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豺狼董卓
中平五年（188年），冬十二月。
皇甫嵩大军行至郿县，与前将军董卓所部汇合。
是日，中军帐内。
皇甫嵩正与众参军探讨作战方略，李晟亦在旁观习。
少时，帐外传来护卫急切之声：“董将军，待卑职通禀……”
“滚开！”这声音如同野兽咆哮，令在场诸位皆闻之色变。
随后，董卓大步走进帐内，并高声嚷道：“皇甫将军许久未见，可还安好？”话虽好意，然其满面横肉，一身戾气，令人见之无不生厌。
“尚好！”皇甫嵩语气淡然。
董卓面色微沉。
李晟对前将军董卓虽早有耳闻，却从未谋面。细观之下，此人肤色黝黑，虬髯狼须，身形高大，腰宽体胖。其大步行走间，似觉整座营帐都在跟着颤动。
“某尚不知将军有何破敌良策？”董卓声音粗犷。
“前将军以为该当如何？”皇甫嵩不答反问。
董卓直言：“陈仓城已被围攻月余，旦夕可破，当速救之！”
“不可！”皇甫嵩即刻否决，随之解释道：“现下凉州贼寇围攻多日不克，正满腔怒意无处发泄，实非交战良机。”
董卓眉头紧锁，目光冰冷，语气似有不满：“智者不会坐待天时，勇者从不优柔寡断。将军这般迟疑不前，恐贻误战机也！”
“不然！如若急于攻敌，我军必定伤亡惨重。”皇甫嵩语气坚定，“《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而可胜在敌。’”
“当敌方斗志不足时，我军攻力必然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
“今陈仓虽小，然城守坚固，非是易陷之地。待敌久攻疲惫，斗志衰落，我军再击之，定可大获全胜，又何必冒险急战！”
董卓闻言，面露不悦：“若陈仓城破，皆汝之罪也！”随即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李晟皱眉凝视着董卓那宽大的身影走出帐外，总觉得此人身上带有几分狼戾之气。
少时，李晟亦心存疑虑，故而问道：“皇甫将军怎知陈仓城定能久守不破？”
皇甫嵩耐心回答：“陈仓城守将曾是我旧部。此人果敢坚毅，统兵有道，且今年秋收颇丰，粮食充足，故陈仓守军必能坚守百日以上。”
“原来如此，晟受教了！”李晟心中已明，看来为将者所掌握的信息越全面，就越善于分辨形势，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
不日，皇甫嵩下令四万大军拔营起行，向陈仓进发。
此间，董卓所部屡屡袭扰百姓，抢夺粮食、财物。有的百姓拼死护粮，还惨遭恶兵杀害。
皇甫嵩得知后大怒，命部下速将那凶徒擒来。
李晟闻此恶行，亦是满腔怒火。
董卓特为劝阻而来：“皇甫将军，此人随我多年，忠心耿耿，且素有战功。不如法外施恩，容他日后戴罪立功可好？”
皇甫嵩怒目而视，语气坚决：“此人残害无辜，犯令甚重，必当斩首示众，明正典刑！”
董卓目光阴冷，似在压抑怨恨：“区区贱民而已，何须损我一员悍勇？”
皇甫嵩听罢，厉声喝道：“我等大汉将士，当为护国安民！若放任残害无辜之人而不加以严惩，又与寇匪何异？”
董卓听罢，目露凶光：“今将军必欲诛此人乎？”
皇甫嵩毅然回道：“军法难违，是必诛之！”
董卓见其心意已决，遂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愤恨离去。
皇甫嵩随之下令，将此凶恶之徒即刻斩首示众，以正军规！
李晟在旁目睹皇甫将军秉公除恶，心中敬佩之情更为浓烈。
没过多久，副将来报，那恶徒已被当众斩首。
