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随军出征
中平五年（188年），冬十一月。凉州叛贼王国领兵十余万围困陈仓。
朝廷收到军报后，皇帝刘宏急招大将军何进、太尉马日磾、上军校尉蹇硕与京兆尹盖勋等人入宫商议对策。
此时，参与阅兵的部队多数都已返回，只有少数兵将补充到北军之中。
众臣皆已到齐后，皇帝刘宏在宦官的搀扶下缓缓来到殿内。
蹇硕知北军五校已扩充，难以应付，遂趁机向皇帝劝谏：“陛下，凉州贼患威胁甚大。微臣以为，须大将军亲自统领北军平乱，方能一战而定。”他本想借此机会，将何进与北军调离京城。这样何氏外戚军力远离雒阳，便可趁机扶持小皇子协上位。
皇帝刘宏自是明白蹇硕的用意，于是说道：“卿所言甚是！朕亲赐大将军兵车百辆，及虎贲斧钺，择日统领北军，驰援陈仓城。”
何进心中知晓，此时离开雒阳恐有变数，故而推辞道：“臣已遣袁本初带兵去平徐、兖二州之乱，现已无余兵可调。且河东、河内等郡屡为白波、黑山二贼所扰。北军防御尚且不足，又怎能尽出？”
“不若将蹇校尉的兵马暂且交于我统领。如此，臣便可领兵出征，以解陈仓之围。”
蹇硕闻言，面色阴沉。
皇帝刘宏也是一脸不悦。
何进见状，急忙补充道：“臣亦可待袁校尉领兵归来，再出征平乱，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可。”皇帝语气平淡。
此时，太尉马日磾进言：“陛下，陈仓事急，不可久拖，应早做定夺！”
京兆尹盖勋接过话来：“陛下，臣亦赞成马太尉之言。陈仓乃咽喉要塞之地，如若有失，恐关中再无宁日。臣举一人，定能解燃眉之急。”
“哦？是何人？”刘宏问道。
“此人乃都乡侯皇甫义真，现统精兵三万正驻扎在槐里，而斄乡侯董仲颖亦有三万兵马屯于美阳。有此六万精兵足以解陈仓之围。”
皇帝刘宏思虑片刻，而后说道：“准。”随即下诏令，复拜皇甫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救援陈仓城。
议定，众臣散去。
当日，皇子刘辩因知阿晟喜读兵书，好研兵事，遂在闻讯后，求母后为李晟讨来羽林郎一职，并准其跟随皇甫将军出征历练。
……
隔日，永安宫中。
伙伴们早有默契，总是提前两刻来到永安宫前殿相聚。大家先闲聊一番，再一同去往东阁受业。
此间，皇子辩对李晟说道：“阿晟，吾知你好兵事，特为你讨来羽林郎一职，可随皇甫将军左右以习统兵之道。你……”
“此话当真？”刘辩还未说完，李晟就反问道。
“千真万确！”皇子辩略显无奈。
李晟难掩兴奋之色：“皇甫将军乃当今名将，能在其帐下观闻，定能受益良多！”
看着阿晟高兴的样子，刘辩却神情庄重，语声沉稳有力：“阿晟，现今天下战事不断，大汉尤为需要如皇甫将军这般的帅才。吾想借此机会，让你在其身旁受习兵事，将来好为朝廷效力，以稳定汉室社稷。”
皇子刘辩少有如此正经严肃的神情，这让伙伴们在意外之余，也真切感受到他对李晟所寄予的厚望。
李晟自是明白辩皇子的良苦用心，肃然回道：“晟定不负大皇子所托！”
此刻，蔡琰的笑容依旧优雅：“恭喜晟公子得偿所愿！预祝我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李晟微笑回礼：“承文姬吉言，定能大胜而归！”
“此一去，要多久？”小婵忽然开口问道。
李晟正犹豫着，皇子辩抢先回答：“因战事而定，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亦属正常。”
