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美色当前
寒风穿透风云市老城区的街巷，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街道两旁的积雪正在缓慢融化，变成一道道浑浊的黑灰色水流，顺着坑洼不平的柏油路面流进下水道。
风云宾馆的大堂内却温暖如春。中央空调将室温精准地控制在最舒适的刻度，几盆名贵的蝴蝶兰在旋转门旁的摆台上开得正盛。
陈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迎面走来的大堂经理和几名服务员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微微弯腰问好。陈鹏只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神态自若地穿过大堂，走入行政专用电梯。
这一年，陈鹏过得极其滋润。从一个需要看人脸色行事的底层保安，摇身一变成为这座五星级酒店名义上的全资老板。他手里握着庞大的流水和支配权，出入各种高端的商务宴请，享受着风云市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的吹捧。
物质和地位的剧烈膨胀，不可避免地改变了他看待周围一切事物的眼光。其中最让他感到不适的，就是他那个依然住在老破小里、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能跟商贩争执半天的结发妻子。每次参加完那些衣香鬓影的聚会回到家，看着妻子那张布满风霜和市井气的脸，陈鹏心里的落差感就会不可遏制地放大。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理应配得上更好的东西。
在之前的一次酒局上，陈鹏借着酒劲，极其隐晦地向万流云试探过关于私生活的话题，话里话外透出了想换个活法的念头。万流云当时只是端着茶杯，眼神平静地听着，没有给出任何道德层面的评判，甚至连过问半句的兴趣都没有。
那种上位者对于底层事务绝对的漠视与不干涉，给了陈鹏极大的胆量。既然幕后老板不在乎他的私德，他便彻底放开了手脚。
电梯在十五楼平稳停下。
陈鹏走出轿厢，来到走廊尽头的行政套房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用房卡刷开大门。
套房内，光线调得有些昏暗。一名女人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风云市灰蒙蒙的街景。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长裙的剪裁极好地贴合着她的腰身，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部线条。
她叫柳依依，风云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也是这座城市上层圈子里一个极其有名的角色。
柳依依曾经是本地一位富商的隐秘情人。在那位富商因为经济问题落马、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牵扯了一大批人时，柳依依却凭借着极其了得的手腕和城府，将自己从那场风暴中摘得干干净净。她不仅没有受到任何牵连，甚至还稳稳地坐着电视台一姐的位置，继续在这座城市的社交场上游刃有余。
这样一个极度精明且背景复杂的女人，在普通人眼里是个需要避而远之的麻烦。但在骤然而富的陈鹏眼里，柳依依身上那些光环，反而成了一副最致命的催化剂。他没有吃过见过那些真正的顶级名媛，对于这种能在地方上翻云覆雨的美色，他缺乏最基本的免疫力。
听到开门声，柳依依转过身。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精致的妆容在昏黄的壁灯下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独特风情。
“陈老板，今天可是迟到了五分钟。”柳依依的声线极其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
陈鹏快步走上前，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下面有点事情耽搁了。这不一处理完就立刻上来了。”陈鹏走到柳依依身边，伸出手想要揽住她的腰。
柳依依极其自然地向旁边侧了半步，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巧妙地避开了陈鹏的触碰。
“陈老板可是有家室的人哦！”柳依依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快却又带着几分明显的距离感。
陈鹏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人，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转过年来我就跟黄脸婆离了！”陈鹏拍了拍胸脯，语气极其果断，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依依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表现出任何的感动。她转过身，将高脚杯放在旁边的玻璃圆桌上，目光平视着陈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这样让我很没安全感啊，因为我将来也会变成黄脸婆的！”柳依依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清醒。她这种在权力中心打过滚的女人，最不相信的就是男人在荷尔蒙驱使下画出的饼。
陈鹏急了，他太想把这个代表着自己阶层跨越的“顶级战利品”揽入怀中。
“所以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陈鹏大手一挥，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势。
柳依依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冷色。
“真的，什么都可以提？”她微微偏过头，反问了一句。
“你先说！”陈鹏不假思索地回答。
柳依依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陈鹏，一字一顿、极其清晰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如果我要风云宾馆的股份呢？”
套房里的空气瞬间停滞了。
陈鹏脸上的豪气僵住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原本以为柳依依会要一套别墅，要一辆跑车，甚至要几百万的现金。这些他都可以通过酒店的账面做手脚拿出来。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一开口，直接要的是这家酒店的股权。
陈鹏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名下确实持有风云宾馆百分之百的股权，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份股权转让书背后的真正主人是谁。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代持者，那家公司的每一分资产，都不属于他。
“呃……除了这个之外，”陈鹏的语气明显弱了下来，眼神开始闪躲，底气全无，“我也是帮别人打理的。”
柳依依看着陈鹏那副瞬间垮掉的姿态，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
