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守住城门
皇甫嵩还没到，张宝先把广宗的粮册全搬到了旧粮仓。
“够守城的人吃二十日。”他把最后一卷推到张梁面前，“若连病棚和走不动的人一起算，十日都不够。”
张梁翻了两页：“那就再减。”
“从哪一张嘴里减？”
“我的。”
“你一张嘴能吃出几千人的粮？”
张梁把册子扔回桌上：“你想说什么？”
“我带人去下曲阳。”
屋里顿时安静。
下曲阳还有黄巾余部，也有几处没被围死的粮点。伤病者和老弱若继续留在广宗，只会同守军一起困死。可这句话从张宝口中说出来，听着仍像临阵分兵。
“你觉得这里守不住？”张梁问。
“我觉得两个人不能都死在一座城里。”
张梁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哥刚死，你便学会替我安排后事了。”
张宝抬手就把砚台砸了过去。张梁偏头躲开，砚台撞在墙上，墨溅了半面军图。
“我若想让你死，还给你留这些粮？”张宝指着他骂，“能守的留下，不能守的我带走。皇甫嵩若围死广宗，下曲阳至少还能接一条路！”
张梁抹去脸上的墨点，没再还嘴。
当夜，两人在旧粮仓外吃了分别前最后一顿饭。张宝端来三只碗，第三只照旧放在两人中间，只盛了半碗清汤。
张梁看了一眼：“死人也克扣？大哥在时，你可不敢只给半碗。”
张宝把自己的饼掰下一块扔进那只碗：“粮只够十日。他若嫌少，让他半夜托梦骂我。”
“他只会先骂我守城莽撞，再骂你算粮算得没人情。”
“你还知道自己莽撞？”
张梁低头喝汤，嘴角刚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把碗推开：“下曲阳若稳住，替我留一碗。别像马元义那顿，答应了人，最后连锅都没看住。”
张宝骂道：“你活着回来，别说一碗，锅给你背上。”
“那可说定了，二哥。”
张宝的手停在碗沿。张梁平日只在吵得最凶时叫他二哥，这一声太轻，反倒让人接不住。
“滚去守你的城。”张宝说。
第二日，车队从南门出城。
韩定原本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留城的名册上。张宝看见后，当着他的面划掉了。
“二叔，我能拿矛。”韩定把名册按住，“广宗正缺人，你让我跟病车走？”
“城里少你一个，不会立刻破。”张宝把他的手拨开，又在那个名字上重重划了一道，“病车少你一个，翻在半路上，你娘会没命。这个账还要我替你算？”
“旁人也能赶车。”韩定仍不肯松口，“我把她送上车，再回来。”
张宝一把拽过名册：“回来做什么？让我大哥白费一番心思，再让你娘等着收你的尸？”
韩定脸色一变：“先生那日只是让我们先护住母亲，不是让我临阵逃命！”
“他也没让你换个地方逞英雄！”张宝指着病棚，“旁人知道谁夜里会喘不上气，谁喝不得冷水？你护了两年井，真当自己只学会了拿矛？”
病棚那边传来母亲的咳声。韩定握紧拳头，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去抢名册。
张宝已经扭头喊道：“许安呢？把那小子叫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等我一个个去请？”
许安从第一辆病车后跑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二叔，我在这儿。”
“你娘在哪辆车？”
“第一辆。”
“药呢？”
“包在布里，压在席子底下。”
“拿出来，挂高些！走到半路再让泥水泡烂，你拿什么给她续命？”张宝又转向韩定，“你娘一入夜便喘，让她坐里侧，别靠车板。两辆车的水够不够？旧席有没有漏下？”
两人一时都没答上来。
“还站着？”张宝几乎吼了起来，“去查！我大哥把你们留下，不是让你们陪我和老三一起死。谁敢走到半路往回跑，我那日说的话照旧。捆了腿，扔上车！”
许安被吼得转身就跑。韩定站着没动，直到张宝抬脚要踹，才抓起名册塞回他怀里，追了上去。
许安的母亲仍走不了远，被安置在第一辆病车上。韩定把自己的母亲扶上后车，又回来同许安一起套绳。两人一前一后拉了几步，车轮便陷进城门下的旧泥沟。
张宝跟到车旁，看着许安把药包重新挂好，又逐辆提了提水罐。等两位母亲都坐稳了，他才回头催人开南门。
白简走过去，握住车辕。
许安立刻松开绳，绕到他那边，把他的手推开。
“这是我们的车。”
他的力气根本推不动白简，白简却松了手。
韩定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劝。他弯腰把一块碎砖塞到轮下，叫许安重新拉。车轮碾过碎砖，终于从泥里出来。
