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波海棠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11章 · 46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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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波海棠的售楼处不在路边。导航把万流云带到一条两侧种满法国梧桐的私密道路尽头,才看见一块三米高的天然太湖石,石上只刻了四个字——“清波海棠”,没有开发商的名字,没有联系电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标识。

太湖石背后,是一片被精心保留的龙井茶园。十月的茶树还绿着,晨露挂在叶片上,映着初升的太阳,像撒了一地碎银。茶园再过去,才是小区的入口——一座被风雨连廊半掩着的门庭,门口站着两个穿深灰色制服的礼宾,不是那种挂满穗带的酒店门童,更像博物馆的安保人员,安静、专业、不卑不亢。

万流云把老起亚停在访客区。下车的时候,他刻意多看了一眼自己的车——七年车龄,白色车身已经有些泛黄,左前轮眉上还有一道被电动车蹭出来的划痕。停在一水的黑色奔驰和灰色保时捷中间,像一个穿了旧球鞋的人误入了高级晚宴。

但他没有觉得不自在。不是装的,是真的没感觉。这大概也是天赋药丸的副作用之一——那个在菲律宾失踪的格斗家大概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而这份不在意,现在已经流进了他的血液里。

“万先生?”一个声音从连廊里传来。

来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性,穿一套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服,胸口别着一枚极小的海棠花胸针。她的笑容很标准,但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困惑——大概是没想到预约看房的客户会开一辆老起亚来。

“我是您的专属置业顾问,我叫陆清音。”

“好名字。”万流云说,语气平淡。

陆清音微微一愣。这三个字他说得既不是恭维也不是调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她迅速调整了表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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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房的路线是从会所开始的。

陆清音带着他穿过风雨连廊,两侧是枯山水庭院。罗汉松的枝干被修剪得苍劲有力,白沙上耙出的纹路一丝不苟。连廊的尽头是一面高达八米的玻璃幕墙,推开门的刹那,海棠池豁然出现在眼前。

一池秋水,碧绿如翡翠。池中央的垂丝海棠已经过了花期,但枝条垂在水面上,随风轻曳,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池畔的乌桕树正在变色,红的黄的叶子倒映在水里,被锦鲤的尾鳍搅成细碎的彩片。

“我们的景观设计出自日本和中国的两位大师之手,”陆清音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池边的下沉式观月卡座,灵感来自西湖十景中的平湖秋月……”

万流云没在听。

他在看池边那张长椅。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藤编长椅,放在池畔视野最好的位置,正对着海棠池和远处的五云山。但万流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张椅子的位置太考究了,向前一步则曝露,向后一步则遮蔽,正好卡在整座园林的“穴眼”上。这不像是景观设计师的手笔,更像是某个深谙风水或者说权力空间的人,给自己预留的专属坐席。

椅背的藤条颜色比其他椅子略深,是长年被人坐过的痕迹。

“那张椅子,”万流云突然开口,“是谁的?”

陆清音的笑容凝固了零点几秒。然后她用一种更低的声调回答:“那是傅先生常坐的地方。傅先生是海棠会的会长。不过万先生不用担心,小区所有的公共设施都是全体业主共享的。”

万流云没有追问。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细节:傅先生,海棠会会长,一张被常年占据却不许别人触碰的椅子。

如果你要在清波海棠住下来,你最好知道这张椅子代表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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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海棠池步行三分钟,就到了C栋。

C栋是小区的“新锐精英”楼栋,主力户型是一百六十到两百二十平方米的大平层。陆清音带他看的是一套一百八十八平方米的三房。电梯是业主专属的,每层只有一户,电梯门打开就是自家的玄关,私密性做到了极致。

但真正让万流云站住不动的,是客厅那扇窗。

整面墙都是玻璃。不是那种被窗框切割成小块的玻璃,是一整块,从地面到天花,宽六米,没有任何分割。窗外的五云山像一幅被装裱好的巨幅画作,山间的云雾正在缓缓移动,山脊上的茶园一层层叠上去,最远处能隐约看见钱塘江的一线银光。

万流云站在窗前,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宁静。

不是那种“这里很美”的感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像是本能反应的东西——这副身体里的某些神经通路,似乎在告诉他:这里是对的。这里不是安全屋,不是藏身处,不是随时可能曝露的临时据点。这里是家。

他在这个城市住了快十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这套户型是我们C栋最受欢迎的——万先生?”