小婵闻言，眉间浮现一抹失落之意。纵是不舍，她也只能藏在心里，遂轻声说道：“阿晟哥，要照顾好自己，我…我们等你平安归来。”语落，小婵默然垂首。
公主刘莹似乎察觉到小婵情绪上的异样。她本想与晟公子说些什么，却始终不曾开口。
李晟等待片刻，但见莹公主一直未有言语，心中满是苦涩。
皇子辩看出端倪，赶忙转开话题，叮嘱李晟：“此去，多习统兵之道，切莫急于立功，参与阵前厮杀。”
李晟还在胡思乱想中，故而对刘辩之言并未往心里去，只是寥寥应付了一句。
皇子辩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蔡琰则轻声提醒：“辩皇子，时辰将至，我们应去东阁了。”
刘辩闻言点头示意，但并未停下话端，而是拉住阿晟边走边嘱咐着。然而，李晟却依旧心绪不宁，听而不闻……
……
习业结束，众人来到宫门前。
皇子刘辩特命人将自己的宝剑取来，并与李晟说道：“此剑名为‘临渊’，乃父皇命铸剑师以西域镔铁百炼而成，特在吾重回皇宫时赐之。”
“父皇所赐之剑本不该赠与他人，然留在吾身边只作观赏岂不可惜？若它能伴阿晟建功立业，拜将封侯，方不负此剑之利，亦不枉‘临渊’之名！”
李晟听闻此言，心中甚是感动。随即，双手接过宝剑，躬身拜谢后，转身离去。
少顷，临上马车前，李晟回头看去。此时，莹公主与蔡琰已经坐上马车离开。宫门前，唯有辩皇子孤身伫立，依旧望着自己。
李晟瞬间愣住。这一眼，仿若凝结的记忆，格外清晰深刻……
皇子辩面带不舍，仍笑着挥手作别。
李晟心中领会，微笑点头示意。
此刻，没有君臣之别，唯有山水知音……
回府的路上，小婵轻声问道：“阿晟哥，你曾说过不会舍我而去的，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李晟指天为誓。
小婵赶忙将他起誓之手拉了下来，随即莞尔一笑：“无须立誓，我愿信你！盼阿晟哥早日归来。”
李晟的神情饱含笑意，望着那甜美的容颜，目光之中无比温和……
……
不多时，两人刚回到府中，李晟便得知义父召见。
片刻后，李晟来到书房，拱手说道：“晟儿拜见义父！”
何进抬头望去，忽见其手中的佩剑十分眼熟，故惊讶地问：“此剑可是大皇子所赠？”
“正是！”李晟接着说道：“义父可知大皇子为我讨来羽林郎一职，将随皇甫将军出征历练？”
“我正为此事召你前来。”何进放下竹卷，“晟儿年岁尚轻，待及冠之后再去历练亦是不迟。”
“我知义父的担忧。”李晟态度坚定，“但能随皇甫将军左右观习，实乃我之夙愿，还望义父成全！”
“唉~！”何进叹了口气，“罢了，皇甫将军用兵向来稳健，定不会让你犯险。”
“明日，我会派精骑百人送你去皇甫将军大营，且留在军中任你调用。另外，我会修书一封，快马送于皇甫将军，托他照顾好你的安危。”
“谢义父成全！”李晟拜谢。
何进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提声吩咐侍卫：“来人！将玄甲取来！”
“诺！”侍卫闻令而去。
少时，两名侍卫将一套盔甲抬到书房。
李晟见后，顿时两眼放光，赶忙上前细细打量一番。
这套玄甲由数百枚涂满黑漆的铁片以浸制过的皮绳编缀而成。各甲片形状一致，彼此紧密相扣，且边缘皆用皮革紧束，通体黑亮如墨，看上去尤显庄重肃穆。
何进笑容可掬：“此套盔甲是我亲自挑选，你且穿来看看是否合身？”
李晟在侍卫的帮助下穿上盔甲，而后说道：“义父的眼光分毫不差，正合我身！”言毕，他挺胸抬头，手按宝剑，顿时一股少年英气迎面袭来。