张宝骑马经过，在白简面前勒住缰绳。
“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
张宝朝身后的病车看了一眼：“今日我带的是老弱病残，不能拿他们的命同你拼。你留下，是你自己的事。”
白简没有辩解。
张宝俯身看着他：“大哥让我活着，不是让我活着眼睁睁看着你再杀一个。”
“这句话，我会记着。”
“你最好真知道。”
车队继续向南。韩定回头看过一次，许安没有。
城门关上前，白简看见病车后系着许多条黄布。风把它们吹向前方，剑在鞘内碰了一下。
皇甫嵩到广宗后的第一仗，从日出打到午后。
官军推着木车填壕，弓弩手跟在盾后，一层层往城下压。张梁没有把人全堆上城墙，只让前队守着垛口，等第一架云梯搭稳，藏在墙后的两队人才同时起身。
石块和滚木一齐落下。
城下的号角乱了一阵，很快又重新接上。官军退到壕沟外，把伤者拖走，连丢下的盾牌都尽量带了回去。
张梁站在城头，没有让人追。
身后已经有人举起刀欢呼。他回手夺过一面黄旗，连旗杆一起压到地上。
“人家退到壕外，不是逃回洛阳。先数数我们自己还剩几支箭！”
欢呼声很快散了。守卒开始捡箭、抬伤员，把还没烧尽的木头搬回墙后。
“这便是皇甫嵩？”有人问。
“这只是他来看看我们还剩多少人。”
午后，官军没有再攻。
第二日也没有。
营门紧闭，巡骑缩了回去，连平日绕城叫骂的人都不见了。城头起初没人敢松懈，到了傍晚，便有人靠着墙睡着。张梁踢醒一个，转过身，又看见另一个人坐在箭筐上打盹。
他没有再踢，只把那人的矛抽出来，自己拄在墙边。
广宗已经守了太久。有人站着便能睡着，有人手里还握着饼，咬一口的工夫眼睛就闭上了。张梁把夜哨加了一轮，也变不出更多没受伤、没挨饿的人。
白简沿城墙走了一圈。
官军营中没有鼓声，炊烟却比前一日更早散去。马被牵到帐后，看不见鞍，地上的蹄印却都是新压出来的。
最外一层营帐像是空了，巡哨反而比白日更多。每一骑都只走到弓弩射程外，望一眼城头便回去，从不靠近叫阵。
他回到北门时，张梁仍在那里。
“今夜。”白简说。
张梁没有回头：“用不着你提醒。”
“你若真看明白了，我这句话便算多余。”
张梁把矛还给刚醒的士卒，又指着城下。
“卢植挖壕，董卓开路。这个人先让我们以为自己赢了。”
他回头看向白简。
“我大哥若在，也会说今夜。”
白简没有接话。
入夜后，张梁把最后一队能轮换的人调到北门。三更将过，城外仍旧安静。
安静得像官军真的睡了。
四更前，西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开门！是自己人！”
几个斥候白日出城探营，被官军巡骑追了半夜。城上看不清脸，只看见五六个人在壕沟边跌跌撞撞，后面似有马蹄声。
守门的士卒抓住绞索，没有立刻放。
“别开！万一后面全是官军呢？”
“只开一道缝！”
“谁也不能放进来！”
最后一句很快被更多人重复。有人把额上的黄巾解下来，缠在门轴上，嘴里不停念着“守住”。
门洞里的风忽然停了。
两根门闩同时发出闷响。木头表面鼓起一层细密的纹路，像在一瞬间生了根，深深咬进两侧石槽。绞索绷直，六个人一同去拉，城门纹丝不动。
门外的人开始撞门。
“韩五！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开门！”
城上的韩五愣了一下，扑过去扳门闩。方才喊得最凶的人也来帮忙，可那两根木头已经与石槽长在一起，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白简赶到时，外面的马蹄声已经近了。
他拔剑斩在门闩中央。
这一剑没有黑线，也没有七道暗纹。木头断开，断口里却钻出无数细小根须，又朝一起缠。
白简抬脚踹开半边门扇。
门外五人只冲进来三个。
最后一名斥候倒在门缝前，手还伸向里面。韩五抓住他的手腕，拖了两次没能拖动，只能看着门外的骑兵从他身后压过去。
门里有人哭着说方才不该喊“谁也不能进”。旁边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生怕再有一句话被什么东西听见。
张梁带人赶来时，半边门已经重新合上。
他看了看门闩断口里仍在扭动的根须，又看向那些缠在门轴上的黄巾。
“这就是锚？”
“是。它听见众人喊‘谁也不能进’，便不再分辨门外的是敌是友。”
“他们只是想守住城门。”
“正因为他们只想守门，锚才替他们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张梁一把扯下最近的黄布。
“我大哥在时，至少知道门外也是自己人。”
