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迷雾与契约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34章 · 492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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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万流云对汤敏毫无好感,那显然是在自欺欺人。

男人这种生物,不管后来的眼界拔高到了什么程度,对于少年时代的“白月光”,总会本能地保留着一块极其特殊的滤镜。那是他在理科四班那个昏暗的角落里,做着枯燥的模拟卷时,偶尔抬起头,在走廊窗外掠过的一抹亮色。

所以,当大年初四的早上,汤敏发来微信,邀请他去市区的青岩公园转转时,万流云答应了。

他喜欢见到汤敏,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既然现在有了掌控局面的实力,赴一场赏心悦目的约,总好过一个人待在风云宾馆的顶层套房里看那座灰蒙蒙的石山。

青岩公园是风云市的一大特色。这座城市平地极少,公园干脆就是依着市区中央的一座巨大喀斯特石灰岩山体修建的。没有江南园林那种精致的曲径通幽,这里的台阶都是直接在陡峭的青石上凿出来的,石缝里常年渗着湿冷的水汽,长满了厚厚的墨绿色青苔。半山腰上种着大片的腊梅,在这个万物萧瑟的隆冬时节,淡黄色的花瓣在灰暗的雾霾中傲然盛开,散发着一股极其冷冽且穿透力极强的幽香。

万流云走到公园正门的牌坊下时,汤敏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有穿那种适合走亲访友的乖巧家居服,而是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双面呢大衣,腰带紧紧束着,勾勒出成熟女性独有的曼妙曲线。下半身是黑色的打底裤配粗跟及踝靴,头发烫成了微卷的法式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快三十岁的校花,正踩着青春的尾巴,那种在职场和生活中打磨出来的风情,是一眼就能看穿的夺目。与苏海棠那种需要静下心来细细品味的温婉不同,汤敏的美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等很久了?”万流云走上前。

“刚到。”汤敏笑着将手里提着的一个纸袋递过来,“路过门口的摊子,买了点现炒的板栗。山上风大,拿在手里暖暖手。”

万流云接过纸袋,隔着牛皮纸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两人并肩踏上了登山的青石台阶。

初四的公园里人不算多,大多是些带着孩子来爬山消食的本地家庭。四周不时传来几声山里猕猴的嘶叫声,给这湿冷的空气平添了几分生机。

一路往上走,汤敏的体力显然不如以前,爬了不到三分之一,她的呼吸就变得有些急促,脸颊上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但这并不妨碍她是一个极其优秀的聊天对象。她绝口不提那天晚上在家里被逼婚的狼狈,也不提在高铁上的失业焦虑。她只聊沿途的风景,聊高中时期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八卦,甚至能把路边一块长得像猴子的奇石编排出一个有趣的段子。

万流云走在她身侧,步履轻松。他发现自己其实挺享受这种状态。汤敏太懂得如何让身边的男人感到如沐春风了,她的每一个话题,每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和笑声,都能精准地踩在一个成年男性的舒适区上。

两人走走停停,终于爬到了接近山顶的“观云亭”。

这是一座建在悬崖边上的八角木亭。站在亭子里,整个风云市那密密麻麻、高低错落的灰色建筑群尽收眼底。冷风从石林的缝隙间穿堂而过,吹得亭子四角的风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汤敏走到亭子的木围栏前,双手扶着栏杆,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腊梅香气的冷空气。

万流云站在她身旁,剥了一颗微温的板栗放进嘴里。

“昨天晚上,我爸妈拉着我聊到了凌晨两点。”汤敏看着山下的城市,突然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发飘,“他们在算日子,算你什么时候上门提亲,算临安那边的彩礼规矩,甚至连以后有了孩子,是我妈去临安带,还是请保姆,他们都安排好了。”

万流云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没有接话。

汤敏自嘲地笑了一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直视着万流云。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一路上那种刻意的轻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和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流云,那天的饭局,我知道你是为了帮我解围。我很感激你。”汤敏的语气非常认真,“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一个能够一劳永逸地解决我目前所有困境,对你来说,也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办法。”

