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回家园
离开驿站后，李晟和小婵前往梁县。
途中，李晟渐渐发觉官道上流民数量陡增，其中还有不少青壮之人，看上去有些异常。他们虽衣着破旧，步伐却很稳健，且神情之中更是没有逃难百姓的那种迷茫、困苦与不堪。
李晟心中疑惑渐生，却又不明缘由，只得攥紧小婵的衣袖，谨慎前行。小婵则头戴一顶破旧的斗笠，默默跟在阿晟哥身侧。
晌午，二人有意在远离官道与流民的僻静处休息。
李晟将心中疑虑说与小婵：“这一路上，流民多了数倍不止。细观之下，好些人竟不似寻常百姓。你须多加小心，切莫被歹人盯上了。”
“知晓了，阿晟哥。”小婵轻声回道。
两人简单吃些干粮，短暂休息过后，便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日落前，李晟与小婵抵达下一处驿站。有了赵驿长的手书，两人得以在驿站内休息，同时也避开了外面众多可疑之人，还能吃上一顿饱饭。
小婵近来似乎有所不同，变得少有言语，时常望着李晟出神，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每当李晟看过来时，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躲闪，神情很不自然。
李晟心中虽有不解，却也未曾在意，许是小婵热病刚好不久，身子还有些不适吧。
……
第三日午后，李晟与小婵到达梁县。
这梁县就在汝水南岸，县内共有一千八百余户，人口不足万人。其西北三十余里，广成泽之南，便是雒阳八大关隘之一，南边的第一道门户——广成关。
李晟、小婵走在梁县的街道上，看到有许多流民汇集于此，其中大半都是精壮之人。他们几人一群，聚在一块，总是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且每见到有人靠近时，他们都会停下话语，眼神凶恶地盯着路过之人，直至走远。李晟心知这些可疑的流民并不好惹，只得尽量避开他们，寻找着栖身之所。
李晟先后询问过数家店铺，可否用劳作换些吃食，但却接连被拒。甚至，方才那位店主还极不耐烦地将他赶了出去。
小婵见阿晟哥被店家喝斥，心有不忍，故而说道：“阿晟哥，我还不饿，少吃些不妨事的。”
“不可，你大病初愈，我绝不会让你挨饿。”李晟态度坚决。
小婵听后，温婉一笑。随之，二人继续沿街而行。
不多时，他们又见前方有一家客栈。
二人满怀希望地走进店内，李晟上前轻声询问：“敢问店家，可否让我们用劳作换些吃食？只要一份便可！”
店家抬眼看去，瞧见两个孩子风尘仆仆，又与自家儿女年龄相仿，心中不禁泛起怜悯之意。再加上近日客多，店内杂役着实忙不过来，遂点头应允：“也罢！你们暂且留下。”接着，又指了指后方，“后院的杂房尚且空着，你们若无处可去，晚上便住在那里。”
二人听闻此言，满心感激，拜谢过店家后，随之忙碌起来。
李晟在大堂负责传递酒菜、收拾清扫。小婵则在后厨帮忙清洗碗筷，整理食具。
用饭期间，店主一家与杂役们分开用餐。
李晟、小婵和杂役小哥在一桌，菜粥管够。两人都吃得很饱。
店主一家的菜品则精致许多，有荤有素，还有热乎乎的白饭。店主夫妇还不时地为一双儿女夹菜，并细心叮咛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令李晟和小婵不由得触景生情，心底随之泛起一阵酸楚……
……
入夜后，忽有五名壮汉大步走进店内。他们身上皆佩带武器，各个神情暴戾，看上去绝非善类。
当李晟看见带头之人时，便觉得十分眼熟。此人身背环首大刀，高大魁梧，满脸横肉，且目露凶光，正是那屠杀官军，劫走朝廷物资的黄巾匪首——刘辟！
