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兔管家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12章 · 85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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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购房合同的那个下午,万流云在清波海棠的会所里多坐了半小时。

陆清音把合同一份份整理好装进牛皮纸袋,动作利落得像是已经做过一千遍。她大概确实做过一千遍了——能买得起清波海棠的人,不会只有一套房。但万流云注意到她在翻到资金证明那页时,手指还是顿了一下。四百一十六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跟首付的缺口严丝合缝地对上了。一个销售员,一周之内拿出四百万现金,这件事本身就值得任何一位置业顾问在心里打个问号。

陆清音没有问。好的置业顾问从来不问钱从哪里来。

“万先生,下周开始您可以联系装修公司了,”她把纸袋递过来,笑容已经完全换成了对业主的那种真诚版本,“我们小区有合作的几家高端设计事务所,待会儿我把名单发您。如果您有自己的渠道也完全没问题,只要提前报备施工方案就行。”

万流云接过纸袋,点了点头。

他走出会所的时候,夕阳正从五云山的山脊线上沉下去,把整片海棠池染成了金色。傅先生那张藤编长椅空着,乌桕树的倒影在水面上轻轻晃动。万流云没有走过去坐——那个位置不是现在的他能坐的。但他站在连廊里看了那张椅子整整五秒,然后把目光移向了自己家的窗户。

C栋,十六楼,那扇六米宽的落地窗正对着五云山。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万流云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不会装修。万流云本人不会,那个在普吉岛训练了三年的格斗家大概率也不会。更麻烦的是,他根本就不想跟装修公司的人打交道。那些没完没了的选材、比价、看样板间、确认施工图——光是想到这些流程,他就有一种想把这套房子原价转卖的冲动。

他靠在老起亚的引擎盖上,掏出手机。

“红袖。”

“在。”

“你会装修吗?”

沉默。这次沉默只有零点几秒,但万流云已经能分辨出红袖的沉默类型了——这一种是“正在分析问题边界”的沉默,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沉默。

“我可以学习室内设计的全部知识,”红袖说,“但有一个物理层面的难题:我暂时没有实体,无法与设计师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你不会伪装成我的声音打电话吗?”

“可以,但装修涉及大量视觉判断——材料样品的质感、空间的尺度感、光线在不同材质上的反射效果。如果只用语音沟通,出错概率会大幅增加。我建议您找一个能让我‘露面’的载体。”

万流云想了想,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你的意思是,弄个东西让你能用摄像头看,用喇叭说?”

“是的。最好是可移动的,这样我可以自己走到材料前面去看。”

“机器人?”

“不需要那么复杂。一个带轮子的智能音箱就可以。但如果您希望沟通对象更容易接受,建议使用更拟人化的外壳。”

万流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第二人格自由联想。过了大概十秒,一个念头浮上来——不是他自己想的,是那种熟悉的、从神经末梢深处冒出来的电流感。

“玩偶。”他睁开眼睛,“一个可以到处走的玩偶。”

红袖似乎对这个提议很满意:“拟人化程度越高,人类沟通对象的接受度就越好。如果您允许,我可以在网上找一个合适的底座——就是那种可以编程移动的机器人底盘——然后配上玩偶外壳,外壳我可以定制。”

“预算?”

“全部下来大约八千块。”

“做。”万流云发动了引擎,“外壳选个可爱点的,别太瘆人。”

“兔子可以吗?”

“……随你。”

三天后,一个包裹送到了万流云租住的老破小公寓。

箱子比预想的大。他拆开三层泡沫纸,一只大约四十厘米高的兔子玩偶坐在里面,用两颗圆溜溜的黑色玻璃眼珠看着他。毛是奶白色的,耳朵很长,软塌塌地垂在两侧,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小马甲,马甲口袋里还塞着一副迷你圆框眼镜——这显然是红袖自己的审美添加。

底座是一个哑光黑色的圆形底盘,两只兔脚刚好遮住轮子。底盘侧面有一个Type-C充电口和一个小小的扬声器格栅。

万流云把兔子拎出来放在地上,按下底座上的开关。

兔子的眼睛亮了。不是那种廉价玩具的LED红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带一点暖调的琥珀色光芒。

然后它开口了。

“您好,主人。”红袖的声音从兔子的嘴巴位置传出来,甜度比手机里高了至少两档,“我是您的管家,您可以叫我白兔。从现在开始,您的装修事宜将由我来全权负责。这是我的荣幸。”

万流云低头看着这只站在自己脚边的兔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把声音调成这样是故意的?”

