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灵识
秋六十一日，夜晚。
闲居院中。
澈宇独坐在桂树下。今夜他没有沏茶，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手中那只玻璃瓶上，瓶中的白色光点已经沉寂下来，像一颗凝固的夜露。
他思量了一阵，将瓶子放在桌角，把那张纸在石桌上展开，就着月光重新读了一遍。
纸上所记的法门并不复杂：将注意力沉于体内，不寻找，不捕捉，只保持一种持续的、不施加压力的“在场”。
他按着法门，闭上双眼，将呼吸调节得比平时浅一些、比平时慢一些，让注意力缓缓落向身体内部。
起初是一片漆黑。完全的、没有边界的黑。然后，在某个他无法定位的深处，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不是“看见”了，更像是“意识到”那里有光。那光线呈淡青色，像山间薄雾在黎明前被缓缓染出的颜色，游离着，还没有形成轮廓。
澈宇没有急着抓住它，只是试着让它存在得更久一些。它便真的没有散去。
青色开始聚拢，像水滴汇聚成细流，细流蜿蜒流动，最终在他感知的正中央停下，缓缓地、吃力地，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的边缘没有清晰的边界，像是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烛火，还未成型，但已在向那个方向靠拢。
澈宇没有睁眼。他知道面前的就是灵识雏形。他试着将意识沉入其中，慢慢地、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接近那团晦暗不明的青色烛火。
当感觉即将触碰到时，那轮廓瞬间放大，将他的意识并入其中——视野再次变成无边的黑暗。
澈宇以为这次尝试失败了，于是睁开眼。却猛然看见，自己竟飘在半空中。
“不……这就是灵识。”
他用灵识看见了下方自己的身体，仍坐在石椅上，垂着头，像在打盹。他试着让身体动起来，却发现只能让手指微微一抖。而后视野再次一黑，再睁眼时，意识已经回到体内了。
‘……刚才怎么有一缕金色的光？’
就在那淡青色的灵识被吸回眉心时，曾有一层金色的轮廓浮现了一瞬。他休息了一下，再次运行法门，这次很快就感受到了那青色的光，再次将意识沉入，这次的灵识比先前更稳了一些。
澈宇这次没有进行其他操作，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灵识的轮廓，等待着那抹金色再次出现。
等了好一阵，仍不见金光。却在厢房的方向，看到另一团淡青色的、隐约成模糊人形的光团飘了出来。澈宇将视野转过去，那团光像是在向他打招呼，可它的手只抬了一半，便如风中残烛般消散了。
澈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金光，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形光团重新出现。他等到的，是流觞兴奋的声音从厢房方向传来。
流觞兴高采烈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在院中站定便喊道：
“兄弟！我成功了！刚刚看到的光团是你吗？”
澈宇将灵识收回眉心，起身回道：“是。我也成功了。”
两人在院中坐下，交流着初次体验灵识的感受，又各自练习了几次。秋夜的庭院里只剩下低声说话的嗓音和偶尔放轻的笑声。
由于明天还有课程，二人没有太晚休息。澈宇将那瓶上清灵气收回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胸口处玉坠的边缘，停顿了片刻，才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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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六十二日，早晨。
昨日计桦提议众人穿道袍上课，今天澈宇和流觞便照做了。
昨日计桦提过让众人穿道袍上课。澈宇和流觞照着做了。
澈宇穿上那件淡青色素衣时，领口和袖口都恰好合身，衣料垂顺妥帖，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沉稳的气韵。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一眼衣摆——没有不适，没有违和。
流觞就差得远了。那件月白色的道袍穿在他身上，行走间袖口与腰带频频错位，他一路都在低头调整腰带的位置，走路姿势也不似往日随意。两人因此比平时到得稍晚一些。
走到课室外走廊时，前方有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廊柱旁。
她身着淡粉色的素衣，衣料质地柔软，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浅的珠光。腰上缠着一条蝴蝶纹路的腰带，两只银线绣成的蝶翼于腰侧微微张开，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振翅飞离。肩上披着几缕装饰用的丝带，淡紫与月白交错，尾端垂至腰间，风一过便轻轻扬起。