皇甫嵩又吩咐道：“你带领玄甲护卫，去将参与劫掠百姓之人悉数找出，各重打五十军棍！敢有不从者，可先斩后奏！”
话音刚落，李晟抢先劝言：“皇甫将军，大战在即，若与董将军结怨过深，恐生变故。”
皇甫嵩听闻此言，亦觉有些道理，故暂且作罢。随后，他命副将传令各营，若再有犯者，不论是否伤民皆立斩不赦！
副将领命而去。
……
数日后，皇甫嵩下令大军驻扎于北原，距陈仓城约一百二十里。
董卓见在此地驻军，大为不满，遂入帐与皇甫将军又争论一番……
双方各执己见，终是不欢而散。
李晟对这位前将军全无好感。此人言行狂傲，神色暴戾，又纵容下属，袭扰百姓。其行事作风与治军之道，都让李晟深感厌恶。
又过半月，陈仓城已被围困两月有余。
皇甫将军每日都派斥候打探战况，可依旧没有任何军事行动。
董卓此时已有数日不曾参与军议，好似在表达不满，皇甫嵩也乐得清静。
这日，李晟见皇甫将军得闲，便开口问道：“将军，古之兵家众多，当以何者为宗？”
皇甫嵩答曰：“某独崇《孙子兵法》，然战事无常，纵有上兵之法，亦难概全。切莫拘于一格，要善于辨析形势，懂得通权达变。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如此方能无往不利！”
李晟再问：“何为形势？又该如何辨析形势？”
皇甫嵩耐心回道：“战之形，在于可见之实：如营垒坚脆，甲兵利钝，粮秣丰匮，山川险易等，凡目之所见，皆可谓之形；战之势，在于可察之机：如士卒勇怯，谋策深浅，将帅智愚，天时顺逆等，凡虚实变化，皆可谓之势。”
“形优可生势，势强则固形。是以善战者，不仅要审形度势，更要以势蓄形。如此，形势尽在掌握，虽百战之敌，亦可破也！”
李晟听罢，大有所悟，当即拱手施礼：“将军之言，实令在下茅塞顿开。晟多谢皇甫将军指点！”
“谢倒不必！”皇甫嵩转而说道：“从军月余，我知你是可塑之才，且怀爱民之心。还望你能秉持公义，护得一方安宁，则某余愿足矣。”
李晟毅然说道：“晟定不负将军栽培！”
“好！天色已晚，你且退下罢。”皇甫嵩声音温和。
“诺！”李晟拜辞离去。
……
又过两旬，皇甫嵩接到军报，称凉州贼寇围困陈仓八十余日，连攻不克，已解围退兵。
皇甫嵩当即下令，集结军中精锐骑兵准备追击凉州贼寇。
董卓闻讯赶来，并劝阻道：“不可！兵法有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迫。今我军追击王国，便是阻挡归心如箭之师，逼迫穷途末路之寇也！”
皇甫嵩闻言，断然回道：“非也！今所追之敌，并非归师、穷寇。王国所部连续攻城八十余日未克，已是疲惫之军，士气低落，且毫无斗志。而我军修养多日，精力充沛，斗志激昂，正是一战可破之时！”
董卓听罢，依旧不赞成此议。
皇甫嵩无奈，只得独自率五千骑兵追击敌军，令董卓为后援。
李晟身背箭箙与牛角弓，亦带百人精骑随皇甫将军而去。
不日，皇甫嵩与李晟的骑兵追上正退走的凉州贼寇。敌军不备，遂大破之。
此战，我军斩首过万，余众四散败逃。
董卓曾在得知此消息后，不禁叹服：“嵩每率兵征伐，鲜有败绩，某实不及也。”
……
然而，就在皇甫嵩战后清点兵马时，却发现李晟与百骑护卫早已不知所踪。
原来，一个时辰前，李晟追杀敌军正酣之际，忽见前方有数百名带甲侍卫簇拥一人。其仪仗看似不凡，所举旗帜上，赫然是一“王”字。
李晟心中暗思：许是合众将军王国，当即率百骑追去。
那名敌将见有官军追来，便急令披甲侍卫上前拦阻，自己则带数骑逃离此地。
这数百名步兵甲士焉能阻挡精锐骑兵的冲锋！何况将领都已逃离，他们也无心死战。
李晟手持临渊奋勇当先，傅顺、陈到护在左右，如同倾泻洪流般奔入敌阵。片刻之间，便将防线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李晟未作停留，率众向前急追而去。
