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春日蛰伏

我截胡了十万亿神级AI · 姑射山人 · 第56章 · 44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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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已经褪去了属于春日的料峭,沉鱼湖畔的垂柳在微风中展现出浓郁的生机。

临安美术学院附近的一处由老旧厂房改造而成的艺术园区内,今天格外热闹。园区最大的展厅门口,立着一块极具设计感的海报牌,上面用飘逸的字体写着“春日蛰伏——临安美院青年艺术家联展”。

这场画展在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发起人是美院大三的张宜佳,更准确地说,是张宜佳背后的那位金主。与李思思曾经跟过的那个粗鄙暴发户沈万丘不同,张宜佳的这位赞助者不仅财力雄厚,更难得的是在艺术品鉴上有着相当不俗的眼光。他没有俗气地直接送豪车名表,而是砸下重金,包下了这个顶级的场地,请了专业的策展团队,为张宜佳和她的同班同学们办了这场主打青春氛围的画展。

走进展厅,冷色调的射灯精准地打在每一幅画作上。让人意外的是,这群平时在宿舍里攀比着奢侈品包包、看似被物质裹挟的年轻女孩们,在画布上展现出的专业造诣竟然出奇的扎实。

策展人很懂得迎合当下的传播规律。在每一幅作品的旁边,不仅附有详细的创作理念,还悬挂着一幅创作者本人的巨幅写真。那些青春靓丽的脸庞与充满张力的色彩交相辉映,让这场画展少了几分沉闷的学术气,多了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商业美感。现场来了不少媒体和艺术经纪人,端着香槟在画作前驻足。

崔雪和王璐的作品都被安排在了展厅的显眼位置。

崔雪画的是一幅名为《边界》的油画。大面积的灰蓝色调交织在一起,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但在画面的最右侧,却有一道极其突兀、却又无比绚烂的暗金色撕裂了整片阴霾。那道金色的笔触用得极重,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万流云穿着一件简单的深色衬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安静地站在这幅画前。他不需要去问这幅画的含义,他能清晰地从那道金色的割裂感中,看到崔雪在凯宾斯基那个夜晚之后,内心世界的坍塌与重塑。

“画得不错。”万流云转过头,对站在身旁的崔雪给出了评价。

崔雪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及踝长裙,长发披肩,脸上的妆容很淡,但在展厅灯光的映衬下,整个人透着一种被优渥生活滋养出来的从容。听到万流云的话,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谢谢,只是一点情绪的记录。”

就在展厅中央的几位女生正被人群簇拥着合影时,展厅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与这种热闹氛围格格不入的身影。

李思思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大半张脸都被一个黑色的医用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她像一个畏光的幽灵,远远地避开人群,顺着墙壁缓慢地挪动脚步。

她的右手臂虽然拆了石膏,但依然有些僵硬。更让她无法面对人群的,是口罩下方那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狰狞疤痕。

李思思的目光在展厅里游移。她看到了张宜佳正挽着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在镜头前笑得明媚动人;她看到了王璐正兴奋地和一个画廊老板交换联系方式;她也看到了崔雪,安静地站在那个气场深沉的万流云身边,仿佛拥有了抵御整个世界风雨的底气。

曾几何时,她也是她们中间的一员,甚至自诩是宿舍里混得最精明的一个。但现在,同学们的画布上涂抹着对未来的期许和光芒,而她的未来,已经在那个阴暗的地下车库里,被彻底踩成了烂泥。

李思思的脚步停在了一幅画前。

那不是一幅油画,而是一组极其细腻的炭笔素描。画面的主体是一个被打碎了一半的精致瓷娃娃,散落的瓷片在强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画的名字叫《不可逆》。

李思思死死盯着那些破碎的瓷片。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她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发出了极其压抑却又无法控制的恸哭声。那种哭声就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绝望和无力感,在宽阔的展厅角落里显得格外凄厉。

周围的几个人循声望去,很快,王璐和崔雪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状。

“思思?是思思吗?”王璐认出了那件黑色的风衣,赶紧踩着高跟鞋跑了过去。

崔雪也立刻跟上,和王璐一左一右蹲在李思思身边。

“思思,你怎么了?你别哭啊,是不是哪里疼?”王璐伸手想去拍李思思的后背,却被对方剧烈地挣开了。

李思思越哭越凶,压抑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她看着眼前这些光鲜亮丽的室友,心里的怨毒、委屈和对自己命运的不甘交织在一起,让她完全丧失了理智。

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张宜佳也赶了过来,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用尽了各种安慰的词汇,但李思思的眼泪就像是决了堤,根本停不下来。

这时,万流云拨开人群,步履平稳地走到了李思思的面前。

他没有跟着其他人一起蹲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李思思。周围的喧闹仿佛被他身上的气场自然地隔绝开来。

万流云微微弯下腰,将声音压到一个只有李思思能听见的极低频段。

“别哭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半点同情或者怜悯,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庭通知。

“沈万丘的事儿有进展,待会儿咱们单独见面聊。不要告诉任何人,有别人知道了,那我永远不会见你。”

这短短的几句话,字字句句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精准地刺入了李思思那团乱麻般的大脑。

哭声戛然而止。

李思思的身体猛地僵住,她抬起头,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只眼睛瞪得极大,眼眶里还蓄着泪水,但瞳孔深处的绝望瞬间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希望所取代。她死死地盯着万流云那张没有丝毫情绪波动的脸,用力地、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你怎么了?”崔雪看着李思思突然停止了哭泣,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万流云,“你对她说什么?”

