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仇终报
中平三年（186年），二月。
江夏郡赵慈聚众数万，起兵反叛，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震动朝野。
大将军何进等人接到军报后，连夜奉旨入宫，与皇帝商议平叛之事，直至次日午后方归。
这日，李晟、小婵刚回到何府，就被义父召去。
少顷，二人来到正厅，得知义父还在与袁绍议事，便在外等候。
没过多久，袁绍拜辞离去。出门时，瞥见李晟和小婵，脚下微顿，向府门走去。他那神情颇为高傲，气势略显威严。
李晟、小婵早就听说过袁本初的威名，却从未谋面。此人出身汝南袁氏，身长八尺，相貌不凡，看上去很是精明强干。两人望了片刻，直至他走出视线，这才进入正厅拜见义父。
何进见二人到来，脸上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语声温和：“坐。”
随即，两人坐于一旁。
李晟开口问道：“不知义父有何吩咐？”
何进整理好手中的案卷，正色道：“昨夜荆州来报，江夏郡赵慈起兵作乱，百步之外一箭射杀南阳太守秦颉。”
“据报其所用之弓威力异常，外观好似恩人的牛角弓。”
李晟闻言，心头一震，忙问：“可还有别的线索？”
小婵身躯微颤，倏然抬眸，静待义父之言。
何进面色严肃，沉声道：“荆州王刺史曾抓获一名赵慈的亲卫信使。据此人所述，这弓与阿晟所说的牛角弓颇为相符。”
“且赵慈军中也刚好有两把这样的弓，而另一把就在副将邓丰手中。此人正是南阳黄巾余孽！”
李晟面露焦急之色：“那义父有何打算？我能否前去确认一番？”
“阿晟莫急！”何进安慰道：“现下荆州形势严峻，朝廷已命刺史王叡带兵讨伐叛军。”
“我已派人知会王刺史，还将两张弓上刻有字迹之事一并告知。待破敌后，他自会查明此事。我们只要等待消息就好。”
李晟神情激动，拱手说道：“全凭义父安排！”
“嗯，你且放心！”何进面露笑容，“待有消息传来，我定会告知你们的。”
李晟、小婵知晓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了，遂不再多问。两人行过礼后，便返回各自房中。
直至深夜，李晟辗转反侧，未能入眠。
……
时至五月，天现日食。
古人以日为阳，月为阴。出现日食，表示阴过盛而侵阳位，阴阳失衡则祸乱将至。天下人皆以此为不祥之兆。各门阀士族都将此事归结于宦官乱政所致，私下里聚众谋划诛杀十常侍。
近日，何府门前往来之人络绎不绝。而袁绍更是早早便来，日落方归。一些公卿士族的大人物都聚于密室，门外还有侍卫把守，不知在谋划何事。
这日，李晟和小婵刚入府门便见到甄掾史。
李晟忙拱手施礼，随即问道：“不知甄掾史可有寻到杨林与郭嘉的消息？”
甄俨则面露愧色：“我早已派出多人四方打探，却无一人传来讯息。怕是他二人已凶多吉少。”
李晟、小婵闻言，皆大失所望。
少顷，李晟求道：“劳烦甄掾史继续遣人寻找，晟必感激不尽。”
甄俨闻言，肃然回道：“公子所托之事，某必倾力而为。”
“那我二人先行谢过甄掾史！”言罢，李晟拱手作揖，小婵亦欠身施礼。
随后，二人与甄掾史拜辞。
……
六月初，荆州刺史王叡在安陆大败赵慈军。贼首赵慈在乱军中战死。此战，官军杀敌五千，余众皆降。
数日后，大将军府传来捷报。同时，也带来了那群黄巾恶贼的确切消息。
当日傍晚，李晟、小婵刚刚回府，便得知有荆州传信，于是快步来到正厅。
见到何进后，李晟忙问：“义父！可是有消息传来？”
何进放下竹简，开口说道：“今日，王刺史传信来报，称那两张弓上确实分别刻有‘李’‘杨’二字。他还找人将弓形与字迹都刻画下来，我观此弓应是恩人之物，你们快来看看是否认得？”
李晟赶忙上前，接过木牍。他一眼便认出此弓正是先父亲手所制的牛角弓，其神色极为坚定：“就是此弓，决然无误！”
何进扶案而起，声音高亢：“好！好！终于找到这群恶贼了！他们现下皆被关押在宛城大牢。”
“阿晟、小婵！你等明日便向各位师长告假，我们将于后日前往南阳宛城。”
