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寻道仪
秋五十九日，夜晚。
闲居院中。
澈宇和流觞下课后没有去别处，径直回了闲居院。用过晚膳，两人各做各的事，院子里安静得像这方天地只剩他们两个人。
月光铺满庭院，桂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细细碎碎地晃着。澈宇和往常一样坐在桂树下沏茶，流觞则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轮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白色的月光洒落在青砖地上，秋风吹过，凉意淡淡地贴在皮肤上，花草间的虫鸣此起彼伏。这种时刻，最容易惹起人的乡愁。
流觞没有回头，忽然开口：
“兄弟，你想过回去吗？”
澈宇放下茶壶，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曲公子因为早上那位医生的事，现在想家了？”
流觞转过身来，难得没有接茬，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
“我家有五兄妹。我是最小的那个。”
他在澈宇对面的石椅上坐下，往后一靠，仰头望向夜空：
“父母工作忙，不怎么管家。几位兄姐都在公司有职位，就我游手好闲。”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从小家人之间接触也不多，但再怎么也是一家人，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澈宇垂下目光，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划过：
“家人么。”
他闭上眼，试图去够什么——那些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的面孔、一段被遮住的声音——
剧烈的刺痛猛地从太阳穴深处炸开。
“啊——！”
他猛地按住额头，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茶壶被带翻，茶水沿着桌面淌下，滴落在青砖上。流觞被这动静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两步绕到他身旁，单手扶住他的肩：
“兄弟！你怎么了？”
澈宇的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呼吸。他松开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薄汗，声音带着力竭后的虚浮：
“......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流觞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把他扶正，让他靠在椅背上，又退后半步，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
“想起什么了？也是家人？”
澈宇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只是想起自己是个孤儿罢了。”
秋风还在继续吹着，桂树的落叶被卷起又落下。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着，一同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
-----------------
秋六十日，早晨。
云海书院。
今天的课程依旧在昨日的课室进行。澈宇和流觞仍然是最早到的，在昨天的位置上坐下。两人刚落座，课室门便被推开——艾莉走了进来。
她今天仍穿着那件星云纹样的长袍，主动朝两人打了个招呼。澈宇像往常一样点头回应，流觞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声“早”，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澈宇侧头打量了他一眼——泛黑的眼圈，略微发红，比平时倦怠。
艾莉偏过头，看了流觞一眼，低声问澈宇：
“他怎么了？”
澈宇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可能是昨晚虫鸣太吵，没睡好吧。”
艾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季节哪还有什么虫鸣——但也没再追问。
澈宇自然不会说实话——总不能说“我这位兄弟想家了，昨晚没睡着”吧。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过。其余学员陆续到场，唯独昨日那个胖子没有出现。澈宇留意了一下，也没有人多问，像是大家都默认了什么。
云帆走上讲台站定，扫视了一圈课室，声音不大却清楚：
“今日的课，主要是为各位进行修行资质的测试。不过测试道具还没有到——”
她略作停顿：
“所以——如果诸位还有昨天未解的疑惑，现在可以继续提。”
今天的氛围显然比第一天放松了许多，提问的学员一个接一个，话题也五花八门。澈宇原本也想问一句关于灵窍的事，但转念一想——待会儿的测试既然与修行资质相关，灵窍应当也在其中，便没有开口。
各种问题向云帆袭去，她都耐心的一一解答了。
其中一个男孩的问题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云前辈，我想问一下——这个世界的修士用什么交易？”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继续说道：
“在我的世界，修士一般用灵石作为货币。但我住下来这段时间观察，同翊的修士似乎很少用灵石交易，而是一种叫‘贡献值’的东西。灵石在这里好像不太受欢迎，有的修士甚至明显对灵石有些排斥。这……是为什么？”
云帆听完，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的观察很细致。”
