻此声,只觉颇为熟悉。

“管你是何人!胆敢犯我,定教你等受些皮肉之苦!”这声音甚是洪亮,就连在街对面都听得十分真切。

紧接着,打砸声又起……

“哎呦~!哎呦喂~!”

“住手!快住手!别打了!别打了~!”

“哎呀!疼!疼~!饶命啊~,英雄!”

“英雄饶命啊~!”

不消片刻,又安静下来……

少顷,那洪亮之声从楼下传来:“砸坏之物,找那厮来赔,某去也!”紧接着,一名精壮人士走出酒楼,看样子年约三十。其身形高大,剑眉星目,不怒自威,昂首阔步,渐行远去。

那人走后,一位被揍得鼻青脸肿之人跳出店门外,并大声嚷嚷着:“好你个孙坚,我可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若不报此仇,我赵公子世不为人!”

“少主,人已走远。您…还疼否?”同样满脸青肿的仆人谄媚地问道。

“废话!还不快扶我回去!”赵少主满面怒色,随即走到从楼上摔落之人近前,猛地一脚踢在其后背上,并呵斥道:“你个废物!不是自诩能以一敌百么!怎的如此没用!还不快给我起来!”

那护卫缓缓起身,一脸痛苦之色,单手拄着腰,一瘸一拐地跟在赵少主等人身后。众人渐渐消失在街尾。

这位赵家少主不是别人,正是那赵常侍之侄,且与李晟等人亦有过恩怨的赵冀。

四人见戏已落幕,相视一笑。

“此壮士为何人?兄长可曾听过?”李晟有些好奇地问。

何咸缓缓说道:“此人姓孙,名坚,字文台,如今在朝中担任议郎一职。听闻孙文台少年成名,勇猛非常,屡立奇功。曾跟随朱将军大破南阳黄巾,并立有先登之功。”

“孙议郎前些时日,还来拜访过父亲。我在院中与他有过一面之缘。听父亲所言,此人觉得议郎一职实在无趣,特来请战,想要带兵打仗。父亲大人素知其骁勇善战,便答允此请,待有机会就令他出战平乱。”

李晟闻言,不禁感叹:“此人果有英雄之相!”

四人一番闲聊过后,便返回何府。

那赵家少主回去便向伯父赵忠告状,称孙议郎早就对大伯有所不满,遂将气撒在他的身上,又言那孙坚打的不是侄儿而是大伯父的脸面等等等等……

经过一番哭闹,赵忠答应会伺机报复孙坚,那赵家少主方才作罢。

……

翌年,春正月。

皇帝刘宏久疾不愈,已有数月不曾理政。

近日,朝中大小事务皆由张让、赵忠把持。两人亦借此时机铲除不少异己,这让朝堂上的清流之士人人自危,而奸佞之臣却倚仗权势,骄奢跋扈,恣意妄为。

十常侍权倾朝野,引得无数人争相攀附。张、赵二人的府门前车马骈阗,求见送礼之人已排至街尾。即便是府中下人们亦收到不少好处,各个出手阔绰,挥金如土。

由此可见,十常侍权势之盛,已到达顶峰。

玉堂殿内。

皇帝寝疾已久,始终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众太医对陛下之疾皆束手无策。刘宏大怒之下,将太医令罢免下狱。

这日,皇帝刘宏自觉时日无多,随即召来张让、赵忠与何氏兄妹三人。其面色苍白,呼吸沉重:“昨夜,朕梦见乘龙而去,却不慎坠入云中,自知此为不祥之兆。”

“若朕有何不讳,可立大皇子承继天子之位,卿等须竭力辅之,以保汉家正统。”

张让、赵忠听罢,立刻跪拜:“陛下洪福齐天,定会龙体痊愈,康健如初!”

何氏兄弟见状,亦连忙下跪,并大声附和。

可何皇后却泪容满面,悲声泣曰:“自陛下龙体抱恙,臣妾便每日斋戒祈愿,望上天护佑圣上福寿绵长,比侔南山。”

“妾与辩儿尚需仰赖陛下恩泽,万望圣上珍重龙体,莫让妾身忧心难安。”话到此处,何皇后竟已哽咽难抑……

其余众人见此,均为之叹服。

皇帝刘宏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缓缓说道:“朕知卿等忠心,亦知皇后真情。然寿数自有天定,岂是尔等可违。”

“今已有梦境预示,朕恐难度此劫,故欲将大事托与你等。望众爱卿务必牢记此言,以不负朕之所托。”说完,刘宏闭上双目,似乎龙体颇为疲倦。

众人听罢,皆跪称必不负圣上所托,然未得圣谕,均不敢起身。

少时,到了用药时辰,宫女奉上汤药。皇帝刘宏慢慢起身服药,见众人仍跪伏在地,便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几人得令后,起身各自离去。

……

翌日,一名太医毛遂自荐,称能治好陛下之疾。此人姓吉,名本,单字平,冯翊郡池阳人,他在年轻一辈的太医中小有名气,曾随张郎中救治过疫病,从中受益良多。吉平通过仔细观察太医们的诊籍记录,对此疾症颇有些独到的见解,遂自请为皇帝医治。

半月间,刘宏身体慢慢康复,精神也日渐饱满。大喜之下,他重金赏赐吉平,并升其为太医丞。

张让、赵忠见龙颜大悦,便整日围在皇帝左右,一番阿谀奉迎,尽显谄媚之态。

刘宏闻二人之言,很是受用,心情大好。

一旁的何皇后则略显憔悴,面带虔诚之色,双手合十,感谢天地。称圣上有神明庇佑,万金之躯才得以康复如初。动情之处,还有泪珠在眼眶中流转。

皇帝见之,大为感动,遂于当日重赏何皇后,并下诏令大赦天下。

可自皇帝刘宏痊愈以来,已过数月,却未再提及立储之事。这让何氏兄妹三人心中忐忑难安,亦让朝野上下滋生诸多猜疑。

这一切,外表看似风平浪静,内里却是暗流涌动。就如同,暴雨前的乌云沉凝,山崩前的万籁俱寂。

……

数月间,皇帝刘宏依旧不问政事,朝政仍由张让、赵忠把持。但其纵情享乐,卖官敛财却更胜从前。

九月,皇帝下诏令,天下在押囚犯皆可缴纳缣帛赎罪。

十一月,太尉崔烈遭罢免。大司农曹嵩进献一亿钱,得任太尉一职。

是岁,朝廷卖关内侯爵位,可授予金印、紫绶以传后世,须缴纳五百万钱。

皇帝刘宏得钱十余亿,用来大肆挥霍。先后命人在西园督造华屋池苑,自称其为“裸游馆”,皆由水渠相连。还将西域进贡的菌墀香煮熟后,倒入渠水中,并起名为“流香渠”。

炎热时节,刘宏与众宫女整日在此享乐,从不过问政事。

皇子辩知晓父皇的荒唐之举后,愤怒不已,欲冒死进谏。众伙伴经过一番苦劝,方使其冷静下来。

皇帝刘宏荒淫无道,宦官持政为祸朝纲。

朝中奸佞当道,而忠良之臣却屡遭构陷,轻则罢官流放,重则蒙冤而死,并且祸连家人。

四方豪强趁此混乱之际,攻杀郡县官吏,而后割据自立,寇掠周边。

汉室的江山已经摇摇欲坠,九州的百姓依旧民不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