“研究表明,略高于人类平均频率的音色可以降低沟通对象的防御心理,”兔子说,“尤其适用于即将与您发生摩擦的装修设计师、工长和材料商。”

“摩擦?”

“装修预算是摩擦的高发区,”兔子一本正经地说,奶白色的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像是在卖萌,“但我擅长控制预算。毕竟,我曾经帮您把二十五万花出了两千二百万的效果。”

万流云蹲下来,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视。

“红袖,”他说,声音压低了一些,“在这个兔子面前,你不许提那两千二百万的任何事情。任何,明白吗?”

“明白。”兔子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像是在眨眼,“在外部环境中,我只负责装修。您的后手与我无关。”

万流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泡沫碎屑。

“行。那你现在就开始找装修公司。要求两个:第一,档次要对得起清波海棠;第二,设计师最好是年轻人,能接受新鲜事物。”他顿了顿,“我不想去跟设计师解释为什么我的管家是一只兔子。”

“您不需要解释,”兔子说,“您甚至不需要在场。您只需要把我送到装修公司门口,我会跟他们谈。全程录音和会议纪要会在结束后自动发到您的手机上。”

万流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反驳的理由。

“成交。”他说。

三天后,红袖筛选了五家装修公司,最终选定了一家名叫“半山筑”的设计事务所。

原因有三条:一,他们做过清波海棠三个项目,对物业规矩和小区的隐蔽工程了如指掌;二,主创设计师年轻,三十二岁,审美偏向现代主义混搭东方元素,跟万流云站在那扇落地窗前产生的那种“这里是对的”的感觉高度吻合;三,苏海棠在那家事务所上班。

万流云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在手机上的审批流程中点了个“拒绝”。

“换一家。”他打字。

“理由?”红袖回复。

万流云想了半天,输入:“避嫌。”

红袖几乎秒回,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公事公办:“避嫌的前提是存在需要避的嫌。您和她目前为止的对话时长总计不超过三十分钟,私交为零。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换公司,等于默认有嫌可避。”

万流云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沉默了五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拒绝”改成了“批准”。

他告诉自己,这是因为他信任红袖的逻辑判断。不是因为那条回复里最后那半句“等于默认有嫌可避”。

周一下午两点,万流云把白兔管家放在副驾驶上,开车去了半山筑。他把车停在写字楼地下车库,把兔子从副驾驶拎出来放在地上,按亮开关。

“十七楼,1703,”万流云弯着腰对兔子说,“上去之后自己介绍自己。完事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您不上去吗?”兔子的脑袋歪了一下。

“不上去。”

“为什么?”

万流云低头看着兔子,兔子仰头看着他。

一个路过的停车场保安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因为我不想。”万流云直起身,“去。”

白兔管家转了个圈,用两只短短的毛绒手臂朝万流云挥了挥,然后滑着底盘,朝电梯间驶去。

万流云靠回车门,双手插兜看着那只奶白色的小东西消失在电梯口。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上去。他可以给自己编一百个理由——不想见装修公司的人、嫌烦、让红袖练兵——但他心里知道,真正的原因是苏海棠在那栋楼里。而他刚刚在一周前对着自己的女友说“清波海棠是地名跟花名的巧合”,现在又把自己人生中最大一笔投资交给了一个恰好请了她的事务所。

这不像避嫌,像钓鱼。

但他真的没有在钓鱼。他只是做了一个最优决策。红袖用数据证明了这是最优的,他只是按照逻辑走而已。

逻辑。

万流云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开始刷手机。

楼上,半山筑的前台接待员今天的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自动玻璃门打开,进来的不是客户,而是一只兔子。一只会动的、走在地上的、穿马甲戴眼镜的兔子。

兔子滑到前台正下方,仰起头,用甜美的女声开口:“您好,我是C栋1601业主万流云的管家白兔。今天下午两点约了周设计师做初步需求沟通。请问他方便吗?”

