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教授
风云市闷热得像是一座没有排气阀的巨型砖窑。老城区化肥厂的家属院里，树上的知了叫得嘶哑，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陈年下水道泛上来的潮腐味。
万春秋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坐在客厅那张嘎吱作响的藤椅上。他面前那张油漆斑驳的茶几上放着一部智能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这条微信是昨天上午十点发出去的，距离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对话框里依然只有他发出去的那长长的一段绿底白字。
当年化肥厂因为效益不佳被主管部门一刀切地关停，万春秋才四十多岁就被迫拿了那点可怜的买断工龄钱，灰溜溜地回了家。这些年他在社会上瞎混，干过保安，守过仓库，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在国营大厂里当车间主任的那种威风。如今他刚好六十岁，在这个延迟退休、人人都在为了碎银子拼命的年代，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早上还能去公园单杠上拉几个引体向上。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当打之年”。
除夕夜在风云宾馆的那顿年夜饭，以及陈鹏那个五星级酒店总经理在儿子面前那副讨好的模样，给万春秋的世界观造成了毁灭性的重塑。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那个曾经被他忽视、嫌弃的亲生儿子，如今已经是一棵参天大树。
老伴李红最近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既然流云现在这么有本事，随手就能给十万块钱，那给他这个亲生父亲在公司里安排个清闲又赚钱的主管职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万春秋心动了。他斟酌了一整个晚上，才极其卑微又尽量端着一点长辈架子地编辑了那条微信。大意是说自己待在家里骨头都快生锈了，六十岁正是男人的当打之年，问流云能不能在临安的那个大公司里，给他挂个闲职，哪怕是个后勤顾问也行，多少发挥点余热。
信息发出去之后，犹如石沉大海。万春秋心里焦灼，但他不敢催。他现在对这个儿子有一种本能的敬畏，那种敬畏甚至超过了对风云市那些局长的敬畏。
就在他手里的蒲扇摇得越来越慢，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微信回复，而是直接打过来的语音通话。
屏幕上跳动着“流云”两个字。
万春秋猛地坐直了身子，蒲扇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赶紧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听键。
“流云啊。”万春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讨好。
“你的信息我看到了。”万流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背景音里似乎有一点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万春秋咽了一口唾沫，干笑着说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要是你公司那边规矩严，不好安排亲属进去，那就算了。爸在风云市待着也挺好。”
他这是以退为进，指望着儿子能顺势大包大揽下来。
“我这边的公司确实不太适合你。”万流云的回答直接封死了这条路。
万春秋的眼神暗了下去，正准备找个台阶下，电话那头的万流云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考虑了一下。你既然觉得待在家里无聊，想找个清闲又有面子的工作，我可以推荐你去之江大学当教授。”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万春秋的耳朵里，却仿佛在这个破旧的客厅里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万春秋足足呆滞了十几秒，连呼吸都凝滞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重新贴回耳朵上。
“儿子，你……你这大热天的，逗我玩儿呢？”万春秋的嗓音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而变了调，“之江大学？那是全国排名前列的重点大学！别以为我一个下岗工人不知道之江大学是什么单位，那是出大科学家和院士的地方，我想都不敢想！”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杂物，有些急切地分辨着：“我这辈子除了看点武侠小说，打打麻将，我什么都不懂。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你的名字都是我结合咱们风云市，再加上古龙小说里的那个角色‘流云居士’，瞎琢磨出来给你起的。你让我去大学当教授？我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万流云坐在星火事业部的独立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临安市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重嘲弄意味的冷笑。