她的头发今天也重新打理过，盘成一种澈宇之前没见过的式样，几缕碎发从耳边垂落，被一根细银簪别住。脸上敷了一层极淡的粉黛，眼尾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整个人如同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她听见后方的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流觞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原地。澈宇也微微一怔。直到他看见那双幽紫色的眼睛，才猛然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艾莉？”
澈宇先回过神来。流觞还站在原地，直到澈宇轻轻用肩膀碰了他一下，他才匆忙回神，整理了一下衣摆，低头行了一礼。
两人缓步往课室方向走去。艾莉站在原地，待他们经过后才开口：
“怎么了？我今天这身很怪吗？”
流觞连忙摆手：
“不怪不怪——简直美极了！”
艾莉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笑：
“哦？那就是说我平时不好看了？”
流觞一时语塞：
“这......这，我不是那意思。”
艾莉没有继续追问，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澈宇适时接过话头：
“艾莉小姐换了装扮后令人眼前一亮，和之前的装束各有千秋。先前那身藏着神秘感，今日这身却将容貌更完整地显了出来。”
艾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之前没怎么听你开口，没想到这么会说话。”
说完便转身走进课室，落座时脸上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澈宇和流觞随之入座。两人在艾莉旁边坐下，流觞还没从方才的怔忪中完全恢复，澈宇倒是神色如常。
其他人陆续到达，也都换上了道袍。众人换上新装束后，原先混杂的气场已经被书院统一规整了几分。澈宇的目光掠过几组身影——大部分人和他一样是素色道袍，并无特别。但在课室后方，几个蛮族壮汉的服装明显不合身，袖口过紧、衣摆太短，身体动作看起来不太自然，像是被硬塞进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物，拘束感肉眼可见。
而那墨衣男子——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仍是一身墨色道袍，衣料比旁人略厚，袖口收窄，衣摆刚好及膝，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深灰色的束带，带尾端垂着一枚古旧的铜环。他肩背挺拔，坐姿不动，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刀。比前几日那身豪侠装扮多了一层沉静，那份凌厉被压得更深了，只在偶尔抬眼时才露出一丝痕迹。
片刻后，云帆面带笑意地走了进来，步伐比平时轻快些。她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笑道：
“今天的内容和昨日一样——继续感应灵识。不过，先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享受众人好奇的反应：
“你们获得了在考核结束后进入本院进修的机会。”
台下一阵骚动。澈宇微皱眉头，思索着‘本院’两个字的含义。
有人急切地追问：
“云前辈，为何说这是好消息？”
云帆被打断了也不恼，而是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说道：
“原本按计划，考核结束后诸位将被直接分配到军方各部，进入‘禁区’历练。那是直面凶险的事。”
她侧身将手覆上玉璧，一幅幅统计图表随之浮现：
“不过近期同翊所管辖的‘禁区’均无异常动向，加之军部去岁已扩招过，人手暂时饱和，暂无新职位可安排。”
“所以辖异司决定——通过考核的人，先送入本院继续修习。”
她手指微动，画面切换成一张地图，地貌以一片浮动的蓝色为主体，其间散落着零星岛屿状的标记：
“诸位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同翊城的云海分院，学生人数并不多。那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在本院修习。留在分院的，资质相对普通一些。”
她指尖落在地图东部一片标注为“星陨海”的区域：
“真正的云海书院，位于同翊东部边境——星陨海上的一座空中浮岛群。”
她收回手，重新站回讲台前，语气放缓：
“好了，消息就说这些。各位继续修行吧。”
课室里很快安静下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桌椅间错落响起。澈宇低头看了看掌心——昨晚那团淡青色的灵识已经能稳定地停留更久，他正准备再次感应，余光却注意到坐在旁边的艾莉微微低头，正凝视着桌面。她手指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权衡什么，然后便垂下眼帘，像是把那个念头放了回去，没有开口。
