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云阳城
陆渊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早已猜到这件事不会容易，可真正听到拒绝时，心中依旧升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而站在旁边的陆恒，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阮凌玉忽然再次开口。
“你未曾修道，自然无法明白修仙之难，也无法理解……仙凡之间，究竟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而，这句话落入陆渊耳中，却让他的心微微一沉。
四周众人也不由安静下来，他们知道阮凌玉并非是在拒绝陆渊，而是在告诉他一个修仙界中最残酷的现实。
凡人与修士之间，从踏入仙途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阮凌玉看向陆渊，继续说道：“修士踏入仙途之后，便与凡俗不同。无论是寿元、力量，还是身份地位，都会发生改变。”
“你父亲若跟随你进入仙门，不仅无法修行，反而会因为凡人身份，在许多事情上连累到你。”
“仙门之地，不适合他。”
陆渊闻言沉默了，他只能低着头。
阮凌玉没必要对他说谎。修仙者拥有漫长寿元，能够御剑飞行，掌握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而普通凡人，即便进入仙门，也终究无法真正融入那个世界。
他原本以为，自己踏入仙途之后，便能带着父亲一同离开凡俗，享受仙道带来的改变。可如今看来，这个想法终究太过简单。
就在陆渊心中难免失落之时，阮凌玉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本座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陆渊抬起头只见阮凌玉抬手一翻，一道青色光芒闪过，一枚古朴的青色令牌便出现在她掌心之中。
“这是本座的身份令牌。”
她将令牌递向陆渊。
“你可以持此令，前往附近的云阳城。”
“城主见此令之后，会为你父亲安排一份合适的凡俗职位。”
“虽不能踏入仙门，但一生衣食无忧，安稳度过余生，还是能够做到的。”
说到这里，阮凌玉看着陆渊，声音稍稍柔和了一些。
“这是本座能做到的极限。”
陆渊怔怔看着那枚青色令牌。
他能够感受到，这并非只是一块普通令牌，其中承载的不仅是阮凌玉的身份，更是一份来自师尊的照顾。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压下，随后他缓缓低头。
“弟子明白。”
“多谢师尊。”
阮凌玉轻轻点头。
下一刻，她手中的令牌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落入陆渊掌心。
“处理好凡俗之事。”
“半年之后，持此令前往仙霞宗。”
“届时，正是我宗三年一次的弟子招收之日。”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道：“至于宗门所在，以及修仙界中的一些基本常识，云阳城城主会告诉你。”
陆渊握紧手中的令牌，郑重点头。
“弟子谨记。”
阮凌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衣袖轻轻挥动。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一般，迅速朝着此处汇聚而来。
下一刻，四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四道璀璨长虹。伴随着耀眼光芒划过天际，阮凌玉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云海之间。
而陆渊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将目光落在手中的青色令牌之上。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让他的思绪逐渐清醒。
从今日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曾经的他，不过是黑岩山脚下一个普通猎户家的少年。
每日所想，不过是如何猎到更多的野兽，换取更多的钱财，让父母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那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守护这个小家，让父母安稳度过余生。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变了。熟悉的村庄已是物是人非，疼爱他的母亲永远离去，而作恶者依旧逍遥于世间。
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山林间奔波的普通少年。
从拿到这枚令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站在了另一条道路的起点。
前方，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那里有他无法想象的力量，也有更加残酷的规则。陆渊很清楚，想要为母亲报仇，想要追寻事情背后的真相，仅凭现在的自己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强，强大到足以面对那些曾经只能仰望的存在。
一旁，陆恒静静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这个从小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孩子，如今终于要走上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的眼中有不舍，也有欣慰。
沉默片刻后，陆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陆渊的肩膀。
“渊儿。”
听到声音，陆渊回过头。
“父亲。”
陆恒看着眼前已经逐渐成长起来的儿子，眼神复杂。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后悔。”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修仙之路，或许会比你想象中更加艰难，也会遇到许多无法预料的危险。”