他把黄布摔在白简脚下。
“你杀了唯一能叫他们停下的人。”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城外紧跟着亮起了火把。
“够守城的人吃二十日。”他把最后一卷推到张梁面前，“若连病棚和走不动的人一起算，十日都不够。”
张梁翻了两页：“那就再减。”
“从哪一张嘴里减？”
“我的。”
“你一张嘴能吃出几千人的粮？”
张梁把册子扔回桌上：“你想说什么？”
“我带人去下曲阳。”
屋里顿时安静。
下曲阳还有黄巾余部，也有几处没被围死的粮点。伤病者和老弱若继续留在广宗，只会同守军一起困死。可这句话从张宝口中说出来，听着仍像临阵分兵。
“你觉得这里守不住？”张梁问。
“我觉得两个人不能都死在一座城里。”
张梁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大哥刚死，你便学会替我安排后事了。”
张宝抬手就把砚台砸了过去。张梁偏头躲开，砚台撞在墙上，墨溅了半面军图。
“我若想让你死，还给你留这些粮？”张宝指着他骂，“能守的留下，不能守的我带走。皇甫嵩若围死广宗，下曲阳至少还能接一条路！”
张梁抹去脸上的墨点，没再还嘴。
当夜，两人在旧粮仓外吃了分别前最后一顿饭。张宝端来三只碗，第三只照旧放在两人中间，只盛了半碗清汤。
张梁看了一眼：“死人也克扣？大哥在时，你可不敢只给半碗。”
张宝把自己的饼掰下一块扔进那只碗：“粮只够十日。他若嫌少，让他半夜托梦骂我。”
“他只会先骂我守城莽撞，再骂你算粮算得没人情。”
“你还知道自己莽撞？”
张梁低头喝汤，嘴角刚动了一下，又压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把碗推开：“下曲阳若稳住，替我留一碗。别像马元义那顿，答应了人，最后连锅都没看住。”
张宝骂道：“你活着回来，别说一碗，锅给你背上。”
“那可说定了，二哥。”
张宝的手停在碗沿。张梁平日只在吵得最凶时叫他二哥，这一声太轻，反倒让人接不住。
“滚去守你的城。”张宝说。
第二日，车队从南门出城。
韩定原本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留城的名册上。张宝看见后，当着他的面划掉了。
“二叔，我能拿矛。”韩定把名册按住，“广宗正缺人，你让我跟病车走？”
“城里少你一个，不会立刻破。”张宝把他的手拨开，又在那个名字上重重划了一道，“病车少你一个，翻在半路上，你娘会没命。这个账还要我替你算？”
“旁人也能赶车。”韩定仍不肯松口，“我把她送上车，再回来。”
张宝一把拽过名册：“回来做什么？让我大哥白费一番心思，再让你娘等着收你的尸？”
韩定脸色一变：“先生那日只是让我们先护住母亲，不是让我临阵逃命！”
“他也没让你换个地方逞英雄！”张宝指着病棚，“旁人知道谁夜里会喘不上气，谁喝不得冷水？你护了两年井，真当自己只学会了拿矛？”
病棚那边传来母亲的咳声。韩定握紧拳头，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去抢名册。
张宝已经扭头喊道：“许安呢？把那小子叫来！都什么时候了，还等我一个个去请？”
许安从第一辆病车后跑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麻绳：“二叔，我在这儿。”
“你娘在哪辆车？”
“第一辆。”
“药呢？”
“包在布里，压在席子底下。”
“拿出来，挂高些！走到半路再让泥水泡烂，你拿什么给她续命？”张宝又转向韩定，“你娘一入夜便喘，让她坐里侧，别靠车板。两辆车的水够不够？旧席有没有漏下？”
两人一时都没答上来。
“还站着？”张宝几乎吼了起来，“去查！我大哥把你们留下，不是让你们陪我和老三一起死。谁敢走到半路往回跑，我那日说的话照旧。捆了腿，扔上车！”
许安被吼得转身就跑。韩定站着没动，直到张宝抬脚要踹，才抓起名册塞回他怀里，追了上去。
许安的母亲仍走不了远，被安置在第一辆病车上。韩定把自己的母亲扶上后车，又回来同许安一起套绳。两人一前一后拉了几步，车轮便陷进城门下的旧泥沟。
张宝跟到车旁，看着许安把药包重新挂好，又逐辆提了提水罐。等两位母亲都坐稳了，他才回头催人开南门。
白简走过去，握住车辕。
许安立刻松开绳，绕到他那边，把他的手推开。
“这是我们的车。”
他的力气根本推不动白简，白简却松了手。
韩定看了两人一眼，没有劝。他弯腰把一块碎砖塞到轮下，叫许安重新拉。车轮碾过碎砖，终于从泥里出来。
张宝骑马经过，在白简面前勒住缰绳。