“晟儿仪表不俗，确有英雄之相！”何进满怀笑意，“我本想连同宝剑一并相送，但见你已有大皇子所赠的‘临渊’，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明日卯时，你我先到北军大营，再领百骑随你同行。”
“是！义父。”李晟欣然道。之后，便躬身告退，回到房中。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李晟披甲持剑，背着箭箙与牛角弓，便随义父去往北军大营。
待到北营时，天色已大亮。
何进亲点军侯傅顺带领百名精骑，护卫李晟安全。而后，他还命人牵来一批纯黑色的骏马，并与阿晟说道：“此马名为‘墨骊’，乃是去岁代郡进贡的上等良驹。今后，它便归你了！”
“谢义父！”李晟的脸上尽显喜悦，一手接过缰绳，一手轻轻抚摸着墨骊的鬃毛。
何进面露不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军中条件艰苦，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义父担忧。”
“是！”李晟应了一声，随之望向义父。他忽然觉得此话是这般的熟悉，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少顷，何进问道：“阿晟，可还有事？”
李晟恍然回悟：“无事！寒冬将至，还望义父多加保重！”
何进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快去吧！别耽搁了。”
“是！”李晟翻身上马，随即大喊一声：“起行！”说罢，便拍马而去。百骑护卫闻令紧随其后。
……
一路上，众人日行夜宿，每到一县便补给一番干粮草料。
期间，这百人精骑中，有一人最为年轻，且与李晟颇为投契。
此人姓陈，名到，出身汝南陈氏。其身长近八尺，为人谦逊忠勇。
因黄巾之乱，陈到十五岁时便只身来投官军，效力于皇甫将军帐下。然皇甫嵩见其年幼，只许他做些军中杂务。
在黄巾之乱平定后，陈到便被归入北军五校，在屯骑校尉鲍鸿的军中效力。
傅顺，出身义阳傅氏，为人正直严谨。
傅军侯平时总是一脸严肃，少有言语，做事极为认真。每次在外夜宿前，他都要先带人观察周边的地形，再派斥候去附近的山林中查探一番，还亲自安排轮值的宿卫。可见，傅顺对护卫李晟之责尤为尽心。
李晟还曾多次劝说傅军侯，此间路段很是安全，不必如此费心。但他都以奉大将军之令为由，始终坚持自己的做法。无奈，李晟也只能任他行事。
当傅顺得知陈到与李晟交好，便令其做少郎君的贴身护卫。
陈到亦欣然领命。
……
数日后，李晟到达皇甫将军的大营外。他让傅顺等人在此等候，自己则带陈到一人进入军营。
少时，两人在卫兵的引领下来到中军大帐。
通报过后，李晟独自进入帐内。只见一位五十有余，身形略显干瘦的长者正向东而坐。其须发斑白交错，肤色偏深，满是沧桑之感。但他的目光却炯炯有神，正专注地翻阅着书卷。
李晟躬身施礼：“晚辈李晟，拜见皇甫将军！”
皇甫嵩听罢，却未抬头，只是轻轻说了句：“坐。”
“诺！”李晟应了一声，随后坐于一旁。
皇甫嵩淡淡说道：“听闻你是皇后亲自举荐为郎，大将军亦托我多加照拂，看来你的来头着实不小！”
李晟听出此话带有讥讽之意，赶忙起身拱手道：“晚辈因久慕皇甫将军威名，故冒昧前来，盼将军能指点一二。晟愿虚心受教，以不负将军栽培！”
皇甫嵩闻言，缓缓抬头。瞧见李晟如此年轻，且身披玄甲，腰挂利剑，一副少年将军的气概，颇感惊讶。态度也随之有所缓和，于是说道：“我不管你是何人所举，只要来到我军中，便要恪守军规！你可能做到？”