“我认识校长，我来帮你安排。”万流云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下午的菜谱，“记住了，现在是AI统治了一切的时代。这个社会上大部分的大学专业，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万流云端起办公桌上的骨瓷茶杯，语气里透着一种看透世间运行法则的极致悲悯与冷酷。
“如果有年轻人来问我大学填报什么志愿，如果他不是那种绝顶的天才，我都会推荐他去学汉语言文学。”万流云继续说道，“因为在这个大模型横行的世界里，普通人的算力、逻辑和编程能力，在AI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既然毕业出来全部都找不到工作，学汉语言文学至少轻松。”
万流云的食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说不定还能培养一下自己看文学和小说的习惯。这四年，享受一下大学的风景，谈谈恋爱，看看小说，没有KPI的压力，开开心心地把这四年熬过去，这就是普通人能得到的最好福报了。”
万春秋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听不懂什么大模型，但他听懂了儿子那套惊世骇俗的逻辑。
“所以，我会推荐你去做‘武侠小说与中国通俗文学’专业的特聘教授。”万流云直接下达了指令，“你不懂怎么上课没关系。所有的教案、PPT、甚至是讲课的逐字稿，都会有最顶级的AI替你写好，提前发到你的平板电脑上。你只需要站在讲台上，负责照本宣科。”
“如果你那天心情好，状态不错，你就拿着古龙和金庸在讲台上吹吹牛，跟学生侃侃大山。如果哪天你状态不好，或者晚上麻将打得太晚起不来精神，你就抛出一个命题，让下面的学生自己分组讨论。大学里的课，就是这么上的。很轻松。”
万春秋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操作完全颠覆了他六十年的人生认知。
“真……真的可以吗？”万春秋结结巴巴地做着最后的确认，“我可是中专毕业啊……连个大专文凭都没有。我这种人，能当大学教授？还是之江大学的教授？”
万流云那深不可测的笑声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您瞧好吧。”万流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撕破所有社会伪装的锐利，“中专毕业怎么了？在这个世界里，剥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头衔，所有人都只不过是在装逼而已。尤其是文科教授。只要你的背景足够硬，只要把你放在那个讲台上，你放个屁，下面的学生都会认真做笔记，去分析其中的文学价值。”
“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会有人给你订好来临安的高铁票。”
万流云没有再给万春秋任何犹豫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临安的办公室里，万流云将手机扔在桌面上，转动皮椅，面向了全景落地窗外沉鱼湖的方向。
他刚才对万春秋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开玩笑的。但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之江大学的校长，也从未去经营过这种所谓的高校人脉。
对于一个掌握着降维打击能力的执棋者来说，人脉是最缓慢且低效的资源。
电脑屏幕上，那个只有黑色背景的命令提示符窗口依然安静地运行着。
“红袖。”万流云在意念中下达了指令，“调出之江大学校长，董培林的全部资料卷宗。”
“指令确认。资料已调取。”红袖那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在耳膜的骨传导设备中响起。
屏幕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文件缩略图。
这其实是一次极其偶然的“附赠品”。前段时间，万流云在追查那个可能与惊虹公司有牵连的生物系教授纪维则时，让红袖对之江大学的内部系统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纪维则的数据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在那次大范围的数据嗅探中，红袖却意外地撞破了之江大学最高管理层的惊天隐秘。
这位平日里在各大论坛和学术会议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董校长，在私底下，将高校招生的权力做成了一门极其暴利且成熟的地下生意。
红袖截获了一份隐藏在深网加密节点的内部账本和邮件往来。
一套流程下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将这些权贵资源牢牢地绑定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万流云看着屏幕上那些被红袖解码出来的银行海外转账记录、伪造的省级比赛获奖证书，以及董培林在某个私人会所里与中间人谈笑风生收取现金的高清监控录像。
