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风云际会
中平五年（188年），八月，玉堂殿。
皇帝刘宏在准许阅兵的数日后，忽觉似有不妥，遂召来心腹太监蹇硕商议此事。
蹇硕向皇帝进言：“陛下，大将军推行阅兵之举，恐有威慑天子之意。”
刘宏思索片刻，而后说道：“既如此，为之奈何？”
蹇硕恭声回答：“陛下可在平乐观前起大坛一座，上建十二重五彩华盖，高十丈。旁边再起一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高九丈。在阅兵之时，可令大将军当众居于小坛。陛下则亲登大坛，居五彩华盖之下，以昭示君臣之别，并彰显天子之威。”
皇帝听罢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同。
蹇硕见之，继续说道：“陛下可称为‘无上将军’，取至高无上之意，亲自披金甲，骑骏马在军前展露皇威，定能让万军拜服！”
皇帝刘宏闻言面露喜色，似乎那威武雄壮的场面已然浮现于眼前，故满意地说道：“善！就依你所言。”
“遵旨！”蹇硕恭敬施礼，随即领旨告退，转身离去。
……
九月，大将军府。
何进正在书房翻阅军报。
李晟恰逢宫中受业暂休，遂在旁帮着整理归纳各地军简。期间，但有不解之处，他便向义父求教。而义父总是知无不言，倾囊相授，这令李晟不仅受益匪浅，亦对天下兵事知之甚详。
少时，司马许凉持简牍来报：“大将军，平乐观外现聚集各郡兵马已有万余！”
“哦！甚好！”何进笑着问道：“都是何人所部？”
许凉闻言，打开简牍诵道：“并州刺史丁原派从事张辽领一千精兵率先入京。京兆尹盖勋亲领精兵五百前来阅兵。荆州刺史王叡遣都尉曹寅领精兵八百入京阅兵。幽州刺史刘虞令骑都尉公孙瓒领精兵八百入京阅兵。济北相鲍信亲领精兵八百来京阅兵。长沙太守孙坚亲领精兵五百进京阅兵……”
“好！好！”何进听后大为喜悦：“我这便亲自前去主持大局！”随即看向身旁的李晟：“阿晟，你亦随我同往。”
“是！”李晟应道。
良久，大将军何进来到平乐观外，身后跟着李晟，还有十数名披甲侍卫。司马许凉早已先一步赶到，让众将士列阵听训。
何进来到阵前的石台上，继而朗声道：“诸位将士，一路辛劳。我已命人备足粮米酒肉，供将士们尽情欢庆一番！”话到此处，众将士皆兴奋地哄然喝彩！
少顷，何进摆了摆手，台下众将士随即收声，接着话锋一转：“本将军有言在先，现立下军规三条：一，不得滋扰百姓；二，不得互相争斗；三，不得私自离营。以上三条，敢有犯者，立斩不赦！”
“诺！”万余将士齐声应道。这气势让李晟心头不禁为之一震。
言毕，何进缓缓走下石台。
这时，一名青年将领来到近前，躬身拱手：“大将军，卑职张文远。奉丁刺史之命，听凭大将军调遣。”
何进抬头望向此人，见他高大威武，且仪表不俗，心甚悦之，随即笑着说道：“劳丁刺史费心，你且留在军中，待阅兵后我自有重用。”
张辽拱手回道：“谢大将军，卑职告退。”
“可。”何进点头应允。
李晟已跟随义父多年，自是知晓并州刺史丁原乃义父亲自举荐之人，定然与其同心，故对此人亦颇为信任。
此时，鲍信迎上前来，拱手道：“下官见过大将军！”
何进见是昔日旧部鲍信，满面笑容：“允诚，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信一切安好，谢大将军惦念。”鲍信回道。
两人寒暄一番，鲍信看向身旁。
李晟微笑施礼：“鲍大人，还记得我否？”
鲍信早就听闻李晟已被大将军收为义子，大笑一声说道：“哈哈！当然记得。转眼已过四载，没想到你竟已这般高了！”
“是啊，鲍大人！”李晟看见故人，笑得格外开朗，“当年，幸赖大人沉着应对，力守城关，并将我等功劳上报。若非如此，晟焉有今日！”