“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听见了。”
张宝朝身后的病车看了一眼：“今日我带的是老弱病残，不能拿他们的命同你拼。你留下，是你自己的事。”
白简没有辩解。
张宝俯身看着他：“大哥让我活着，不是让我活着眼睁睁看着你再杀一个。”
“这句话，我会记着。”
“你最好真知道。”
车队继续向南。韩定回头看过一次，许安没有。
城门关上前，白简看见病车后系着许多条黄布。风把它们吹向前方，剑在鞘内碰了一下。
皇甫嵩到广宗后的第一仗，从日出打到午后。
官军推着木车填壕，弓弩手跟在盾后，一层层往城下压。张梁没有把人全堆上城墙，只让前队守着垛口，等第一架云梯搭稳，藏在墙后的两队人才同时起身。
石块和滚木一齐落下。
城下的号角乱了一阵，很快又重新接上。官军退到壕沟外，把伤者拖走，连丢下的盾牌都尽量带了回去。
张梁站在城头，没有让人追。
身后已经有人举起刀欢呼。他回手夺过一面黄旗，连旗杆一起压到地上。
“人家退到壕外，不是逃回洛阳。先数数我们自己还剩几支箭！”
欢呼声很快散了。守卒开始捡箭、抬伤员，把还没烧尽的木头搬回墙后。
“这便是皇甫嵩？”有人问。
“这只是他来看看我们还剩多少人。”
午后，官军没有再攻。
第二日也没有。
营门紧闭，巡骑缩了回去，连平日绕城叫骂的人都不见了。城头起初没人敢松懈，到了傍晚，便有人靠着墙睡着。张梁踢醒一个，转过身，又看见另一个人坐在箭筐上打盹。
他没有再踢，只把那人的矛抽出来，自己拄在墙边。
广宗已经守了太久。有人站着便能睡着，有人手里还握着饼，咬一口的工夫眼睛就闭上了。张梁把夜哨加了一轮，也变不出更多没受伤、没挨饿的人。
白简沿城墙走了一圈。
官军营中没有鼓声，炊烟却比前一日更早散去。马被牵到帐后，看不见鞍，地上的蹄印却都是新压出来的。
最外一层营帐像是空了，巡哨反而比白日更多。每一骑都只走到弓弩射程外，望一眼城头便回去，从不靠近叫阵。
他回到北门时，张梁仍在那里。
“今夜。”白简说。
张梁没有回头：“用不着你提醒。”
“你若真看明白了，我这句话便算多余。”
张梁把矛还给刚醒的士卒，又指着城下。
“卢植挖壕，董卓开路。这个人先让我们以为自己赢了。”
他回头看向白简。
“我大哥若在，也会说今夜。”
白简没有接话。
入夜后，张梁把最后一队能轮换的人调到北门。三更将过，城外仍旧安静。
安静得像官军真的睡了。
四更前，西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开门！是自己人！”
几个斥候白日出城探营，被官军巡骑追了半夜。城上看不清脸，只看见五六个人在壕沟边跌跌撞撞，后面似有马蹄声。
守门的士卒抓住绞索，没有立刻放。
“别开！万一后面全是官军呢？”
“只开一道缝！”
“谁也不能放进来！”
最后一句很快被更多人重复。有人把额上的黄巾解下来，缠在门轴上，嘴里不停念着“守住”。
门洞里的风忽然停了。
两根门闩同时发出闷响。木头表面鼓起一层细密的纹路，像在一瞬间生了根，深深咬进两侧石槽。绞索绷直，六个人一同去拉，城门纹丝不动。
门外的人开始撞门。
“韩五！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开门！”
城上的韩五愣了一下，扑过去扳门闩。方才喊得最凶的人也来帮忙，可那两根木头已经与石槽长在一起，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
白简赶到时，外面的马蹄声已经近了。
他拔剑斩在门闩中央。
这一剑没有黑线，也没有七道暗纹。木头断开，断口里却钻出无数细小根须，又朝一起缠。
白简抬脚踹开半边门扇。
门外五人只冲进来三个。
最后一名斥候倒在门缝前，手还伸向里面。韩五抓住他的手腕，拖了两次没能拖动，只能看着门外的骑兵从他身后压过去。
门里有人哭着说方才不该喊“谁也不能进”。旁边的人立刻捂住他的嘴，生怕再有一句话被什么东西听见。
张梁带人赶来时，半边门已经重新合上。
他看了看门闩断口里仍在扭动的根须，又看向那些缠在门轴上的黄巾。
“这就是锚？”
“是。它听见众人喊‘谁也不能进’，便不再分辨门外的是敌是友。”
“他们只是想守住城门。”
“正因为他们只想守门，锚才替他们把所有人都挡在外面。”
张梁一把扯下最近的黄布。
“我大哥在时，至少知道门外也是自己人。”
他把黄布摔在白简脚下。
“你杀了唯一能叫他们停下的人。”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
城外紧跟着亮起了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