李晟神情坚定：“请将军放心，晟定会谨遵军令，不敢有违！”
“好！来人！”皇甫嵩提声高喊。
“在！”帐前侍卫闻令而入。
“吩咐下去，日后这位少郎君可随时前来参与军议，不必阻拦。”
“诺！”
“先带他到北侧营帐内休息。”
“是！”侍卫应了一声。
“还有，你带来那百骑护卫可在大营外单独驻扎，粮草我自会供应。”皇甫嵩补充道。
“诺！”言毕，李晟拱手告退。
出来后，李晟让陈到通知傅军侯等人在营外驻扎待命，自己则随侍卫来到北侧营帐。
掀开帘幕，李晟见已有五名士兵在此休息。
这时，侍卫说道：“少郎君见谅！军中营帐紧缺，还望您能屈尊将就下。”
“无妨！”言罢，李晟走进帐内，对其中一人说道：“这位仁兄，可否帮我将盔甲解下？”
“哦……好！”那人先是一愣，随后快步上前帮忙。
李晟脱下盔甲，顿觉轻松不少，抻了抻筋骨，朗声道：“谢了！”说完，铺开草席，盘腿而坐。之后，他便与几人闲聊起来。
而那名引路侍卫见此，亦转身悄然离去。
少时，陈到来到营帐内，见李晟正与大家聊得兴起，也笑着参与进来。
……
之后数日，李晟常随皇甫将军左右。见其每日亲自督办各项事务，鲜有余暇。就连军中的吃食，皇甫将军也要求与士兵相同，且待将士们都吃上饭后，他再去用食。当然，李晟也不例外，全军的吃食都一样。
皇甫嵩见多了世家子弟郎官，因受不了军中苦楚，而到处惹是生非。但见到李晟如此虚心观闻，且甘愿与士兵同食同住，亦露出了颇含深意的笑容。
军中的将士们对皇甫将军很是尊敬，全都令行禁止，少有违规之人。这让全军气氛异常团结，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斗志。
又过数日，粮草物资均已备齐。皇甫嵩下令全军分成三部：骑兵、斥候在前探路；主力大军列方阵居中稳步而行；粮草辎重部队与李晟带来的百人精骑护卫在后随行。
前军与中军相距不超十里，中军与后军相距约五里，且每隔半个时辰都有快马传报。
这一路行军，纪律严明，与民秋毫无犯。见识过皇甫将军的治军风格与行军方略，李晟心中不禁感叹，有如此将才实乃大汉之福也！
朝廷收到军报后，皇帝刘宏急招大将军何进、太尉马日磾、上军校尉蹇硕与京兆尹盖勋等人入宫商议对策。
此时，参与阅兵的部队多数都已返回，只有少数兵将补充到北军之中。
众臣皆已到齐后，皇帝刘宏在宦官的搀扶下缓缓来到殿内。
蹇硕知北军五校已扩充，难以应付，遂趁机向皇帝劝谏：“陛下，凉州贼患威胁甚大。微臣以为，须大将军亲自统领北军平乱，方能一战而定。”他本想借此机会，将何进与北军调离京城。这样何氏外戚军力远离雒阳，便可趁机扶持小皇子协上位。
皇帝刘宏自是明白蹇硕的用意，于是说道：“卿所言甚是！朕亲赐大将军兵车百辆，及虎贲斧钺，择日统领北军，驰援陈仓城。”
何进心中知晓，此时离开雒阳恐有变数，故而推辞道：“臣已遣袁本初带兵去平徐、兖二州之乱，现已无余兵可调。且河东、河内等郡屡为白波、黑山二贼所扰。北军防御尚且不足，又怎能尽出？”
“不若将蹇校尉的兵马暂且交于我统领。如此，臣便可领兵出征，以解陈仓之围。”
蹇硕闻言，面色阴沉。
皇帝刘宏也是一脸不悦。
何进见状，急忙补充道：“臣亦可待袁校尉领兵归来，再出征平乱，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可。”皇帝语气平淡。
此时，太尉马日磾进言：“陛下，陈仓事急，不可久拖，应早做定夺！”
京兆尹盖勋接过话来：“陛下，臣亦赞成马太尉之言。陈仓乃咽喉要塞之地，如若有失，恐关中再无宁日。臣举一人，定能解燃眉之急。”