“但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陆渊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
片刻之后，他郑重点头。
“嗯。”
“我会的。”
数日之后，陆家村所有枉死之人，皆已入土为安。一座座新立的坟茔，静静排列在山脚之下。
微风吹过，带起一阵荒凉，仿佛连这片土地都在无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陆恒独自站在妻子的坟前，这一站，便是许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静静望着眼前冰冷的墓碑。
那块墓碑之上，刻着妻子的名字。短短几个字，却成为了他此后余生，再也无法触碰的伤痕。
他仿佛想将那张熟悉的面容，永远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记住她曾经的笑容；记住她陪伴自己的那些岁月；也记住那个曾经温暖完整的家。
陆渊站在他的身旁，同样沉默不语。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流过多少眼泪。
又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自陆家村惨案之后，那个曾经喜欢跟在父亲身后，背着弓箭进入山林，幻想着有一天成为厉害猎人的少年，已经随着陆家村的毁灭一同死去。
如今留下的，只有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
他想踏入仙途，想寻找事情背后的真相。更想让那些夺走一切的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良久之后，陆渊缓缓跪在母亲坟前，他低下头声音低沉。
“娘。”
“你放心。”
“我一定会找到作恶者。”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躲在哪里，我都会让他为所有死去的人偿命。”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踏入仙途的理由。
他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那条修仙之路究竟有多么艰难。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这一日之后，父子二人离开了生活十余年的陆家村。
临走之前，陆恒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这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他没有再停留，直接转身与陆渊一同踏上了前往云阳城的道路。
一日后，云阳城。
相比黑岩山脚下那个偏僻的小村庄，这座城池不知繁华了多少倍。高大的城墙足有数丈之高，青黑色的城砖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散发着厚重的气息。
城门之前，车马往来不息。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穿梭其中，街道两旁酒楼林立，孩童追逐嬉闹，女子低声谈笑。
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繁华，仿佛这世间从未发生过任何悲惨之事。
然而，看着眼前这一幕，陆渊却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陌生。
就在数日前，他所在的陆家村还是一片祥和。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父母邻里之间相互照应，虽然生活清贫，却也平静安稳。
可仅仅一夜之间，整个村庄化作废墟，数百条性命消逝。那些曾经鲜活的人，如今已经埋葬在冰冷的黄土之下。
而这里……依旧车水马龙，歌舞升平。
没有人知道陆家村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在意那些已经消失的人。
这一刻，陆渊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某些人的死亡而停下脚步。
弱者的消失，甚至不会在天地之间留下太多痕迹。若没有足够的力量，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这个念头生出之后，便在他心中悄然扎下了根。
父子两人来到城主府前，陆渊从怀中取出了阮凌玉留下的青色令牌。
守在府门前的护卫原本神色平静，可当他看清令牌上的标记时，脸色瞬间变了。
“仙霞宗令牌！”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惊，作为云阳城城主府护卫，他自然清楚这枚令牌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仙霞宗弟子的身份象征！而仙霞宗，则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修仙宗门！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拱手行礼。
“二位稍等。”
说完，他立即转身进入府内通报。
不过片刻，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走了出来。男子身材略显肥胖，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正是云阳城城主，陈良。
来到近前后，他先是看了一眼陆渊手中的令牌，随后立即拱手。
“原来是仙霞宗陆仙师驾临，我乃此城城主陈良。前几日陈某便收到消息，陆仙师会来我云阳城，此次陈某有失远迎，还望仙师恕罪。”
陆渊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恒，随后平静开口：“陈城主客气了。我如今尚未正式拜入仙霞宗，还担不起仙师之称。”
听到这话，陈良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陆公子谦虚了。”
“能够持有仙霞宗令牌，便说明已经得到仙缘。”
“未来踏入仙途，必定非同寻常。”
陆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并不喜欢这种过分热情的态度，他很清楚对方的热情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随后，陈良亲自将父子二人迎入城主府，并安排了最好的住所。
不仅如此，当日晚间他更是设宴款待。
宴席之上，珍馐美味摆满桌案。