想到此处，李晟一时愣在原地，心中惊悸万分。
他……他怎会出现在这里？那群人分明是向东南而走，又来此作甚？李晟心想。
正犹疑间，那刘辟高声大喊：“来几间清净的客房，再摆一桌上好的酒菜！”话到此处，他已走至李晟身旁，“店僮，带路！”说罢，两人擦肩而过。
见李晟仍呆立在原地，身后的杂役小哥赶忙笑着迎上前来，躬身招呼众人来到二楼西侧的上房。
还好这几人未曾见过李晟，不知这孩子便是那场屠杀中幸存之人，只当是没见过世面，被他们气势所慑的无知孩童，遂未曾起疑。
少顷，李晟回过神来，急忙跑向后厨，找到正在清洗碗筷的小婵，与之说道：“切记不可来前堂，那匪首刘辟竟已来到店中！”
小婵闻言大惊，连忙应下。
李晟快步回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对店主说道：“店家，这几人皆是恶匪，那为首之人还曾劫杀过官军，抢夺了朝廷物资，我等还是速速报官为好！”
怎料，店主整日迎来送往，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遂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小子，休要妄言，做好你自己的活便是。”说罢，他继续埋头算账。
劝说无果，李晟只得乖乖去做杂活，但愿这几人仅是路过借宿而已。
不多时，后厨陆续备好酒菜。
每当李晟送菜之时，房内五人均停下话语，警惕地注视着来人。李晟心中很是紧张，表面却故作镇定，还好并未让人起疑。
酒过三巡，这几人对李晟的警惕之心逐渐松懈。
在又一次上酒时，李晟端着酒壶，悄悄来到门外，隐约听见那刘辟对一位龚姓之人说道：“龚统领，明日你等……，……占梁县，……袭广成关！”
李晟还有些紧张，听得不是很真切。他心中暗思，这袭广成关又是何处？听起来像是个地名。
少顷，李晟不敢耽搁，生怕这伙匪人久等会动怒，随即轻轻敲了敲房门，语气极为恭敬：“客官，您点的酒已送到。”
“进！”屋内传出声音。
李晟双手端着酒壶恭敬地送了进去，放下后便立刻转身离开，并带上房门，全程未敢抬头看向众人。
出来后，李晟回禀店主酒已送到，紧接着，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店家可知这‘袭广成关’是何处？”
店主听罢，先是一愣，而后又恍然顿悟，随之说道：“你说的应是广成关，就在梁县西北，顺着官道走约三十里路程。”
“这广成关可是雒阳八大雄关，南边的第一道关。听闻最近叛乱四起，朝廷还增兵驻守此关。往来之人若无通关文牒，一律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李晟眉头一紧，“那欲往雒阳，可还有别的路径？”
店主无奈摇头：“若不走此关，怕是只能绕山而行了。”
李晟闻言回道：“哦，知晓了，谢过店家。”说罢，他便着手打扫大堂。
店家也并未在意，低头继续算着账本。
李晟在心中暗自盘算，结合现下所有的信息来看，莫非他们说的是要攻占梁县，偷袭广成关？想到此处，一股不祥之感骤然升起。
……
深夜，李晟与小婵收拾完后，来到杂物房内，准备歇息。
李晟借着月光，整理出还算舒适的地方，对小婵说道：“劳碌多时，定是乏累了，你就在此睡下，早些歇息。”
小婵声音轻柔：“我不累的，可阿晟哥又睡何处？”
李晟指了指一旁的角落：“我睡那里便好。”
小婵眉头微蹙，似有所犹豫。李晟看出她的不安，随之劝道：“你热病初愈，又辛劳半日，还须好生休养，莫要让我担忧。”
小婵依言应允，而后躺下歇息。
李晟坐靠在角落，反复想着心中的猜疑，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