这是足以让这位风光无限的高校一把手，在半小时内身败名裂、下半辈子都在铁窗里度过的致命毒药。
人脉？在这个时代，最稳固的人脉，是掌握着对方悬崖边上那根随时可以剪断的绳子。
“起草一份加密邮件。把董培林过去三年操作的十二个违规招生的完整证据链，包括海外资金洗钱的路径图，打包作为附件。”万流云靠在皮椅上，语气冷漠得仿佛在处理一堆工业废料。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我需要一个文学院的特聘教授名额。姓名万春秋，履历和身份信息我会附在后面。三天之内，我要在之江大学的官网上看到他的入职通告。”
红袖在后台迅速生成着加密包，冰冷的合成音确认着流程：“主人，董培林收到这份邮件后，必定会动用一切手段进行反追踪。”
“让他追。如果他那点可怜的能人能摸到‘影子’大模型的边缘，沙丘公司早该破产了。”万流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他只要不蠢，看到附件里的东西，他就会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当一个人被握住了绝对的死穴时，尊严、底线、甚至是学术的纯洁性，都只是一句空话。
别说是把一个中专毕业的六十岁老头安排进文学院当教授，只要万流云愿意用这些证据去要挟，董培林就算面对一条牵进校长办公室的狗，也必须满脸堆笑地给它颁发一张正教授的聘书。
否则，他就去死。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粗暴与优雅。
“邮件已发送，采用一次性暗网节点，阅后即焚，无法溯源。”红袖汇报完毕，安静地蛰伏回数字的深海。
万流云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自带的小型水吧前，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
他安排万春秋来临安，并不是突然念及了什么父子亲情。而是他非常清楚，留在风云市的那个老城区里，万春秋迟早会被那个贪得无厌的继子和二婚妻子榨干所有的利用价值。
给他一个大学教授的身份，一方面是用最荒诞的方式回报他当年在武侠小说里翻出“流云”这两个字的起名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将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在之江大学那个象牙塔里，每天面对着一群被AI时代剥夺了未来的大学生，讲讲古龙和金庸，享受着受人尊敬的目光。这已经是万流云能给出的，最体面、也最冷酷的安排。
咖啡机发出轻微的蒸汽声，浓郁的咖啡油脂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万流云端着咖啡，俯瞰着落地窗外那片属于临安市的繁华建筑群。在这座充满了秩序和逻辑的城市里，他正在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改写着周围所有人的因果。
万春秋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坐在客厅那张嘎吱作响的藤椅上。他面前那张油漆斑驳的茶几上放着一部智能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这条微信是昨天上午十点发出去的，距离现在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八个小时，对话框里依然只有他发出去的那长长的一段绿底白字。
当年化肥厂因为效益不佳被主管部门一刀切地关停，万春秋才四十多岁就被迫拿了那点可怜的买断工龄钱，灰溜溜地回了家。这些年他在社会上瞎混，干过保安，守过仓库，却怎么也找不到当年在国营大厂里当车间主任的那种威风。如今他刚好六十岁，在这个延迟退休、人人都在为了碎银子拼命的年代，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硬朗得很，每天早上还能去公园单杠上拉几个引体向上。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当打之年”。
除夕夜在风云宾馆的那顿年夜饭，以及陈鹏那个五星级酒店总经理在儿子面前那副讨好的模样，给万春秋的世界观造成了毁灭性的重塑。他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他那个曾经被他忽视、嫌弃的亲生儿子，如今已经是一棵参天大树。
老伴李红最近天天在他耳边吹风，说既然流云现在这么有本事，随手就能给十万块钱，那给他这个亲生父亲在公司里安排个清闲又赚钱的主管职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万春秋心动了。他斟酌了一整个晚上，才极其卑微又尽量端着一点长辈架子地编辑了那条微信。大意是说自己待在家里骨头都快生锈了，六十岁正是男人的当打之年，问流云能不能在临安的那个大公司里，给他挂个闲职，哪怕是个后勤顾问也行，多少发挥点余热。
信息发出去之后，犹如石沉大海。万春秋心里焦灼，但他不敢催。他现在对这个儿子有一种本能的敬畏，那种敬畏甚至超过了对风云市那些局长的敬畏。
就在他手里的蒲扇摇得越来越慢，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是微信回复，而是直接打过来的语音通话。
