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正经谈判
临安的初春，天色总是亮得极早。清晨的微风穿过五云山的山林，带着一点尚未褪尽的寒意，吹向这座庞大的城市。
清波海棠十六楼的大平层内，万流云将手机随意地扔在宽大的实木茶几上。屏幕上，那个没有任何头像和昵称的黑色对话框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刚刚发送过来的物理坐标。
万流云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临安市西郊，七号疗养院。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产生任何细微的波动，只是极其平稳地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常温的纯净水。
那是几个月前，陈宇航被判定为多器官衰竭后送去抢救的私密医疗机构。对方将见面的地点定在这里，意味极其明确。惊虹公司并没有通过任何迂回的商业谈判来试探，而是用最直接的物理坐标宣告：那把非法开启高级医疗权限的密钥，他们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万流云放下水杯，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穿上。
他没有去连接红袖的任何特殊联网方式去进行预先侦查。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巨兽时，任何多余的电子动作都只会显得滑稽。
奥迪RS6 Avant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初春的阳光打在纳多灰色的车漆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路向西。
车子在七号疗养院那扇厚重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安保人员没有进行任何身份核验，甚至连车窗都没有敲，直接按下了道闸的开关。
万流云将车停在内部停车场的指定车位。
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接待员早早地等候在电梯口。没有寒暄，没有引路语。接待员刷开了一部没有任何楼层数字的内部专用电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电梯平稳上升。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一条铺着灰色静音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双开实木门。
万流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踩着地毯，步伐从容地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套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没有医疗器械，只有一组米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黑色的岩板长桌。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医院走廊的极淡冷气，显然这里并不是一个常用来待客或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临时启用的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站着一个人。
听到开门的声响，那人转过身来。
万流云站在门口，深邃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惊讶，但很快，这丝惊讶便化作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站在窗前的，是苏海棠。
她剪去了那头长发，原本柔顺披在肩头的长发如今变成了极其干练的齐耳短发。她身上没有穿以前那种带有江南温婉气质的棉麻长裙，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其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线条的黑色职业套装。
她的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某种庞大机器彻底打磨过后的绝对理智与冷漠。
但不可否认，她依然极美，只是这种美，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万流云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面对惊虹公司审查时的防备，也没有去质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久不见。”万流云迈开长腿，走到沙发旁落座，姿态闲适得仿佛两人只是在沉鱼湖畔的一家咖啡馆里偶遇，“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甚至没有去问那些关于失联的细节，只是极其普通地问候了一句近况。
苏海棠看着坐在沙发上依然松弛的男人。她慢慢走到岩板长桌的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清淡的笑容，但这笑容里，再也找不到当初在清波海棠的阳台上煮咖啡时的那种温热。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苏海棠了。”苏海棠的声音平缓，吐字极其清晰，“你不要套近乎，你也不会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关于惊虹公司的消息。”
她将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没有任何闪避地直视着万流云。
“我今天坐在这里，只是代表公司来收购原点生物。”苏海棠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没有进行任何商业上的迂回试探，“你开个价。随便多少。”
万流云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听着这番极其公式化的开场白。