这一夜，李晟做了个梦。
在梦中，自己又回到山涧溪旁，回到那间温馨的小屋，侧卧在木榻之上。
此时，好似能听见阿母正在外厨忙碌的声音。而阿父正坐在桌旁，背对窗口，面向自己。窗外的光线有些刺眼，李晟无论怎样都看不清父亲的面庞，只有一个熟悉的轮廓。
此刻，李晟内心激动万分，终是见到了那让人无比怀念的身影。他心中似有好多话想与阿父讲，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急切之下，李晟湿润了眼眶，望着父亲的身影，流下了思念的泪水……
半晌，李父温声说道：“阿晟醒了！睡得可好？”
还是那熟悉的话语，还是那记忆中温和的声音，还是那无数个清晨的朦胧之中，睁开双眼所见到的温馨画面。仿佛那曾经的山间屠戮，生死离别，只是一场略感真实的噩梦，反而在这梦境之中却如同现实般存在。
李晟内心迫切地渴望着，强烈地思念着，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似乎灵魂已控制不了身体，只有压抑不住的情感不断喷涌而出，反复冲击着其心灵的最深处。
李父好似感受到阿晟焦急的情绪，继而缓缓说道：“阿晟，你终是要离开此地的，不应在这深山林中困守一生。”
“我们不能再陪伴你了。要照顾好自己，莫要让阿父阿母挂心！”
李晟早已泪如泉涌，但仍发不出任何声响，只能望着阿父的身影，默默流淌着热泪。
然而，眼前承载着整个童年的家园，却逐渐模糊起来，也不知是泪水迷离了双眼，还是这一切本就如梦似幻。
最后时刻，李父提声叮嘱：“莫再停留，尽快离开此地！”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朦胧之外。
李晟眼前的画面逐渐淡去，望着父亲离开的方向，万分情急之下，终于喊出了声音：“阿父！别走——！”
李晟突然大喊着从睡梦中惊醒！
此刻，天已经亮了，光线顺着陈旧的木窗照射进来。李晟正蜷缩在角落，泪水已经湿透了衣袖。而小婵正在身旁为自己擦拭着眼泪，神情之中满是担忧。
李晟缓缓平复心绪，片刻后说道：“我……梦到阿父了……”
小婵似乎心有所感，脸上亦涌现出悲伤之情，接着又故作镇定地安慰道：“阿晟哥，莫要难过，至少还有我呢。”
李晟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随即伸手轻轻抚摸小婵额前的发丝，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是啊，幸好还有你！”说完，二人相视而笑，彼此的眼眸中都映衬着对方的模样。
少时，李晟刚要起身，猛然间想起梦中阿父最后之言，“莫要停留，尽早离开此地！”再加上之前种种猜疑，当即决定离开梁县。
决意后，李晟神色极为严肃：“小婵，此地不可久留！收拾下，我们尽快离开！”
小婵心中虽有不解，但始终相信阿晟哥的判断，从未有过怀疑。
片刻后，李晟与小婵一同找到店主。告知店家心中的推断，劝他们离开此地暂避。然店家却不舍得放下生意，似乎并不相信会有危险，就连杂役小哥也不愿相信二人。
李晟、小婵无可奈何，只好拜谢辞行，离开客栈。出门后，他们还是决定再试一试，便动身前往县衙。
没多久，二人来到衙门前。
李晟将心中推断告知门吏，那人很不情愿地进去通禀了此事。不多时，门吏出来便打发了二人，显然都不愿相信两个孩童之言。
无奈，李晟、小婵只得离开梁县，向西北的广成关赶去。
……
就在当日，梁县又陆陆续续聚集不少流民。
晌午过后，大量的黄巾军突然涌出，封锁包围了整个梁县。城内许多流民也都拿出黄巾，绑在头上，由刘辟和龚都带领作为内应，攻向县衙。
没过多久，整个梁县就被黄巾贼占据。