“哦？是何人？”刘宏问道。
“此人乃都乡侯皇甫义真，现统精兵三万正驻扎在槐里，而斄乡侯董仲颖亦有三万兵马屯于美阳。有此六万精兵足以解陈仓之围。”
皇帝刘宏思虑片刻，而后说道：“准。”随即下诏令，复拜皇甫嵩为左将军，督前将军董卓，救援陈仓城。
议定，众臣散去。
当日，皇子刘辩因知阿晟喜读兵书，好研兵事，遂在闻讯后，求母后为李晟讨来羽林郎一职，并准其跟随皇甫将军出征历练。
……
隔日，永安宫中。
伙伴们早有默契，总是提前两刻来到永安宫前殿相聚。大家先闲聊一番，再一同去往东阁受业。
此间，皇子辩对李晟说道：“阿晟，吾知你好兵事，特为你讨来羽林郎一职，可随皇甫将军左右以习统兵之道。你……”
“此话当真？”刘辩还未说完，李晟就反问道。
“千真万确！”皇子辩略显无奈。
李晟难掩兴奋之色：“皇甫将军乃当今名将，能在其帐下观闻，定能受益良多！”
看着阿晟高兴的样子，刘辩却神情庄重，语声沉稳有力：“阿晟，现今天下战事不断，大汉尤为需要如皇甫将军这般的帅才。吾想借此机会，让你在其身旁受习兵事，将来好为朝廷效力，以稳定汉室社稷。”
皇子刘辩少有如此正经严肃的神情，这让伙伴们在意外之余，也真切感受到他对李晟所寄予的厚望。
李晟自是明白辩皇子的良苦用心，肃然回道：“晟定不负大皇子所托！”
此刻，蔡琰的笑容依旧优雅：“恭喜晟公子得偿所愿！预祝我军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李晟微笑回礼：“承文姬吉言，定能大胜而归！”
“此一去，要多久？”小婵忽然开口问道。
李晟正犹豫着，皇子辩抢先回答：“因战事而定，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亦属正常。”
小婵闻言，眉间浮现一抹失落之意。纵是不舍，她也只能藏在心里，遂轻声说道：“阿晟哥，要照顾好自己，我…我们等你平安归来。”语落，小婵默然垂首。
公主刘莹似乎察觉到小婵情绪上的异样。她本想与晟公子说些什么，却始终不曾开口。
李晟等待片刻，但见莹公主一直未有言语，心中满是苦涩。
皇子辩看出端倪，赶忙转开话题，叮嘱李晟：“此去，多习统兵之道，切莫急于立功，参与阵前厮杀。”
李晟还在胡思乱想中，故而对刘辩之言并未往心里去，只是寥寥应付了一句。
皇子辩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蔡琰则轻声提醒：“辩皇子，时辰将至，我们应去东阁了。”
刘辩闻言点头示意，但并未停下话端，而是拉住阿晟边走边嘱咐着。然而，李晟却依旧心绪不宁，听而不闻……
……
习业结束，众人来到宫门前。
皇子刘辩特命人将自己的宝剑取来，并与李晟说道：“此剑名为‘临渊’，乃父皇命铸剑师以西域镔铁百炼而成，特在吾重回皇宫时赐之。”
“父皇所赐之剑本不该赠与他人，然留在吾身边只作观赏岂不可惜？若它能伴阿晟建功立业，拜将封侯，方不负此剑之利，亦不枉‘临渊’之名！”
李晟听闻此言，心中甚是感动。随即，双手接过宝剑，躬身拜谢后，转身离去。
少顷，临上马车前，李晟回头看去。此时，莹公主与蔡琰已经坐上马车离开。宫门前，唯有辩皇子孤身伫立，依旧望着自己。
李晟瞬间愣住。这一眼，仿若凝结的记忆，格外清晰深刻……
皇子辩面带不舍，仍笑着挥手作别。
李晟心中领会，微笑点头示意。
此刻，没有君臣之别，唯有山水知音……
回府的路上，小婵轻声问道：“阿晟哥，你曾说过不会舍我而去的，可还作数？”
“当然作数！”李晟指天为誓。