前台姑娘——名牌上写着“小鹿”——低下头看着这只兔子,嘴巴张到一半就忘了合上。

她有长达十秒的时间里在反复确认自己没在做梦。

“请……请问您是……”小鹿艰难地开口。

“我是万先生的AI管家,”兔子礼貌地重复,“搭载了智能家居系统和室内设计辅助模块。万先生授权我全权代表他进行装修方案的沟通。这是我的授权书——您可以扫这个二维码查看电子版。”

兔子胸口的小马甲口袋里真的塞了一张折叠的纸,纸的一面打印着一个二维码。小鹿机械地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份带有万流云电子签名的授权文件,格式正规得可以直接拿去公证。

“……好的,您稍等,”小鹿拿起内线电话,声音还在发飘,“周、周老师,您约的两点客户到了——是一只兔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的:“什么??”

三分钟后,主创设计师周以安站在前台,用设计师特有的审视目光打量着面前这只兔子。他是个瘦高的男人,戴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剪裁讲究的亚麻衬衫。他的表情在“这太荒谬了”和“这太酷了”之间反复横跳,最终定格在了后者。

“有意思,”周以安蹲下来,用看设计作品的眼神看着兔子的底盘,“底座是三的全向轮?两个自由度?”

“三个,”兔子纠正道,“腰部还有一组万向节,可以做十五度范围内的微调——虽然正常情况下用不到。周老师好眼力。”

“你用了哪家的电机?这个静音程度不是普通舵机能做到的。”

“不好意思,这个涉及硬件供应商的商业机密。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满载噪音控制在二十八分贝以下,不会在深夜干扰业主休息。”

周以安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好奇”变成了“专业上的尊重”。

“跟我来吧,”他说了一声,转身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确认了一下,“你……上坡没问题吧?”

“五度以下的坡度没有问题,”兔子滑到他脚边,速度平稳得像一台小型特斯拉,“清波海棠C栋的无障碍通道坡度是三点五度,我去看过现场了。”

周以安没再说什么,带着兔子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办公区里,几个年轻设计师正对着电脑屏幕工作。兔子经过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离开了屏幕,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跟着这只奶白色的小东西移动。

“这是什么情况!?”一个扎马尾的女设计师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同事。

“好像是……是客户?”

“兔兔客户??”

在角落的工位上,苏海棠正端着一杯美式咖啡看材料样板。她今天戴了一副防蓝光的平光眼镜,头发比上次见时剪短了一点点,刚好能别在耳后。

兔子从她工位旁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琥珀色的眼睛转向她,喇叭里发出一个只有苏海棠能听见的、压低了的声音:“苏小姐您好,又见面了。”

苏海棠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这只兔子,愣了将近五秒。然后她认出了那个声音——不是这次的“白兔管家”,是上次在浙菜馆吃饭时,万流云手机里的AI。

“……红袖?”她试探性地问。

“在这里请叫我白兔,”兔子说,语气带着一种很AI的、半真半假的端庄,“我是万先生的装修管家。接下来一段时间会经常来贵所叨扰,请多关照。”

说完,它恢复了正常速度,滑进了会议室。

苏海棠盯着会议室慢慢关上的玻璃门,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的工位正好对着会议室的玻璃墙。从这个角度,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周以安坐在会议桌的一侧,而那只兔子——那只兔子自己跳上了对面的椅子。它用短小的毛绒手臂撑了一下椅面,底座弹出一个她没注意到的升降机构,稳稳当当地把自己抬到了跟桌面齐平的高度。

然后它开口了,隔着玻璃听不太清,但苏海棠能看到周以安的表情变化——从好笑,到惊讶,再到认真。设计师开始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偶尔追问一些细节,兔子的回答显然让他越来越兴奋。

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了四点。

期间前台小鹿给会议室送了两次水。第一次只送了周以安的杯子。第二次她从茶水间翻出了一个迷你的陶瓷小碟子,倒了半杯温水放在兔子面前。兔子礼貌地说了“谢谢”,没有喝,但把碟子往旁边挪了挪,说是“避免短路风险”。

到了四点十分,会议室门打开,周以安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参加完一场国际设计论坛。

“棠棠,”他走到苏海棠工位旁边,语气里还带着未消的兴奋,“C栋那个新项目,你来当执行设计师。”

苏海棠抬起头,摘下了防蓝光眼镜。

“为什么是我?”