他看着苏海棠那张冷峻的脸，眼底的笑意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明显了几分。
“我要开一个你们公司完全无法拒绝的价格。”万流云看着她，语气中透着一种极其轻松的闲适。
苏海棠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轻蔑。
这种轻蔑不是针对万流云这个人，而是基于她现在所代表的那个庞大实体，对任何世俗资本叫板时的绝对傲慢。
“你应该知道，惊虹公司出得起任何价格。”苏海棠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笃定，“不要客气。”
万流云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摊开，做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
“如果今天是别人来谈，我可能会狮子大开口。”万流云的目光在苏海棠利落的短发上停留了一秒，“但既然是你来的，那就好办了。我的价格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犹如在菜市场里送出一把小葱般随意。
“随便。哪怕一块钱也行，拿走。”
宽敞的临时套间内，空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苏海棠维持着那种高冷专业姿态的脸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咯咯。”
一声极其突兀的娇笑声从苏海棠的喉咙里溢了出来。这笑声打破了她刚才极力营造出的那层冰冷外壳，甚至带着几分曾经在清波海棠公寓里才有的熟悉味道。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苏海棠迅速收敛了笑意，脊背重新挺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再次变得严肃且带着几分被冒犯的冷厉。
“你这个报价很有趣。”苏海棠看着万流云，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严厉的敲打，“但是，请认真点。我们在谈正经生意呢，看不起谁呢？”
万流云依然保持着双手摊开的姿势，他看着强装严肃的苏海棠，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
“我这就是最正经的谈判。”万流云的声音平稳且坦荡，“你们随便出价，我都答应。反正这药物最初的底层逻辑，也是被惊虹公司那边的技术启发而发明的。”
他极其自然地点出了原点生物靶向清理机制的来源，没有丝毫的掩饰。
苏海棠看着他这种滴水不漏却又完全放弃抵抗的谈判策略，修长的手指在岩板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陈宇航不会同意的。”苏海棠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物理阻碍，“他手里掌握着核心实验的进度和数据，他是个极度狂热的研究者。”
“他……”万流云放下双手，拿起桌上早就备好的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你会给他一个很好的待遇的，我猜想。惊虹公司的实验室，对他那种人来说，比任何风投资金都有吸引力。至于我……”
万流云端着水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苏海棠。
“小富即安，不用给我太多。”
苏海棠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端着水杯的男人。
她太了解他了。这种看似毫无底线的退让，这种连讨价还价都懒得进行的散漫，恰恰是他面对那些无法用常规逻辑抗衡的庞然大物时，做出的最精确的止损。他从不在明面上进行没有胜算的硬碰硬，他只会将那些会引来灾难的筹码，以最优雅的姿态切割出去。
苏海棠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面对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随便”，再耗下去进行任何商业拉扯都失去了意义。
她打开放在手边的一份黑色皮质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极其简单的单页协议，沿着光滑的岩板桌面推到了万流云的面前。
“一百亿美元吧。”苏海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你是对的，给得太多了，对你未必是件好事。”
一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就这么极其随意地从苏海棠的嘴里吐了出来，没有经过任何资产评估团队的核算，没有进行任何对赌条款的设置。在惊虹公司的眼里，用这个数字买断一项足以颠覆全球医疗产业的技术和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就像是普通人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万流云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份只有几行字的转让协议。
没有任何关于知识产权后续分成的附加条款，这是一次极其彻底的买断和物理剥离。
他伸出右手，从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一支签字笔。
万流云想也没想，拔下笔帽。
“同意。”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笔尖落在协议的底端，发出极其流畅的“沙沙”声。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任何犹豫。三个刚劲有力的字体瞬间跃然纸上。
万流云将签好字的协议转了个方向，推回给苏海棠。
苏海棠看着那份已经生效的转让书，将其收回皮质文件夹内。
“资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特定的离岸通道汇入即兴资本的账户。”苏海棠将文件夹合上，站起身。
万流云也跟着站了起来。
“从现在起，原点生物的所有物理资产、人员以及实验数据，全部由惊虹公司接管。”苏海棠看着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清冷，“至于那些在封锁期对原点生物施加干预的地方势力，他们下达的所有行政指令，会在今天下午全部撤销。”