澈宇没有出声，低头将注意力重新沉入体内。那团淡青色的光在眉心深处缓缓亮起，比昨晚更稳了一些，轮廓也更清晰了一些，但在它的底层，那道金色的痕迹仍然安安静静地沉在那里，没有显露，也没有消失。
闲居院中。
澈宇独坐在桂树下。今夜他没有沏茶，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手中那只玻璃瓶上，瓶中的白色光点已经沉寂下来，像一颗凝固的夜露。
他思量了一阵，将瓶子放在桌角，把那张纸在石桌上展开，就着月光重新读了一遍。
纸上所记的法门并不复杂：将注意力沉于体内，不寻找，不捕捉，只保持一种持续的、不施加压力的“在场”。
他按着法门，闭上双眼，将呼吸调节得比平时浅一些、比平时慢一些，让注意力缓缓落向身体内部。
起初是一片漆黑。完全的、没有边界的黑。然后，在某个他无法定位的深处，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亮光——不是“看见”了，更像是“意识到”那里有光。那光线呈淡青色，像山间薄雾在黎明前被缓缓染出的颜色，游离着，还没有形成轮廓。
澈宇没有急着抓住它，只是试着让它存在得更久一些。它便真的没有散去。
青色开始聚拢，像水滴汇聚成细流，细流蜿蜒流动，最终在他感知的正中央停下，缓缓地、吃力地，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它的边缘没有清晰的边界，像是在风中微微晃动的烛火，还未成型，但已在向那个方向靠拢。
澈宇没有睁眼。他知道面前的就是灵识雏形。他试着将意识沉入其中，慢慢地、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接近那团晦暗不明的青色烛火。
当感觉即将触碰到时，那轮廓瞬间放大，将他的意识并入其中——视野再次变成无边的黑暗。
澈宇以为这次尝试失败了，于是睁开眼。却猛然看见，自己竟飘在半空中。
“不……这就是灵识。”
他用灵识看见了下方自己的身体，仍坐在石椅上，垂着头，像在打盹。他试着让身体动起来，却发现只能让手指微微一抖。而后视野再次一黑，再睁眼时，意识已经回到体内了。
‘……刚才怎么有一缕金色的光？’
就在那淡青色的灵识被吸回眉心时，曾有一层金色的轮廓浮现了一瞬。他休息了一下，再次运行法门，这次很快就感受到了那青色的光，再次将意识沉入，这次的灵识比先前更稳了一些。
澈宇这次没有进行其他操作，只是默默地观察着灵识的轮廓，等待着那抹金色再次出现。
等了好一阵，仍不见金光。却在厢房的方向，看到另一团淡青色的、隐约成模糊人形的光团飘了出来。澈宇将视野转过去，那团光像是在向他打招呼，可它的手只抬了一半，便如风中残烛般消散了。
澈宇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金光，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形光团重新出现。他等到的，是流觞兴奋的声音从厢房方向传来。
流觞兴高采烈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在院中站定便喊道：
“兄弟！我成功了！刚刚看到的光团是你吗？”
澈宇将灵识收回眉心，起身回道：“是。我也成功了。”
两人在院中坐下，交流着初次体验灵识的感受，又各自练习了几次。秋夜的庭院里只剩下低声说话的嗓音和偶尔放轻的笑声。
由于明天还有课程，二人没有太晚休息。澈宇将那瓶上清灵气收回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胸口处玉坠的边缘，停顿了片刻，才起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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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六十二日，早晨。
昨日计桦提议众人穿道袍上课，今天澈宇和流觞便照做了。
昨日计桦提过让众人穿道袍上课。澈宇和流觞照着做了。
澈宇穿上那件淡青色素衣时，领口和袖口都恰好合身，衣料垂顺妥帖，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沉稳的气韵。他站在廊下低头看了一眼衣摆——没有不适，没有违和。
流觞就差得远了。那件月白色的道袍穿在他身上，行走间袖口与腰带频频错位，他一路都在低头调整腰带的位置，走路姿势也不似往日随意。两人因此比平时到得稍晚一些。
走到课室外走廊时，前方有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廊柱旁。
她身着淡粉色的素衣，衣料质地柔软，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浅的珠光。腰上缠着一条蝴蝶纹路的腰带，两只银线绣成的蝶翼于腰侧微微张开，随着她的一举一动轻轻晃动，像是随时会振翅飞离。肩上披着几缕装饰用的丝带，淡紫与月白交错，尾端垂至腰间，风一过便轻轻扬起。