“哪里！哪里！我亦是托你之福，不负大将军信任，立下军功，方有今日之职！”鲍信自谦道。
何进见之，笑着劝道：“你等皆有功于朝廷，都莫要谦让了。”
三人相视而笑。
少顷，何进缓缓开口：“今日我欲设宴，宴请诸将于平乐观内相聚，如何？”
“如此甚好！”鲍信欣然道。
何进随即令侍卫通传各营，于午时来观中赴宴。
众侍卫受命而去。
……
午间，大将军何进在主位上坐，义子李晟坐于左席居后。其余众将领亦分坐两旁，按职位高低而定，职位越高则离主位越近。诸将来时报上姓名，自有下人带其入座。
大将军何进还特邀几人前来，分别是虎贲中郎将袁术、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汉室宗亲——北军中侯刘表。这四人的席位都比较靠前，但袁术见袁绍的坐位略高于自己，顿时一脸不快。
李晟将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微笑不语。
少时，公孙瓒来到观内，并带一人入席。在禀过大将军后，获准在其身后侧加一席位。
时辰将至，众将领齐聚观内。
何进拍手示意。一众侍女闻声将酒肉有序地端于各席，并坐在一旁斟满酒觞。而那位新入席者身旁却未有人伺候，只能自行斟酒。
何进见众将都已就绪，随即举起羽觞，朗声道：“此首觞酒，本将军要与众将同饮！”语毕，众将领一起端起酒觞。
何进接着说道：“天子亲自阅兵，此乃国之大事。一为弘扬大汉天威，二为展现汉军风采，三为震慑四方不臣之心。今见众将士军容整齐肃穆，何愁四方宵小不灭。我大汉复兴必指日可待！来！众将与我满饮此觞！”
“诺！”
一声齐呼，在场诸位皆一饮而尽。这场面甚是豪迈，颇为振奋人心。
少顷，待诸将放下羽觞，一旁的侍女随之将酒斟满。
鲍信首先说道：“大将军，我沿途路过各郡县，都在为挑选精兵入京之事而忙碌。可见，有不少兵将还在入京途中。想来这阅兵盛况，必是浩然宏大，定能彰显大汉神威！”话毕，不少将领亦随之附和。
“哈哈哈！”何进大笑一声：“如此盛况，古之少有。来！众将再饮一觞！”说罢，抬手一饮而尽。
饮毕，何进望向台下，见有些人面露痛苦之色，勉强将酒咽下，随之和颜道：“此宴只为欢庆，诸将可自行斟酌酒量，不必为难自己。”话音刚落，酒宴的气氛顿时舒缓许多。
何进望向身旁，声音温和：“元固兄乃当今名臣，能亲自领兵前来，何某当真荣幸之至！”
盖勋一脸正色，直言道：“某虽奉皇命而来，却并不赞同阅兵之事。现下各州郡贼寇猖獗，还要为此徒费军力钱粮，实非明智之举。”此话一出，何进顿显尴尬。
曹操闻言，立刻接过话来：“盖大人与大将军均是为朝廷分忧，唯立场不同而已。现今四方叛乱频起，天子亦是为稳定军心，方行此阅兵之举。”在说到“天子”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盖勋心中自是明白曹操之意，故不再多言。
此时，袁绍举起羽觞，“绍素来景仰盖大人，特奉酒一觞，聊表敬意。”
盖勋闻言亦举觞与袁绍一饮而尽，算是将此事揭过。
李晟对盖大人早有耳闻。此人贤名远播，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辩皇子亦对其尤为尊敬。
何进见场面略有缓和，便岔开话题，对孙坚说道：“文台仅月余便先后大破三郡贼寇，真乃大汉神勇之将也！某常以乌程侯之功来激励北军将士。有文台在，荆州无忧矣！”语毕，台下众将也随之升起一片赞许之声。
孙坚闻听大将军何进之言，满面欢喜：“大将军抬爱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平定四方宵小，某当万死不辞！”这声音虽有些粗犷却不失尊敬。