陆清音的声音把他从怔忡中拉回来。万流云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寡淡:“首付多少?”

“总价一千七百二十万。首套首付三成的话,大约是五百一十六万。如果是二套房,首付需要——”

“就这套。”万流云说。

陆清音的笑容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五页纸的销售话术,突然发现全都没用了。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好的,那您需要先验一下购房资质和资金证明——”

万流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让红袖提前准备好的银行流水截图和一份理财账户资产证明,数字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可用余额,一百万整。

“这是三成首付的——一部分,”万流云说,“剩下四百万我会在签约前补齐。”

陆清音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抬起头,眼底的困惑终于压不住了。一百万,离五百一十六万还差一大截。但这位客户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不是那种穷途末路的人硬撑场面时的虚张声势,而是一种真正的、对金钱毫无敬畏的松弛感。

这种松弛感,陆清音只在真正的有钱人脸上见过。

“好的,万先生,”她收起了职业化的笑容,换成了一种更真诚的表情,“请问您剩下的资金大概多久到位?我好帮您安排签约流程。”

“一周之内。”

“那我们可以先签一份认购意向书,锁定这套房源。在正式签约之前,您随时可以来小区体验——我们的会所对意向客户也是开放的。”

万流云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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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体验”来得这么快。

三天后,当万流云再次出现在清波海棠的会所门口时,身边多了两个人。

乔雨朵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连衣裙,踩着一双小细跟,整个人像一朵刚摘下来的栀子花。她一进小区就挽住了万流云的胳膊,用一种“我是这里的女主人”的姿态东张西望,嘴里没停过:“哇——这个池子好好看!诶你看那些鱼,好肥!老公我们以后可以在这里拍照吗?”

“还没签合同。”万流云说。

“迟早的嘛!”乔雨朵嘻嘻一笑,又转头喊后面的人,“棠棠你快点!”

苏海棠落后他们三四步,正站在海棠池边,低头看水里的锦鲤。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蓝色的风衣,头发还是随意地挽着,整个人安静得像一棵长在池边的水杉。听到乔雨朵喊她,她才抬起头,步伐不紧不慢地跟上来。

“你拍你的,我慢慢走。”苏海棠说。

乔雨朵没有慢下来。她拉着万流云在连廊里自拍,非要他配合着露出“幸福的笑容”——万流云配合了,但因为笑容太淡,被她掐了一下胳膊。路过“一瓢饮”书屋的时候,她又拉着苏海棠合影,把手机怼得极近,三张脸挤在一个框里。

万流云注意到,苏海棠全程没有主动靠近他。她的站位总是在乔雨朵的另一侧,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这让他想起了那顿接风宴——整顿饭下来,苏海棠也是这样的距离感。不是刻意的疏远,是一种自然而然的边界意识,像是知道自己的身份和分寸在哪里。

这个女生,比乔雨朵聪明太多,也沉静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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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故发生在海棠池畔。

乔雨朵拍完了照,心满意足地拉着两人在池边的长椅上坐下——谢天谢地,不是傅先生那张王座。她靠在万流云的肩膀上,一边翻看刚才的照片一边叽叽喳喳地说这张好看那张要修。苏海棠坐在她另一侧,安静地看着池水。

乔雨朵忽然想到什么叫了一声:“话说回来——这个小区的名字,清波海棠?跟你的名字撞了两个字诶,棠棠!”

