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聚会的场面
风云市的冬天，天黑得总是格外早。晚上六点，市中心那家名为“醉仙楼”的老字号酒楼外，霓虹招牌在湿冷的雾霾中晕出一圈圈红红绿绿的光晕。
三楼最大的“百鸟朝凤”厅被包了下来。文科一班的高中同学聚会，历来是风云市这帮同龄人中排场最大的一拨。毕竟当年能进文科一班的，除了成绩优异，家庭背景大多在风云市也算得上根深蒂固。几年社会毒打下来，有人进了体制内端起铁饭碗，有人接了家里的工程队，也有人早早嫁作商人妇。
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敬酒声和吹嘘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汤敏挽着万流云的胳膊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收腰的丝绒长裙，外面披着那件酒红色的双面呢大衣，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而在她身侧，万流云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没有系扣，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暗纹西装，左腕上的宝珀月相表在包厢的水晶灯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们俩站在一起，就像是从某本高端生活方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和包厢里那些穿着臃肿羽绒服、或者刻意露出爱马仕皮带扣的本地“成功人士”之间，瞬间拉开了一道无形的物理屏障。
“哎哟！咱们的大校花终于到了！”一个留着背头、体态已经开始发福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半杯白酒，“敏敏，这都几年没见你了。这位是……”
男人的目光在万流云身上上下打量，带着一种雄性生物领地被侵犯时的本能警惕。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万流云。”汤敏笑容明媚，大方地将万流云往前带了半步，“以前也是咱们一中的，理科四班。”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但在这起哄声中，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互相交汇。理科四班，那个普通班？风云市就这么大，真正有背景的圈子早就在酒桌上盘得清清楚楚了，万流云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理科四班？哦，有印象有印象，当时好像是在咱们楼下吧。”刚才那个背头男人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我叫李浩，以前文科一班的班长，现在在市建委下头的一个工程局混口饭吃。兄弟在哪发财啊？”
“临安。做点小生意。”万流云伸出手，与他一触即分。掌心干燥，力度适中，没有任何多余的热络。
李浩在风云市也算个有头有脸的小包工头，平时别人见了他都要递根烟叫声李总。万流云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的面子掉在了地上。
众人落座。汤敏自然被安排在了主桌的客位，万流云坐在她身边。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这种地方城市的小圈子聚会，话题永远绕不开车子、房子、关系网以及一年赚多少钱。几个在本地混得风生水起的男生开始频繁地给汤敏敬酒，话里话外都在展示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的人脉和资源。
李浩将一把宝马七系的车钥匙随意地扔在转盘上，转到了万流云面前。
“万兄弟在临安做什么大生意啊？那地方水深，竞争大。不像咱们风云市，虽然地方小，但只要路子野，一年随便弄个大几十万轻轻松松。”李浩端着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敏敏可是咱们一中的宝贝，你可不能让她在外面吃苦啊。”
万流云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宝马车钥匙。
“还行。她跟着我，吃不了苦。”
这种毫无破绽的平静，反而激怒了李浩。他从高中时就暗恋汤敏，一直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了，今天本来打算在酒桌上好好表现一番，谁知道汤敏直接带了个混外地的男朋友回来，而且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从容，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口气倒是不小。现在外面那些皮包公司多的是，弄个名头听着唬人，其实连个本地的二手房都买不起。”李浩喝多了两杯，说话开始口无遮拦，“兄弟，大家都是成年人，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在临安到底是干什么的？说出来，要是真有实力，哥几个也敬你一杯。要是打肿脸充胖子……敏敏，你可得擦亮眼睛。”
汤敏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正要开口反驳，手背却被万流云轻轻按住了。
万流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李浩。包厢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交谈，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们也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理科班小透明，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班长觉得，什么样才算有实力？”万流云声音平稳。