李晟愣了片刻，面带疑惑地问：“我们？难道义父也要同往？”
“正是！”何进接着说道：“我亲自与你们一同前往，查明原委，为恩公报仇雪恨！”
李晟难掩激动之情，当即跪拜：“谢过义父！多亏义父相助，此仇终将得报！”
小婵见状，也跟着一同跪拜：“小婵亦谢过义父！”
“快快起身。”何进语气温和：“这与当年的救命之恩相比，不足道也。待明日见过吾妹，再安排好一众事务后，便可动身前往南阳宛城。”
李晟、小婵欣然应允。
少时，二人施礼向义父告退。
……
翌日，长秋宫。
大将军何进与其弟河南尹何苗一同面见皇后。何进向二人交代好一众事务，这才安心回府，为明日之行做起了准备。
永安宫中。
众伙伴得知李晟、小婵的大仇将报，都为二人感到高兴。
当日，李晟和小婵便向各位师长告了长假。
临回府前，众友人聚在宫门处相送。
近两年间，他们几乎日日相伴。而这一别至少月余，公主刘莹与蔡琰都对小婵依依不舍。且莹公主的目光还总是不经意间瞥向李晟。
皇子刘辩则搂着李晟的肩膀交代着，若有难事就报本殿下的威名，办完此事尽早归来等等等等。
此间，李晟略显惶恐，与皇子勾肩搭背，这要让外人看到，并报于师长，轻则训斥一番，重则挨顿板子。是以还未等对方说完，李晟就赶忙抽身而出，拱手谢过。
皇子辩心中知晓阿晟的担忧，无奈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言，随即摆手示意他早去早归。
……
次日清晨，何进领数百名披甲侍卫与李晟、小婵浩浩荡荡地前往南阳郡。
数日后，众人到达梁县。
李晟、小婵见到如今的梁县早已恢复往日生机，不由得感念一番。街道上的店铺、商贩比之前还多，而那家客栈尚在，只是招牌换了，店家亦是陌生人了……
又过了三日，大将军一行人等来到曾经收留过李晟和小婵的驿站，见到了那位赵大人。
赵驿长知大将军到来，赶忙跪迎拜见，生怕有丝毫疏忽怠慢。
谁知，大将军并未答话，而身旁的少年却上前将其扶起，微笑着说道：“赵大人，可还记得我吗？”
赵驿长起身后，呆愣片刻，只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却着实想不起曾在哪见过。
李晟退后一步，躬身行礼，继而说道：“两年前，我曾背着生病的小婵深夜来到驿站，幸得赵大人收留。驿长大人不仅供我们吃食，还买来药材为小婵治病。我二人心中甚是感激。”
这时，小婵也走上前来，欠身施礼谢过赵大人。
赵驿长听罢，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在你二人离去不久，我便听闻梁县被屠，着实担忧了许久！还好你们无事！”
“这才两年光景，你们已长成这般高了！只是……？”赵大人看了看大将军，又看向二人。
大将军接过话来，和颜道：“此二子，我已收为义子义女。为了感谢赵驿长曾相助二人于危难之际，特赠金饼十枚，还望勿要推辞。”言毕，身后的侍卫上前递过摆列着十饼黄金的托盘。
“这……？”赵大人正犹豫间，李晟开口说道：“您且收下，一点心意而已。”
闻言，赵驿长亦不再犹豫，恭敬地接下黄金并谢过大将军。
何进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另外，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便在此住下了，还劳烦赵驿长辛苦些。”
“大将军客气了，这是卑职分内之事。”说罢，赵驿长便安排吃食住宿去了。
次日清晨，李晟、小婵拜别了赵大人，动身前往鲁阳县。
三日后，众人到达鲁阳城。李晟、小婵还特意去荀家别院拜访荀先生。只可惜，荀先生早已离开此地，回颍阴去了。
……
数日后，荆州刺史王叡早已在宛城外十里亭等候，见到大将军车驾，便立刻赶来拜见。
一行人入宛城途中，王刺史向大将军讲述了审讯贼人而得知的整个经过——
原来，那日山涧屠戮的黄巾贼首正是邓丰。
阳翟之战后，邓丰收拢残部近百人逃往深山林中。五月中的傍晚，众贼人在山岭上忽见远处有炊烟升起，故而发现了山涧村落。这群恶贼为了抢夺粮食物资，遂动了屠村的念头。