她的头发今天也重新打理过，盘成一种澈宇之前没见过的式样，几缕碎发从耳边垂落，被一根细银簪别住。脸上敷了一层极淡的粉黛，眼尾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整个人如同刚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她听见后方的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流觞只看了一眼，就愣在了原地。澈宇也微微一怔。直到他看见那双幽紫色的眼睛，才猛然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艾莉？”
澈宇先回过神来。流觞还站在原地，直到澈宇轻轻用肩膀碰了他一下，他才匆忙回神，整理了一下衣摆，低头行了一礼。
两人缓步往课室方向走去。艾莉站在原地，待他们经过后才开口：
“怎么了？我今天这身很怪吗？”
流觞连忙摆手：
“不怪不怪——简直美极了！”
艾莉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笑：
“哦？那就是说我平时不好看了？”
流觞一时语塞：
“这......这，我不是那意思。”
艾莉没有继续追问，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澈宇适时接过话头：
“艾莉小姐换了装扮后令人眼前一亮，和之前的装束各有千秋。先前那身藏着神秘感，今日这身却将容貌更完整地显了出来。”
艾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之前没怎么听你开口，没想到这么会说话。”
说完便转身走进课室，落座时脸上还带着一抹淡淡的弧度。
澈宇和流觞随之入座。两人在艾莉旁边坐下，流觞还没从方才的怔忪中完全恢复，澈宇倒是神色如常。
其他人陆续到达，也都换上了道袍。众人换上新装束后，原先混杂的气场已经被书院统一规整了几分。澈宇的目光掠过几组身影——大部分人和他一样是素色道袍，并无特别。但在课室后方，几个蛮族壮汉的服装明显不合身，袖口过紧、衣摆太短，身体动作看起来不太自然，像是被硬塞进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物，拘束感肉眼可见。
而那墨衣男子——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仍是一身墨色道袍，衣料比旁人略厚，袖口收窄，衣摆刚好及膝，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深灰色的束带，带尾端垂着一枚古旧的铜环。他肩背挺拔，坐姿不动，整个人像一柄入鞘的刀。比前几日那身豪侠装扮多了一层沉静，那份凌厉被压得更深了，只在偶尔抬眼时才露出一丝痕迹。
片刻后，云帆面带笑意地走了进来，步伐比平时轻快些。她走到讲台前站定，目光扫过众人，笑道：
“今天的内容和昨日一样——继续感应灵识。不过，先告诉诸位一个好消息。”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享受众人好奇的反应：
“你们获得了在考核结束后进入本院进修的机会。”
台下一阵骚动。澈宇微皱眉头，思索着‘本院’两个字的含义。
有人急切地追问：
“云前辈，为何说这是好消息？”
云帆被打断了也不恼，而是继续按着自己的节奏说道：
“原本按计划，考核结束后诸位将被直接分配到军方各部，进入‘禁区’历练。那是直面凶险的事。”
她侧身将手覆上玉璧，一幅幅统计图表随之浮现：
“不过近期同翊所管辖的‘禁区’均无异常动向，加之军部去岁已扩招过，人手暂时饱和，暂无新职位可安排。”
“所以辖异司决定——通过考核的人，先送入本院继续修习。”
她手指微动，画面切换成一张地图，地貌以一片浮动的蓝色为主体，其间散落着零星岛屿状的标记：
“诸位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同翊城的云海分院，学生人数并不多。那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在本院修习。留在分院的，资质相对普通一些。”
她指尖落在地图东部一片标注为“星陨海”的区域：
“真正的云海书院，位于同翊东部边境——星陨海上的一座空中浮岛群。”
她收回手，重新站回讲台前，语气放缓：
“好了，消息就说这些。各位继续修行吧。”
课室里很快安静下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桌椅间错落响起。澈宇低头看了看掌心——昨晚那团淡青色的灵识已经能稳定地停留更久，他正准备再次感应，余光却注意到坐在旁边的艾莉微微低头，正凝视着桌面。她手指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权衡什么，然后便垂下眼帘，像是把那个念头放了回去，没有开口。
澈宇没有出声，低头将注意力重新沉入体内。那团淡青色的光在眉心深处缓缓亮起，比昨晚更稳了一些，轮廓也更清晰了一些，但在它的底层，那道金色的痕迹仍然安安静静地沉在那里，没有显露，也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