“这还用问？现金流啊！”李浩拍了拍桌子，“在咱们这儿，能随时拿出个一两百万现金来周转的，那才叫真老板。外头那些背着几百万贷款装大款的，在风云市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万流云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标准非常认同。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李班长，报一下你的银行卡号。”
李浩愣住了。包厢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李浩皱起眉头。
“你不是说现金流吗？”万流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抬起眼看着他，“报个卡号。不管是工行、建行还是农行，报一个你开通了短信提醒的卡号。”
空气变得有些诡异。李浩觉得万流云在虚张声势，他冷笑了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工商银行的储蓄卡，重重地拍在桌上，报出了一串数字。
“行，我倒要看看你玩什么花样。”
万流云单手操作着手机。输入账号，输入金额，选择汇款方式。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好了。”万流云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端起面前的茶杯。
包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浩放在桌上的手机上。
五秒钟后。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犹如一道惊雷。
李浩下意识地抓起手机，点开屏幕。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嘴巴微微张开，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卧槽！一百万？！”
整个主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去看李浩的手机屏幕。
【工商银行】您尾号8848的账户于X月X日20:15跨行汇入人民币 1，000，000.00元。活期余额……
真金白银。没有小数点点错，没有少一个零。整整一百万人民币，就这么像买一瓶矿泉水一样，轻描淡写地砸进了李浩的个人账户里。
李浩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做了几年工程，也见过一百万，但那都是过了无数道手续、层层审批的工程款。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可以在酒桌上，仅仅因为一句挑衅，就随手把一百万现金转给一个陌生人。
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现金流？！
他看向万流云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挑衅，变成了彻底的惊悚和恐惧。
“万……万老板……”李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称呼都变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你这……这钱我不能收，这……”
“不用紧张，这钱你确实收不到。”
万流云放下茶杯，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用的是二十四小时延期到账功能。现在，撤回了。”
李浩再次低头看手机。银行的APP里，那笔处于“处理中”的一百万巨款，在刷新之后，凭空消失了。账户余额重新变回了他原本的那几万块钱。
刚才那一分钟里，李浩经历了一场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心理过山车。从极度的不可思议，到被巨款砸晕的贪婪与恐惧，再到瞬间失去一切的失落。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来一回之间，被万流云兵不血刃地彻底碾碎了。
没有人会拿一百万的现金来开玩笑。即便是知道银行有撤回功能，普通人的账户里也不可能随时躺着一百万可以自由调度的活期资金。
在这个包厢里，在座的所有人，那些什么宝马车钥匙、什么建委的工程局、什么市里的关系网，在这一百万可随意支配的现金流面前，全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万流云没有再看李浩一眼。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处于呆滞状态的汤敏，伸手将她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理到耳后。
“咱们风云市的菜确实有点咸，口渴了。”他声音温和。
汤敏如梦初醒，赶紧端起茶壶，双手有些不稳地为万流云添满了茶水。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里的震撼不比在座的任何人少。她知道他有钱，但她不知道他能把钱用得如此残暴、如此优雅。
包厢里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生们，现在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几个反应快的女生，已经开始满脸堆笑地向汤敏敬酒，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和吹捧，仿佛汤敏已经成了她们需要仰望的豪门阔太。