她转过身，将手按上玉壁，一幅画面随之浮现：
“此界的灵石，在三千年前也曾是主要的交易媒介。后来之所以逐渐被弃用，根本原因在于——修行体系变了。”
“自从天元道宫发布修意之法后，练气入道便不再主流。灵石的主要用途是补充灵气，但既然不修气了，灵石的需求自然就降了下来。”
她指尖划过玉壁，几行文字随之显现：
“此外，灵石作为货币有三个问题：其一，不保值。大多数灵石的灵气会随时间自然散溢，储存越久越不值钱。“
“其二，不持续。多数灵石的能量抽取后就逐渐消散，难以长久保值。就像‘还虚玉’其本质不过是一枚巨大的灵石，若只取其内蕴而用之，则与一次性消耗品无异。但是像现在这样作为道具使用，则可以被反复运用，价值稳定许多。”
“其三，不实用。灵石只有在需要灵气补给的修士手中才有价值。纯修意的修士几乎用不上它——因此他们对灵石的态度，不说是抗拒，至少也是淡漠。
她放下手，看向提问的男孩：
“当然，如果涉及阵法、傀儡术等仙修百艺，灵石还是有市场的。”
“至于贡献值——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功勋。只是功勋是同翊军部和辖异司内部使用的，而贡献值则是天禄钱庄背书的体系，由天枢会创立，在整个修士界通用。”
她微微一笑：“这样讲，可还清楚？”
那男孩点头：“清楚了。”
提问环节仍在继续，课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两名护卫抬着一件器物进来，放在讲台旁侧。那物高约一米五，下方是一根玉质圆柱，柱身刻着细密的纹路；上方则是一颗黝黑的球体，表面泛着点点星光，像是将一小片夜空缩进了圆球之中。
云帆看了一眼那器物，便止住了话头：
“测试道具——司天寻道仪，已经到了。”
她转过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和一支笔，声音温和而清晰：
“测试从最后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来。你们依次把手放在那球体之上，认真感受便可。”
她抬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纸笔：
“然后在那边把你们看到的告诉我，我会记入名单。到时候会根据测试结果为各位安排修炼材料。”
她又侧身指了指门口那位身披玄甲的武将：
“这位凌校尉——会检测各位体内是否有灵窍在身。至于灵窍是什么，待测试完成后再一同说明。”
澈宇顺着云帆指的方向看去，那人身着玄甲，身形魁梧——正是当日将他从迷迭林带回闲居院的凌渊。
澈宇的目光在凌渊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凌渊显然也认出了他，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云帆将名单铺在讲台边沿，指尖落在一处，抬眼望向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的那位——你先下来吧。”
课室里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课室后方。
待测的学员起身，日光正好从窗沿斜斜照进来，落在那颗黝黑的球体上。星光般的亮点在其中缓慢流转，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闲居院中。
澈宇和流觞下课后没有去别处，径直回了闲居院。用过晚膳，两人各做各的事，院子里安静得像这方天地只剩他们两个人。
月光铺满庭院，桂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细细碎碎地晃着。澈宇和往常一样坐在桂树下沏茶，流觞则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轮月亮，不知在想什么。
白色的月光洒落在青砖地上，秋风吹过，凉意淡淡地贴在皮肤上，花草间的虫鸣此起彼伏。这种时刻，最容易惹起人的乡愁。
流觞没有回头，忽然开口：
“兄弟，你想过回去吗？”
澈宇放下茶壶，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怎么，曲公子因为早上那位医生的事，现在想家了？”
流觞转过身来，难得没有接茬，声音比平时低了半截：
“我家有五兄妹。我是最小的那个。”
他在澈宇对面的石椅上坐下，往后一靠，仰头望向夜空：
“父母工作忙，不怎么管家。几位兄姐都在公司有职位，就我游手好闲。”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从小家人之间接触也不多，但再怎么也是一家人，多少还是有点感情的。”
澈宇垂下目光，指尖在茶杯边缘缓缓划过：
“家人么。”
他闭上眼，试图去够什么——那些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的面孔、一段被遮住的声音——
剧烈的刺痛猛地从太阳穴深处炸开。
“啊——！”
他猛地按住额头，另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茶壶被带翻，茶水沿着桌面淌下，滴落在青砖上。流觞被这动静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两步绕到他身旁，单手扶住他的肩：
“兄弟！你怎么了？”
澈宇的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呼吸。他松开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薄汗，声音带着力竭后的虚浮：
“......没事，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流觞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把他扶正，让他靠在椅背上，又退后半步，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松了一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顿了顿，又问：
