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试探
林辰的车停在星辉工业自动化园区对面的露天停车场里，是一辆极其扎眼的迈凯伦765LT，熔岩橙的车漆在临安市四月的阳光下泛着嚣张的光泽。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内部备忘录的截屏。在这个资本无孔不入的时代，B端软件服务商在核心客户的IT部门或者采购部里安插几个拿咨询费的“眼线”，是再常规不过的商业操作。
星辉公司正在内部封闭开发一套名为“星火”的替代系统，并且核心排产模块已经跑通，甚至比智链的并发处理效率还要高出几个百分点。这条消息昨晚传到林辰的手机上时，他正在酒吧的卡座里开黑桃A。他当时连酒都没喝完，直接让代驾把车开回了公司，调出了所有能查到的关于星辉那个新任事业部总经理——万流云的资料。
一个干了七年的基层销售，突然在几个月内变成了底层架构大神，这在传统的程序员圈子里是天方夜谭，但在林辰的认知体系里，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万流云也是个“开挂”的玩家。
迈凯伦的鸥翼门向上扬起，林辰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潮牌，径直走进了星辉园区旁边的一家精品独立咖啡馆。他知道万流云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会出现在这里买一杯冰美式，雷打不动。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万流云刚从吧台接过打包好的冰美式，转身就看到了挡在路中间的林辰。对于这位二十三岁的亿万富翁突然出现，万流云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便自然地走向靠窗的位置。
“万总，这杯我请。”林辰跟了过去，在万流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一把迈凯伦的车钥匙扔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总客气了，单我已经买过了。”万流云将冰美式放在杯垫上，目光落在林辰那张充满胶原蛋白却又透着商场老练的脸上。
林辰没有绕弯子，他习惯了直来直往的降维打击。
“‘星火’系统，名字起得不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林辰盯着万流云的眼睛，试图在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寻找一丝被戳穿底牌的慌乱，“不过，万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能把底层数据库的并发梳理得那么干净，绝对不是靠星辉那几个老掉牙的IT能敲出来的。你动用了美琅脂的高级权限，对吧？”
万流云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咖啡杯外壁凝结的水珠。他没有否认。在这个拥有同样钥匙的人面前，任何技术层面的狡辩都显得多余且愚蠢。
“工具的价值，在于使用它的人。”万流云的声音温和而平缓，“林总能用美琅脂搭建出估值百亿的智链，我用它来帮公司省下一千万的授权费。大家各凭本事，殊途同归。”
这句话等于直接掀开了底牌，承认了自己同样是驾驭超级AI的玩家。
林辰的眼神变了。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瞬间转化为一种猎人看到同类时的狂热。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敏锐察觉到美琅脂的真正用法，并且敢于跳过传统编程逻辑，直接用自然语言与十万亿市值算力巨兽进行完美交互的人，凤毛麟角。
“在星辉这种死气沉沉的传统企业里省那一千万，你不觉得太委屈自己了吗？”林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抛出了他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
“万流云，来我的公司。”林辰直呼其名，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我给你VP的位子。底薪三百万，另外给你拿五个点的期权。智链下一轮的估值是两百亿，这五个点的期权随时可以套现，保底价值一个亿。我们一起把国内工业自动化软件的市场全部吃下来，到时候，你每天喝的就不是这三十块钱的冰美式，而是罗曼尼·康帝。”
三百万的现金年薪，一个亿的期权。
这对于任何一个在职场里挣扎的打工人来说，都是一枚足以瞬间击碎所有理智的核弹。林辰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摧枯拉朽地招揽人才，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跨越阶层的诱惑。
万流云端起冰美式，咬住吸管，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冰凉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的目光越过林辰的肩膀，看着窗外街道上随风飘落的梧桐树絮。
“条件很丰厚。”万流云放下杯子，看着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我拒绝。”
林辰脸上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微微皱起眉头：“嫌少？期权比例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问题。”万流云摇了摇头，“林总，你把‘星火’看得太重了。这套系统，我开发出来只是为了在星辉内部自己用用，换一个能够按时上下班、不需要去酒桌上陪笑脸的闲差。它永远不会成为智链在市场上的竞品。”
万流云的语气理智到了极点，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To B的软件服务，代码再好，也只占成功要素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是地推网络、是客情关系维护、是顶尖风投机构的背书和PR。这些，你都有，而我既没有，也不想去建。你有着绝对的先发优势，在商业上，我没有和你竞争的任何意愿。”