李浩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万流云的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临近聚会结束，不知是谁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句：“万总今天让咱们开了眼界了，既然万总实力这么强，今晚这顿老同学的聚会，不如万总给免个单？”
这种起哄在地方酒局上很常见，带着点劫富济贫的市井狡黠。
汤敏眉头一皱，立刻就要站起来阻拦。她虽然爱面子，但也知道这种被当成冤大头宰的行为会让万流云反感。这场聚会少说也要大几千块钱，凭什么让万流云来掏腰包。
“大家都是同学，今晚是AA制，流云他是客人……”汤敏的话还没说完，万流云便抬起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将背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免单可以。”万流云的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既然是老同学聚会，总得有点参与感。买单的二维码就在桌上，规矩很简单：全场消费，大家自愿扫码，觉得今晚这顿饭值多少，就付多少。最后账面上差多少缺口，我来补足。”
这是一个极其诛心的游戏规则。
包厢里有二十多个人。万流云没有大包大揽地直接买单，而是把选择权抛回给了他们。
但这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在一个随手就能调动一百万现金的大佬面前，谁敢扫码付个十块二十块？那不是在占便宜，那是在打自己的脸，是在向全班同学宣布自己是个连顿饭钱都付不起的穷酸小丑。刚才那些吹嘘自己一年赚几十万的人，现在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付多了，自己肉疼；如果付少了，在这位真正的资本面前丢人现眼。
万流云就坐在这个包厢的C位，冷眼旁观着这场人性的小测试。
果然，在短暂的死寂后，李浩第一个拿起了手机，咬着牙扫了桌上的收款码，直接付了两千块。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扫码，最少的一个也付了五百。
不到三分钟，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进来，有些错愕地看着桌上的众人。
“各位贵宾，今晚的消费一共是八千六百元。刚才扫码进账的金额……已经有一万一千块了。超出了两千四百元。”
满座死寂。
没有人说话。那些平时在饭局上因为几十块钱的差价能跟服务员吵半天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看手机，谁也不敢去提那多出来的一万多块钱。
万流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
“看来各位风云市的老板们，确实不差钱。多出来的部分，就当给服务员的辛苦费吧。”
他转过头，看着汤敏。
“走吧，有点晚了。”
汤敏拎起包，像一个得胜的女王，在所有女生艳羡到极点的目光中，挽着万流云的手臂，骄傲地走出了包厢。
初冬的深夜，风云市的街道上寒风刺骨。
走出酒楼的大门，冷空气瞬间吹散了室内的闷热。汤敏站在台阶上，看着身边这个替她在这座城市赚足了面子、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同学踩进泥里的男人。
强烈的感激、虚荣心的极大满足，以及对强大异性的极致倾慕，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发酵。
她的眼眶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鼻尖被冻得微红。
“流云……”汤敏的声音哽咽了，她死死地抓着万流云的大衣袖口，“谢谢你……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然，我可能要被他们笑话了，消息传的真快，老同学们居然都知道我失业了！”
她仰起头，看着万流云，眼神里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她甚至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自己红润的嘴唇送了过去，等待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完成这场契约之外的、属于成年男女的自然法则。
万流云看着那张闭着眼睛的精致脸庞。
他没有退缩。
他低下头，微凉的嘴唇轻轻贴在了汤敏的唇上。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没有深入的试探，没有情欲的撕扯。只是一种点到即止的触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温热的皮肤上，仅仅停留了两秒，便悄然融化。
万流云直起腰，退开了半步。
汤敏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迷离和期待。她以为这个吻是一个信号，是他们今晚一起回到风云宾馆那个顶层套房的序曲。
然而，万流云只是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侧脸。
“风大，别站在这儿吹冷风了。”
他转过头，朝着街角一辆已经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车来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来找我，我需要处理点私事。”
汤敏愣住了。她看着那辆打着双闪的出租车，又看了看万流云平静如水的眼眸。
他没有带她走。
在刚才那种气氛烘托到极点、她已经完全臣服的情况下，他竟然选择了在这一刻抽身而退。
“流云，我……”汤敏咬着嘴唇，似乎想挽留。
“听话。上车吧。来日方长。”万流云的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汤敏最终没敢违逆他。她坐进出租车后排，降下车窗，深深地看了万流云一眼。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和手段，似乎全都失去了效用。他就像一个完美的造梦师，给了她极致的体验，却暂无跨越他自己划定的那条线的打算。至于什么时候跨越，那是他想要的时候，任何时候。
