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赛博沈万丘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54章 · 445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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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波海棠C栋1601的次卧里,工业级恒温恒湿空调发出极其规律的低频运行声。液冷管道内的冷却液在黑暗中循环,带走八台顶级服务器主板上散发出的惊人热量。

万流云穿着一件宽松的纯棉居家服,随意地拉过一张折叠椅,坐在主控台的屏幕前。

黑色的显示器上,绿色的代码和数据包如同瀑布般向下倾泻。这是“影子”独立运行的本地交互界面,完全切断了与外部公网的直接物理联通,仅靠红袖搭建的卫星隐蔽桥接进行数据传输,每人能通过数据定位这里。

屏幕的左半边,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男人身材横向发展,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正靠在一张看起来极具异域风情的藤编躺椅上,背后是阳光明媚的爱琴海风光。男人的嘴唇开合,带着浓重的风云市本地口音,正对着镜头骂骂咧咧。

“阿豹家里的安家费,从公账上走个两百万划过去。这几个废物,跟我出去考察项目,居然在塞浦路斯这边出了车祸。老子这段时间要在欧洲这边的修道院静修一段时间,去去晦气。国内建材市场的盘子,让副总盯着,谁他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等我回去扒了他的皮!”

视频里的男人,正是沈万丘。

画面在说完这段话后,出现了几秒钟明显的卡顿和马赛克,随后信号中断,屏幕变黑。

万流云靠在椅背上,拿起手边的一罐苏打水,拉开拉环。碳酸气泡在安静的房间里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声音特征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微表情还原度百分之百。”屏幕右下角,弹出了“影子”的文本汇报,“通过抓取他过去五年在微信、监控录像、商务会议中的所有音视频资料,我已经完成了‘赛博沈万丘’的全面建模。他说话时习惯性的停顿、发音的咬字缺陷,甚至是面部肌肉因为长期饮酒导致的轻微抽搐,都已完美复刻。”

这段视频,在两分钟前,已经通过沈万丘本人的微信号,精准发送到了他公司几个核心高管的群里。

“他老婆那边呢?”万流云在键盘上敲下这行字。

“半小时前已经处理完毕。”影子回复,“通过沈万丘的私人账户,向他妻子的银行卡转账了五百万元人民币。附带的微信留言采用了他平时的输入习惯,没有标点符号,夹杂了三个错别字:‘在国外看项目,信号差别烦我,钱给你打过去了,把家里那个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对方已接收转账,并回复了一个‘好的’,没有产生任何怀疑。”

万流云仰头喝了一口苏打水。

这就是数字时代的绝对统治力。一个人的物理肉体是否存活,在高度发达的AI面前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只要他的银行账户还在流转,他的微信号还在发着语音,他的视频还在偶尔出现在高管会议上,这个社会系统就会默认他依然活着。

沈万丘没有死。至少在临安市的建材圈子里,在那些被他威逼利诱过的债主眼里,在那个只认钱的黄脸婆眼里,他活得好好的。他只是因为某些不可抗力的“意外”折损了两个保镖,觉得晦气,选择在欧洲进行一场归期不定的长期考察。

他的产业会继续运转,他账户里的钱会被影子以合理的商业逻辑进行投资和支配,他甚至会在逢年过节时,给几个重要的实权人物发去极其妥帖的拜年信息。

赛博沈万丘,接管了这个粗鄙暴发户留在人世间的所有社会关系。

而真正的沈万丘,此刻正在哪里?

万流云的视线投向窗外。临安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光污染映照出的暗红色云层。

那艘名为“万丘号”的豪华私人游艇,其导航系统被彻底锁死,通讯模块被物理烧毁。它正以十四节的巡航速度,如同一个瞎了眼的幽灵,朝着太平洋深处毫无目的地航行。

游艇上的燃油大概能支撑它航行两千海里。当最后一滴柴油耗尽时,引擎会彻底停转,船舱里奢华的水晶灯会随着蓄电池的枯竭而熄灭。它将变成一块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大钢铁废料,随着不可预测的洋流,在赤道无风带和狂暴的西风带之间随波逐流。

海风会一点点侵蚀掉船体外部昂贵的烤漆,藤壶和海藻会爬满它的吃水线。甲板上的血迹早就在第一场暴雨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也许是三年后,也许是十年后,这艘锈迹斑斑的幽灵船,会被某股罕见的季风,推送到东南亚某个不知名的岛屿,或者南太平洋某个偏僻的沙滩上。

当地土著会在退潮时小心翼翼地靠近这个庞然大物。他们会撬开变形的舱门,拿走那些因为长期受潮而发霉的爱马仕皮具,拆下名贵但已经腐朽的柚木家具,甚至可能会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一块刻着沈万丘名字缩写的、已经停止走动的金表。

如果那些带有特定标识的物品,极其偶然地流入了当地的黑市,又极其偶然地被某个路过的国际新闻记者拍下,作为一则猎奇的海事新闻发到外网上。那么在很久很久以后,沈万丘的挚爱亲朋,或许能从那张模糊的照片里,认出这艘曾经在东海不可一世的私人游艇。

但那是一个极其遥远的故事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沈万丘实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永生”。在这个数字世界中,他将永远活着,永远在考察,永远在文字的缝隙里散发着他的暴发户气息。

万流云站起身,关掉了显示器。服务器的指示灯在黑暗中平稳地闪烁着。

他推开次卧的门,走到客厅。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苏海棠正低着头在平板上修改着几张服装设计图。她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色吊带睡裙,长发挽在一侧,颈部的线条在岛台暖黄色的吊灯下显得温润而流畅。

听到脚步声,苏海棠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拿过旁边的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机房的数据跑完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日常的熟稔。

“跑完了。底层逻辑的冲突已经修复。”万流云接过水杯,极其自然地在上面的理由上盖了一层完美的伪装,顺势靠在岛台边缘,看着屏幕上的图纸,“新一季的秋冬款?”

