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十五日
秋六十日，黄昏。
闲居院中。
晚饭时分，澈宇、流觞和林老三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前。菜肴不算丰盛，三菜一汤，但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也足够三人果腹。
澈宇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林老：
“林老，有一事相问，不知可否告知？”
林老也将木箸搁下，笑了笑：
“公子但说无妨，老朽定知无不言。”
澈宇略作停顿，才开口：
“辖异司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帮助我们这些外来者寻道修炼？若要管理我们，直接安排些事做岂不是更省力？难道只因我们命数特殊？”
流觞闻言也停下筷子，侧耳来听。
林老哈哈一笑：
“这问题，老朽还真知道。”
他擦了擦手，神色认真了几分：
“辖异司特意叮嘱过——没问就不必特意说，问了就如实相告。本以为你们刚来那几日就会问，没想到两位公子无一人关心此事，今日可算来了。”
澈宇微微倾身：
“愿闻其详。”
林老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这是因为‘禁区’之中存在着一种压制力，会削弱本地修士。老朽年轻时也曾去过几个‘禁区’出任务，压制力大的，进去后实力十不存一；小的，也至少要弱上三分。”
“而据上头所说，这种压制力对外界来人几乎无效。若那‘禁区’和其原世界契合，”
他顿了顿，“实力还会涨上一二分。”
他看向澈宇：
“澈宇公子放心，辖异司不会特意害你们的。”
澈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也知道。只是先前一直不明白其中缘由，今日算是清楚了。”
流觞在一旁总结道：
“照林老的意思，那叫‘禁区’的地方，才是我们将来的主场了？”
林老摆了摆手：
“那倒不一定。在朝为官的外来者也大有人在。”
澈宇和流觞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今天小梅家中有事，做完晚饭就先回去了。碗筷还留在桌上。澈宇正要开口帮忙收拾，流觞先一步站起来，顺手把他和林老往外推：
“行行行，碗筷我来就行。”
澈宇愣了一下，没跟他争，转身出了厨房。林老也被半推半送地请了出来，笑了笑没多言。窗外暮色渐渐收拢，澈宇照旧走到桂树下坐下，开始沏今晚的第一壶茶。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断断续续的，像是洗得不太熟练，但没有停下的意思。秋风从树梢穿入庭院，桂花落下几瓣，落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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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六十一日，清晨。
澈宇和流觞沿着那条通往西区的街道走着。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几日，沿途的景物已不像第一天那样陌生——药铺的旗子在风里摆动，铁匠铺里传来断续的敲击声，路边几个小摊上摆着不知名的果子，颜色鲜艳得过了头。
走过同翊城那条直通皇城、将近二十米宽的大道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旁疾驰而过。几匹带翅的飞马拉拽着车厢，蹄下踏出金色的光点，留下一路浮动的微光。不少行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流觞拉过路边一个摆摊的老伯问了一句，才知道那是某位皇族的座驾。
“皇族？”
流觞望着那串金色的光点渐渐远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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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书院。
今日的书院比前几日多了一些声响——廊间隐约传来读书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练习什么。但与书院宏大的规模和名声相比，人影依旧寥寥，那些声音落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单薄。
青玉课室。
到场的学员数量和昨日一样，没多没少，只是云帆迟迟未到。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她缓缓走进课室。不过今天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旁跟着一位略高于她的男子，身着浅蓝色道袍，正是辖异司代表计桦。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手中各托着一只盘子，盘面上覆着一层薄纱。