“说的好！来！我敬文台一觞！”何进举起酒觞。
孙坚听罢，亦双手举觞与大将军同饮。
“快哉！哈哈哈哈！”何进畅声笑道。
李晟再次见到孙坚，更为其英武事迹所折服。能立下此等战功，这份胆略与武勇已远非常人可比。
少顷，袁术见公孙瓒身侧坐着一人，明显是临时加的席位，且衣着又极为简朴，便开口斥问：“那是何人？因何在此？”说罢，众将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人。
公孙瓒闻言一脸不悦。然未等他开口，就见此人缓缓起身，来到堂前，躬身施礼：“某姓刘，名备，字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东郡范令刘雄之孙，刘弘之子也。”此话一出，众将哗然。
李晟细观之，此人虽穿着甚为朴素，可气度却是不凡。其臂长近膝，耳垂丰厚，双目炯炯有神。在众人的品头论足之下，他仍挺身而立，面不改色，看不出一丝喜怒。
袁术讥笑道：“像你这般自诩汉室宗亲之人某见得多了，但穿着如此寒酸的却是当真少见。”说罢，他哈哈大笑，诸多将领也随之发出一阵奚落的笑声。
公孙瓒与刘备素来交好，当即回怼道：“你见得虽多，却未必能辨真假。”这声音如同洪钟，在场诸将闻之，尽皆收声。
袁术听罢，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声音中明显带有怒意：“你又是何人？敢与我这般说话。”
“某乃骑都尉，辽西公孙伯圭是也！”公孙瓒怒答。
“戍边小族，安敢如此！不过是一介武夫耳。”袁术一脸得意。
在场诸将听闻此言，均面色一沉。
何进亦面露不悦，随即说道：“此言差矣！在座诸位皆为武人出身，公路所言欠妥，应自罚一觞。”
袁术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当众驳大将军颜面，只好举觞尽饮。而后，他冷哼一声，将羽觞掷于案上。
何进并未再作理会。一旁的袁绍见此，眉头紧皱，却也不曾言语。
这时，刘表坦言道：“某少时曾拜见过刘范令，玄德之言，应是不假。”
何进闻之，目光转向刘备，“有景升佐证，定不会错了。既是汉室宗亲，便请坐于正席。”随即吩咐道：“来人！在公孙都尉旁再摆上一桌上等酒席，并安排侍者为其斟酒。”
“诺！”下人闻言，立刻转身去办此事。
刘备躬身施礼：“谢大将军！”
“免礼！免礼！”何进一脸笑容。
不消片刻，下人已将席案摆好。随后，一名侍女将酒肉轻放于案上，并为刘备斟满酒觞。
曹操面色温和：“早闻公孙都尉作战勇猛，亲率骑兵攻无不克，幽州贼寇皆闻风丧胆，力保大汉边郡安宁。操有幸能结识伯圭与玄德，亦不枉此行矣。”此言一出，明显是在为武人说话，同时也博得了众武将的好感。
公孙瓒听后大为高兴，举觞邀曹操共饮。刘备依然面不改色，双手高举，点头相敬亦不失礼节。
孙坚、鲍信、张辽等都为武人，自是喜欢与公孙瓒结交，随之相继举觞邀二人同饮。
袁术见此，甚为不悦，起身便与大将军说道：“此间既不欢迎某，那袁某便告辞了！”
何进赶忙劝阻：“公路何必如此！一场宴席而已，把酒言欢就好，莫要多心。”
袁术见大将军亲自相留，也算给自己找回些颜面，遂坐下自斟自饮起来。
袁绍赶忙岔开话题，带头敬大将军一觞。众将亦随其同饮，只有袁术除外。
李晟已看出袁术此人气量狭小，难以容人。众将只是碍于袁家四世三公的名望才不得不恭维他。而袁绍虽与袁术同族，却彼此并不亲近。二人相比之下，袁绍反而更显大将之风。
酒过三巡，场面变得喧闹起来。台下众人也都各自找人敬酒共饮，好生热闹。
大将军也与盖大人相谈颇欢，连饮数觞。李晟亦随义父敬过盖大人一觞。