血战过后，众恶贼得存者已不足半数。
次日，他们便动身前去投奔宛城黄巾军。经历宛城大败，仅剩十余人随邓丰逃往江夏郡落草为寇。
赵慈起兵前，曾派人许厚利拉拢这群山匪，于是邓丰一干人等便投入赵慈军中。又因其献上牛角弓，遂升任邓丰为副将，留在左右听用。
赵慈兵败被杀，邓丰等人投降官军。经此一战，那群参与山涧屠戮的黄巾恶贼仅存七人。他们悉数关押在宛城大狱，等候大将军发落。
何进得知原委，很是满意，随即与王刺史互相恭维一番。
李晟和小婵始终跟随在义父身侧，亦听到了整个过程。
李晟双眼透出冷冽的寒光。而小婵则是面露痛苦之色。
……
不久，大将军一行人来到宛城北门前，羊太守带领诸位官吏早已在此等候。
何进漫步走上事先搭好的木台，并亲自宣读圣旨。所有参与平乱的有功之人都给予嘉奖。而荆州刺史王叡则因此功被封为安次侯。
众人领旨谢恩。随后，王刺史与羊郡守便随大将军等人一同入城。未作停歇，一干人等便直接前往宛城牢狱。
不多时，何进与李晟、小婵就见到了这七名恶贼。他们知是大将军到来，都在跪地求饶，望能搏得一线生机。但当知晓李晟、小婵便是那场山涧屠戮中幸存之人时，所有人均脸色大变。那六名贼人更是瞬间变脸，一致指认邓丰才是罪魁祸首，他们只是不得已而听令行事。
邓丰见此情形，瘫跪在地。自知必死无疑，已然面如死灰，双目失神尽显绝望。
李晟和小婵见到这群恶贼，均眼中带泪，目露凶光。想起曾躲在地窖中的惊恐与无助；想起父母邻友的惨状与不甘；想起被恶贼毁掉的那份安乐与幸福；这刻骨的恨意始终围绕在心头，从未淡去。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沾有亲邻的鲜血，又岂会有无辜之人！
李晟见他们还在推脱罪责，早已压抑不住怒火，双目血红，杀意暴起，拔剑就要砍了他们。
“阿晟！”何进见状，赶忙劝阻：“诛此贼众，何必脏了自己的手。羊郡守自会安排，我等一旁观刑便是。”
羊太守闻言，接过话来：“大将军放心，宛城西南早已布置好刑场，待到午时三刻便可行刑。”
“请大将军休息片刻，稍后王刺史便引诸位一同前往。”
……
午时三刻，刑场之上。
羊郡守亲自宣读七名黄巾余孽的恶行。随后，他一声令下，侩子手得令大刀一挥，邓丰等人尽皆人头落地，结束了这罪恶的一生。
小婵虽痛恨他们，却不敢观刑，闭着眼扑进阿晟哥怀中，那哭泣之声让人心碎不已。
李晟的心绪则久久未能平复。血仇得报虽然一时痛快，却也换不回已逝的亲人了。不知杨林今在何方？亦不知他是否能够安稳度日？
李晟缓缓抬头望天，轻声说道：“阿林，我们的血仇终于得报！”
晌午的阳光是那么的刺眼，让整个天空都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在那白云深处，李晟似乎看到了父母的面庞，还是那般的温柔、慈祥。不经意间，已有泪珠滑过眼角，顺着小婵的发丝滴落在地。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许久不曾离去……
江夏郡赵慈聚众数万，起兵反叛，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震动朝野。
大将军何进等人接到军报后，连夜奉旨入宫，与皇帝商议平叛之事，直至次日午后方归。
这日，李晟、小婵刚回到何府，就被义父召去。
少顷，二人来到正厅，得知义父还在与袁绍议事，便在外等候。
没过多久，袁绍拜辞离去。出门时，瞥见李晟和小婵，脚下微顿，向府门走去。他那神情颇为高傲，气势略显威严。
李晟、小婵早就听说过袁本初的威名，却从未谋面。此人出身汝南袁氏，身长八尺，相貌不凡，看上去很是精明强干。两人望了片刻，直至他走出视线，这才进入正厅拜见义父。
何进见二人到来，脸上皱着的眉头逐渐舒展，语声温和：“坐。”
随即，两人坐于一旁。
李晟开口问道：“不知义父有何吩咐？”
何进整理好手中的案卷，正色道：“昨夜荆州来报，江夏郡赵慈起兵作乱，百步之外一箭射杀南阳太守秦颉。”