这场涉及百亿美元的惊天交易，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在这个极其简陋的临时套间里，画上了句号。
苏海棠没有再多做停留，她拿起文件夹，转身朝着套间的双开门走去。
万流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干练的背影。
“海棠。”万流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
苏海棠的脚步在门前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面向大门的姿态。
“还有事吗，万先生？”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
万流云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她那一头利落的短发。
“没事。”万流云语气平缓，“风有点大，你应该多穿点，别感冒了。”
苏海棠的背影极其轻微地僵硬了半秒钟。
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拉开大门，步伐平稳地走了出去。
随着防盗门极其沉闷地闭合，套间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万流云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疗养院的绿化带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他看着楼下，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走出了大楼，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门，汇入远处的公路。
一百亿美元。
万流云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他用5000万的启动资金，和一个偶然获得的探针，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换取了这笔足以在普通人类世界里建立绝对财阀地位的天文数字。
但他很清楚，这场交易真正的核心，并不在于金钱。
惊虹公司用这一百亿美元，买断的不仅仅是靶向清理机制的专利，更是极其明确地在物理世界上，切断了他万流云继续向生命科学禁区探索的所有触角。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绝对的隔离。
万流云转过身，走出这个临时套间。
他乘坐电梯来到一楼，走出疗养院的大门。初春的风吹过他的大衣下摆，带着一丝属于临安的湿润。
他拉开那辆纳多灰奥迪RS6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向市区的方向。
万流云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一百亿美元的资金即将到账，但他脑海中盘算的，并不是如何去挥霍这笔巨款。
在这个由惊虹公司和沙丘公司制定规则的庞大棋盘上，他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点可以用来应对未来变数的、真正的筹码。但这也意味着，惊虹公司连100亿美元都可以随随便便扔出去，他们……可能的确已经掌握了生死的奥秘。他深爱的女人身在其中，让这场游戏变得极其有趣，他更加放松了，因为，死在海棠手里，比什么都幸福。海棠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而且，他有八成把握，海棠对他余情未了，否则不会这么巧，来谈判的不是别人，是她本人。如果她可以对一百亿美元的谈判一槌定音，那她在惊虹公司的地位，或者说她父亲的地位，绝对不容小觑，搞不好是一个手掌数的过来的高级管理层。
清波海棠十六楼的大平层内，万流云将手机随意地扔在宽大的实木茶几上。屏幕上，那个没有任何头像和昵称的黑色对话框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刚刚发送过来的物理坐标。
万流云看了一眼那个地址。
临安市西郊，七号疗养院。
他的面部肌肉没有产生任何细微的波动，只是极其平稳地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常温的纯净水。
那是几个月前，陈宇航被判定为多器官衰竭后送去抢救的私密医疗机构。对方将见面的地点定在这里，意味极其明确。惊虹公司并没有通过任何迂回的商业谈判来试探，而是用最直接的物理坐标宣告：那把非法开启高级医疗权限的密钥，他们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万流云放下水杯，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剪裁合体的深色风衣穿上。
他没有去连接红袖的任何特殊联网方式去进行预先侦查。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巨兽时，任何多余的电子动作都只会显得滑稽。
奥迪RS6 Avant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初春的阳光打在纳多灰色的车漆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一路向西。
车子在七号疗养院那扇厚重的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安保人员没有进行任何身份核验，甚至连车窗都没有敲，直接按下了道闸的开关。
万流云将车停在内部停车场的指定车位。
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接待员早早地等候在电梯口。没有寒暄，没有引路语。接待员刷开了一部没有任何楼层数字的内部专用电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电梯平稳上升。
轿厢门向两侧滑开，一条铺着灰色静音地毯的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双开实木门。