“想起什么了？也是家人？”
澈宇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只是想起自己是个孤儿罢了。”
秋风还在继续吹着，桂树的落叶被卷起又落下。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并肩坐着，一同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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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六十日，早晨。
云海书院。
今天的课程依旧在昨日的课室进行。澈宇和流觞仍然是最早到的，在昨天的位置上坐下。两人刚落座，课室门便被推开——艾莉走了进来。
她今天仍穿着那件星云纹样的长袍，主动朝两人打了个招呼。澈宇像往常一样点头回应，流觞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声“早”，声音闷闷的，没什么精神。
澈宇侧头打量了他一眼——泛黑的眼圈，略微发红，比平时倦怠。
艾莉偏过头，看了流觞一眼，低声问澈宇：
“他怎么了？”
澈宇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
“可能是昨晚虫鸣太吵，没睡好吧。”
艾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这季节哪还有什么虫鸣——但也没再追问。
澈宇自然不会说实话——总不能说“我这位兄弟想家了，昨晚没睡着”吧。
时间在等待中慢慢流过。其余学员陆续到场，唯独昨日那个胖子没有出现。澈宇留意了一下，也没有人多问，像是大家都默认了什么。
云帆走上讲台站定，扫视了一圈课室，声音不大却清楚：
“今日的课，主要是为各位进行修行资质的测试。不过测试道具还没有到——”
她略作停顿：
“所以——如果诸位还有昨天未解的疑惑，现在可以继续提。”
今天的氛围显然比第一天放松了许多，提问的学员一个接一个，话题也五花八门。澈宇原本也想问一句关于灵窍的事，但转念一想——待会儿的测试既然与修行资质相关，灵窍应当也在其中，便没有开口。
各种问题向云帆袭去，她都耐心的一一解答了。
其中一个男孩的问题引起了全场的注意。
“云前辈，我想问一下——这个世界的修士用什么交易？”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继续说道：
“在我的世界，修士一般用灵石作为货币。但我住下来这段时间观察，同翊的修士似乎很少用灵石交易，而是一种叫‘贡献值’的东西。灵石在这里好像不太受欢迎，有的修士甚至明显对灵石有些排斥。这……是为什么？”
云帆听完，微微点头，露出赞许的神色：
“你的观察很细致。”
她转过身，将手按上玉壁，一幅画面随之浮现：
“此界的灵石，在三千年前也曾是主要的交易媒介。后来之所以逐渐被弃用，根本原因在于——修行体系变了。”
“自从天元道宫发布修意之法后，练气入道便不再主流。灵石的主要用途是补充灵气，但既然不修气了，灵石的需求自然就降了下来。”
她指尖划过玉壁，几行文字随之显现：
“此外，灵石作为货币有三个问题：其一，不保值。大多数灵石的灵气会随时间自然散溢，储存越久越不值钱。“
“其二，不持续。多数灵石的能量抽取后就逐渐消散，难以长久保值。就像‘还虚玉’其本质不过是一枚巨大的灵石，若只取其内蕴而用之，则与一次性消耗品无异。但是像现在这样作为道具使用，则可以被反复运用，价值稳定许多。”
“其三，不实用。灵石只有在需要灵气补给的修士手中才有价值。纯修意的修士几乎用不上它——因此他们对灵石的态度，不说是抗拒，至少也是淡漠。
她放下手，看向提问的男孩：
“当然，如果涉及阵法、傀儡术等仙修百艺，灵石还是有市场的。”
“至于贡献值——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功勋。只是功勋是同翊军部和辖异司内部使用的，而贡献值则是天禄钱庄背书的体系，由天枢会创立，在整个修士界通用。”
她微微一笑：“这样讲，可还清楚？”
那男孩点头：“清楚了。”
提问环节仍在继续，课室门口传来脚步声。两名护卫抬着一件器物进来，放在讲台旁侧。那物高约一米五，下方是一根玉质圆柱，柱身刻着细密的纹路；上方则是一颗黝黑的球体，表面泛着点点星光，像是将一小片夜空缩进了圆球之中。
云帆看了一眼那器物，便止住了话头：
“测试道具——司天寻道仪，已经到了。”
她转过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和一支笔，声音温和而清晰：
“测试从最后一排开始，一个一个来。你们依次把手放在那球体之上，认真感受便可。”
她抬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纸笔：
“然后在那边把你们看到的告诉我，我会记入名单。到时候会根据测试结果为各位安排修炼材料。”
她又侧身指了指门口那位身披玄甲的武将：
“这位凌校尉——会检测各位体内是否有灵窍在身。至于灵窍是什么，待测试完成后再一同说明。”
澈宇顺着云帆指的方向看去，那人身着玄甲，身形魁梧——正是当日将他从迷迭林带回闲居院的凌渊。
澈宇的目光在凌渊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凌渊显然也认出了他，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云帆将名单铺在讲台边沿，指尖落在一处，抬眼望向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的那位——你先下来吧。”
课室里的声音渐渐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课室后方。
待测的学员起身，日光正好从窗沿斜斜照进来，落在那颗黝黑的球体上。星光般的亮点在其中缓慢流转，像是一直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