此等酒宴，李晟颇感压抑，多是些官场间的客套话，极少谈及时事。甚至有人借酒兴提到政事时，都会被人干咳制止。但见那人瞬间清醒许多，旋即岔开话题。不难理解，此等场合人多嘴杂，而时政又过于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召来杀身之祸。所以，众人很有默契都绝口不提。
酒宴的气氛还算不错，诸将都很尽兴，只有袁术除外。
日落后，大将军何进带着李晟先行离去。临行前，何进吩咐众侍女退下，并叮嘱众将，酒肉管够，时辰不限，但切记不可违背那三条军规。
众将听罢皆满口答应，随之便继续欢饮。
待大将军走后，袁术亦悄悄离席而去。
数日后，朝廷接到军报，渔阳郡战事告急。大将军派遣中郎将孟益，率骑都尉公孙瓒讨伐渔阳郡贼寇张纯、张举所部。
公孙瓒接到军令后，即日领精骑八百先一步返回幽州。而刘备亦随其同往。
……
十月甲子，三万余披甲将士整齐列阵于平乐观外。
皇帝刘宏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十二章纹玄纁服，在宦官的搀扶下，登上大坛，立于十二重五彩华盖之下。仅仅十数个台阶，刘宏就已气喘吁吁，不能言语。
而大将军何进则登上东北小坛，站于九重华盖之下。
少时，刘宏气息稍缓，便下诏开始阅兵。一旁的中谒者当即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良久，只闻，“……以彰显大汉天威！”话到最后，此人还特意提高了声调。
坛下众将自是心领神会，都有节奏地齐声呼喊：“嚯！——嚯！——嚯！——嚯！……”此等数万人齐声呼喊之势甚为浩大震撼。
片刻后，皇帝示意大将军代为发言，自己则下坛去更换铠甲。
大将军何进又是一番慷慨陈词，坛下兵将均士气高昂。
不久，皇帝刘宏身披金甲，头戴金盔，胯下骑着高大骏马，缓缓来到阵前。中谒者大声喊道：“陛下乃大汉‘无上将军’！还不速拜！”
众将士闻言，皆行军中拜礼。
刘宏那虚弱之身披着重甲，明显有些吃力，但他仍围绕着军阵骑行三周，众将士均默不敢言。
良久，刘宏回到军阵前，并在宦官的帮扶下踉跄下马，此番举动略显笨拙。而后，皇帝下诏，令大将军何进入驻平乐观，主持大局。自己则起驾回宫，显然已有些乏累了。
皇帝刘宏在准许阅兵的数日后，忽觉似有不妥，遂召来心腹太监蹇硕商议此事。
蹇硕向皇帝进言：“陛下，大将军推行阅兵之举，恐有威慑天子之意。”
刘宏思索片刻，而后说道：“既如此，为之奈何？”
蹇硕恭声回答：“陛下可在平乐观前起大坛一座，上建十二重五彩华盖，高十丈。旁边再起一小坛，复建九重华盖，高九丈。在阅兵之时，可令大将军当众居于小坛。陛下则亲登大坛，居五彩华盖之下，以昭示君臣之别，并彰显天子之威。”
皇帝听罢点了点头，似乎颇为认同。
蹇硕见之，继续说道：“陛下可称为‘无上将军’，取至高无上之意，亲自披金甲，骑骏马在军前展露皇威，定能让万军拜服！”
皇帝刘宏闻言面露喜色，似乎那威武雄壮的场面已然浮现于眼前，故满意地说道：“善！就依你所言。”
“遵旨！”蹇硕恭敬施礼，随即领旨告退，转身离去。
……
九月，大将军府。
何进正在书房翻阅军报。
李晟恰逢宫中受业暂休，遂在旁帮着整理归纳各地军简。期间，但有不解之处，他便向义父求教。而义父总是知无不言，倾囊相授，这令李晟不仅受益匪浅，亦对天下兵事知之甚详。
少时，司马许凉持简牍来报：“大将军，平乐观外现聚集各郡兵马已有万余！”
“哦！甚好！”何进笑着问道：“都是何人所部？”
许凉闻言，打开简牍诵道：“并州刺史丁原派从事张辽领一千精兵率先入京。京兆尹盖勋亲领精兵五百前来阅兵。荆州刺史王叡遣都尉曹寅领精兵八百入京阅兵。幽州刺史刘虞令骑都尉公孙瓒领精兵八百入京阅兵。济北相鲍信亲领精兵八百来京阅兵。长沙太守孙坚亲领精兵五百进京阅兵……”