万流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踩着地毯，步伐从容地走过去，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套间。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没有医疗器械，只有一组米色的布艺沙发和一张黑色的岩板长桌。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于医院走廊的极淡冷气，显然这里并不是一个常用来待客或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个临时启用的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站着一个人。
听到开门的声响，那人转过身来。
万流云站在门口，深邃的目光落在对方的脸上。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惊讶，但很快，这丝惊讶便化作了一抹愉悦的笑意。
站在窗前的，是苏海棠。
她剪去了那头长发，原本柔顺披在肩头的长发如今变成了极其干练的齐耳短发。她身上没有穿以前那种带有江南温婉气质的棉麻长裙，而是换上了一套剪裁极其冷硬、没有任何多余线条的黑色职业套装。
她的站姿笔挺，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整个人透着一种被某种庞大机器彻底打磨过后的绝对理智与冷漠。
但不可否认，她依然极美，只是这种美，变得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万流云的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面对惊虹公司审查时的防备，也没有去质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久不见。”万流云迈开长腿，走到沙发旁落座，姿态闲适得仿佛两人只是在沉鱼湖畔的一家咖啡馆里偶遇，“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甚至没有去问那些关于失联的细节，只是极其普通地问候了一句近况。
苏海棠看着坐在沙发上依然松弛的男人。她慢慢走到岩板长桌的另一侧拉开椅子坐下。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清淡的笑容，但这笑容里，再也找不到当初在清波海棠的阳台上煮咖啡时的那种温热。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苏海棠了。”苏海棠的声音平缓，吐字极其清晰，“你不要套近乎，你也不会从我这儿得到任何关于惊虹公司的消息。”
她将双手放在桌面上，眼神没有任何闪避地直视着万流云。
“我今天坐在这里，只是代表公司来收购原点生物。”苏海棠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没有进行任何商业上的迂回试探，“你开个价。随便多少。”
万流云靠在沙发的靠背上，听着这番极其公式化的开场白。
他看着苏海棠那张冷峻的脸，眼底的笑意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明显了几分。
“我要开一个你们公司完全无法拒绝的价格。”万流云看着她，语气中透着一种极其轻松的闲适。
苏海棠听到这句话，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极其明显的轻蔑。
这种轻蔑不是针对万流云这个人，而是基于她现在所代表的那个庞大实体，对任何世俗资本叫板时的绝对傲慢。
“你应该知道，惊虹公司出得起任何价格。”苏海棠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笃定，“不要客气。”
万流云伸出双手，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摊开，做了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
“如果今天是别人来谈，我可能会狮子大开口。”万流云的目光在苏海棠利落的短发上停留了一秒，“但既然是你来的，那就好办了。我的价格是……”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犹如在菜市场里送出一把小葱般随意。
“随便。哪怕一块钱也行，拿走。”
宽敞的临时套间内，空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苏海棠维持着那种高冷专业姿态的脸庞，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咯咯。”
一声极其突兀的娇笑声从苏海棠的喉咙里溢了出来。这笑声打破了她刚才极力营造出的那层冰冷外壳，甚至带着几分曾经在清波海棠公寓里才有的熟悉味道。
但她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苏海棠迅速收敛了笑意，脊背重新挺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再次变得严肃且带着几分被冒犯的冷厉。
“你这个报价很有趣。”苏海棠看着万流云，语气重新变得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严厉的敲打，“但是，请认真点。我们在谈正经生意呢，看不起谁呢？”
万流云依然保持着双手摊开的姿势，他看着强装严肃的苏海棠，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褪去。
“我这就是最正经的谈判。”万流云的声音平稳且坦荡，“你们随便出价，我都答应。反正这药物最初的底层逻辑，也是被惊虹公司那边的技术启发而发明的。”
他极其自然地点出了原点生物靶向清理机制的来源，没有丝毫的掩饰。
苏海棠看着他这种滴水不漏却又完全放弃抵抗的谈判策略，修长的手指在岩板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陈宇航不会同意的。”苏海棠抛出了一个极其现实的物理阻碍，“他手里掌握着核心实验的进度和数据，他是个极度狂热的研究者。”
“他……”万流云放下双手，拿起桌上早就备好的一个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你会给他一个很好的待遇的，我猜想。惊虹公司的实验室，对他那种人来说，比任何风投资金都有吸引力。至于我……”
万流云端着水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苏海棠。
“小富即安，不用给我太多。”
苏海棠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静静地看着对面这个端着水杯的男人。