陈良不断与陆渊交谈，言语之间看似随意，却始终在旁敲侧击询问他与仙霞宗的关系。甚至数次提及阮凌玉，想要打探这位仙霞宗仙师的近况。
“阮仙师如今可还安好？”
“仙霞宗近些年可有什么变化？”
这些问题，陆渊自然听得出来其中的试探。
因此，他始终保持着克制。能够回答的便简单回应，涉及仙霞宗内部之事的则一概避开。
陈良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
而从始至终，陆恒都没有开口。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相比陆渊，他更早看明白了一件事。陈良的热情并不是因为他们父子二人，也不是因为同情一个刚刚失去家园、背负血仇的可怜少年。
真正让这位云阳城城主如此客气的是那枚青色令牌。是令牌背后所代表的身份，更准确地说……是站在那枚令牌背后的修仙者。
晚宴持续小半时辰，之后陆渊借口有些劳累，陈良便结束了晚宴。
当晚，城主府内，一处极为华丽的厢房之中。
房间内陈设精致，桌椅皆由上等木材打造，墙壁之上挂着名贵字画，与陆家村那间简陋的木屋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然而，此刻坐在其中的父子二人，却没有丝毫欣赏这些的心思。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陆恒与陆渊相对而坐。
许久之后，陆恒才缓缓开口。
“渊儿。”
“进入仙门之后，一切都要小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无法掩饰的担忧。
“那里不比村子，不会有人因为你年纪小，就处处让着你。”
陆恒说着，眉头渐渐皱起。虽然他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从未接触过真正的修仙界，但这一路走来他也已经明白，那是一个远比凡俗更加残酷的地方。
拥有力量的人可以决定没有力量之人的命运。而陆渊即将踏入其中，对于那个世界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刚刚起步的新人。
“修仙者之间，同样存在争斗。”
“有些时候，退一步，并不是懦弱，而是为了走得更远。”
陆恒看着自己的儿子，认真叮嘱道：“能忍则忍，不要因为一时意气，与人结下无法化解的死仇。”
“你要记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陆渊静静看着父亲，片刻之后，他轻轻点头。
“父亲，我明白。”
他知道，父亲并不是想让自己变得软弱。恰恰相反，陆恒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儿子心中背负着什么。
只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加害怕。他不想让陆渊为了复仇，将自己葬送在那条未知的道路上。他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许久之后，陆渊缓缓握紧拳头，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父亲。”
“母亲的仇，还有陆家村所有人的血债……交给我。”
他说得很慢，却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等我修道有成，一定会找到那个凶手，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在此之前孩儿会好好活下去的。”
烛火映照下，少年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嫩。可他的目光，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陆恒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点头：“好。”
而站在旁边的陆恒，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握在了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阮凌玉忽然再次开口。
“你未曾修道，自然无法明白修仙之难，也无法理解……仙凡之间，究竟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然而，这句话落入陆渊耳中，却让他的心微微一沉。
四周众人也不由安静下来，他们知道阮凌玉并非是在拒绝陆渊，而是在告诉他一个修仙界中最残酷的现实。
凡人与修士之间，从踏入仙途的那一刻开始，便已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阮凌玉看向陆渊，继续说道：“修士踏入仙途之后，便与凡俗不同。无论是寿元、力量，还是身份地位，都会发生改变。”
“你父亲若跟随你进入仙门，不仅无法修行，反而会因为凡人身份，在许多事情上连累到你。”
“仙门之地，不适合他。”
陆渊闻言沉默了，他只能低着头。
阮凌玉没必要对他说谎。修仙者拥有漫长寿元，能够御剑飞行，掌握凡人无法想象的力量。而普通凡人，即便进入仙门，也终究无法真正融入那个世界。
他原本以为，自己踏入仙途之后，便能带着父亲一同离开凡俗，享受仙道带来的改变。可如今看来，这个想法终究太过简单。
就在陆渊心中难免失落之时，阮凌玉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本座可以给你一个选择。”
陆渊抬起头只见阮凌玉抬手一翻，一道青色光芒闪过，一枚古朴的青色令牌便出现在她掌心之中。
“这是本座的身份令牌。”
她将令牌递向陆渊。
“你可以持此令，前往附近的云阳城。”
“城主见此令之后，会为你父亲安排一份合适的凡俗职位。”
“虽不能踏入仙门，但一生衣食无忧，安稳度过余生，还是能够做到的。”
说到这里，阮凌玉看着陆渊，声音稍稍柔和了一些。
“这是本座能做到的极限。”
陆渊怔怔看着那枚青色令牌。
他能够感受到，这并非只是一块普通令牌，其中承载的不仅是阮凌玉的身份，更是一份来自师尊的照顾。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压下，随后他缓缓低头。
“弟子明白。”
“多谢师尊。”
阮凌玉轻轻点头。
下一刻，她手中的令牌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落入陆渊掌心。
“处理好凡俗之事。”
“半年之后，持此令前往仙霞宗。”
“届时，正是我宗三年一次的弟子招收之日。”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补充道：“至于宗门所在，以及修仙界中的一些基本常识，云阳城城主会告诉你。”