万流云微微挑了挑眉。他将装板栗的纸袋放在木质的座椅上,单手插进大衣口袋,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想跟你做一个约定。”汤敏的呼吸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我愿意当你在风云市的女朋友。”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停滞了。腊梅的冷香在两人之间变得异常浓郁。

万流云看着眼前这个明艳动人的女人,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在喉咙深处发出一个带着询问意味的音节。

汤敏咬了咬下唇,将自己这几天日思夜想的疯狂计划和盘托出。

“我知道你在临安有搭档了,我不会去奢求或者破坏你在那边的生活。我们的界限,就划在风云市的高铁站。”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万流云近了些,声音因为紧张而压得很低,却充满着诱惑力。

“只要踏入这座城市,我就是你的正牌女友。我会陪你见你那些需要应酬的亲戚朋友,我会陪你出席任何需要女伴的聚会。我的样貌、学历、甚至我在长辈面前的察言观色,都绝对拿得出手。我可以给你在这个老家挣足面子。”

“而作为交换,”汤敏的目光毫不退缩地盯着他,“你需要配合我。只要有你这块金字招牌挡在前面,我爸妈、我那些多嘴的亲戚,甚至整个风云市的相亲圈子,未来好几年都不敢再来烦我。我可以在这座城市里横着走,安心地过我自己的日子,找我自己的工作,再也没有任何人敢逼我半句。”

汤敏说完这段话,手指死死地抠着大衣的边缘。这是一场豪赌。她把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自尊和所有的世俗底线全都摆在了桌面上。

她不是不想要一段正常的婚姻,而是她太清楚现实的残酷。在风云市,她如果找不到一个能够彻底碾压所有相亲对象的男人,她余生的每一天都将在流言蜚语和父母的指责中度过。而万流云,就是那个唯一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神明。

万流云静静地听完这番长篇大论。

“处朋友……”

他在嘴里慢慢咀嚼着这三个字,随后,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暧昧的笑意。

老实说,这确实是一个让任何正常男人都很难拒绝的提议。

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白月光,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成熟风情的近三十岁美女,心甘情愿地画地为牢,在这个特定的城市里做他的专属女伴。她不需要他付出任何法律上的承诺,不要求他分割临安的财产,甚至主动提出绝不干涉他在外面的感情生活。

她只要一个名分,一个虚构的“万流云女友”的光环。

万流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如果是那个循规蹈矩的旧版万流云,或许会觉得这种关系太过扭曲而严词拒绝。但在那个神秘的第二人格,以及这段时间掌控生杀大权的潜移默化下,他看待这个世界的道德标准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看着眼前的汤敏,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海棠的影子。

苏海棠是二十四岁的甜妹,是骨子里透着倔强和清冷的建筑师,是能跟他灵魂共振的港湾。那是他想要悉心呵护的梦。

而面前的汤敏,是二十九岁的世故,是跌落凡尘后为了生存而精于算计的狐狸,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风情。

万流云在心里进行了一场极度理智的利弊计算。

这笔交易对他来说,风险几乎为零。只要他把保密工作做好,只要苏海棠不知道,那么在风云市的这段日子,一切都可以是完美的。

退一万步讲,就算将来有一天纸包不住火,海棠知道了这件事。那又怎样?大不了到时候再跟汤敏切断关系就行了。甚至,如果以后他要把海棠带回风云市见人,他完全可以随便找个理由,顺理成章地向父母和朋友宣布“性格不合分手”,然后把海棠光明正大地接替上来。

这是一个没有输家的约定。汤敏得到了她想要的清净和地位,他得到了一个随叫随到、带出去绝对吸睛的本地女伴,顺便满足了少年时期那点隐秘的虚荣心。

至于给未来增添的那一丢丢不确定性?

对现在的万流云来说,不确定性恰恰是生活里最刺激的调味剂。连沙丘公司的AI和惊虹公司的生死之谜他都敢碰,一段随时可以抽身的城市契约,又算得了什么?