这段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接把林辰准备好的所有商业谈判话术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林辰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他几岁的男人。他看不透万流云。一个掌握了神级生产力工具的人，面对一个亿的财富可以眼都不眨一下，只想换一个“按时上下班的闲差”？这是什么见鬼的佛系做派？
短暂的沉默后，林辰突然笑了，他伸手抓起桌上的迈凯伦车钥匙。
“今天天气不错。既然万总不打算去纳斯达克敲钟，那不如去兜个风？我这人有个毛病，谈不成生意的人，反而更想交个朋友。”
万流云看着林辰那副张扬的样子，知道这个年轻人并不死心。林辰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试探他。不过，反正下午星辉公司也没什么事需要他这个事业部总经理亲自拍板，出去转转也无妨。
“走吧。”万流云站起身。
熔岩橙的迈凯伦在临安市的街道上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林辰的驾驶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样激进，在车流中穿插变道，每一次降档补油都伴随着强烈的推背感。
他在试图用这种机械带来的极致肾上腺素飙升，去撕开万流云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佛系外壳。他坚信，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对速度、金钱和即将带来的权力毫无感觉。
但坐在副驾驶上的万流云，表现得就像是坐在一辆普通的网约车里。他穿着质地精良的薄款风衣，左腕上的宝珀月相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没有紧张去抓扶手，也没有流露出对这台顶级超跑的任何狂热。
迈凯伦最终停在了临安美术学院附近的一条林荫道上。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具艺术气息、也最不缺年轻漂亮女孩的地方。四月的春风和煦，街边随处可见穿着时尚、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
跑车的鸥翼门缓缓升起，林辰戴着墨镜从车上跨下来，随手整理了一下卫衣的下摆。这种千万级别的超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几乎是瞬间，周围几个正在街拍的女生就将目光投了过来。
林辰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他斜靠在车门上，冲着其中两个长相极其出挑、穿着吊带和百褶裙的女生吹了个口哨，随口搭了几句话。凭借着出众的财力光环和那股子痞帅的劲头，不到三分钟，两张带着香风的微信二维码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周末有个游艇派对，有空来玩。”林辰扫了码，笑得游刃有余。
做完这一切，林辰转过头看向站在车尾的万流云。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一半是出于本能，一半是演给万流云看的。他在向万流云展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只要你拥有了数不清的财富，就可以随时随地采撷这个世界上最鲜嫩花朵的绝对特权。
成年人之间的博弈，有时候不需要在会议室里面红耳赤，这种生活方式的降维展示，往往更具杀伤力。
万流云当然知道林辰在演什么。
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看着林辰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挂着一抹极其轻淡的笑意。年轻真好，可以将欲望和野心写在脸上，用最直接的感官刺激来衡量人生的价值。
但万流云并没有扫兴地摆出一副清心寡欲的道学先生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从画材店里走出来，恰好路过万流云身边。
她和刚才那些围着跑车打转的女生完全不同。她穿着一条水洗得有些发白的直筒牛仔裤，上半身是一件宽大的白色亚麻衬衫，肩膀上挂着一个沾着几点颜料的帆布包。她的脸上完全没有化妆，甚至连口红都没涂，但那种二十岁女孩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清透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女孩的目光没有在迈凯伦上停留，反而在路过万流云时，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下。
她看着万流云。不同于林辰那种用金钱堆砌出的锋芒毕露，万流云身上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在无数次极度理智的抉择中淬炼出的沉静。定制的西裤、恰到好处的风衣、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对于一个学艺术的年轻女孩来说，这种成熟男人的质感，比跑车更具吸引力。
万流云捕捉到了女孩的目光。
他没有像林辰那样吹口哨或者轻佻地搭讪。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迎着女孩的视线，露出了一个极具教养、却又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微笑。
“你的帆布包上，颜料的颜色配得很好看。”万流云的声音温润低沉，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包上那一抹不经意蹭上的群青色。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谢谢……刚上完色彩课，没注意蹭上的。”她有些局促地将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不用藏，那种无序的色彩碰撞，有时候比刻意画出来的更有生命力。”万流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我最近在看一些关于色彩构图的书，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向专业的同学请教一下。”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不带任何油腻的压迫感。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码。