陆渊握紧手中的令牌，郑重点头。
“弟子谨记。”
阮凌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她转过身衣袖轻轻挥动。刹那间，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牵引一般，迅速朝着此处汇聚而来。
下一刻，四道流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四道璀璨长虹。伴随着耀眼光芒划过天际，阮凌玉等人的身影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茫茫云海之间。
而陆渊依旧站在原地，望着几人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许久之后，他才收回目光缓缓低下头，将目光落在手中的青色令牌之上。冰凉的触感传入掌心，让他的思绪逐渐清醒。
从今日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改变。曾经的他，不过是黑岩山脚下一个普通猎户家的少年。
每日所想，不过是如何猎到更多的野兽，换取更多的钱财，让父母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那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守护这个小家，让父母安稳度过余生。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变了。熟悉的村庄已是物是人非，疼爱他的母亲永远离去，而作恶者依旧逍遥于世间。
而他，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山林间奔波的普通少年。
从拿到这枚令牌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站在了另一条道路的起点。
前方，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那里有他无法想象的力量，也有更加残酷的规则。陆渊很清楚，想要为母亲报仇，想要追寻事情背后的真相，仅凭现在的自己远远不够。
他必须变强，强大到足以面对那些曾经只能仰望的存在。
一旁，陆恒静静看着自己儿子的背影。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这个从小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孩子，如今终于要走上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他的眼中有不舍，也有欣慰。
沉默片刻后，陆恒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陆渊的肩膀。
“渊儿。”
听到声音，陆渊回过头。
“父亲。”
陆恒看着眼前已经逐渐成长起来的儿子，眼神复杂。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要后悔。”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修仙之路，或许会比你想象中更加艰难，也会遇到许多无法预料的危险。”
“但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陆渊身体微微一震，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触动。
片刻之后，他郑重点头。
“嗯。”
“我会的。”
数日之后，陆家村所有枉死之人，皆已入土为安。一座座新立的坟茔，静静排列在山脚之下。
微风吹过，带起一阵荒凉，仿佛连这片土地都在无声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
陆恒独自站在妻子的坟前，这一站，便是许久。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流泪，只是静静望着眼前冰冷的墓碑。
那块墓碑之上，刻着妻子的名字。短短几个字，却成为了他此后余生，再也无法触碰的伤痕。
他仿佛想将那张熟悉的面容，永远刻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记住她曾经的笑容；记住她陪伴自己的那些岁月；也记住那个曾经温暖完整的家。
陆渊站在他的身旁，同样沉默不语。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流过多少眼泪。
又或者说，他现在已经哭不出来了。
自陆家村惨案之后，那个曾经喜欢跟在父亲身后，背着弓箭进入山林，幻想着有一天成为厉害猎人的少年，已经随着陆家村的毁灭一同死去。
如今留下的，只有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
他想踏入仙途，想寻找事情背后的真相。更想让那些夺走一切的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良久之后，陆渊缓缓跪在母亲坟前，他低下头声音低沉。
“娘。”
“你放心。”
“我一定会找到作恶者。”
“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躲在哪里，我都会让他为所有死去的人偿命。”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是他的誓言，也是他踏入仙途的理由。
他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那条修仙之路究竟有多么艰难。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这一日之后，父子二人离开了生活十余年的陆家村。
临走之前，陆恒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生活过的土地。
这里有他们的家，有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他没有再停留，直接转身与陆渊一同踏上了前往云阳城的道路。
一日后，云阳城。
相比黑岩山脚下那个偏僻的小村庄，这座城池不知繁华了多少倍。高大的城墙足有数丈之高，青黑色的城砖历经岁月洗礼，依旧散发着厚重的气息。
城门之前，车马往来不息。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穿梭其中，街道两旁酒楼林立，孩童追逐嬉闹，女子低声谈笑。