“据报其所用之弓威力异常，外观好似恩人的牛角弓。”
李晟闻言，心头一震，忙问：“可还有别的线索？”
小婵身躯微颤，倏然抬眸，静待义父之言。
何进面色严肃，沉声道：“荆州王刺史曾抓获一名赵慈的亲卫信使。据此人所述，这弓与阿晟所说的牛角弓颇为相符。”
“且赵慈军中也刚好有两把这样的弓，而另一把就在副将邓丰手中。此人正是南阳黄巾余孽！”
李晟面露焦急之色：“那义父有何打算？我能否前去确认一番？”
“阿晟莫急！”何进安慰道：“现下荆州形势严峻，朝廷已命刺史王叡带兵讨伐叛军。”
“我已派人知会王刺史，还将两张弓上刻有字迹之事一并告知。待破敌后，他自会查明此事。我们只要等待消息就好。”
李晟神情激动，拱手说道：“全凭义父安排！”
“嗯，你且放心！”何进面露笑容，“待有消息传来，我定会告知你们的。”
李晟、小婵知晓这已是最好的安排了，遂不再多问。两人行过礼后，便返回各自房中。
直至深夜，李晟辗转反侧，未能入眠。
……
时至五月，天现日食。
古人以日为阳，月为阴。出现日食，表示阴过盛而侵阳位，阴阳失衡则祸乱将至。天下人皆以此为不祥之兆。各门阀士族都将此事归结于宦官乱政所致，私下里聚众谋划诛杀十常侍。
近日，何府门前往来之人络绎不绝。而袁绍更是早早便来，日落方归。一些公卿士族的大人物都聚于密室，门外还有侍卫把守，不知在谋划何事。
这日，李晟和小婵刚入府门便见到甄掾史。
李晟忙拱手施礼，随即问道：“不知甄掾史可有寻到杨林与郭嘉的消息？”
甄俨则面露愧色：“我早已派出多人四方打探，却无一人传来讯息。怕是他二人已凶多吉少。”
李晟、小婵闻言，皆大失所望。
少顷，李晟求道：“劳烦甄掾史继续遣人寻找，晟必感激不尽。”
甄俨闻言，肃然回道：“公子所托之事，某必倾力而为。”
“那我二人先行谢过甄掾史！”言罢，李晟拱手作揖，小婵亦欠身施礼。
随后，二人与甄掾史拜辞。
……
六月初，荆州刺史王叡在安陆大败赵慈军。贼首赵慈在乱军中战死。此战，官军杀敌五千，余众皆降。
数日后，大将军府传来捷报。同时，也带来了那群黄巾恶贼的确切消息。
当日傍晚，李晟、小婵刚刚回府，便得知有荆州传信，于是快步来到正厅。
见到何进后，李晟忙问：“义父！可是有消息传来？”
何进放下竹简，开口说道：“今日，王刺史传信来报，称那两张弓上确实分别刻有‘李’‘杨’二字。他还找人将弓形与字迹都刻画下来，我观此弓应是恩人之物，你们快来看看是否认得？”
李晟赶忙上前，接过木牍。他一眼便认出此弓正是先父亲手所制的牛角弓，其神色极为坚定：“就是此弓，决然无误！”
何进扶案而起，声音高亢：“好！好！终于找到这群恶贼了！他们现下皆被关押在宛城大牢。”
“阿晟、小婵！你等明日便向各位师长告假，我们将于后日前往南阳宛城。”
李晟愣了片刻，面带疑惑地问：“我们？难道义父也要同往？”
“正是！”何进接着说道：“我亲自与你们一同前往，查明原委，为恩公报仇雪恨！”
李晟难掩激动之情，当即跪拜：“谢过义父！多亏义父相助，此仇终将得报！”
小婵见状，也跟着一同跪拜：“小婵亦谢过义父！”
“快快起身。”何进语气温和：“这与当年的救命之恩相比，不足道也。待明日见过吾妹，再安排好一众事务后，便可动身前往南阳宛城。”
李晟、小婵欣然应允。
少时，二人施礼向义父告退。
……
翌日，长秋宫。
大将军何进与其弟河南尹何苗一同面见皇后。何进向二人交代好一众事务，这才安心回府，为明日之行做起了准备。
永安宫中。
众伙伴得知李晟、小婵的大仇将报，都为二人感到高兴。
当日，李晟和小婵便向各位师长告了长假。
临回府前，众友人聚在宫门处相送。
近两年间，他们几乎日日相伴。而这一别至少月余，公主刘莹与蔡琰都对小婵依依不舍。且莹公主的目光还总是不经意间瞥向李晟。
皇子刘辩则搂着李晟的肩膀交代着，若有难事就报本殿下的威名，办完此事尽早归来等等等等。
此间，李晟略显惶恐，与皇子勾肩搭背，这要让外人看到，并报于师长，轻则训斥一番，重则挨顿板子。是以还未等对方说完，李晟就赶忙抽身而出，拱手谢过。