小婵赶忙将他起誓之手拉了下来，随即莞尔一笑：“无须立誓，我愿信你！盼阿晟哥早日归来。”
李晟的神情饱含笑意，望着那甜美的容颜，目光之中无比温和……
……
不多时，两人刚回到府中，李晟便得知义父召见。
片刻后，李晟来到书房，拱手说道：“晟儿拜见义父！”
何进抬头望去，忽见其手中的佩剑十分眼熟，故惊讶地问：“此剑可是大皇子所赠？”
“正是！”李晟接着说道：“义父可知大皇子为我讨来羽林郎一职，将随皇甫将军出征历练？”
“我正为此事召你前来。”何进放下竹卷，“晟儿年岁尚轻，待及冠之后再去历练亦是不迟。”
“我知义父的担忧。”李晟态度坚定，“但能随皇甫将军左右观习，实乃我之夙愿，还望义父成全！”
“唉~！”何进叹了口气，“罢了，皇甫将军用兵向来稳健，定不会让你犯险。”
“明日，我会派精骑百人送你去皇甫将军大营，且留在军中任你调用。另外，我会修书一封，快马送于皇甫将军，托他照顾好你的安危。”
“谢义父成全！”李晟拜谢。
何进笑着点了点头，随后提声吩咐侍卫：“来人！将玄甲取来！”
“诺！”侍卫闻令而去。
少时，两名侍卫将一套盔甲抬到书房。
李晟见后，顿时两眼放光，赶忙上前细细打量一番。
这套玄甲由数百枚涂满黑漆的铁片以浸制过的皮绳编缀而成。各甲片形状一致，彼此紧密相扣，且边缘皆用皮革紧束，通体黑亮如墨，看上去尤显庄重肃穆。
何进笑容可掬：“此套盔甲是我亲自挑选，你且穿来看看是否合身？”
李晟在侍卫的帮助下穿上盔甲，而后说道：“义父的眼光分毫不差，正合我身！”言毕，他挺胸抬头，手按宝剑，顿时一股少年英气迎面袭来。
“晟儿仪表不俗，确有英雄之相！”何进满怀笑意，“我本想连同宝剑一并相送，但见你已有大皇子所赠的‘临渊’，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明日卯时，你我先到北军大营，再领百骑随你同行。”
“是！义父。”李晟欣然道。之后，便躬身告退，回到房中。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李晟披甲持剑，背着箭箙与牛角弓，便随义父去往北军大营。
待到北营时，天色已大亮。
何进亲点军侯傅顺带领百名精骑，护卫李晟安全。而后，他还命人牵来一批纯黑色的骏马，并与阿晟说道：“此马名为‘墨骊’，乃是去岁代郡进贡的上等良驹。今后，它便归你了！”
“谢义父！”李晟的脸上尽显喜悦，一手接过缰绳，一手轻轻抚摸着墨骊的鬃毛。
何进面露不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军中条件艰苦，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义父担忧。”
“是！”李晟应了一声，随之望向义父。他忽然觉得此话是这般的熟悉，一时竟愣在了原地。
少顷，何进问道：“阿晟，可还有事？”
李晟恍然回悟：“无事！寒冬将至，还望义父多加保重！”
何进闻言，露出欣慰的笑容：“快去吧！别耽搁了。”
“是！”李晟翻身上马，随即大喊一声：“起行！”说罢，便拍马而去。百骑护卫闻令紧随其后。
……
一路上，众人日行夜宿，每到一县便补给一番干粮草料。
期间，这百人精骑中，有一人最为年轻，且与李晟颇为投契。
此人姓陈，名到，出身汝南陈氏。其身长近八尺，为人谦逊忠勇。
因黄巾之乱，陈到十五岁时便只身来投官军，效力于皇甫将军帐下。然皇甫嵩见其年幼，只许他做些军中杂务。
在黄巾之乱平定后，陈到便被归入北军五校，在屯骑校尉鲍鸿的军中效力。
傅顺，出身义阳傅氏，为人正直严谨。