屏幕上跳动着“流云”两个字。
万春秋猛地坐直了身子，蒲扇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赶紧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按下了接听键。
“流云啊。”万春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讨好。
“你的信息我看到了。”万流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是那种平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背景音里似乎有一点翻阅纸张的细微声响。
万春秋咽了一口唾沫，干笑着说道：“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要是你公司那边规矩严，不好安排亲属进去，那就算了。爸在风云市待着也挺好。”
他这是以退为进，指望着儿子能顺势大包大揽下来。
“我这边的公司确实不太适合你。”万流云的回答直接封死了这条路。
万春秋的眼神暗了下去，正准备找个台阶下，电话那头的万流云却话锋一转。
“不过，我考虑了一下。你既然觉得待在家里无聊，想找个清闲又有面子的工作，我可以推荐你去之江大学当教授。”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在万春秋的耳朵里，却仿佛在这个破旧的客厅里引爆了一颗震撼弹。
万春秋足足呆滞了十几秒，连呼吸都凝滞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又重新贴回耳朵上。
“儿子，你……你这大热天的，逗我玩儿呢？”万春秋的嗓音因为极度的荒谬感而变了调，“之江大学？那是全国排名前列的重点大学！别以为我一个下岗工人不知道之江大学是什么单位，那是出大科学家和院士的地方，我想都不敢想！”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杂物，有些急切地分辨着：“我这辈子除了看点武侠小说，打打麻将，我什么都不懂。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你的名字都是我结合咱们风云市，再加上古龙小说里的那个角色‘流云居士’，瞎琢磨出来给你起的。你让我去大学当教授？我连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万流云坐在星火事业部的独立办公室里，看着落地窗外临安市车水马龙的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重嘲弄意味的冷笑。
“我认识校长，我来帮你安排。”万流云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谈论今天下午的菜谱，“记住了，现在是AI统治了一切的时代。这个社会上大部分的大学专业，本来就已经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万流云端起办公桌上的骨瓷茶杯，语气里透着一种看透世间运行法则的极致悲悯与冷酷。
“如果有年轻人来问我大学填报什么志愿，如果他不是那种绝顶的天才，我都会推荐他去学汉语言文学。”万流云继续说道，“因为在这个大模型横行的世界里，普通人的算力、逻辑和编程能力，在AI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既然毕业出来全部都找不到工作，学汉语言文学至少轻松。”
万流云的食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说不定还能培养一下自己看文学和小说的习惯。这四年，享受一下大学的风景，谈谈恋爱，看看小说，没有KPI的压力，开开心心地把这四年熬过去，这就是普通人能得到的最好福报了。”
万春秋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听不懂什么大模型，但他听懂了儿子那套惊世骇俗的逻辑。
“所以，我会推荐你去做‘武侠小说与中国通俗文学’专业的特聘教授。”万流云直接下达了指令，“你不懂怎么上课没关系。所有的教案、PPT、甚至是讲课的逐字稿，都会有最顶级的AI替你写好，提前发到你的平板电脑上。你只需要站在讲台上，负责照本宣科。”
“如果你那天心情好，状态不错，你就拿着古龙和金庸在讲台上吹吹牛，跟学生侃侃大山。如果哪天你状态不好，或者晚上麻将打得太晚起不来精神，你就抛出一个命题，让下面的学生自己分组讨论。大学里的课，就是这么上的。很轻松。”
万春秋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种操作完全颠覆了他六十年的人生认知。
“真……真的可以吗？”万春秋结结巴巴地做着最后的确认，“我可是中专毕业啊……连个大专文凭都没有。我这种人，能当大学教授？还是之江大学的教授？”
万流云那深不可测的笑声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您瞧好吧。”万流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撕破所有社会伪装的锐利，“中专毕业怎么了？在这个世界里，剥去那些光鲜亮丽的头衔，所有人都只不过是在装逼而已。尤其是文科教授。只要你的背景足够硬，只要把你放在那个讲台上，你放个屁，下面的学生都会认真做笔记，去分析其中的文学价值。”