苏海棠还没说话,万流云先开口了:“清波是地名,海棠是花名。巧合而已。”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寡淡,像在说一个跟所有人都无关的事实。

但乔雨朵的身体僵了一下。

敏感是年轻女孩的本能。她刚才那句话明明是对苏海棠说的——万流云为什么抢答?

“我又没问你。”乔雨朵从万流云的肩膀上直起身来,盯着他的眼睛。

万流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才想买这个小区的?”乔雨朵追问,声音里已经开始夹带了一种不太讲道理的委屈,“清波海棠,苏海棠——你敢说你没注意到?”

“就是因为注意到了,所以你刚才问。”万流云说。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但乔雨朵的逻辑从来不走理性路线。她哼了一声,把身体转过去,拿后背对着万流云:“你跟棠棠才见过一次面,就记住人家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你连我生日都记不住!”

“你生日三月十七,白羊座,喜欢粉红色和一切甜食,”万流云看着池水,一字一顿,“上周四你跟我说想吃提拉米苏,我说太甜了没给你买,你生气了二十分钟。”

乔雨朵一下子噎住了,胸口的起伏上上下下滚动了几轮,没说出一句话。

苏海棠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随即用咳嗽掩饰过去。

万流云继续看着池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在陈述事实——前销售员的被动技能加上红袖的信息储备,让他可以随时调取任何一个他想要记下的信息。这跟喜不喜欢没有关系,这跟业务能力有关系。

但乔雨朵显然不这么想。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把所有钱都拿来买这个小区?”她转过身来,看着万流云,“你不是说有100万存款就够了吗?你不是说靠理财就可以不工作了吗?你一下子把钱全花光了,那咱们以后怎么过日子?”

这个问题终于问到了点子上。

万流云靠在椅背上,视线从池水移到远处的五云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因为我改变主意了。”

“改什么主意?”

“100万理财,每年10%收益,一年10万,两个人过日子——这个计划的前提是,我这辈子就待在出租屋里,每天看窗外那栋老破小的外墙皮掉渣。”万流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现在不想这样了。”

“为什么?”

万流云想了想,选了一个女人能听懂的表述:“我马上而立之年,再不给自己画一幅好画,难道要等四十岁再画吗?”

乔雨朵的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个理由她没法反驳。不是因为逻辑严密,而是因为万流云说话时的表情——那是一种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期待,是一种更深的、像锚一样的笃定。这个男人不是在冲动消费,他是真的算清楚了。

“那买房之后呢?”乔雨朵的声音软下来,“咱们就一点钱都没有了。”

“我有手有脚,”万流云说,声音依然很轻。

乔雨朵沉默了很久,最后把脑袋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上,用一种投降的语气说:“好吧,你是男人,你说了算——但是你以后不许再买别的小区了,就这一个。”

“行。”

“而且不许因为这个小区跟苏海棠名字像,就老叫她来玩。”

“她是你闺蜜,你叫她来的。”

乔雨朵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又掐了他一下。

万流云正在心算那两千二百万的部署计划——红袖已经帮他设计了三层跳转和九重洗币路径,周五之前,四百一十六万会准时出现在他的银行账户里,附带着完美的资金来源说明。

一切都在轨道上。

他只需要继续当一个寡淡的、不怎么热情的、被漂亮女友掐胳膊的普通男人。

那本《瓦尔登湖》还在他的老起亚后座,封面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万流云心中轻轻叹口气,他的本意只是花光自己的一百万,但是,他的第二人格毫不客气的把他推向极端,直接让他把贪官的钱也砸进来几百万,他猜想,忽然而来的几百万,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尽管红袖这个家伙信誓旦旦的表示来源已经有了可信的说辞。谁知道呢?第二人格是不稳定因素,这个喜欢自作主张的红袖也是不稳定因素,自己就像盲人骑瞎马,但他心中一点儿也不慌,他想强迫自己慌张,但是做不到,只能苦笑一声。旁边的苏海棠捕捉到他脸上的微表情,然后疑惑,她不理。乔雨朵则压根没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