“好！好！”何进听后大为喜悦：“我这便亲自前去主持大局！”随即看向身旁的李晟：“阿晟，你亦随我同往。”
“是！”李晟应道。
良久，大将军何进来到平乐观外，身后跟着李晟，还有十数名披甲侍卫。司马许凉早已先一步赶到，让众将士列阵听训。
何进来到阵前的石台上，继而朗声道：“诸位将士，一路辛劳。我已命人备足粮米酒肉，供将士们尽情欢庆一番！”话到此处，众将士皆兴奋地哄然喝彩！
少顷，何进摆了摆手，台下众将士随即收声，接着话锋一转：“本将军有言在先，现立下军规三条：一，不得滋扰百姓；二，不得互相争斗；三，不得私自离营。以上三条，敢有犯者，立斩不赦！”
“诺！”万余将士齐声应道。这气势让李晟心头不禁为之一震。
言毕，何进缓缓走下石台。
这时，一名青年将领来到近前，躬身拱手：“大将军，卑职张文远。奉丁刺史之命，听凭大将军调遣。”
何进抬头望向此人，见他高大威武，且仪表不俗，心甚悦之，随即笑着说道：“劳丁刺史费心，你且留在军中，待阅兵后我自有重用。”
张辽拱手回道：“谢大将军，卑职告退。”
“可。”何进点头应允。
李晟已跟随义父多年，自是知晓并州刺史丁原乃义父亲自举荐之人，定然与其同心，故对此人亦颇为信任。
此时，鲍信迎上前来，拱手道：“下官见过大将军！”
何进见是昔日旧部鲍信，满面笑容：“允诚，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信一切安好，谢大将军惦念。”鲍信回道。
两人寒暄一番，鲍信看向身旁。
李晟微笑施礼：“鲍大人，还记得我否？”
鲍信早就听闻李晟已被大将军收为义子，大笑一声说道：“哈哈！当然记得。转眼已过四载，没想到你竟已这般高了！”
“是啊，鲍大人！”李晟看见故人，笑得格外开朗，“当年，幸赖大人沉着应对，力守城关，并将我等功劳上报。若非如此，晟焉有今日！”
“哪里！哪里！我亦是托你之福，不负大将军信任，立下军功，方有今日之职！”鲍信自谦道。
何进见之，笑着劝道：“你等皆有功于朝廷，都莫要谦让了。”
三人相视而笑。
少顷，何进缓缓开口：“今日我欲设宴，宴请诸将于平乐观内相聚，如何？”
“如此甚好！”鲍信欣然道。
何进随即令侍卫通传各营，于午时来观中赴宴。
众侍卫受命而去。
……
午间，大将军何进在主位上坐，义子李晟坐于左席居后。其余众将领亦分坐两旁，按职位高低而定，职位越高则离主位越近。诸将来时报上姓名，自有下人带其入座。
大将军何进还特邀几人前来，分别是虎贲中郎将袁术、中军校尉袁绍、典军校尉曹操、汉室宗亲——北军中侯刘表。这四人的席位都比较靠前，但袁术见袁绍的坐位略高于自己，顿时一脸不快。
李晟将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微笑不语。
少时，公孙瓒来到观内，并带一人入席。在禀过大将军后，获准在其身后侧加一席位。
时辰将至，众将领齐聚观内。
何进拍手示意。一众侍女闻声将酒肉有序地端于各席，并坐在一旁斟满酒觞。而那位新入席者身旁却未有人伺候，只能自行斟酒。
何进见众将都已就绪，随即举起羽觞，朗声道：“此首觞酒，本将军要与众将同饮！”语毕，众将领一起端起酒觞。
何进接着说道：“天子亲自阅兵，此乃国之大事。一为弘扬大汉天威，二为展现汉军风采，三为震慑四方不臣之心。今见众将士军容整齐肃穆，何愁四方宵小不灭。我大汉复兴必指日可待！来！众将与我满饮此觞！”
“诺！”
一声齐呼，在场诸位皆一饮而尽。这场面甚是豪迈，颇为振奋人心。
少顷，待诸将放下羽觞，一旁的侍女随之将酒斟满。
鲍信首先说道：“大将军，我沿途路过各郡县，都在为挑选精兵入京之事而忙碌。可见，有不少兵将还在入京途中。想来这阅兵盛况，必是浩然宏大，定能彰显大汉神威！”话毕，不少将领亦随之附和。