云帆走到讲台旁侧，侧身朝计桦做了个“请”的手势。计桦微微点头，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来，是为公布诸位首轮考核的内容。”
他顿了顿：
“昨日，你们应该都已测过道统资质了。”
他侧身指了指侍女盘中那些用纱布覆着的物件：
“这些是为各位准备的。具体如何用，待会儿云帆会讲。而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他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起伏：
“十五天内，若不能成功感物或服气，视作不合格。”
课室里安静了一瞬。
计桦语气不变：
“不合格者会如何——上次已经说过，今天不再重复。今天只说合格者会如何。”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脸：
“辖异司之所以培养你们，是希望诸位能与我们一起对抗‘禁区’。这事，想必有一部分人已经从你们管家的口中问到了。但仍有四成左右的人没有问——可能是不敢，可能是害怕，也可能只是没来得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今日我统一告知。”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诸位可以出于对未来的恐惧，在这十五天里敷衍了事，辖异司不会强求——但相应地，你们当下的特权也将不再保留。”
“望各位认真考虑。当然，”他语气淡了一些，“若真无修道天赋，辖异司也帮不上忙。”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众人：
“还有一事。第一日让你们穿自己的衣服来，是为了方便导师初步辨认来历，也便于诸位自行结交。如今你们将正式步入此界的修行之路——在外界我们不管，但在书院中，既入此界，便当尊此界之礼。”
他停顿片刻：
“明日都穿道袍来吧。”
说完，他朝云帆拱手一礼，便径自出了课室。云帆回了一礼，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转过身来。
“这些是给已有灵窍者准备的炁。”
她指向侍女托盘上的玻璃瓶——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光团：
“没有灵窍的，可以先看这几本书。”
说着，她再次从袖中引出青蓝色飞鸟，将几本书册衔到那几位无窍穴的学员桌前。她侧头看向侍女：
“待其他人领完炁后，劳烦两位带他们去见另一位于导师。”
侍女应声点头。
云帆这才从侍女盘中拿起一只玻璃瓶，瓶中悬浮着一团白色光点，柔和而稳定，像一粒被收束的星光。
“这是‘上清灵气’。据古籍记载，上古时它属于最低等的一类炁——但在今日，它反而是最适合你们多数人的选择。”
她解释道：
“因为如今的炁难以精细分离，而诸位适配的修行方向多数属意道。上清灵气的特性，便是在炼化后自行向合适的道统方向演化，省去了许多辨别的功夫。”
她放下白瓶，又拿起另一只——瓶中是一团红色的光团，色泽像余烬尚未燃尽：
“这道是火德之气。上古时，五行五现各有对应的炁，修炼路线也较为清晰。如今灵气混一，便只能先服此气，再凭个人资质与体感自行演化。其他纯色之气，道理相通。”
她依次举起几只不同颜色的瓶子示意，又放回盘中：
“现在按昨日测试的顺序，依次上来领取。”
众人依序上前。澈宇领到的是一瓶上清灵气，流觞则是一瓶纯蓝色的炁，瓶身微微透凉，光团的颜色像晚秋湖泊的表面，平静而深。艾莉和澈宇一样，领的也是上清灵气。
待所有人领完，那几位无窍穴的学员便跟着侍女离开了课室。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云帆又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让飞鸟分发到各人桌上：
“这是感应灵识的法门，以及服气的参考说明。你们可以先试着感应灵识——将那份炁保管好，待成功感应后便可开始炼化。”
她看着众人逐一翻开纸页，又补了一句：
“若是感应灵识的过程中有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提。”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道袍的男孩率先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云前辈，此界练气都这般随意吗？不需要功法什么的？这会不会影响之后的修炼？”
云帆闻言笑了笑：
“万汇之前，练气服气确实不如现在这般随意。也像多数世界那样，各有对应功法，功法品级还会影响后续的晋升。”
“但天变之后，灵气混一，那些功法对晋升已无参考价值，”她语气轻缓，“不过其中的术法，原理倒是相通的。”
那男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落座，低头翻看手中的说明纸页。课室里陆续安静下来，偶有一两人举手发问，云帆一一走近解答。澈宇没有立刻翻开纸张，他握着那瓶上清灵气，隔着玻璃看了看那团浮动的白光，然后把它放在桌角——没有打开，也没有收起来，只是放在那里。