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万流云站在冷风中，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肉欲的兑现，在这个世界上是最廉价的东西。当一个人拥有了绝对的资源和实力后，填满欲望的沟壑只需要一个眼神。
但万流云现在更享受的，是这种将氛围感拉满后，戛然而止的余韵。在最高潮处落幕，让对方在求而不得的失落中反复回味，这才是掌控一段关系的最高境界。
他，才不会着急。真，不着急。
三楼最大的“百鸟朝凤”厅被包了下来。文科一班的高中同学聚会，历来是风云市这帮同龄人中排场最大的一拨。毕竟当年能进文科一班的，除了成绩优异，家庭背景大多在风云市也算得上根深蒂固。几年社会毒打下来，有人进了体制内端起铁饭碗，有人接了家里的工程队，也有人早早嫁作商人妇。
包厢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敬酒声和吹嘘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
汤敏挽着万流云的胳膊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收腰的丝绒长裙，外面披着那件酒红色的双面呢大衣，妆容精致得无可挑剔。而在她身侧，万流云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没有系扣，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暗纹西装，左腕上的宝珀月相表在包厢的水晶灯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他们俩站在一起，就像是从某本高端生活方式杂志里走出来的人物，和包厢里那些穿着臃肿羽绒服、或者刻意露出爱马仕皮带扣的本地“成功人士”之间，瞬间拉开了一道无形的物理屏障。
“哎哟！咱们的大校花终于到了！”一个留着背头、体态已经开始发福的男人率先站了起来，手里还端着半杯白酒，“敏敏，这都几年没见你了。这位是……”
男人的目光在万流云身上上下打量，带着一种雄性生物领地被侵犯时的本能警惕。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万流云。”汤敏笑容明媚，大方地将万流云往前带了半步，“以前也是咱们一中的，理科四班。”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但在这起哄声中，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互相交汇。理科四班，那个普通班？风云市就这么大，真正有背景的圈子早就在酒桌上盘得清清楚楚了，万流云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
“理科四班？哦，有印象有印象，当时好像是在咱们楼下吧。”刚才那个背头男人笑着走过来，伸出手，“我叫李浩，以前文科一班的班长，现在在市建委下头的一个工程局混口饭吃。兄弟在哪发财啊？”
“临安。做点小生意。”万流云伸出手，与他一触即分。掌心干燥，力度适中，没有任何多余的热络。
李浩在风云市也算个有头有脸的小包工头，平时别人见了他都要递根烟叫声李总。万流云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的面子掉在了地上。
众人落座。汤敏自然被安排在了主桌的客位，万流云坐在她身边。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这种地方城市的小圈子聚会，话题永远绕不开车子、房子、关系网以及一年赚多少钱。几个在本地混得风生水起的男生开始频繁地给汤敏敬酒，话里话外都在展示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的人脉和资源。
李浩将一把宝马七系的车钥匙随意地扔在转盘上，转到了万流云面前。
“万兄弟在临安做什么大生意啊？那地方水深，竞争大。不像咱们风云市，虽然地方小，但只要路子野，一年随便弄个大几十万轻轻松松。”李浩端着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敏敏可是咱们一中的宝贝，你可不能让她在外面吃苦啊。”
万流云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将毛巾叠好放在一旁，甚至没有去看那把宝马车钥匙。
“还行。她跟着我，吃不了苦。”
这种毫无破绽的平静，反而激怒了李浩。他从高中时就暗恋汤敏，一直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个成功人士了，今天本来打算在酒桌上好好表现一番，谁知道汤敏直接带了个混外地的男朋友回来，而且这个男人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从容，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口气倒是不小。现在外面那些皮包公司多的是，弄个名头听着唬人，其实连个本地的二手房都买不起。”李浩喝多了两杯，说话开始口无遮拦，“兄弟，大家都是成年人，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在临安到底是干什么的？说出来，要是真有实力，哥几个也敬你一杯。要是打肿脸充胖子……敏敏，你可得擦亮眼睛。”
汤敏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正要开口反驳，手背却被万流云轻轻按住了。
万流云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李浩。包厢里的其他人都停下了交谈，一副看好戏的姿态。他们也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气度不凡的理科班小透明，到底有几斤几两。