“哈哈哈！”何进大笑一声：“如此盛况，古之少有。来！众将再饮一觞！”说罢，抬手一饮而尽。
饮毕，何进望向台下，见有些人面露痛苦之色，勉强将酒咽下，随之和颜道：“此宴只为欢庆，诸将可自行斟酌酒量，不必为难自己。”话音刚落，酒宴的气氛顿时舒缓许多。
何进望向身旁，声音温和：“元固兄乃当今名臣，能亲自领兵前来，何某当真荣幸之至！”
盖勋一脸正色，直言道：“某虽奉皇命而来，却并不赞同阅兵之事。现下各州郡贼寇猖獗，还要为此徒费军力钱粮，实非明智之举。”此话一出，何进顿显尴尬。
曹操闻言，立刻接过话来：“盖大人与大将军均是为朝廷分忧，唯立场不同而已。现今四方叛乱频起，天子亦是为稳定军心，方行此阅兵之举。”在说到“天子”时，他还特意加重了语气。
盖勋心中自是明白曹操之意，故不再多言。
此时，袁绍举起羽觞，“绍素来景仰盖大人，特奉酒一觞，聊表敬意。”
盖勋闻言亦举觞与袁绍一饮而尽，算是将此事揭过。
李晟对盖大人早有耳闻。此人贤名远播，刚正不阿，不畏权贵。辩皇子亦对其尤为尊敬。
何进见场面略有缓和，便岔开话题，对孙坚说道：“文台仅月余便先后大破三郡贼寇，真乃大汉神勇之将也！某常以乌程侯之功来激励北军将士。有文台在，荆州无忧矣！”语毕，台下众将也随之升起一片赞许之声。
孙坚闻听大将军何进之言，满面欢喜：“大将军抬爱了，此乃下官分内之事。平定四方宵小，某当万死不辞！”这声音虽有些粗犷却不失尊敬。
“说的好！来！我敬文台一觞！”何进举起酒觞。
孙坚听罢，亦双手举觞与大将军同饮。
“快哉！哈哈哈哈！”何进畅声笑道。
李晟再次见到孙坚，更为其英武事迹所折服。能立下此等战功，这份胆略与武勇已远非常人可比。
少顷，袁术见公孙瓒身侧坐着一人，明显是临时加的席位，且衣着又极为简朴，便开口斥问：“那是何人？因何在此？”说罢，众将顿时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那人。
公孙瓒闻言一脸不悦。然未等他开口，就见此人缓缓起身，来到堂前，躬身施礼：“某姓刘，名备，字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孝景皇帝玄孙，东郡范令刘雄之孙，刘弘之子也。”此话一出，众将哗然。
李晟细观之，此人虽穿着甚为朴素，可气度却是不凡。其臂长近膝，耳垂丰厚，双目炯炯有神。在众人的品头论足之下，他仍挺身而立，面不改色，看不出一丝喜怒。
袁术讥笑道：“像你这般自诩汉室宗亲之人某见得多了，但穿着如此寒酸的却是当真少见。”说罢，他哈哈大笑，诸多将领也随之发出一阵奚落的笑声。
公孙瓒与刘备素来交好，当即回怼道：“你见得虽多，却未必能辨真假。”这声音如同洪钟，在场诸将闻之，尽皆收声。
袁术听罢，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声音中明显带有怒意：“你又是何人？敢与我这般说话。”
“某乃骑都尉，辽西公孙伯圭是也！”公孙瓒怒答。
“戍边小族，安敢如此！不过是一介武夫耳。”袁术一脸得意。
在场诸将听闻此言，均面色一沉。
何进亦面露不悦，随即说道：“此言差矣！在座诸位皆为武人出身，公路所言欠妥，应自罚一觞。”
袁术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当众驳大将军颜面，只好举觞尽饮。而后，他冷哼一声，将羽觞掷于案上。
何进并未再作理会。一旁的袁绍见此，眉头紧皱，却也不曾言语。
这时，刘表坦言道：“某少时曾拜见过刘范令，玄德之言，应是不假。”