“我叫樱木吹雪。”女孩看着手机屏幕上添加成功的提示，声音轻快。
“真的假的？好特别啊，我叫万流云。”
女孩朝他挥了挥手，抱着帆布包，像一只轻盈的鹿一样走进了不远处的校园大门，连背影都透着二十岁独有的欢快。
万流云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在低头看看她的秒速五厘米的头像和昵称，樱木吹雪，应该只是她的网名，足够了，谁能责怪一个大学女生对陌生人只说网名呢？他的微信网名则是：流云居士。
他不排斥美好的事物。就像在风云市面对汤敏时的那份从容一样，他拥有镜像般复制世界的能力，这让他对人类的各种形态和美感有着极其敏锐的捕捉力。他加这个女孩的微信，没有任何肮脏的企图，仅仅是因为在这一刻，这朵二十岁充满花样年华的生命力，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一切皆有可能，随心所欲，不逾矩。
不远处的林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辰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消失了。他看着站在梧桐树下的万流云，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本以为万流云是个看破红尘的隐士，所以对钱和权力不感兴趣。但他刚才分明看到，万流云在要那个女孩微信时，那种信手拈来的掌控感和对异性恰到好处的吸引力，简直比他这个情场老手还要高明。
一个不缺手段、懂得欣赏年轻女孩、拥有顶级技术能力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没有野心？
林辰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试探手段——用跑车、用金钱、用女人去激发对方斗志的套路，在万流云面前就像是小孩子在挥舞塑料长剑。万流云不仅接下了他的招，还顺手在同一个舞台上，用一种更高级、更内敛的方式，表演了一出什么叫做真正的游刃有余。
“万总这眼光，可以啊。”林辰走回车旁，语气里少了几分轻狂，多了一丝真正的试探。
“年轻的生命力，看看总是好的。”万流云坐回副驾驶，声音平淡。
迈凯伦重新启动，驶回星辉园区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林辰双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一眼身旁的男人。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轻易看透这个大自己几岁的基层销售，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团没有任何边界的迷雾。
你以为他佛系，他随手就拿走了一千万的授权费；你以为他是个只懂代码的木头，他搭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比谁都自然。
根本看不透。
万流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知道林辰在想什么，但他不在乎。在这个被十万亿AI怪兽统治的世界里，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偶尔展露一下锋芒，偶尔驻足欣赏一下路边的风景，这就是他想要的“逍遥”。
至于林辰的那些雄心壮志和百亿估值，就留给年轻人去折腾吧。晚上回清波海棠，厨房里还有一条桂鱼等着他去处理。那才是他今天最重要的事情。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熄火。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内部备忘录的截屏。在这个资本无孔不入的时代，B端软件服务商在核心客户的IT部门或者采购部里安插几个拿咨询费的“眼线”，是再常规不过的商业操作。
星辉公司正在内部封闭开发一套名为“星火”的替代系统，并且核心排产模块已经跑通，甚至比智链的并发处理效率还要高出几个百分点。这条消息昨晚传到林辰的手机上时，他正在酒吧的卡座里开黑桃A。他当时连酒都没喝完，直接让代驾把车开回了公司，调出了所有能查到的关于星辉那个新任事业部总经理——万流云的资料。
一个干了七年的基层销售，突然在几个月内变成了底层架构大神，这在传统的程序员圈子里是天方夜谭，但在林辰的认知体系里，这只意味着一件事。
万流云也是个“开挂”的玩家。
迈凯伦的鸥翼门向上扬起，林辰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潮牌，径直走进了星辉园区旁边的一家精品独立咖啡馆。他知道万流云每天下午三点半准时会出现在这里买一杯冰美式，雷打不动。
咖啡馆的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万流云刚从吧台接过打包好的冰美式，转身就看到了挡在路中间的林辰。对于这位二十三岁的亿万富翁突然出现，万流云的表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脚步，便自然地走向靠窗的位置。
“万总，这杯我请。”林辰跟了过去，在万流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顺手将一把迈凯伦的车钥匙扔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总客气了，单我已经买过了。”万流云将冰美式放在杯垫上，目光落在林辰那张充满胶原蛋白却又透着商场老练的脸上。
林辰没有绕弯子，他习惯了直来直往的降维打击。
“‘星火’系统，名字起得不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林辰盯着万流云的眼睛，试图在那双深邃的瞳孔里寻找一丝被戳穿底牌的慌乱，“不过，万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能把底层数据库的并发梳理得那么干净，绝对不是靠星辉那几个老掉牙的IT能敲出来的。你动用了美琅脂的高级权限，对吧？”
万流云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咖啡杯外壁凝结的水珠。他没有否认。在这个拥有同样钥匙的人面前，任何技术层面的狡辩都显得多余且愚蠢。