这群贼匪穷凶极恶，唯恐有人逃脱泄密，几乎屠尽了梁县百姓，只留下一些妇弱之人以供他们消遣取乐。有些人甚至被折磨至死，其场面更是惨不忍睹。而好心的店主一家与杂役小哥也全都被杀，无一幸免。
这群恶贼屠戮百姓，凌虐享乐至深夜，方才歇下。
次日，黄巾贼众开始收拾粮草物资，整理器械，制作云梯等可用之物，准备夜袭广成关。
途中，李晟渐渐发觉官道上流民数量陡增，其中还有不少青壮之人，看上去有些异常。他们虽衣着破旧，步伐却很稳健，且神情之中更是没有逃难百姓的那种迷茫、困苦与不堪。
李晟心中疑惑渐生，却又不明缘由，只得攥紧小婵的衣袖，谨慎前行。小婵则头戴一顶破旧的斗笠，默默跟在阿晟哥身侧。
晌午，二人有意在远离官道与流民的僻静处休息。
李晟将心中疑虑说与小婵：“这一路上，流民多了数倍不止。细观之下，好些人竟不似寻常百姓。你须多加小心，切莫被歹人盯上了。”
“知晓了，阿晟哥。”小婵轻声回道。
两人简单吃些干粮，短暂休息过后，便继续沿着官道前行。
日落前，李晟与小婵抵达下一处驿站。有了赵驿长的手书，两人得以在驿站内休息，同时也避开了外面众多可疑之人，还能吃上一顿饱饭。
小婵近来似乎有所不同，变得少有言语，时常望着李晟出神，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可每当李晟看过来时，她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躲闪，神情很不自然。
李晟心中虽有不解，却也未曾在意，许是小婵热病刚好不久，身子还有些不适吧。
……
第三日午后，李晟与小婵到达梁县。
这梁县就在汝水南岸，县内共有一千八百余户，人口不足万人。其西北三十余里，广成泽之南，便是雒阳八大关隘之一，南边的第一道门户——广成关。
李晟、小婵走在梁县的街道上，看到有许多流民汇集于此，其中大半都是精壮之人。他们几人一群，聚在一块，总是在小声嘀咕着什么。且每见到有人靠近时，他们都会停下话语，眼神凶恶地盯着路过之人，直至走远。李晟心知这些可疑的流民并不好惹，只得尽量避开他们，寻找着栖身之所。
李晟先后询问过数家店铺，可否用劳作换些吃食，但却接连被拒。甚至，方才那位店主还极不耐烦地将他赶了出去。
小婵见阿晟哥被店家喝斥，心有不忍，故而说道：“阿晟哥，我还不饿，少吃些不妨事的。”
“不可，你大病初愈，我绝不会让你挨饿。”李晟态度坚决。
小婵听后，温婉一笑。随之，二人继续沿街而行。
不多时，他们又见前方有一家客栈。
二人满怀希望地走进店内，李晟上前轻声询问：“敢问店家，可否让我们用劳作换些吃食？只要一份便可！”
店家抬眼看去，瞧见两个孩子风尘仆仆，又与自家儿女年龄相仿，心中不禁泛起怜悯之意。再加上近日客多，店内杂役着实忙不过来，遂点头应允：“也罢！你们暂且留下。”接着，又指了指后方，“后院的杂房尚且空着，你们若无处可去，晚上便住在那里。”
二人听闻此言，满心感激，拜谢过店家后，随之忙碌起来。
李晟在大堂负责传递酒菜、收拾清扫。小婵则在后厨帮忙清洗碗筷，整理食具。
用饭期间，店主一家与杂役们分开用餐。
李晟、小婵和杂役小哥在一桌，菜粥管够。两人都吃得很饱。
店主一家的菜品则精致许多，有荤有素，还有热乎乎的白饭。店主夫妇还不时地为一双儿女夹菜，并细心叮咛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令李晟和小婵不由得触景生情，心底随之泛起一阵酸楚……
……
入夜后，忽有五名壮汉大步走进店内。他们身上皆佩带武器，各个神情暴戾，看上去绝非善类。
当李晟看见带头之人时，便觉得十分眼熟。此人身背环首大刀，高大魁梧，满脸横肉，且目露凶光，正是那屠杀官军，劫走朝廷物资的黄巾匪首——刘辟！
想到此处，李晟一时愣在原地，心中惊悸万分。