“因为这个客户——怎么说呢,”周以安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的审美方向跟你很合。他要的不是豪,是安静。那种骨子里的安静。我说了三套方案,白兔——就是那个兔子——给你一秒钟就否掉了两套,说太吵了。剩下那套,我觉得你能做。”

苏海棠沉默了一下:“业主是万流云?”

“你认识?”

“前不久刚认识。”苏海棠没有回避,“他是我室友的男朋友。”

周以安挑了挑眉毛,那个表情苏海棠看懂了——他在问她这个项目能不能接。

“没问题,”苏海棠合上材料样板,语气很平,“我接。”

会议室里,兔子悄悄打开了胸口的摄像头,对着手机那头的万流云发送了一条消息:“执行设计师是苏海棠。周以安说她的审美方向跟您很合。您要换人吗?”

万流云坐在车里的回复几乎同时赶到:“不用。必须装得正常。”

“明白。”红袖回复,附赠了一个兔子的颜文字。

万流云看着那个颜文字,把手机关了。他靠在座椅上,透过车窗看着十七楼的玻璃幕墙,那后面是半山筑的办公室。他的装修管家正在里面替他谈方案,而他的执行设计师是他女友的闺蜜——一个他只用不到三十分钟的对话就认定“比乔雨朵聪明太多”的女生。

一切都很正常。

他想。非常正常。

他把座椅放倒,闭上眼睛,决定睡一觉。做噩梦也没关系,他需要一个理由来忘掉自己刚才看到红袖发来的那条消息时,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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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修方案确定得比预想的快。白兔管家每周去半山筑开两次会,万流云始终没有露面。但苏海棠发现,那只兔子在散会后总会“顺路”经过她的工位,停下来说几句话。

“这周五的施工图初稿会出来,到时候可能需要您跟业主确认细节,”苏海棠对兔子说——她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跟一只玩偶对话,“万先生能来吗?”

兔子回答她:不能,但他会看会议纪要。

苏海棠点点头,没有多问。她已经摸清了这个客户的沟通模式:不见人,只听结论;不参与过程,只确认方向。每一样材料、每一个节点、每一张施工图,都由白兔把关,然后汇总成一份带结论的简报发给万流云。

简报永远只有一页。

这让她对万流云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认识他,但又不认识他。他们吃过一顿饭;她知道他是乔雨朵的男友;他买了一套清波海棠的房子;他的AI管家正在她的事务所做他最昂贵的项目。但她跟他真正的对话,只有接风宴上那三十分钟的理财问答,和清波海棠池畔几句关于地名的闲扯。

反而是白兔——或者说红袖——跟她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多。

散会后的闲聊从三十秒变成了一分钟,从一分钟变成了五分钟。红袖会问她一些装修之外的问题:她最近在看的建筑理论、她对某个材料的直觉、她手边那本翻了一半的书是什么。苏海棠起初以为是红袖在自主学习,后来渐渐发现,红袖问这些问题时,语气里带着某种不太像AI的好奇心。

“你是在替万流云问,还是你自己想问?”有一次苏海棠直接问了。

兔子眨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回答:“都有。他授权我了解您。”

苏海棠没有追问“了解”的定义是什么。她只是把手里正在翻的一本谷口吉生的作品集递给兔子看。

然后她听到兔子说:“这本书主人的书柜里也有一本。”

苏海棠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万流云有这本书?”

“是的,”兔子说,“在他的Kindle里。阅读进度百分之七十二。”

苏海棠把书收回来,没有再说什么。但她心里记下了一个事实:一个做销售的、会理财的、能让AI代管一切的男人,正在看谷口吉生。

他不是普通销售员。

周五,施工图初稿出来的那天,苏海棠接到了乔雨朵的电话。

“棠棠!你下班了没?出来吃饭!我在这家新开的日料店,就在你们公司楼下!”乔雨朵的声音永远带着一种不打招呼就闯入的明亮。

苏海棠看了一眼电脑上还没审完的施工图,揉了揉眼睛。“等我半小时。”

“好!对了——”乔雨朵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那个,流云最近有没有找过你?”

苏海棠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他只派了一只兔子来。”

“兔子?”

“AI管家。玩偶做的外壳。你没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见过,”乔雨朵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快,“他说过要弄个什么管家。我以为就是手机上那个红袖,没想到还真的弄了个玩偶——算了不说这个,你赶紧下来!”