未几，李晟马快，已甩开精骑护卫百余步。
傅军侯大声叫喊：“少郎君！莫要再追了！”
李晟眼看就要追上敌将，哪有放弃之理。
不久，敌将身边的两名护卫，见李晟落单，便勒马回身，持矛杀来。
李晟双腿夹住马腹，身体向右倾斜，抬手张弓搭箭，食指瞄向敌人，果断射出一箭！对方迎面而来，这一箭犹如破空闪电，那护卫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射穿咽喉，当场毙命。
而此刻，另一名护卫已到近前，李晟来不及再发一矢，只得反手将弓背在身后，随即拔出临渊，准备迎敌。
只见那人俯身挺矛刺来。李晟看准时机，左手猛拉缰绳，墨骊纵身跃起，右手则挥剑挡开长矛。寒光一闪而过，那矛杆竟被临渊一剑斩断！此剑果然锋利异常。
那护卫来不及多想，勒马回身，拔剑相搏。
李晟虽初次在马上实战，但相斗之下，只觉对方破绽颇多，遂几个回合便将其刺伤，跌落马下。
看来，武师所教导的剑术当真非同凡响。
李晟翻身下马，先将兵器踢开，再剑指对方咽喉，并追问道：“前方乃是何人？若如实相告，我便饶你一命！”
这护卫手捂伤口，犹豫片刻，随之说道：“是……王国，王将军。”
李晟闻言，心中狂跳不已：王国乃凉州贼寇之首！若能擒住此人，岂非大功一件！
这时，傅顺、陈到等人已经赶来。二人皆劝少郎君莫要再追了。
李晟立功心切，怎会听劝，当即上马追去。众人无奈，只能紧跟其后。
半晌，李晟带人追上王国等人。
王国奋力抵抗，奈何不敌，被李晟看准破绽，一剑刺于马下，当场气绝身亡。
李晟命人将王国首级斩下，带回复命。
不料，就在此时，忽有一队骑兵从西北方奔袭而来。
只见领头之人身披白袍，银盔银甲，手持长槊，威风凛凛，赫然是一位少年将领。
情急之下，李晟只得仓促迎战。
与那人战马交错的瞬间，李晟险险避过这迅猛一击。两人交手仅一回合，他心中便已知晓，绝非此人之敌。
这时，傅顺、陈到已赶来相助，与那少年将领斗于一处。尽管两人联手，却依旧落于下风。
片刻过后，傅顺一招刺空，未及回防，那少年催马挺槊，力透扎甲，猛然洞穿其胸膛。傅军侯口吐鲜血，随即栽落马下，再无动静。
此时，只剩陈到一人孤身苦战敌将，屡屡险象环生。
李晟则迅速击杀身前之敌，趁机掣马回身相助陈到。
三人缠斗数十合，均勒马暂歇。
此时，百人精骑护卫，仅剩十余人存活。
李晟心下万分痛惜，无比自责，遂怒问道：“你是何人？可否报上姓名！”
那人听罢，当即厉声高呼：“我乃西凉锦马超是也！”这喊声在山谷中层层跌宕，渐闻渐远。
少顷，三人又斗了起来，李晟见此人攻守间毫无破绽，只能勉力支撑。
而此刻，百人精骑已被斩杀殆尽，唯独李晟与陈到二人还在苦苦相抗。
眼下战局已定，然周边敌兵却围而不攻，只作呐喊助威，显然是知晓马超将军必会获胜。
一时间，李晟稍有不慎，便被马超抓住机会，一槊刺穿了肩膀。此处，正是肩甲与胸甲间的缝隙。
陈到见状，大喊一声：“少郎君！”
马超拔出长槊，李晟随之从马上跌落，墨骊亦嘶鸣不止。
李晟的意识渐渐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想起父母慈祥的音容，悉心的照料；阿林手持匕首，在前相护；小婵背手轻摇，莞尔一笑；莹公主面露欣喜，含泪望向自己；辩皇子孤身相送，微笑挥手作别；还有蔡琰那尽显优雅的笑容；以及义父暖心的叮嘱与兄嫂百般的呵护……
在意识消散前，李晟似乎还看到了杨林长大后的样子……
……
天空之中，乌云蔽日，霹雳震烁，雷霆轰鸣。
此刻，皇甫将军领兵来到百骑护卫阵亡之地，亦认出了傅军侯的尸身。而其中，却未见李晟。