他……他怎会出现在这里？那群人分明是向东南而走，又来此作甚？李晟心想。
正犹疑间，那刘辟高声大喊：“来几间清净的客房，再摆一桌上好的酒菜！”话到此处，他已走至李晟身旁，“店僮，带路！”说罢，两人擦肩而过。
见李晟仍呆立在原地，身后的杂役小哥赶忙笑着迎上前来，躬身招呼众人来到二楼西侧的上房。
还好这几人未曾见过李晟，不知这孩子便是那场屠杀中幸存之人，只当是没见过世面，被他们气势所慑的无知孩童，遂未曾起疑。
少顷，李晟回过神来，急忙跑向后厨，找到正在清洗碗筷的小婵，与之说道：“切记不可来前堂，那匪首刘辟竟已来到店中！”
小婵闻言大惊，连忙应下。
李晟快步回到柜台前，压低声音对店主说道：“店家，这几人皆是恶匪，那为首之人还曾劫杀过官军，抢夺了朝廷物资，我等还是速速报官为好！”
怎料，店主整日迎来送往，见惯了形形色色之人，遂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小子，休要妄言，做好你自己的活便是。”说罢，他继续埋头算账。
劝说无果，李晟只得乖乖去做杂活，但愿这几人仅是路过借宿而已。
不多时，后厨陆续备好酒菜。
每当李晟送菜之时，房内五人均停下话语，警惕地注视着来人。李晟心中很是紧张，表面却故作镇定，还好并未让人起疑。
酒过三巡，这几人对李晟的警惕之心逐渐松懈。
在又一次上酒时，李晟端着酒壶，悄悄来到门外，隐约听见那刘辟对一位龚姓之人说道：“龚统领，明日你等……，……占梁县，……袭广成关！”
李晟还有些紧张，听得不是很真切。他心中暗思，这袭广成关又是何处？听起来像是个地名。
少顷，李晟不敢耽搁，生怕这伙匪人久等会动怒，随即轻轻敲了敲房门，语气极为恭敬：“客官，您点的酒已送到。”
“进！”屋内传出声音。
李晟双手端着酒壶恭敬地送了进去，放下后便立刻转身离开，并带上房门，全程未敢抬头看向众人。
出来后，李晟回禀店主酒已送到，紧接着，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店家可知这‘袭广成关’是何处？”
店主听罢，先是一愣，而后又恍然顿悟，随之说道：“你说的应是广成关，就在梁县西北，顺着官道走约三十里路程。”
“这广成关可是雒阳八大雄关，南边的第一道关。听闻最近叛乱四起，朝廷还增兵驻守此关。往来之人若无通关文牒，一律禁止通行。”
“禁止通行？”李晟眉头一紧，“那欲往雒阳，可还有别的路径？”
店主无奈摇头：“若不走此关，怕是只能绕山而行了。”
李晟闻言回道：“哦，知晓了，谢过店家。”说罢，他便着手打扫大堂。
店家也并未在意，低头继续算着账本。
李晟在心中暗自盘算，结合现下所有的信息来看，莫非他们说的是要攻占梁县，偷袭广成关？想到此处，一股不祥之感骤然升起。
……
深夜，李晟与小婵收拾完后，来到杂物房内，准备歇息。
李晟借着月光，整理出还算舒适的地方，对小婵说道：“劳碌多时，定是乏累了，你就在此睡下，早些歇息。”
小婵声音轻柔：“我不累的，可阿晟哥又睡何处？”
李晟指了指一旁的角落：“我睡那里便好。”
小婵眉头微蹙，似有所犹豫。李晟看出她的不安，随之劝道：“你热病初愈，又辛劳半日，还须好生休养，莫要让我担忧。”
小婵依言应允，而后躺下歇息。
李晟坐靠在角落，反复想着心中的猜疑，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
这一夜，李晟做了个梦。
在梦中，自己又回到山涧溪旁，回到那间温馨的小屋，侧卧在木榻之上。
此时，好似能听见阿母正在外厨忙碌的声音。而阿父正坐在桌旁，背对窗口，面向自己。窗外的光线有些刺眼，李晟无论怎样都看不清父亲的面庞，只有一个熟悉的轮廓。