“嗯。工厂那边催着定版型。”苏海棠用触控笔在袖口的位置画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是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万流云用技术构建了一个高不可攀的壁垒,而苏海棠则用这种恰到好处的应答,在外部帮他巩固着这层闲散却不可替代的假象。

两人的生活,规律得像一台精准的机械钟。上班、画图、买菜、煮茶。外界的那些腥风血雨、权钱交易,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挡在了清波海棠的落地窗外。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这种平静。

临安市某家私立康复医院的单人病房里。

李思思坐在病床上,右手依然打着厚厚的石膏。她左半边脸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了一道蜈蚣般丑陋且狰狞的暗红色疤痕。那条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颌,彻底毁了她那张曾经引以为傲、用来在男人圈子里兑换资源的精致脸庞。

床头柜上放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她与“流云居士”的微信聊天界面。

对话框的绿色气泡全是她发出去的单机版独白。

“万先生,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只要你帮我,四十万现金我一分不要,我还可以帮你们去作证他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万先生,你难道真的看着那种人渣继续在临安作威作福吗?”

屏幕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复。那个头像是一片留白的男人,从那天在病房里转身离开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李思思死死地盯着屏幕,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近乎疯狂的焦躁。

她点开朋友圈,试图从微小的线索里寻找蛛丝马迹。然后,她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朋友圈的最上方,是沈万丘在两个小时前刚刚更新的一条状态。

定位显示在希腊的某个海岛。配图是一张在游艇甲板上拍摄的碧海蓝天,阳光明媚得刺眼。配文极其符合他一贯的粗鄙风格:【欧洲这边的基建速度真是慢得像蜗牛。修道院待了几天,骨头都生锈了。国内那帮孙子给我老实点,等老子回去查账!】

下面跟着一长串建材圈子里那些小老板的阿谀奉承和点赞。

李思思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雪白的被面上。

沈万丘活得好好的。他不仅没有遭到任何报复,甚至还大摇大摆地跑去欧洲度假了!他甚至在朋友圈里明目张胆地发着状态,享受着别人的追捧。

而自己呢?自己毁了容,断了手,躺在这间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每天看着镜子里那个像鬼一样的自己,连出门的勇气都没有。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强烈的被背叛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李思思的神经。

她猛地抓起手机,点开崔雪的微信,飞快地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思思?你好点了吗?”崔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有吹风机的声音。

“雪儿……”李思思强压着喉咙里的尖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以前那样亲热,“你在干嘛呢?万先生在你旁边吗?”

“没有,我在自己租的房子里。他……他平时很忙,我们不经常见面。”崔雪的语气有些闪躲。事实上,万流云确实很少来找她,只是偶尔会约会,维持着那种极其清淡的供养关系。崔雪也不太需要万流云,因为她现在已经创建了100个模拟用户来看广告做任务赚钱,一个月入账5万,黑卡除了那次给塑料姐妹们的大餐买单,确实没有乱用,她可不敢忤逆万流云说的话,这黑卡只不过是拿来给她母亲的病情应急的,说不定过阵子还会收回去,以万流云如此高冷的性格,崔雪可不敢说自己有资格拿黑卡附属卡,应急就是应急,自己不能把应急当常态,anyway,给塑料姐妹买单也算一种应急吧。

“雪儿,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万先生,那天在病房里,他明明问了沈万丘的名字。可是沈万丘现在还在欧洲旅游发朋友圈!万先生到底有没有打算帮我?”李思思终于压抑不住情绪,声音变得凄厉起来,“他是不是怕了?他不是有那种没有上限的黑卡吗?他是不是觉得对付沈万丘那种地头蛇会惹麻烦,所以根本就不敢动手?!”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崔雪握着手机,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干净的脸。她想起了万流云在凯宾斯基套房里的平静,想起了他递过黑卡时的随意。

“思思。”崔雪的声音变得很轻,但异常坚定,“万先生从来没有答应过要帮你报仇。那天在病房里,他只是问了一个名字。他给了你最中肯的建议,拿着你的四十万,去过新生活。他没有义务替我们去承担那些因果。”

“新生活?我这副鬼样子怎么过新生活!”李思思在病床上歇斯底里地嘶吼,“你们就是一丘之貉!他就是个伪君子,是个缩头乌龟!你以为他真的多厉害?在真正的黑道面前,他那种拿着卡装逼的富二代,连个屁都不敢放!”

“嘟——”

崔雪直接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李思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绷带因为剧烈的起伏而渗出了点点血丝。

她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扭曲、充满鄙夷的惨笑。

果然,男人都是靠不住的废物。所谓的黑卡大佬,所谓的深藏不露,不过是用来骗骗女大学生的把戏。遇到真正的硬茬,遇到沈万丘那种手里沾过血的人,那个姓万的还不是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装聋作哑,连个面都不敢露。

“懦夫……全都是懦夫……”

李思思把脸埋进没有受伤的那侧手臂里,发出了绝望而沙哑的哭声。

她彻底死心了。她相信沈万丘依然在这个世界上作威作福,相信自己的仇恨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昭雪。

她不知道的是,在距离临安数千海里之外的幽暗深海中,几条庞大的虎鲨正围绕着一具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残缺不全的躯体,进行着最后一场毫无声息的撕扯。

有些真相,普通人这辈子都没有资格窥见。

日子在临安这座城市里一天天地流转着。

夏季的炎热渐渐取代了春日的温和。沉鱼湖里的荷花开了又谢,断桥上的游客换了一批又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