“嘻嘻，我就想要这个，否则以后别联系我了！”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语气里没有任何留恋或愤怒，只是极其干脆地转身走向玄关。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虽然沉闷，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果决。
大门拉开，又重重地关上。
陈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行政套房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接下来的三天，对陈鹏来说，是一场极度的煎熬。
他在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几名进来汇报工作的主管，因为报表上极其微小的错漏，被他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陈鹏站在办公桌后，看着玻璃窗外的风云市街景。他手里握着庞大的流水，走在外面被人尊称为陈总，但只要一静下来，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虚弱。他没有底气去答应柳依依的要求，因为只要万流云一句话，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但他对柳依依的渴望，并没有因为那句冰冷的拒绝而消退，反而因为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拒绝，被激发到了极点。暴发户对于这种在他们认知里属于“高级阶层”的女人，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没有吃过见过，所以无法像万流云那样保持绝对的冷眼旁观，他彻底陷入了那种求而不得的焦躁中。
第三天的下午，陈鹏终于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用力地搓了一把脸，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了专属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陈鹏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进。”
门内传来万流云极其平淡的声音。
陈鹏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宽大的总统套房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洒在地毯上。万流云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羊绒衫，极其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视线正落在前方的壁挂电视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风云市本地的新闻频道。
新闻画面中，柳依依穿着一套得体的职业套装，端坐在主播台上，妆容精致，面带微笑，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本市的最新经济发展动态。那种在镜头前展现出的从容与知性，确实极具吸引力。
陈鹏走到沙发侧方，隔着茶几站定。
“流云。”陈鹏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万流云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电视屏幕里的柳依依，只是微微抬了抬拿着茶杯的手，示意他继续说。
陈鹏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将三天前在行政套房里发生的事情，以及柳依依那句强硬的条件，一字不漏地转述了出来。
他说完后，套房里陷入了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播报声在空气中回荡。
万流云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女人，将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因为下属擅自用代持的资产去讨好女人而产生的愤怒，也没有任何惊讶。
万流云将茶杯稳稳地放回茶几的托盘上，终于把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陈鹏的脸上。
“这个女人，不简单。”万流云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语气平缓，“你自己看着办。”
陈鹏愣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万流云。
万流云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
“说实话吧，我对这个酒店并没有规划。”万流云看着陈鹏，眼神中透出一种绝对的冷漠与视如敝履，“你要是碰到真爱了，给她一半也不是不行。”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陈鹏的耳朵里，却犹如九天之上的惊雷。
风云宾馆，一家年净利润千万级别、在风云市有着极其特殊地位的五星级酒店。一半的股份！这在任何一个商人眼里都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资产，但在万流云嘴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当成了一个打发女人的筹码。
万流云完全不在乎这点资产。当初把陈鹏扶上这个位置，纯粹是因为需要一个物理落脚点和处理底层事务的工具人。现在酒店的运转已经上了轨道，至于股权在谁手里，或者陈鹏会不会因为色令智昏而把自己玩死，他连多过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绝对的高位者的漠视，彻底击穿了陈鹏的认知。
陈鹏的双腿一软，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直接跪倒在地毯上。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流云……万总！”陈鹏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您放心！我陈鹏这辈子做牛做马，也绝不忘您的大恩！”
万流云没有去理会他这番情绪激动的表态，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电视屏幕。
陈鹏不敢再多打扰，他极其恭敬地弯了弯腰，倒退着走出了总统套房，极其小心地将厚重的实木门关严。
门外的走廊里，陈鹏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做梦都没想到，万流云竟然真的同意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有了这一半的股份，他不仅能满足那个高傲女人的要求，还能在这座城市里彻底挺直腰板。
陈鹏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把车开到大门外等着，去电视台。”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脚步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发飘。他要去电视台门口堵柳依依，他要用那份实打实的股权转让书，把那个女人彻彻底底地砸进自己的怀里。
而顶层的总统套房内，万流云依然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柳依依的新闻播报刚刚结束，画面切换到了广告。