皇甫嵩观察周边地势，心知不可再深入险境，遂下令部队归营，且将阵亡将士的遗体带回，并妥善安葬。
皇甫嵩大军行至郿县，与前将军董卓所部汇合。
是日，中军帐内。
皇甫嵩正与众参军探讨作战方略，李晟亦在旁观习。
少时，帐外传来护卫急切之声：“董将军，待卑职通禀……”
“滚开！”这声音如同野兽咆哮，令在场诸位皆闻之色变。
随后，董卓大步走进帐内，并高声嚷道：“皇甫将军许久未见，可还安好？”话虽好意，然其满面横肉，一身戾气，令人见之无不生厌。
“尚好！”皇甫嵩语气淡然。
董卓面色微沉。
李晟对前将军董卓虽早有耳闻，却从未谋面。细观之下，此人肤色黝黑，虬髯狼须，身形高大，腰宽体胖。其大步行走间，似觉整座营帐都在跟着颤动。
“某尚不知将军有何破敌良策？”董卓声音粗犷。
“前将军以为该当如何？”皇甫嵩不答反问。
董卓直言：“陈仓城已被围攻月余，旦夕可破，当速救之！”
“不可！”皇甫嵩即刻否决，随之解释道：“现下凉州贼寇围攻多日不克，正满腔怒意无处发泄，实非交战良机。”
董卓眉头紧锁，目光冰冷，语气似有不满：“智者不会坐待天时，勇者从不优柔寡断。将军这般迟疑不前，恐贻误战机也！”
“不然！如若急于攻敌，我军必定伤亡惨重。”皇甫嵩语气坚定，“《孙子兵法》有云：‘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而可胜在敌。’”
“当敌方斗志不足时，我军攻力必然有余。有余者动于九天之上，不足者陷于九地之下。”
“今陈仓虽小，然城守坚固，非是易陷之地。待敌久攻疲惫，斗志衰落，我军再击之，定可大获全胜，又何必冒险急战！”
董卓闻言，面露不悦：“若陈仓城破，皆汝之罪也！”随即冷哼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李晟皱眉凝视着董卓那宽大的身影走出帐外，总觉得此人身上带有几分狼戾之气。
少时，李晟亦心存疑虑，故而问道：“皇甫将军怎知陈仓城定能久守不破？”
皇甫嵩耐心回答：“陈仓城守将曾是我旧部。此人果敢坚毅，统兵有道，且今年秋收颇丰，粮食充足，故陈仓守军必能坚守百日以上。”
“原来如此，晟受教了！”李晟心中已明，看来为将者所掌握的信息越全面，就越善于分辨形势，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
不日，皇甫嵩下令四万大军拔营起行，向陈仓进发。
此间，董卓所部屡屡袭扰百姓，抢夺粮食、财物。有的百姓拼死护粮，还惨遭恶兵杀害。
皇甫嵩得知后大怒，命部下速将那凶徒擒来。
李晟闻此恶行，亦是满腔怒火。
董卓特为劝阻而来：“皇甫将军，此人随我多年，忠心耿耿，且素有战功。不如法外施恩，容他日后戴罪立功可好？”
皇甫嵩怒目而视，语气坚决：“此人残害无辜，犯令甚重，必当斩首示众，明正典刑！”
董卓目光阴冷，似在压抑怨恨：“区区贱民而已，何须损我一员悍勇？”
皇甫嵩听罢，厉声喝道：“我等大汉将士，当为护国安民！若放任残害无辜之人而不加以严惩，又与寇匪何异？”
董卓听罢，目露凶光：“今将军必欲诛此人乎？”
皇甫嵩毅然回道：“军法难违，是必诛之！”
董卓见其心意已决，遂不再多言，冷哼一声，转身愤恨离去。
皇甫嵩随之下令，将此凶恶之徒即刻斩首示众，以正军规！
李晟在旁目睹皇甫将军秉公除恶，心中敬佩之情更为浓烈。
没过多久，副将来报，那恶徒已被当众斩首。
皇甫嵩又吩咐道：“你带领玄甲护卫，去将参与劫掠百姓之人悉数找出，各重打五十军棍！敢有不从者，可先斩后奏！”
话音刚落，李晟抢先劝言：“皇甫将军，大战在即，若与董将军结怨过深，恐生变故。”