“李班长觉得，什么样才算有实力？”万流云声音平稳。
“这还用问？现金流啊！”李浩拍了拍桌子，“在咱们这儿，能随时拿出个一两百万现金来周转的，那才叫真老板。外头那些背着几百万贷款装大款的，在风云市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万流云点点头，似乎对这个标准非常认同。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李班长，报一下你的银行卡号。”
李浩愣住了。包厢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李浩皱起眉头。
“你不是说现金流吗？”万流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抬起眼看着他，“报个卡号。不管是工行、建行还是农行，报一个你开通了短信提醒的卡号。”
空气变得有些诡异。李浩觉得万流云在虚张声势，他冷笑了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工商银行的储蓄卡，重重地拍在桌上，报出了一串数字。
“行，我倒要看看你玩什么花样。”
万流云单手操作着手机。输入账号，输入金额，选择汇款方式。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好了。”万流云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端起面前的茶杯。
包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浩放在桌上的手机上。
五秒钟后。
“叮。”
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犹如一道惊雷。
李浩下意识地抓起手机，点开屏幕。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大到了极限，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嘴巴微微张开，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男生凑过去看了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卧槽！一百万？！”
整个主桌的人全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去看李浩的手机屏幕。
【工商银行】您尾号8848的账户于X月X日20:15跨行汇入人民币 1，000，000.00元。活期余额……
真金白银。没有小数点点错，没有少一个零。整整一百万人民币，就这么像买一瓶矿泉水一样，轻描淡写地砸进了李浩的个人账户里。
李浩握着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做了几年工程，也见过一百万，但那都是过了无数道手续、层层审批的工程款。他从来没有见过哪个人，可以在酒桌上，仅仅因为一句挑衅，就随手把一百万现金转给一个陌生人。
这他妈是什么级别的现金流？！
他看向万流云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挑衅，变成了彻底的惊悚和恐惧。
“万……万老板……”李浩的声音颤抖得厉害，连称呼都变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你这……这钱我不能收，这……”
“不用紧张，这钱你确实收不到。”
万流云放下茶杯，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我用的是二十四小时延期到账功能。现在，撤回了。”
李浩再次低头看手机。银行的APP里，那笔处于“处理中”的一百万巨款，在刷新之后，凭空消失了。账户余额重新变回了他原本的那几万块钱。
刚才那一分钟里，李浩经历了一场足以让人心脏骤停的心理过山车。从极度的不可思议，到被巨款砸晕的贪婪与恐惧，再到瞬间失去一切的失落。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来一回之间，被万流云兵不血刃地彻底碾碎了。
没有人会拿一百万的现金来开玩笑。即便是知道银行有撤回功能，普通人的账户里也不可能随时躺着一百万可以自由调度的活期资金。
在这个包厢里，在座的所有人，那些什么宝马车钥匙、什么建委的工程局、什么市里的关系网，在这一百万可随意支配的现金流面前，全都变成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万流云没有再看李浩一眼。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处于呆滞状态的汤敏，伸手将她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理到耳后。
“咱们风云市的菜确实有点咸，口渴了。”他声音温和。
汤敏如梦初醒，赶紧端起茶壶，双手有些不稳地为万流云添满了茶水。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心里的震撼不比在座的任何人少。她知道他有钱，但她不知道他能把钱用得如此残暴、如此优雅。
包厢里的气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男生们，现在连大声喘气都不敢了。几个反应快的女生，已经开始满脸堆笑地向汤敏敬酒，话里话外全是羡慕和吹捧，仿佛汤敏已经成了她们需要仰望的豪门阔太。
李浩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坐在椅子上，端着酒杯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看万流云的眼神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临近聚会结束，不知是谁借着酒劲，半开玩笑地喊了一句：“万总今天让咱们开了眼界了，既然万总实力这么强，今晚这顿老同学的聚会，不如万总给免个单？”