万流云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在这场各怀鬼胎的市井戏码里，他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至于那个名叫柳依依的女人拿到股份后会不会有别的动作，或者陈鹏这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棋子会不会被反噬，一切都与他无关，或者说，他也能绝对掌控。
风云宾馆的大堂内却温暖如春。中央空调将室温精准地控制在最舒适的刻度，几盆名贵的蝴蝶兰在旋转门旁的摆台上开得正盛。
陈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级定制西装，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迎面走来的大堂经理和几名服务员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微微弯腰问好。陈鹏只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神态自若地穿过大堂，走入行政专用电梯。
这一年，陈鹏过得极其滋润。从一个需要看人脸色行事的底层保安，摇身一变成为这座五星级酒店名义上的全资老板。他手里握着庞大的流水和支配权，出入各种高端的商务宴请，享受着风云市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权贵们的吹捧。
物质和地位的剧烈膨胀，不可避免地改变了他看待周围一切事物的眼光。其中最让他感到不适的，就是他那个依然住在老破小里、为了几块钱的菜价能跟商贩争执半天的结发妻子。每次参加完那些衣香鬓影的聚会回到家，看着妻子那张布满风霜和市井气的脸，陈鹏心里的落差感就会不可遏制地放大。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理应配得上更好的东西。
在之前的一次酒局上，陈鹏借着酒劲，极其隐晦地向万流云试探过关于私生活的话题，话里话外透出了想换个活法的念头。万流云当时只是端着茶杯，眼神平静地听着，没有给出任何道德层面的评判，甚至连过问半句的兴趣都没有。
那种上位者对于底层事务绝对的漠视与不干涉，给了陈鹏极大的胆量。既然幕后老板不在乎他的私德，他便彻底放开了手脚。
电梯在十五楼平稳停下。
陈鹏走出轿厢，来到走廊尽头的行政套房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用房卡刷开大门。
套房内，光线调得有些昏暗。一名女人正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风云市灰蒙蒙的街景。她穿着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长裙的剪裁极好地贴合着她的腰身，露出修长白皙的颈部线条。
她叫柳依依，风云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也是这座城市上层圈子里一个极其有名的角色。
柳依依曾经是本地一位富商的隐秘情人。在那位富商因为经济问题落马、拔出萝卜带出泥地牵扯了一大批人时，柳依依却凭借着极其了得的手腕和城府，将自己从那场风暴中摘得干干净净。她不仅没有受到任何牵连，甚至还稳稳地坐着电视台一姐的位置，继续在这座城市的社交场上游刃有余。
这样一个极度精明且背景复杂的女人，在普通人眼里是个需要避而远之的麻烦。但在骤然而富的陈鹏眼里，柳依依身上那些光环，反而成了一副最致命的催化剂。他没有吃过见过那些真正的顶级名媛，对于这种能在地方上翻云覆雨的美色，他缺乏最基本的免疫力。
听到开门声，柳依依转过身。她手里端着半杯红酒，精致的妆容在昏黄的壁灯下透着一股成熟女人的独特风情。
“陈老板，今天可是迟到了五分钟。”柳依依的声线极其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没有一丝责怪的意味。
陈鹏快步走上前，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下面有点事情耽搁了。这不一处理完就立刻上来了。”陈鹏走到柳依依身边，伸出手想要揽住她的腰。
柳依依极其自然地向旁边侧了半步，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巧妙地避开了陈鹏的触碰。
“陈老板可是有家室的人哦！”柳依依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轻快却又带着几分明显的距离感。
陈鹏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尴尬地收了回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人，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转过年来我就跟黄脸婆离了！”陈鹏拍了拍胸脯，语气极其果断，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依依没有因为这句话而表现出任何的感动。她转过身，将高脚杯放在旁边的玻璃圆桌上，目光平视着陈鹏，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你这样让我很没安全感啊，因为我将来也会变成黄脸婆的！”柳依依的语气里透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清醒。她这种在权力中心打过滚的女人，最不相信的就是男人在荷尔蒙驱使下画出的饼。
陈鹏急了，他太想把这个代表着自己阶层跨越的“顶级战利品”揽入怀中。
“所以呢，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陈鹏大手一挥，摆出了一副财大气粗的架势。
柳依依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冷色。
“真的，什么都可以提？”她微微偏过头，反问了一句。
“你先说！”陈鹏不假思索地回答。
柳依依转过身，走到沙发前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陈鹏，一字一顿、极其清晰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如果我要风云宾馆的股份呢？”
套房里的空气瞬间停滞了。
陈鹏脸上的豪气僵住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原本以为柳依依会要一套别墅，要一辆跑车，甚至要几百万的现金。这些他都可以通过酒店的账面做手脚拿出来。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一开口，直接要的是这家酒店的股权。
陈鹏的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他名下确实持有风云宾馆百分之百的股权，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那份股权转让书背后的真正主人是谁。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代持者，那家公司的每一分资产，都不属于他。
“呃……除了这个之外，”陈鹏的语气明显弱了下来，眼神开始闪躲，底气全无，“我也是帮别人打理的。”
柳依依看着陈鹏那副瞬间垮掉的姿态，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
“嘻嘻，我就想要这个，否则以后别联系我了！”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语气里没有任何留恋或愤怒，只是极其干脆地转身走向玄关。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虽然沉闷，但每一步都显得异常果决。
大门拉开，又重重地关上。