傅军侯平时总是一脸严肃，少有言语，做事极为认真。每次在外夜宿前，他都要先带人观察周边的地形，再派斥候去附近的山林中查探一番，还亲自安排轮值的宿卫。可见，傅顺对护卫李晟之责尤为尽心。
李晟还曾多次劝说傅军侯，此间路段很是安全，不必如此费心。但他都以奉大将军之令为由，始终坚持自己的做法。无奈，李晟也只能任他行事。
当傅顺得知陈到与李晟交好，便令其做少郎君的贴身护卫。
陈到亦欣然领命。
……
数日后，李晟到达皇甫将军的大营外。他让傅顺等人在此等候，自己则带陈到一人进入军营。
少时，两人在卫兵的引领下来到中军大帐。
通报过后，李晟独自进入帐内。只见一位五十有余，身形略显干瘦的长者正向东而坐。其须发斑白交错，肤色偏深，满是沧桑之感。但他的目光却炯炯有神，正专注地翻阅着书卷。
李晟躬身施礼：“晚辈李晟，拜见皇甫将军！”
皇甫嵩听罢，却未抬头，只是轻轻说了句：“坐。”
“诺！”李晟应了一声，随后坐于一旁。
皇甫嵩淡淡说道：“听闻你是皇后亲自举荐为郎，大将军亦托我多加照拂，看来你的来头着实不小！”
李晟听出此话带有讥讽之意，赶忙起身拱手道：“晚辈因久慕皇甫将军威名，故冒昧前来，盼将军能指点一二。晟愿虚心受教，以不负将军栽培！”
皇甫嵩闻言，缓缓抬头。瞧见李晟如此年轻，且身披玄甲，腰挂利剑，一副少年将军的气概，颇感惊讶。态度也随之有所缓和，于是说道：“我不管你是何人所举，只要来到我军中，便要恪守军规！你可能做到？”
李晟神情坚定：“请将军放心，晟定会谨遵军令，不敢有违！”
“好！来人！”皇甫嵩提声高喊。
“在！”帐前侍卫闻令而入。
“吩咐下去，日后这位少郎君可随时前来参与军议，不必阻拦。”
“诺！”
“先带他到北侧营帐内休息。”
“是！”侍卫应了一声。
“还有，你带来那百骑护卫可在大营外单独驻扎，粮草我自会供应。”皇甫嵩补充道。
“诺！”言毕，李晟拱手告退。
出来后，李晟让陈到通知傅军侯等人在营外驻扎待命，自己则随侍卫来到北侧营帐。
掀开帘幕，李晟见已有五名士兵在此休息。
这时，侍卫说道：“少郎君见谅！军中营帐紧缺，还望您能屈尊将就下。”
“无妨！”言罢，李晟走进帐内，对其中一人说道：“这位仁兄，可否帮我将盔甲解下？”
“哦……好！”那人先是一愣，随后快步上前帮忙。
李晟脱下盔甲，顿觉轻松不少，抻了抻筋骨，朗声道：“谢了！”说完，铺开草席，盘腿而坐。之后，他便与几人闲聊起来。
而那名引路侍卫见此，亦转身悄然离去。
少时，陈到来到营帐内，见李晟正与大家聊得兴起，也笑着参与进来。
……
之后数日，李晟常随皇甫将军左右。见其每日亲自督办各项事务，鲜有余暇。就连军中的吃食，皇甫将军也要求与士兵相同，且待将士们都吃上饭后，他再去用食。当然，李晟也不例外，全军的吃食都一样。
皇甫嵩见多了世家子弟郎官，因受不了军中苦楚，而到处惹是生非。但见到李晟如此虚心观闻，且甘愿与士兵同食同住，亦露出了颇含深意的笑容。
军中的将士们对皇甫将军很是尊敬，全都令行禁止，少有违规之人。这让全军气氛异常团结，始终保持着高昂的斗志。
又过数日，粮草物资均已备齐。皇甫嵩下令全军分成三部：骑兵、斥候在前探路；主力大军列方阵居中稳步而行；粮草辎重部队与李晟带来的百人精骑护卫在后随行。
前军与中军相距不超十里，中军与后军相距约五里，且每隔半个时辰都有快马传报。
这一路行军，纪律严明，与民秋毫无犯。见识过皇甫将军的治军风格与行军方略，李晟心中不禁感叹，有如此将才实乃大汉之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