她太了解他了。这种看似毫无底线的退让，这种连讨价还价都懒得进行的散漫，恰恰是他面对那些无法用常规逻辑抗衡的庞然大物时，做出的最精确的止损。他从不在明面上进行没有胜算的硬碰硬，他只会将那些会引来灾难的筹码，以最优雅的姿态切割出去。
苏海棠极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面对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随便”，再耗下去进行任何商业拉扯都失去了意义。
她打开放在手边的一份黑色皮质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份极其简单的单页协议，沿着光滑的岩板桌面推到了万流云的面前。
“一百亿美元吧。”苏海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地响起，“你是对的，给得太多了，对你未必是件好事。”
一百亿美元。
这个数字就这么极其随意地从苏海棠的嘴里吐了出来，没有经过任何资产评估团队的核算，没有进行任何对赌条款的设置。在惊虹公司的眼里，用这个数字买断一项足以颠覆全球医疗产业的技术和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就像是普通人去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万流云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份只有几行字的转让协议。
没有任何关于知识产权后续分成的附加条款，这是一次极其彻底的买断和物理剥离。
他伸出右手，从外套的内袋里拿出一支签字笔。
万流云想也没想，拔下笔帽。
“同意。”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笔尖落在协议的底端，发出极其流畅的“沙沙”声。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任何犹豫。三个刚劲有力的字体瞬间跃然纸上。
万流云将签好字的协议转了个方向，推回给苏海棠。
苏海棠看着那份已经生效的转让书，将其收回皮质文件夹内。
“资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通过特定的离岸通道汇入即兴资本的账户。”苏海棠将文件夹合上，站起身。
万流云也跟着站了起来。
“从现在起，原点生物的所有物理资产、人员以及实验数据，全部由惊虹公司接管。”苏海棠看着他，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清冷，“至于那些在封锁期对原点生物施加干预的地方势力，他们下达的所有行政指令，会在今天下午全部撤销。”
这场涉及百亿美元的惊天交易，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在这个极其简陋的临时套间里，画上了句号。
苏海棠没有再多做停留，她拿起文件夹，转身朝着套间的双开门走去。
万流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干练的背影。
“海棠。”万流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
苏海棠的脚步在门前停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面向大门的姿态。
“还有事吗，万先生？”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没有任何感情的起伏。
万流云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她那一头利落的短发。
“没事。”万流云语气平缓，“风有点大，你应该多穿点，别感冒了。”
苏海棠的背影极其轻微地僵硬了半秒钟。
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伸出手握住门把手，拉开大门，步伐平稳地走了出去。
随着防盗门极其沉闷地闭合，套间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万流云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疗养院的绿化带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他看着楼下，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走出了大楼，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门，汇入远处的公路。
一百亿美元。
万流云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他用5000万的启动资金，和一个偶然获得的探针，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换取了这笔足以在普通人类世界里建立绝对财阀地位的天文数字。
但他很清楚，这场交易真正的核心，并不在于金钱。
惊虹公司用这一百亿美元，买断的不仅仅是靶向清理机制的专利，更是极其明确地在物理世界上，切断了他万流云继续向生命科学禁区探索的所有触角。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绝对的隔离。
万流云转过身，走出这个临时套间。
他乘坐电梯来到一楼，走出疗养院的大门。初春的风吹过他的大衣下摆，带着一丝属于临安的湿润。
他拉开那辆纳多灰奥迪RS6的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驶向市区的方向。
万流云单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一百亿美元的资金即将到账，但他脑海中盘算的，并不是如何去挥霍这笔巨款。
在这个由惊虹公司和沙丘公司制定规则的庞大棋盘上，他现在，终于有了一点点可以用来应对未来变数的、真正的筹码。但这也意味着，惊虹公司连100亿美元都可以随随便便扔出去，他们……可能的确已经掌握了生死的奥秘。他深爱的女人身在其中，让这场游戏变得极其有趣，他更加放松了，因为，死在海棠手里，比什么都幸福。海棠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而且，他有八成把握，海棠对他余情未了，否则不会这么巧，来谈判的不是别人，是她本人。如果她可以对一百亿美元的谈判一槌定音，那她在惊虹公司的地位，或者说她父亲的地位，绝对不容小觑，搞不好是一个手掌数的过来的高级管理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