皇甫嵩听闻此言，亦觉有些道理，故暂且作罢。随后，他命副将传令各营，若再有犯者，不论是否伤民皆立斩不赦！
副将领命而去。
……
数日后，皇甫嵩下令大军驻扎于北原，距陈仓城约一百二十里。
董卓见在此地驻军，大为不满，遂入帐与皇甫将军又争论一番……
双方各执己见，终是不欢而散。
李晟对这位前将军全无好感。此人言行狂傲，神色暴戾，又纵容下属，袭扰百姓。其行事作风与治军之道，都让李晟深感厌恶。
又过半月，陈仓城已被围困两月有余。
皇甫将军每日都派斥候打探战况，可依旧没有任何军事行动。
董卓此时已有数日不曾参与军议，好似在表达不满，皇甫嵩也乐得清静。
这日，李晟见皇甫将军得闲，便开口问道：“将军，古之兵家众多，当以何者为宗？”
皇甫嵩答曰：“某独崇《孙子兵法》，然战事无常，纵有上兵之法，亦难概全。切莫拘于一格，要善于辨析形势，懂得通权达变。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如此方能无往不利！”
李晟再问：“何为形势？又该如何辨析形势？”
皇甫嵩耐心回道：“战之形，在于可见之实：如营垒坚脆，甲兵利钝，粮秣丰匮，山川险易等，凡目之所见，皆可谓之形；战之势，在于可察之机：如士卒勇怯，谋策深浅，将帅智愚，天时顺逆等，凡虚实变化，皆可谓之势。”
“形优可生势，势强则固形。是以善战者，不仅要审形度势，更要以势蓄形。如此，形势尽在掌握，虽百战之敌，亦可破也！”
李晟听罢，大有所悟，当即拱手施礼：“将军之言，实令在下茅塞顿开。晟多谢皇甫将军指点！”
“谢倒不必！”皇甫嵩转而说道：“从军月余，我知你是可塑之才，且怀爱民之心。还望你能秉持公义，护得一方安宁，则某余愿足矣。”
李晟毅然说道：“晟定不负将军栽培！”
“好！天色已晚，你且退下罢。”皇甫嵩声音温和。
“诺！”李晟拜辞离去。
……
又过两旬，皇甫嵩接到军报，称凉州贼寇围困陈仓八十余日，连攻不克，已解围退兵。
皇甫嵩当即下令，集结军中精锐骑兵准备追击凉州贼寇。
董卓闻讯赶来，并劝阻道：“不可！兵法有云：归师勿遏，穷寇勿迫。今我军追击王国，便是阻挡归心如箭之师，逼迫穷途末路之寇也！”
皇甫嵩闻言，断然回道：“非也！今所追之敌，并非归师、穷寇。王国所部连续攻城八十余日未克，已是疲惫之军，士气低落，且毫无斗志。而我军修养多日，精力充沛，斗志激昂，正是一战可破之时！”
董卓听罢，依旧不赞成此议。
皇甫嵩无奈，只得独自率五千骑兵追击敌军，令董卓为后援。
李晟身背箭箙与牛角弓，亦带百人精骑随皇甫将军而去。
不日，皇甫嵩与李晟的骑兵追上正退走的凉州贼寇。敌军不备，遂大破之。
此战，我军斩首过万，余众四散败逃。
董卓曾在得知此消息后，不禁叹服：“嵩每率兵征伐，鲜有败绩，某实不及也。”
……
然而，就在皇甫嵩战后清点兵马时，却发现李晟与百骑护卫早已不知所踪。
原来，一个时辰前，李晟追杀敌军正酣之际，忽见前方有数百名带甲侍卫簇拥一人。其仪仗看似不凡，所举旗帜上，赫然是一“王”字。
李晟心中暗思：许是合众将军王国，当即率百骑追去。
那名敌将见有官军追来，便急令披甲侍卫上前拦阻，自己则带数骑逃离此地。
这数百名步兵甲士焉能阻挡精锐骑兵的冲锋！何况将领都已逃离，他们也无心死战。
李晟手持临渊奋勇当先，傅顺、陈到护在左右，如同倾泻洪流般奔入敌阵。片刻之间，便将防线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李晟未作停留，率众向前急追而去。
未几，李晟马快，已甩开精骑护卫百余步。
傅军侯大声叫喊：“少郎君！莫要再追了！”
李晟眼看就要追上敌将，哪有放弃之理。