这种起哄在地方酒局上很常见，带着点劫富济贫的市井狡黠。
汤敏眉头一皱，立刻就要站起来阻拦。她虽然爱面子，但也知道这种被当成冤大头宰的行为会让万流云反感。这场聚会少说也要大几千块钱，凭什么让万流云来掏腰包。
“大家都是同学，今晚是AA制，流云他是客人……”汤敏的话还没说完，万流云便抬起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将背靠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免单可以。”万流云的声音不大，但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既然是老同学聚会，总得有点参与感。买单的二维码就在桌上，规矩很简单：全场消费，大家自愿扫码，觉得今晚这顿饭值多少，就付多少。最后账面上差多少缺口，我来补足。”
这是一个极其诛心的游戏规则。
包厢里有二十多个人。万流云没有大包大揽地直接买单，而是把选择权抛回给了他们。
但这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在一个随手就能调动一百万现金的大佬面前，谁敢扫码付个十块二十块？那不是在占便宜，那是在打自己的脸，是在向全班同学宣布自己是个连顿饭钱都付不起的穷酸小丑。刚才那些吹嘘自己一年赚几十万的人，现在被架在火上烤。
如果付多了，自己肉疼；如果付少了，在这位真正的资本面前丢人现眼。
万流云就坐在这个包厢的C位，冷眼旁观着这场人性的小测试。
果然，在短暂的死寂后，李浩第一个拿起了手机，咬着牙扫了桌上的收款码，直接付了两千块。有了带头的，其他人也只能硬着头皮扫码，最少的一个也付了五百。
不到三分钟，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进来，有些错愕地看着桌上的众人。
“各位贵宾，今晚的消费一共是八千六百元。刚才扫码进账的金额……已经有一万一千块了。超出了两千四百元。”
满座死寂。
没有人说话。那些平时在饭局上因为几十块钱的差价能跟服务员吵半天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看手机，谁也不敢去提那多出来的一万多块钱。
万流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大衣，慢条斯理地穿上。
“看来各位风云市的老板们，确实不差钱。多出来的部分，就当给服务员的辛苦费吧。”
他转过头，看着汤敏。
“走吧，有点晚了。”
汤敏拎起包，像一个得胜的女王，在所有女生艳羡到极点的目光中，挽着万流云的手臂，骄傲地走出了包厢。
初冬的深夜，风云市的街道上寒风刺骨。
走出酒楼的大门，冷空气瞬间吹散了室内的闷热。汤敏站在台阶上，看着身边这个替她在这座城市赚足了面子、把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同学踩进泥里的男人。
强烈的感激、虚荣心的极大满足，以及对强大异性的极致倾慕，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发酵。
她的眼眶红了，水汽在眼底打转，鼻尖被冻得微红。
“流云……”汤敏的声音哽咽了，她死死地抓着万流云的大衣袖口，“谢谢你……今天，真的谢谢你。要不然，我可能要被他们笑话了，消息传的真快，老同学们居然都知道我失业了！”
她仰起头，看着万流云，眼神里的防线已经彻底崩塌。她甚至微微踮起脚尖，闭上眼睛，将自己红润的嘴唇送了过去，等待着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完成这场契约之外的、属于成年男女的自然法则。
万流云看着那张闭着眼睛的精致脸庞。
他没有退缩。
他低下头，微凉的嘴唇轻轻贴在了汤敏的唇上。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没有深入的试探，没有情欲的撕扯。只是一种点到即止的触碰，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温热的皮肤上，仅仅停留了两秒，便悄然融化。
万流云直起腰，退开了半步。
汤敏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迷离和期待。她以为这个吻是一个信号，是他们今晚一起回到风云宾馆那个顶层套房的序曲。
然而，万流云只是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侧脸。
“风大，别站在这儿吹冷风了。”
他转过头，朝着街角一辆已经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车来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不用来找我，我需要处理点私事。”
汤敏愣住了。她看着那辆打着双闪的出租车，又看了看万流云平静如水的眼眸。
他没有带她走。
在刚才那种气氛烘托到极点、她已经完全臣服的情况下，他竟然选择了在这一刻抽身而退。
“流云，我……”汤敏咬着嘴唇，似乎想挽留。
“听话。上车吧。来日方长。”万流云的语气温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汤敏最终没敢违逆他。她坐进出租车后排，降下车窗，深深地看了万流云一眼。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美貌和手段，似乎全都失去了效用。他就像一个完美的造梦师，给了她极致的体验，却暂无跨越他自己划定的那条线的打算。至于什么时候跨越，那是他想要的时候，任何时候。
出租车的尾灯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万流云站在冷风中，拢了拢大衣的领口。
肉欲的兑现，在这个世界上是最廉价的东西。当一个人拥有了绝对的资源和实力后，填满欲望的沟壑只需要一个眼神。
但万流云现在更享受的，是这种将氛围感拉满后，戛然而止的余韵。在最高潮处落幕，让对方在求而不得的失落中反复回味，这才是掌控一段关系的最高境界。
他，才不会着急。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