万流云直起身,神色自若地将双手插回风衣口袋里。

“没什么。”他嘴角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敷衍得极其自然,“告诉她这幅画的作者是谁而已。”

崔雪虽然心里存疑,但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李思思在两个室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展厅。

十分钟后。

万流云看了一眼腕表,对身旁的崔雪说道:“我有点私事要去处理,接下来的晚宴我就不参加了。你结束了自己打车回去。”

崔雪乖巧地点头:“好。你路上小心。”

万流云转身离开了艺术园区。他穿过两条街区,走进了一条幽静的青石板巷子。巷子深处有一家主打淮扬菜的私房餐馆,平时只接待熟客,保密性极佳。

推开二楼最里侧的一间包厢门,李思思已经坐在里面了。

她依然戴着口罩和帽子,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圈椅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浑身上下透着极度的紧张。看到万流云进来,她立刻站了起来。

万流云没有说话,他在李思思对面的位置坐下,将手机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万先生,您刚才说……沈万丘的事……”李思思的声音嘶哑,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万流云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我这个人,不喜欢说废话。”他放下茶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推到了李思思的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

李思思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视频里的人,正是那个让她恨之入骨、将其推入地狱的沈万丘。

沈万丘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背景看起来像是一间带有浓重欧洲古典风格的修道院客房。他的脸庞在屏幕里十分清晰,脸上的横肉、下巴上那颗显眼的黑痣,没有任何改变。

然而,让李思思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屏幕里这个男人的眼神,空洞得没有任何活人的光彩。他的嘴唇机械地开合,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声音还是沈万丘的声音,但是似乎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合成感。

“李思思。”

视频里的沈万丘直呼了她的名字。

“我现在在塞浦路斯。不过,这只是一段数据。”沈万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镜头,“我的肉体早就被扔进了公海,喂了鲨鱼。你现在看到的,听到的,只是一个被复刻出来的虚拟幻影。”

李思思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指甲深深地抠进实木扶手里。

“我所有的资产、我的社交账号、我每天向公司下达的指令,全都被切断了物理联系。在这个网络里,我依然是那个呼风唤雨的建材老板,我的老婆还在花着我的钱,我的手下还在怕我。但我本人,已经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了。我成了一段永不休止的代码,在这座赛博坟墓里,代替一个死人活下去。”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屏幕重新变回了黑屏。

包厢里安静得令人发指。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传来的细微风声。

李思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烂在椅子里。她的视线在黑掉的手机屏幕和万流云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她的大脑彻底糊了。

死人?喂了鲨鱼?赛博幻影?

这些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词汇,活生生地砸在她的脸上。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如果沈万丘死了,那这几天在朋友圈里发着旅游照片的人是谁?如果他没死,刚才视频里那个承认自己是代码的怪物又是什么东西?

“这……这什么情况?”李思思的声音抖得完全不成了调子,她看着万流云,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仿佛坐在她对面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来自深渊的魔鬼。

万流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随后用极淡的语气开口。

“你慢慢琢磨就知道了。”

他没有去解释什么叫数字孪生,什么叫大模型拟态,更没有解释自己是如何调动各种资源抹除一个人的物理痕迹的。对于李思思这种层面的人来说,不需要懂原理,只需要看到结果。

“记住,”万流云的目光如同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架在李思思的咽喉上,“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这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失踪,也有人换一种方式存在。你的公道,我已经用我的方式给你结清了。”

他将手机从桌面上拿了回来,装进口袋。

“这间包厢的账结过了。你可以在这多坐一会儿。”

说完,万流云站起身,毫不留恋地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思思依然瘫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视频里的画面,以及沈万丘那句“我的肉体早就喂了鲨鱼”。

慢慢地,那团混沌的迷雾在她的脑子里一点点散开。

她终于懂了。

沈万丘死了。死得极其惨烈,连一具尸骨都没有留下。

而那个将她视作玩物、毁了她一生的男人,不仅丢了命,他在这世上苦心经营的一切财富、地位和人脉,全都被眼前这个叫万流云的男人,用一种极其恐怖的手段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沈万丘甚至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只能作为一个永远在线的数字傀儡,继续在人间替别人演着一场荒诞的戏。

这种惩罚,比拿刀把沈万丘千刀万剐,还要狠毒一万倍。

极度的恐惧过后,一股无法形容的、彻头彻尾的快感,从李思思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扯下脸上那个用来遮挡伤疤的黑色口罩。那道狰狞的蜈蚣疤痕在包厢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她捂住脸,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但这一次,不是在画展上那种绝望的恸哭。

她一边哭,一边发出了沙哑的笑声。笑得身体剧烈地抽搐,笑得眼泪混合着鼻涕流进嘴里。

她如愿以偿了。她愿意付出的那四十万根本买不来这种级别的复仇。那个她以为是个懦夫的男人,在暗地里,用一种超越了世俗认知的残酷手段,替她把那个魔窟碾成了粉末。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任由眼泪肆意地流淌。这段被毁掉的青春虽然无法重来,但至少从这一刻起,那个压在她心头的噩梦,被彻底地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