陈鹏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行政套房里，看着紧闭的房门，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接下来的三天，对陈鹏来说，是一场极度的煎熬。
他在自己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整个办公室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几名进来汇报工作的主管，因为报表上极其微小的错漏，被他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陈鹏站在办公桌后，看着玻璃窗外的风云市街景。他手里握着庞大的流水，走在外面被人尊称为陈总，但只要一静下来，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虚弱。他没有底气去答应柳依依的要求，因为只要万流云一句话，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就会瞬间灰飞烟灭。
但他对柳依依的渴望，并没有因为那句冰冷的拒绝而消退，反而因为对方那种高高在上的拒绝，被激发到了极点。暴发户对于这种在他们认知里属于“高级阶层”的女人，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没有吃过见过，所以无法像万流云那样保持绝对的冷眼旁观，他彻底陷入了那种求而不得的焦躁中。
第三天的下午，陈鹏终于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用力地搓了一把脸，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向了专属电梯。
电梯直达顶层。
陈鹏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进。”
门内传来万流云极其平淡的声音。
陈鹏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宽大的总统套房内，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铺洒在地毯上。万流云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羊绒衫，极其放松地靠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把紫砂壶，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茶杯，视线正落在前方的壁挂电视上。
电视里，正在播放风云市本地的新闻频道。
新闻画面中，柳依依穿着一套得体的职业套装，端坐在主播台上，妆容精致，面带微笑，字正腔圆地播报着本市的最新经济发展动态。那种在镜头前展现出的从容与知性，确实极具吸引力。
陈鹏走到沙发侧方，隔着茶几站定。
“流云。”陈鹏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万流云没有转头，依然看着电视屏幕里的柳依依，只是微微抬了抬拿着茶杯的手，示意他继续说。
陈鹏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将三天前在行政套房里发生的事情，以及柳依依那句强硬的条件，一字不漏地转述了出来。
他说完后，套房里陷入了安静。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播报声在空气中回荡。
万流云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女人，将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因为下属擅自用代持的资产去讨好女人而产生的愤怒，也没有任何惊讶。
万流云将茶杯稳稳地放回茶几的托盘上，终于把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陈鹏的脸上。
“这个女人，不简单。”万流云给出了一个极其客观的评价，语气平缓，“你自己看着办。”
陈鹏愣住了，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万流云。
万流云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去，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表情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物品。
“说实话吧，我对这个酒店并没有规划。”万流云看着陈鹏，眼神中透出一种绝对的冷漠与视如敝履，“你要是碰到真爱了，给她一半也不是不行。”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陈鹏的耳朵里，却犹如九天之上的惊雷。
风云宾馆，一家年净利润千万级别、在风云市有着极其特殊地位的五星级酒店。一半的股份！这在任何一个商人眼里都是一笔极其庞大的资产，但在万流云嘴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当成了一个打发女人的筹码。
万流云完全不在乎这点资产。当初把陈鹏扶上这个位置，纯粹是因为需要一个物理落脚点和处理底层事务的工具人。现在酒店的运转已经上了轨道，至于股权在谁手里，或者陈鹏会不会因为色令智昏而把自己玩死，他连多过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绝对的高位者的漠视，彻底击穿了陈鹏的认知。
陈鹏的双腿一软，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直接跪倒在地毯上。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流云……万总！”陈鹏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您放心！我陈鹏这辈子做牛做马，也绝不忘您的大恩！”
万流云没有去理会他这番情绪激动的表态，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电视屏幕。
陈鹏不敢再多打扰，他极其恭敬地弯了弯腰，倒退着走出了总统套房，极其小心地将厚重的实木门关严。
门外的走廊里，陈鹏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做梦都没想到，万流云竟然真的同意了。
一股极其强烈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有了这一半的股份，他不仅能满足那个高傲女人的要求，还能在这座城市里彻底挺直腰板。
陈鹏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把车开到大门外等着，去电视台。”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脚步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发飘。他要去电视台门口堵柳依依，他要用那份实打实的股权转让书，把那个女人彻彻底底地砸进自己的怀里。
而顶层的总统套房内，万流云依然靠在沙发上。
电视里，柳依依的新闻播报刚刚结束，画面切换到了广告。
万流云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在这场各怀鬼胎的市井戏码里，他只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至于那个名叫柳依依的女人拿到股份后会不会有别的动作，或者陈鹏这只被欲望冲昏头脑的棋子会不会被反噬，一切都与他无关，或者说，他也能绝对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