“工具的价值，在于使用它的人。”万流云的声音温和而平缓，“林总能用美琅脂搭建出估值百亿的智链，我用它来帮公司省下一千万的授权费。大家各凭本事，殊途同归。”
这句话等于直接掀开了底牌，承认了自己同样是驾驭超级AI的玩家。
林辰的眼神变了。原本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瞬间转化为一种猎人看到同类时的狂热。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敏锐察觉到美琅脂的真正用法，并且敢于跳过传统编程逻辑，直接用自然语言与十万亿市值算力巨兽进行完美交互的人，凤毛麟角。
“在星辉这种死气沉沉的传统企业里省那一千万，你不觉得太委屈自己了吗？”林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抛出了他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
“万流云，来我的公司。”林辰直呼其名，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蛊惑，“我给你VP的位子。底薪三百万，另外给你拿五个点的期权。智链下一轮的估值是两百亿，这五个点的期权随时可以套现，保底价值一个亿。我们一起把国内工业自动化软件的市场全部吃下来，到时候，你每天喝的就不是这三十块钱的冰美式，而是罗曼尼·康帝。”
三百万的现金年薪，一个亿的期权。
这对于任何一个在职场里挣扎的打工人来说，都是一枚足以瞬间击碎所有理智的核弹。林辰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摧枯拉朽地招揽人才，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跨越阶层的诱惑。
万流云端起冰美式，咬住吸管，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冰凉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的目光越过林辰的肩膀，看着窗外街道上随风飘落的梧桐树絮。
“条件很丰厚。”万流云放下杯子，看着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我拒绝。”
林辰脸上的自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微微皱起眉头：“嫌少？期权比例可以再谈。”
“不是钱的问题。”万流云摇了摇头，“林总，你把‘星火’看得太重了。这套系统，我开发出来只是为了在星辉内部自己用用，换一个能够按时上下班、不需要去酒桌上陪笑脸的闲差。它永远不会成为智链在市场上的竞品。”
万流云的语气理智到了极点，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To B的软件服务，代码再好，也只占成功要素的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是地推网络、是客情关系维护、是顶尖风投机构的背书和PR。这些，你都有，而我既没有，也不想去建。你有着绝对的先发优势，在商业上，我没有和你竞争的任何意愿。”
这段话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直接把林辰准备好的所有商业谈判话术全都堵死在了喉咙里。
林辰靠回椅背，眼神复杂地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大他几岁的男人。他看不透万流云。一个掌握了神级生产力工具的人，面对一个亿的财富可以眼都不眨一下，只想换一个“按时上下班的闲差”？这是什么见鬼的佛系做派？
短暂的沉默后，林辰突然笑了，他伸手抓起桌上的迈凯伦车钥匙。
“今天天气不错。既然万总不打算去纳斯达克敲钟，那不如去兜个风？我这人有个毛病，谈不成生意的人，反而更想交个朋友。”
万流云看着林辰那副张扬的样子，知道这个年轻人并不死心。林辰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试探他。不过，反正下午星辉公司也没什么事需要他这个事业部总经理亲自拍板，出去转转也无妨。
“走吧。”万流云站起身。
熔岩橙的迈凯伦在临安市的街道上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引来无数路人的侧目。林辰的驾驶风格和他的性格一样激进，在车流中穿插变道，每一次降档补油都伴随着强烈的推背感。
他在试图用这种机械带来的极致肾上腺素飙升，去撕开万流云那层看似无懈可击的佛系外壳。他坚信，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对速度、金钱和即将带来的权力毫无感觉。
但坐在副驾驶上的万流云，表现得就像是坐在一辆普通的网约车里。他穿着质地精良的薄款风衣，左腕上的宝珀月相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没有紧张去抓扶手，也没有流露出对这台顶级超跑的任何狂热。
迈凯伦最终停在了临安美术学院附近的一条林荫道上。
这里是整座城市最具艺术气息、也最不缺年轻漂亮女孩的地方。四月的春风和煦，街边随处可见穿着时尚、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
跑车的鸥翼门缓缓升起，林辰戴着墨镜从车上跨下来，随手整理了一下卫衣的下摆。这种千万级别的超跑，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磁场。几乎是瞬间，周围几个正在街拍的女生就将目光投了过来。
林辰对这种场面司空见惯。他斜靠在车门上，冲着其中两个长相极其出挑、穿着吊带和百褶裙的女生吹了个口哨，随口搭了几句话。凭借着出众的财力光环和那股子痞帅的劲头，不到三分钟，两张带着香风的微信二维码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周末有个游艇派对，有空来玩。”林辰扫了码，笑得游刃有余。
做完这一切，林辰转过头看向站在车尾的万流云。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一半是出于本能，一半是演给万流云看的。他在向万流云展示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只要你拥有了数不清的财富，就可以随时随地采撷这个世界上最鲜嫩花朵的绝对特权。
成年人之间的博弈，有时候不需要在会议室里面红耳赤，这种生活方式的降维展示，往往更具杀伤力。
万流云当然知道林辰在演什么。