一切都显得安宁而繁华，仿佛这世间从未发生过任何悲惨之事。
然而，看着眼前这一幕，陆渊却感到一种难以言明的陌生。
就在数日前，他所在的陆家村还是一片祥和。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父母邻里之间相互照应，虽然生活清贫，却也平静安稳。
可仅仅一夜之间，整个村庄化作废墟，数百条性命消逝。那些曾经鲜活的人，如今已经埋葬在冰冷的黄土之下。
而这里……依旧车水马龙，歌舞升平。
没有人知道陆家村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在意那些已经消失的人。
这一刻，陆渊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从来不会因为某些人的死亡而停下脚步。
弱者的消失，甚至不会在天地之间留下太多痕迹。若没有足够的力量，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控。
这个念头生出之后，便在他心中悄然扎下了根。
父子两人来到城主府前，陆渊从怀中取出了阮凌玉留下的青色令牌。
守在府门前的护卫原本神色平静，可当他看清令牌上的标记时，脸色瞬间变了。
“仙霞宗令牌！”
他声音中带着几分震惊，作为云阳城城主府护卫，他自然清楚这枚令牌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仙霞宗弟子的身份象征！而仙霞宗，则是凌驾于凡俗之上的修仙宗门！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拱手行礼。
“二位稍等。”
说完，他立即转身进入府内通报。
不过片刻，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走了出来。男子身材略显肥胖，脸上始终带着和善的笑容，正是云阳城城主，陈良。
来到近前后，他先是看了一眼陆渊手中的令牌，随后立即拱手。
“原来是仙霞宗陆仙师驾临，我乃此城城主陈良。前几日陈某便收到消息，陆仙师会来我云阳城，此次陈某有失远迎，还望仙师恕罪。”
陆渊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恒，随后平静开口：“陈城主客气了。我如今尚未正式拜入仙霞宗，还担不起仙师之称。”
听到这话，陈良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陆公子谦虚了。”
“能够持有仙霞宗令牌，便说明已经得到仙缘。”
“未来踏入仙途，必定非同寻常。”
陆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他并不喜欢这种过分热情的态度，他很清楚对方的热情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随后，陈良亲自将父子二人迎入城主府，并安排了最好的住所。
不仅如此，当日晚间他更是设宴款待。
宴席之上，珍馐美味摆满桌案。
陈良不断与陆渊交谈，言语之间看似随意，却始终在旁敲侧击询问他与仙霞宗的关系。甚至数次提及阮凌玉，想要打探这位仙霞宗仙师的近况。
“阮仙师如今可还安好？”
“仙霞宗近些年可有什么变化？”
这些问题，陆渊自然听得出来其中的试探。
因此，他始终保持着克制。能够回答的便简单回应，涉及仙霞宗内部之事的则一概避开。
陈良见状，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
而从始至终，陆恒都没有开口。他只是安静坐在那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相比陆渊，他更早看明白了一件事。陈良的热情并不是因为他们父子二人，也不是因为同情一个刚刚失去家园、背负血仇的可怜少年。
真正让这位云阳城城主如此客气的是那枚青色令牌。是令牌背后所代表的身份，更准确地说……是站在那枚令牌背后的修仙者。
晚宴持续小半时辰，之后陆渊借口有些劳累，陈良便结束了晚宴。
当晚，城主府内，一处极为华丽的厢房之中。
房间内陈设精致，桌椅皆由上等木材打造，墙壁之上挂着名贵字画，与陆家村那间简陋的木屋相比，宛如两个世界。
然而，此刻坐在其中的父子二人，却没有丝毫欣赏这些的心思。
烛火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映在墙上，陆恒与陆渊相对而坐。
许久之后，陆恒才缓缓开口。
“渊儿。”
“进入仙门之后，一切都要小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个父亲对儿子无法掩饰的担忧。
“那里不比村子，不会有人因为你年纪小，就处处让着你。”
陆恒说着，眉头渐渐皱起。虽然他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从未接触过真正的修仙界，但这一路走来他也已经明白，那是一个远比凡俗更加残酷的地方。
拥有力量的人可以决定没有力量之人的命运。而陆渊即将踏入其中，对于那个世界而言他不过是一个刚刚起步的新人。
“修仙者之间，同样存在争斗。”
“有些时候，退一步，并不是懦弱，而是为了走得更远。”
陆恒看着自己的儿子，认真叮嘱道：“能忍则忍，不要因为一时意气，与人结下无法化解的死仇。”
“你要记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陆渊静静看着父亲，片刻之后，他轻轻点头。
“父亲，我明白。”
他知道，父亲并不是想让自己变得软弱。恰恰相反，陆恒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儿子心中背负着什么。
只是因为清楚，所以才更加害怕。他不想让陆渊为了复仇，将自己葬送在那条未知的道路上。他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许久之后，陆渊缓缓握紧拳头，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父亲。”
“母亲的仇，还有陆家村所有人的血债……交给我。”
他说得很慢，却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等我修道有成，一定会找到那个凶手，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在此之前孩儿会好好活下去的。”
烛火映照下，少年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嫩。可他的目光，却已经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陆恒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