窗外，秋日的日光正从檐角斜斜地落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旁边的流觞也在盯着那瓶纯蓝色的炁看，像是在考虑该什么时候打开它。那瓶炁握在手里的感觉很轻，像是握了一小片天空。
闲居院中。
晚饭时分，澈宇、流觞和林老三人围坐在厨房的小桌前。菜肴不算丰盛，三菜一汤，但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也足够三人果腹。
澈宇放下手中的碗筷，看向林老：
“林老，有一事相问，不知可否告知？”
林老也将木箸搁下，笑了笑：
“公子但说无妨，老朽定知无不言。”
澈宇略作停顿，才开口：
“辖异司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帮助我们这些外来者寻道修炼？若要管理我们，直接安排些事做岂不是更省力？难道只因我们命数特殊？”
流觞闻言也停下筷子，侧耳来听。
林老哈哈一笑：
“这问题，老朽还真知道。”
他擦了擦手，神色认真了几分：
“辖异司特意叮嘱过——没问就不必特意说，问了就如实相告。本以为你们刚来那几日就会问，没想到两位公子无一人关心此事，今日可算来了。”
澈宇微微倾身：
“愿闻其详。”
林老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
“这是因为‘禁区’之中存在着一种压制力，会削弱本地修士。老朽年轻时也曾去过几个‘禁区’出任务，压制力大的，进去后实力十不存一；小的，也至少要弱上三分。”
“而据上头所说，这种压制力对外界来人几乎无效。若那‘禁区’和其原世界契合，”
他顿了顿，“实力还会涨上一二分。”
他看向澈宇：
“澈宇公子放心，辖异司不会特意害你们的。”
澈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也知道。只是先前一直不明白其中缘由，今日算是清楚了。”
流觞在一旁总结道：
“照林老的意思，那叫‘禁区’的地方，才是我们将来的主场了？”
林老摆了摆手：
“那倒不一定。在朝为官的外来者也大有人在。”
澈宇和流觞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
今天小梅家中有事，做完晚饭就先回去了。碗筷还留在桌上。澈宇正要开口帮忙收拾，流觞先一步站起来，顺手把他和林老往外推：
“行行行，碗筷我来就行。”
澈宇愣了一下，没跟他争，转身出了厨房。林老也被半推半送地请了出来，笑了笑没多言。窗外暮色渐渐收拢，澈宇照旧走到桂树下坐下，开始沏今晚的第一壶茶。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断断续续的，像是洗得不太熟练，但没有停下的意思。秋风从树梢穿入庭院，桂花落下几瓣，落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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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六十一日，清晨。
澈宇和流觞沿着那条通往西区的街道走着。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几日，沿途的景物已不像第一天那样陌生——药铺的旗子在风里摆动，铁匠铺里传来断续的敲击声，路边几个小摊上摆着不知名的果子，颜色鲜艳得过了头。
走过同翊城那条直通皇城、将近二十米宽的大道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旁疾驰而过。几匹带翅的飞马拉拽着车厢，蹄下踏出金色的光点，留下一路浮动的微光。不少行人停下脚步驻足观望。
流觞拉过路边一个摆摊的老伯问了一句，才知道那是某位皇族的座驾。
“皇族？”
流觞望着那串金色的光点渐渐远去，低声嘟囔了一句，没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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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海书院。
今日的书院比前几日多了一些声响——廊间隐约传来读书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练习什么。但与书院宏大的规模和名声相比，人影依旧寥寥，那些声音落在空旷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单薄。
青玉课室。
到场的学员数量和昨日一样，没多没少，只是云帆迟迟未到。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她缓缓走进课室。不过今天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旁跟着一位略高于她的男子，身着浅蓝色道袍，正是辖异司代表计桦。两人身后，还跟着两名侍女，手中各托着一只盘子，盘面上覆着一层薄纱。