他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看着林辰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挂着一抹极其轻淡的笑意。年轻真好，可以将欲望和野心写在脸上，用最直接的感官刺激来衡量人生的价值。
但万流云并没有扫兴地摆出一副清心寡欲的道学先生模样。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从画材店里走出来，恰好路过万流云身边。
她和刚才那些围着跑车打转的女生完全不同。她穿着一条水洗得有些发白的直筒牛仔裤，上半身是一件宽大的白色亚麻衬衫，肩膀上挂着一个沾着几点颜料的帆布包。她的脸上完全没有化妆，甚至连口红都没涂，但那种二十岁女孩特有的、充满生命力的清透感，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女孩的目光没有在迈凯伦上停留，反而在路过万流云时，脚步微微放慢了一下。
她看着万流云。不同于林辰那种用金钱堆砌出的锋芒毕露，万流云身上有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在无数次极度理智的抉择中淬炼出的沉静。定制的西裤、恰到好处的风衣、以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对于一个学艺术的年轻女孩来说，这种成熟男人的质感，比跑车更具吸引力。
万流云捕捉到了女孩的目光。
他没有像林辰那样吹口哨或者轻佻地搭讪。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迎着女孩的视线，露出了一个极具教养、却又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的微笑。
“你的帆布包上，颜料的颜色配得很好看。”万流云的声音温润低沉，他的目光落在女孩包上那一抹不经意蹭上的群青色。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包，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层薄红。
“谢谢……刚上完色彩课，没注意蹭上的。”她有些局促地将帆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不用藏，那种无序的色彩碰撞，有时候比刻意画出来的更有生命力。”万流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调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我最近在看一些关于色彩构图的书，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向专业的同学请教一下。”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理由找得冠冕堂皇，不带任何油腻的压迫感。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没有丝毫犹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了码。
“我叫樱木吹雪。”女孩看着手机屏幕上添加成功的提示，声音轻快。
“真的假的？好特别啊，我叫万流云。”
女孩朝他挥了挥手，抱着帆布包，像一只轻盈的鹿一样走进了不远处的校园大门，连背影都透着二十岁独有的欢快。
万流云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孩消失的方向，在低头看看她的秒速五厘米的头像和昵称，樱木吹雪，应该只是她的网名，足够了，谁能责怪一个大学女生对陌生人只说网名呢？他的微信网名则是：流云居士。
他不排斥美好的事物。就像在风云市面对汤敏时的那份从容一样，他拥有镜像般复制世界的能力，这让他对人类的各种形态和美感有着极其敏锐的捕捉力。他加这个女孩的微信，没有任何肮脏的企图，仅仅是因为在这一刻，这朵二十岁充满花样年华的生命力，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一切皆有可能，随心所欲，不逾矩。
不远处的林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林辰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消失了。他看着站在梧桐树下的万流云，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本以为万流云是个看破红尘的隐士，所以对钱和权力不感兴趣。但他刚才分明看到，万流云在要那个女孩微信时，那种信手拈来的掌控感和对异性恰到好处的吸引力，简直比他这个情场老手还要高明。
一个不缺手段、懂得欣赏年轻女孩、拥有顶级技术能力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没有野心？
林辰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试探手段——用跑车、用金钱、用女人去激发对方斗志的套路，在万流云面前就像是小孩子在挥舞塑料长剑。万流云不仅接下了他的招，还顺手在同一个舞台上，用一种更高级、更内敛的方式，表演了一出什么叫做真正的游刃有余。
“万总这眼光，可以啊。”林辰走回车旁，语气里少了几分轻狂，多了一丝真正的试探。
“年轻的生命力，看看总是好的。”万流云坐回副驾驶，声音平淡。
迈凯伦重新启动，驶回星辉园区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林辰双手握着方向盘，时不时地用余光瞥一眼身旁的男人。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轻易看透这个大自己几岁的基层销售，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团没有任何边界的迷雾。
你以为他佛系，他随手就拿走了一千万的授权费；你以为他是个只懂代码的木头，他搭讪二十岁的女大学生比谁都自然。
根本看不透。
万流云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他知道林辰在想什么，但他不在乎。在这个被十万亿AI怪兽统治的世界里，能够按照自己的节奏，偶尔展露一下锋芒，偶尔驻足欣赏一下路边的风景，这就是他想要的“逍遥”。
至于林辰的那些雄心壮志和百亿估值，就留给年轻人去折腾吧。晚上回清波海棠，厨房里还有一条桂鱼等着他去处理。那才是他今天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