“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会有人给你订好来临安的高铁票。”
万流云没有再给万春秋任何犹豫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临安的办公室里，万流云将手机扔在桌面上，转动皮椅，面向了全景落地窗外沉鱼湖的方向。
他刚才对万春秋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开玩笑的。但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之江大学的校长，也从未去经营过这种所谓的高校人脉。
对于一个掌握着降维打击能力的执棋者来说，人脉是最缓慢且低效的资源。
电脑屏幕上，那个只有黑色背景的命令提示符窗口依然安静地运行着。
“红袖。”万流云在意念中下达了指令，“调出之江大学校长，董培林的全部资料卷宗。”
“指令确认。资料已调取。”红袖那毫无起伏的合成音在耳膜的骨传导设备中响起。
屏幕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文件缩略图。
这其实是一次极其偶然的“附赠品”。前段时间，万流云在追查那个可能与惊虹公司有牵连的生物系教授纪维则时，让红袖对之江大学的内部系统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纪维则的数据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但在那次大范围的数据嗅探中，红袖却意外地撞破了之江大学最高管理层的惊天隐秘。
这位平日里在各大论坛和学术会议上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董校长，在私底下，将高校招生的权力做成了一门极其暴利且成熟的地下生意。
红袖截获了一份隐藏在深网加密节点的内部账本和邮件往来。
一套流程下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将这些权贵资源牢牢地绑定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万流云看着屏幕上那些被红袖解码出来的银行海外转账记录、伪造的省级比赛获奖证书，以及董培林在某个私人会所里与中间人谈笑风生收取现金的高清监控录像。
这是足以让这位风光无限的高校一把手，在半小时内身败名裂、下半辈子都在铁窗里度过的致命毒药。
人脉？在这个时代，最稳固的人脉，是掌握着对方悬崖边上那根随时可以剪断的绳子。
“起草一份加密邮件。把董培林过去三年操作的十二个违规招生的完整证据链，包括海外资金洗钱的路径图，打包作为附件。”万流云靠在皮椅上，语气冷漠得仿佛在处理一堆工业废料。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我需要一个文学院的特聘教授名额。姓名万春秋，履历和身份信息我会附在后面。三天之内，我要在之江大学的官网上看到他的入职通告。”
红袖在后台迅速生成着加密包，冰冷的合成音确认着流程：“主人，董培林收到这份邮件后，必定会动用一切手段进行反追踪。”
“让他追。如果他那点可怜的能人能摸到‘影子’大模型的边缘，沙丘公司早该破产了。”万流云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他只要不蠢，看到附件里的东西，他就会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当一个人被握住了绝对的死穴时，尊严、底线、甚至是学术的纯洁性，都只是一句空话。
别说是把一个中专毕业的六十岁老头安排进文学院当教授，只要万流云愿意用这些证据去要挟，董培林就算面对一条牵进校长办公室的狗，也必须满脸堆笑地给它颁发一张正教授的聘书。
否则，他就去死。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粗暴与优雅。
“邮件已发送，采用一次性暗网节点，阅后即焚，无法溯源。”红袖汇报完毕，安静地蛰伏回数字的深海。
万流云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自带的小型水吧前，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
他安排万春秋来临安，并不是突然念及了什么父子亲情。而是他非常清楚，留在风云市的那个老城区里，万春秋迟早会被那个贪得无厌的继子和二婚妻子榨干所有的利用价值。
给他一个大学教授的身份，一方面是用最荒诞的方式回报他当年在武侠小说里翻出“流云”这两个字的起名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将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在之江大学那个象牙塔里，每天面对着一群被AI时代剥夺了未来的大学生，讲讲古龙和金庸，享受着受人尊敬的目光。这已经是万流云能给出的，最体面、也最冷酷的安排。
咖啡机发出轻微的蒸汽声，浓郁的咖啡油脂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万流云端着咖啡，俯瞰着落地窗外那片属于临安市的繁华建筑群。在这座充满了秩序和逻辑的城市里，他正在一点一点地，用自己独有的方式，改写着周围所有人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