何进闻之，目光转向刘备，“有景升佐证，定不会错了。既是汉室宗亲，便请坐于正席。”随即吩咐道：“来人！在公孙都尉旁再摆上一桌上等酒席，并安排侍者为其斟酒。”
“诺！”下人闻言，立刻转身去办此事。
刘备躬身施礼：“谢大将军！”
“免礼！免礼！”何进一脸笑容。
不消片刻，下人已将席案摆好。随后，一名侍女将酒肉轻放于案上，并为刘备斟满酒觞。
曹操面色温和：“早闻公孙都尉作战勇猛，亲率骑兵攻无不克，幽州贼寇皆闻风丧胆，力保大汉边郡安宁。操有幸能结识伯圭与玄德，亦不枉此行矣。”此言一出，明显是在为武人说话，同时也博得了众武将的好感。
公孙瓒听后大为高兴，举觞邀曹操共饮。刘备依然面不改色，双手高举，点头相敬亦不失礼节。
孙坚、鲍信、张辽等都为武人，自是喜欢与公孙瓒结交，随之相继举觞邀二人同饮。
袁术见此，甚为不悦，起身便与大将军说道：“此间既不欢迎某，那袁某便告辞了！”
何进赶忙劝阻：“公路何必如此！一场宴席而已，把酒言欢就好，莫要多心。”
袁术见大将军亲自相留，也算给自己找回些颜面，遂坐下自斟自饮起来。
袁绍赶忙岔开话题，带头敬大将军一觞。众将亦随其同饮，只有袁术除外。
李晟已看出袁术此人气量狭小，难以容人。众将只是碍于袁家四世三公的名望才不得不恭维他。而袁绍虽与袁术同族，却彼此并不亲近。二人相比之下，袁绍反而更显大将之风。
酒过三巡，场面变得喧闹起来。台下众人也都各自找人敬酒共饮，好生热闹。
大将军也与盖大人相谈颇欢，连饮数觞。李晟亦随义父敬过盖大人一觞。
此等酒宴，李晟颇感压抑，多是些官场间的客套话，极少谈及时事。甚至有人借酒兴提到政事时，都会被人干咳制止。但见那人瞬间清醒许多，旋即岔开话题。不难理解，此等场合人多嘴杂，而时政又过于敏感，稍有不慎便会召来杀身之祸。所以，众人很有默契都绝口不提。
酒宴的气氛还算不错，诸将都很尽兴，只有袁术除外。
日落后，大将军何进带着李晟先行离去。临行前，何进吩咐众侍女退下，并叮嘱众将，酒肉管够，时辰不限，但切记不可违背那三条军规。
众将听罢皆满口答应，随之便继续欢饮。
待大将军走后，袁术亦悄悄离席而去。
数日后，朝廷接到军报，渔阳郡战事告急。大将军派遣中郎将孟益，率骑都尉公孙瓒讨伐渔阳郡贼寇张纯、张举所部。
公孙瓒接到军令后，即日领精骑八百先一步返回幽州。而刘备亦随其同往。
……
十月甲子，三万余披甲将士整齐列阵于平乐观外。
皇帝刘宏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十二章纹玄纁服，在宦官的搀扶下，登上大坛，立于十二重五彩华盖之下。仅仅十数个台阶，刘宏就已气喘吁吁，不能言语。
而大将军何进则登上东北小坛，站于九重华盖之下。
少时，刘宏气息稍缓，便下诏开始阅兵。一旁的中谒者当即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良久，只闻，“……以彰显大汉天威！”话到最后，此人还特意提高了声调。
坛下众将自是心领神会，都有节奏地齐声呼喊：“嚯！——嚯！——嚯！——嚯！……”此等数万人齐声呼喊之势甚为浩大震撼。
片刻后，皇帝示意大将军代为发言，自己则下坛去更换铠甲。
大将军何进又是一番慷慨陈词，坛下兵将均士气高昂。
不久，皇帝刘宏身披金甲，头戴金盔，胯下骑着高大骏马，缓缓来到阵前。中谒者大声喊道：“陛下乃大汉‘无上将军’！还不速拜！”
众将士闻言，皆行军中拜礼。
刘宏那虚弱之身披着重甲，明显有些吃力，但他仍围绕着军阵骑行三周，众将士均默不敢言。
良久，刘宏回到军阵前，并在宦官的帮扶下踉跄下马，此番举动略显笨拙。而后，皇帝下诏，令大将军何进入驻平乐观，主持大局。自己则起驾回宫，显然已有些乏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