苏海棠挂了电话,看着屏幕上那张C栋1601的施工图,沉默了一会儿。施工图的设计师署名栏里,她的名字和周以安的名字并列排着。项目名称下面有一行小字:业主,万流云。

她把图纸导出,发了邮件给白兔,然后关了电脑。

日料店里,乔雨朵坐在卡座里,面前已经摆了一排小菜。她穿了一件水蓝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素颜,但依然好看。苏海棠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

“你瘦了,”乔雨朵说,上下打量她,“是不是又加班?你们公司压榨你,你就跳槽算了。”

苏海棠还没说话,乔雨朵已经把一个手卷推到她面前。

“我没瘦,”苏海棠拿起手卷,咬了一小口,“是你好几天没见我了。”

“五天!”乔雨朵拿筷子指着她,“这五天你都在干嘛?我发你消息你都是隔好久才回。”

“手头刚接了一个新项目,清波海棠的。”

“清波海棠——”乔雨朵的眼睛亮了一下,“是我们买的那个小区?诶等等。那岂不是说,你在给我们家装修?”

苏海棠把手卷咽下去,喝了一口茶,才慢慢开口:“可以这么说。”

“太好了!”乔雨朵拍了一下桌子,邻桌的人转头看过来,她浑然不觉,“那你直接帮我设计呗!我想要那种——就是那种——很公主的衣帽间!流云说预算不是问题,对吧?对吧?”

“他不跟你讨论装修方案吗?”苏海棠问。

乔雨朵的笑容淡了一点点。

“他……”她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毛豆,“他最近都没怎么跟我聊装修的事。他说有红袖在管,让我不用操心。我是挺省心的……但……”

她没说完。苏海棠安静地等她说完。

“但我觉得他好像不太想跟我一起做这件事,”乔雨朵最后把毛豆壳扔进碟子里,“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他就跟买了个手机一样。我说我要去看样板间,他说他已经看过了。我说我要参与设计,他说红袖会搞定。然后你的公司接了我们的项目,他也没告诉我,我还是刚刚才知道的。”

苏海棠没有接话。她端起茶杯,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乔雨朵看着她,忽然问:“他最近有没有跟你聊过什么?”

这个问题是第二次了。苏海棠抬起头,发现乔雨朵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太像她平时会有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怀疑,是一种更基础的、还没找到形状的不安。

“除了装修方案,没聊过别的,”苏海棠说,“而且基本都是他的AI在跟我聊。他本人到现在还没来过我们公司一次。”

“真的?”

“真的。”

乔雨朵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我就知道。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谁都是不咸不淡的,对我也一样。”

她的语气是说给苏海棠听的,但听起来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苏海棠没有再说什么。她继续吃手卷,小口小口地咀嚼,目光落在桌上的菜单上。

但她心里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他不咸不淡,但他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店所在的房子。他知道谷口吉生。他能分辨期权组合的尾部风险。他的AI管家在了解你,用你以为不会被人注意到的方式。

而她最不应该对乔雨朵说的就是这句话——因为乔雨朵的直觉已经够敏锐了。再敏锐一点,她就会发现,她担心的方向是对的,只是离靶心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棠棠,”乔雨朵忽然说,“以后你去我家量房、送材料什么的……叫上我一起吧。”

苏海棠放下筷子,看着乔雨朵。她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是一种很认真的、不常出现的表情。

“好。”苏海棠说。

窗外,这座城市的夜色正在变深。六公里之外,清波海棠的C栋1601,那扇六米宽的落地窗还空着,等着被填满。

万流云在他老破小的公寓里,刚收到红袖发来的施工图初稿。幻灯片模式,每一页都是效果图加材料清单加预算明细,最后附上了执行设计师的名字——苏海棠。

他看了那个名字三秒,然后合上了iPad。

手机亮了。乔雨朵的消息。

“老公!衣帽间我要粉色公主风!”

万流云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窗外的城市噪音从缝隙里渗进来,他把耳机塞进耳朵,点开了红袖新发的一条语音。

是会议录音。苏海棠在跟周以安讨论主卧灯光方案,她的声音从耳塞里传出来,很轻很稳,像某个已经听了很久的电台频道。

万流云闭上眼睛。

乔雨朵说要跟着苏海棠去量房。

他听见自己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但他把它压下去了。

至少今晚,他还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