此刻，李晟内心激动万分，终是见到了那让人无比怀念的身影。他心中似有好多话想与阿父讲，可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急切之下，李晟湿润了眼眶，望着父亲的身影，流下了思念的泪水……
半晌，李父温声说道：“阿晟醒了！睡得可好？”
还是那熟悉的话语，还是那记忆中温和的声音，还是那无数个清晨的朦胧之中，睁开双眼所见到的温馨画面。仿佛那曾经的山间屠戮，生死离别，只是一场略感真实的噩梦，反而在这梦境之中却如同现实般存在。
李晟内心迫切地渴望着，强烈地思念着，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似乎灵魂已控制不了身体，只有压抑不住的情感不断喷涌而出，反复冲击着其心灵的最深处。
李父好似感受到阿晟焦急的情绪，继而缓缓说道：“阿晟，你终是要离开此地的，不应在这深山林中困守一生。”
“我们不能再陪伴你了。要照顾好自己，莫要让阿父阿母挂心！”
李晟早已泪如泉涌，但仍发不出任何声响，只能望着阿父的身影，默默流淌着热泪。
然而，眼前承载着整个童年的家园，却逐渐模糊起来，也不知是泪水迷离了双眼，还是这一切本就如梦似幻。
最后时刻，李父提声叮嘱：“莫再停留，尽快离开此地！”说完，他起身走了出去，转眼间便消失在朦胧之外。
李晟眼前的画面逐渐淡去，望着父亲离开的方向，万分情急之下，终于喊出了声音：“阿父！别走——！”
李晟突然大喊着从睡梦中惊醒！
此刻，天已经亮了，光线顺着陈旧的木窗照射进来。李晟正蜷缩在角落，泪水已经湿透了衣袖。而小婵正在身旁为自己擦拭着眼泪，神情之中满是担忧。
李晟缓缓平复心绪，片刻后说道：“我……梦到阿父了……”
小婵似乎心有所感，脸上亦涌现出悲伤之情，接着又故作镇定地安慰道：“阿晟哥，莫要难过，至少还有我呢。”
李晟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了出来，随即伸手轻轻抚摸小婵额前的发丝，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是啊，幸好还有你！”说完，二人相视而笑，彼此的眼眸中都映衬着对方的模样。
少时，李晟刚要起身，猛然间想起梦中阿父最后之言，“莫要停留，尽早离开此地！”再加上之前种种猜疑，当即决定离开梁县。
决意后，李晟神色极为严肃：“小婵，此地不可久留！收拾下，我们尽快离开！”
小婵心中虽有不解，但始终相信阿晟哥的判断，从未有过怀疑。
片刻后，李晟与小婵一同找到店主。告知店家心中的推断，劝他们离开此地暂避。然店家却不舍得放下生意，似乎并不相信会有危险，就连杂役小哥也不愿相信二人。
李晟、小婵无可奈何，只好拜谢辞行，离开客栈。出门后，他们还是决定再试一试，便动身前往县衙。
没多久，二人来到衙门前。
李晟将心中推断告知门吏，那人很不情愿地进去通禀了此事。不多时，门吏出来便打发了二人，显然都不愿相信两个孩童之言。
无奈，李晟、小婵只得离开梁县，向西北的广成关赶去。
……
就在当日，梁县又陆陆续续聚集不少流民。
晌午过后，大量的黄巾军突然涌出，封锁包围了整个梁县。城内许多流民也都拿出黄巾，绑在头上，由刘辟和龚都带领作为内应，攻向县衙。
没过多久，整个梁县就被黄巾贼占据。
这群贼匪穷凶极恶，唯恐有人逃脱泄密，几乎屠尽了梁县百姓，只留下一些妇弱之人以供他们消遣取乐。有些人甚至被折磨至死，其场面更是惨不忍睹。而好心的店主一家与杂役小哥也全都被杀，无一幸免。
这群恶贼屠戮百姓，凌虐享乐至深夜，方才歇下。
次日，黄巾贼众开始收拾粮草物资，整理器械，制作云梯等可用之物，准备夜袭广成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