观云亭里的风似乎小了一些。

汤敏站在原地,呼吸微滞。她看着万流云那张让人捉摸不透的脸,心里七上八下,仿佛在等待法官宣判的囚徒。她害怕被拒绝,更害怕被这个男人用看轻浮女人的眼神嘲笑。

万流云将视线从远处的城市轮廓收回,重新落在了汤敏那张明艳且带着忐忑的脸上。

他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的距离,彻底打破了老同学之间的社交安全区。他的气息,混合着大衣上极淡的男士香水味和刚刚吃过的板栗的焦香,极具压迫感地笼罩了汤敏。

汤敏没有后退,她强迫自己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万流云看着她,嘴角那抹暧昧的弧度渐渐扩散开来,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与放肆。

在汤敏近乎窒息的期待中,他微启薄唇,吐出了她此刻最渴望听到的两个字。

“成交。”

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八角木亭里掷地有声,意味深长。

汤敏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随后涌上来的,是一股极其强烈的狂喜和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她赌赢了。她成功地把自己绑在了一艘永远不会沉没的巨轮上,哪怕这艘船只是偶尔停靠在这个破败的港口。

“谢谢。”汤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微颤,她看着万流云,眼神里的功利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份实打实的臣服。

“既然是契约,就要有契约精神。”万流云看着她,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慵懒,“从现在开始,到我年初六坐高铁离开风云市之前。你的时间,由我安排。”

“好。”汤敏毫不犹豫地点头。

“明天晚上,市里有个高中的同学聚会,我本来不打算去的。”万流云单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在汤敏那张精致的脸上扫过,“但现在既然有了女朋友,总得带出去让大家认认门。明天下午五点,我派车去你家楼下接你。”

“我会准备好的。”汤敏的眼睛亮了起来。高中同学聚会,她太知道那些曾经仰望她的男生和嫉妒她的女生,现在都在等着看她这个大龄失业女青年的笑话。而万流云这句承诺,无疑给了她一把最锋利的尚方宝剑。

“走吧,山风太冷了。”万流云转过身,拿起长椅上的纸袋。

下山的青石板路比上山时要难走许多。常年不见阳光的台阶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湿滑苔藓。

汤敏穿着带跟的短靴,走到一处陡峭的拐角时,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小心。”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瞬间从侧面探出,极其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稳稳地捞了回来。

隔着厚重的大衣,汤敏依然能感受到那条手臂上传来的惊人力量。她顺势靠在万流云的怀里,抬头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人,心跳突然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这种心跳,和刚才谈判时的紧张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纯粹的、面对强大异性时本能的悸动。

“这里的石头滑,慢点走。”万流云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就势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平缓。

“好。”汤敏顺从地应了一声,没有挣脱。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一种介于搀扶和牵手之间的暧昧姿态,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向山下走去。沿途的腊梅香气依旧浓郁,冷冽的花香混合着两人的呼吸,在风云市这座灰蒙蒙的城市半空中,织就了一段隐秘的、突如其来的意外情缘。

走出了青岩公园的大门,城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

万流云放开了她的手腕。那种属于情侣的温存在踏出公园牌坊的瞬间被他收放自如地切断了。

“打车回去吧,我还有点别的事。”万流云帮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替她拉开车门。

“明天见。”汤敏坐进车里,降下车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街道拐角,万流云站在路边,思考一些极度复杂的逻辑,刚才的契约带来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万流云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苏海棠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刚才面对汤敏时那种带有压迫感和算计的语调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自然的、让人心安的温和。

“喂,海棠。”

“万经理,在风云市逛得还无聊吗?”电话那头,苏海棠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背景音里有农村老家特有的土狗叫声和远远的鞭炮声。

“刚才去爬了一趟市里的石山,风景一般。”万流云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不远处一辆驶过的洒水车,语气毫无破绽,“不过出了点汗,现在准备回酒店洗个澡。”

“你自己一个人爬山啊?”

“不然呢?”万流云轻笑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苏海棠轻声嘟囔了一句:“我妈叫我吃饭了,你自己在酒店按时吃饭,别凑合。”

“好。多吃点。”

挂断电话,万流云他抬起头,看着风云市灰暗的天空。

谎言其实并不难,难的是如何把不同的切面完美地拼接在一个叫做“万流云”的躯壳里。

而他现在,对这种拼图游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