不久，敌将身边的两名护卫，见李晟落单，便勒马回身，持矛杀来。
李晟双腿夹住马腹，身体向右倾斜，抬手张弓搭箭，食指瞄向敌人，果断射出一箭！对方迎面而来，这一箭犹如破空闪电，那护卫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射穿咽喉，当场毙命。
而此刻，另一名护卫已到近前，李晟来不及再发一矢，只得反手将弓背在身后，随即拔出临渊，准备迎敌。
只见那人俯身挺矛刺来。李晟看准时机，左手猛拉缰绳，墨骊纵身跃起，右手则挥剑挡开长矛。寒光一闪而过，那矛杆竟被临渊一剑斩断！此剑果然锋利异常。
那护卫来不及多想，勒马回身，拔剑相搏。
李晟虽初次在马上实战，但相斗之下，只觉对方破绽颇多，遂几个回合便将其刺伤，跌落马下。
看来，武师所教导的剑术当真非同凡响。
李晟翻身下马，先将兵器踢开，再剑指对方咽喉，并追问道：“前方乃是何人？若如实相告，我便饶你一命！”
这护卫手捂伤口，犹豫片刻，随之说道：“是……王国，王将军。”
李晟闻言，心中狂跳不已：王国乃凉州贼寇之首！若能擒住此人，岂非大功一件！
这时，傅顺、陈到等人已经赶来。二人皆劝少郎君莫要再追了。
李晟立功心切，怎会听劝，当即上马追去。众人无奈，只能紧跟其后。
半晌，李晟带人追上王国等人。
王国奋力抵抗，奈何不敌，被李晟看准破绽，一剑刺于马下，当场气绝身亡。
李晟命人将王国首级斩下，带回复命。
不料，就在此时，忽有一队骑兵从西北方奔袭而来。
只见领头之人身披白袍，银盔银甲，手持长槊，威风凛凛，赫然是一位少年将领。
情急之下，李晟只得仓促迎战。
与那人战马交错的瞬间，李晟险险避过这迅猛一击。两人交手仅一回合，他心中便已知晓，绝非此人之敌。
这时，傅顺、陈到已赶来相助，与那少年将领斗于一处。尽管两人联手，却依旧落于下风。
片刻过后，傅顺一招刺空，未及回防，那少年催马挺槊，力透扎甲，猛然洞穿其胸膛。傅军侯口吐鲜血，随即栽落马下，再无动静。
此时，只剩陈到一人孤身苦战敌将，屡屡险象环生。
李晟则迅速击杀身前之敌，趁机掣马回身相助陈到。
三人缠斗数十合，均勒马暂歇。
此时，百人精骑护卫，仅剩十余人存活。
李晟心下万分痛惜，无比自责，遂怒问道：“你是何人？可否报上姓名！”
那人听罢，当即厉声高呼：“我乃西凉锦马超是也！”这喊声在山谷中层层跌宕，渐闻渐远。
少顷，三人又斗了起来，李晟见此人攻守间毫无破绽，只能勉力支撑。
而此刻，百人精骑已被斩杀殆尽，唯独李晟与陈到二人还在苦苦相抗。
眼下战局已定，然周边敌兵却围而不攻，只作呐喊助威，显然是知晓马超将军必会获胜。
一时间，李晟稍有不慎，便被马超抓住机会，一槊刺穿了肩膀。此处，正是肩甲与胸甲间的缝隙。
陈到见状，大喊一声：“少郎君！”
马超拔出长槊，李晟随之从马上跌落，墨骊亦嘶鸣不止。
李晟的意识渐渐模糊，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想起父母慈祥的音容，悉心的照料；阿林手持匕首，在前相护；小婵背手轻摇，莞尔一笑；莹公主面露欣喜，含泪望向自己；辩皇子孤身相送，微笑挥手作别；还有蔡琰那尽显优雅的笑容；以及义父暖心的叮嘱与兄嫂百般的呵护……
在意识消散前，李晟似乎还看到了杨林长大后的样子……
……
天空之中，乌云蔽日，霹雳震烁，雷霆轰鸣。
此刻，皇甫将军领兵来到百骑护卫阵亡之地，亦认出了傅军侯的尸身。而其中，却未见李晟。
皇甫嵩观察周边地势，心知不可再深入险境，遂下令部队归营，且将阵亡将士的遗体带回，并妥善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