云帆走到讲台旁侧，侧身朝计桦做了个“请”的手势。计桦微微点头，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来，是为公布诸位首轮考核的内容。”
他顿了顿：
“昨日，你们应该都已测过道统资质了。”
他侧身指了指侍女盘中那些用纱布覆着的物件：
“这些是为各位准备的。具体如何用，待会儿云帆会讲。而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只有十五天的时间。”
他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起伏：
“十五天内，若不能成功感物或服气，视作不合格。”
课室里安静了一瞬。
计桦语气不变：
“不合格者会如何——上次已经说过，今天不再重复。今天只说合格者会如何。”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脸：
“辖异司之所以培养你们，是希望诸位能与我们一起对抗‘禁区’。这事，想必有一部分人已经从你们管家的口中问到了。但仍有四成左右的人没有问——可能是不敢，可能是害怕，也可能只是没来得及。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今日我统一告知。”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
“诸位可以出于对未来的恐惧，在这十五天里敷衍了事，辖异司不会强求——但相应地，你们当下的特权也将不再保留。”
“望各位认真考虑。当然，”他语气淡了一些，“若真无修道天赋，辖异司也帮不上忙。”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众人：
“还有一事。第一日让你们穿自己的衣服来，是为了方便导师初步辨认来历，也便于诸位自行结交。如今你们将正式步入此界的修行之路——在外界我们不管，但在书院中，既入此界，便当尊此界之礼。”
他停顿片刻：
“明日都穿道袍来吧。”
说完，他朝云帆拱手一礼，便径自出了课室。云帆回了一礼，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转过身来。
“这些是给已有灵窍者准备的炁。”
她指向侍女托盘上的玻璃瓶——里面盛着不同颜色的光团：
“没有灵窍的，可以先看这几本书。”
说着，她再次从袖中引出青蓝色飞鸟，将几本书册衔到那几位无窍穴的学员桌前。她侧头看向侍女：
“待其他人领完炁后，劳烦两位带他们去见另一位于导师。”
侍女应声点头。
云帆这才从侍女盘中拿起一只玻璃瓶，瓶中悬浮着一团白色光点，柔和而稳定，像一粒被收束的星光。
“这是‘上清灵气’。据古籍记载，上古时它属于最低等的一类炁——但在今日，它反而是最适合你们多数人的选择。”
她解释道：
“因为如今的炁难以精细分离，而诸位适配的修行方向多数属意道。上清灵气的特性，便是在炼化后自行向合适的道统方向演化，省去了许多辨别的功夫。”
她放下白瓶，又拿起另一只——瓶中是一团红色的光团，色泽像余烬尚未燃尽：
“这道是火德之气。上古时，五行五现各有对应的炁，修炼路线也较为清晰。如今灵气混一，便只能先服此气，再凭个人资质与体感自行演化。其他纯色之气，道理相通。”
她依次举起几只不同颜色的瓶子示意，又放回盘中：
“现在按昨日测试的顺序，依次上来领取。”
众人依序上前。澈宇领到的是一瓶上清灵气，流觞则是一瓶纯蓝色的炁，瓶身微微透凉，光团的颜色像晚秋湖泊的表面，平静而深。艾莉和澈宇一样，领的也是上清灵气。
待所有人领完，那几位无窍穴的学员便跟着侍女离开了课室。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响。
云帆又从袖中取出一叠纸，让飞鸟分发到各人桌上：
“这是感应灵识的法门，以及服气的参考说明。你们可以先试着感应灵识——将那份炁保管好，待成功感应后便可开始炼化。”
她看着众人逐一翻开纸页，又补了一句：
“若是感应灵识的过程中有不明白的，随时可以提。”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道袍的男孩率先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云前辈，此界练气都这般随意吗？不需要功法什么的？这会不会影响之后的修炼？”
云帆闻言笑了笑：
“万汇之前，练气服气确实不如现在这般随意。也像多数世界那样，各有对应功法，功法品级还会影响后续的晋升。”
“但天变之后，灵气混一，那些功法对晋升已无参考价值，”她语气轻缓，“不过其中的术法，原理倒是相通的。”
那男孩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落座，低头翻看手中的说明纸页。课室里陆续安静下来，偶有一两人举手发问，云帆一一走近解答。澈宇没有立刻翻开纸张，他握着那瓶上清灵气，隔着玻璃看了看那团浮动的白光，然后把它放在桌角——没有打开，也没有收起来，只是放在那里。
窗外，秋日的日光正从檐角斜斜地落进来，在桌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旁边的流觞也在盯着那瓶纯蓝色的炁看，像是在考虑该什么时候打开它。那瓶炁握在手里的感觉很轻，像是握了一小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