皇子辩心中知晓阿晟的担忧，无奈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言，随即摆手示意他早去早归。
……
次日清晨，何进领数百名披甲侍卫与李晟、小婵浩浩荡荡地前往南阳郡。
数日后，众人到达梁县。
李晟、小婵见到如今的梁县早已恢复往日生机，不由得感念一番。街道上的店铺、商贩比之前还多，而那家客栈尚在，只是招牌换了，店家亦是陌生人了……
又过了三日，大将军一行人等来到曾经收留过李晟和小婵的驿站，见到了那位赵大人。
赵驿长知大将军到来，赶忙跪迎拜见，生怕有丝毫疏忽怠慢。
谁知，大将军并未答话，而身旁的少年却上前将其扶起，微笑着说道：“赵大人，可还记得我吗？”
赵驿长起身后，呆愣片刻，只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却着实想不起曾在哪见过。
李晟退后一步，躬身行礼，继而说道：“两年前，我曾背着生病的小婵深夜来到驿站，幸得赵大人收留。驿长大人不仅供我们吃食，还买来药材为小婵治病。我二人心中甚是感激。”
这时，小婵也走上前来，欠身施礼谢过赵大人。
赵驿长听罢，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们！在你二人离去不久，我便听闻梁县被屠，着实担忧了许久！还好你们无事！”
“这才两年光景，你们已长成这般高了！只是……？”赵大人看了看大将军，又看向二人。
大将军接过话来，和颜道：“此二子，我已收为义子义女。为了感谢赵驿长曾相助二人于危难之际，特赠金饼十枚，还望勿要推辞。”言毕，身后的侍卫上前递过摆列着十饼黄金的托盘。
“这……？”赵大人正犹豫间，李晟开口说道：“您且收下，一点心意而已。”
闻言，赵驿长亦不再犹豫，恭敬地接下黄金并谢过大将军。
何进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了。另外，今日天色已晚，我们便在此住下了，还劳烦赵驿长辛苦些。”
“大将军客气了，这是卑职分内之事。”说罢，赵驿长便安排吃食住宿去了。
次日清晨，李晟、小婵拜别了赵大人，动身前往鲁阳县。
三日后，众人到达鲁阳城。李晟、小婵还特意去荀家别院拜访荀先生。只可惜，荀先生早已离开此地，回颍阴去了。
……
数日后，荆州刺史王叡早已在宛城外十里亭等候，见到大将军车驾，便立刻赶来拜见。
一行人入宛城途中，王刺史向大将军讲述了审讯贼人而得知的整个经过——
原来，那日山涧屠戮的黄巾贼首正是邓丰。
阳翟之战后，邓丰收拢残部近百人逃往深山林中。五月中的傍晚，众贼人在山岭上忽见远处有炊烟升起，故而发现了山涧村落。这群恶贼为了抢夺粮食物资，遂动了屠村的念头。
血战过后，众恶贼得存者已不足半数。
次日，他们便动身前去投奔宛城黄巾军。经历宛城大败，仅剩十余人随邓丰逃往江夏郡落草为寇。
赵慈起兵前，曾派人许厚利拉拢这群山匪，于是邓丰一干人等便投入赵慈军中。又因其献上牛角弓，遂升任邓丰为副将，留在左右听用。
赵慈兵败被杀，邓丰等人投降官军。经此一战，那群参与山涧屠戮的黄巾恶贼仅存七人。他们悉数关押在宛城大狱，等候大将军发落。
何进得知原委，很是满意，随即与王刺史互相恭维一番。
李晟和小婵始终跟随在义父身侧，亦听到了整个过程。
李晟双眼透出冷冽的寒光。而小婵则是面露痛苦之色。
……
不久，大将军一行人来到宛城北门前，羊太守带领诸位官吏早已在此等候。
何进漫步走上事先搭好的木台，并亲自宣读圣旨。所有参与平乱的有功之人都给予嘉奖。而荆州刺史王叡则因此功被封为安次侯。
众人领旨谢恩。随后，王刺史与羊郡守便随大将军等人一同入城。未作停歇，一干人等便直接前往宛城牢狱。
不多时，何进与李晟、小婵就见到了这七名恶贼。他们知是大将军到来，都在跪地求饶，望能搏得一线生机。但当知晓李晟、小婵便是那场山涧屠戮中幸存之人时，所有人均脸色大变。那六名贼人更是瞬间变脸，一致指认邓丰才是罪魁祸首，他们只是不得已而听令行事。
邓丰见此情形，瘫跪在地。自知必死无疑，已然面如死灰，双目失神尽显绝望。
李晟和小婵见到这群恶贼，均眼中带泪，目露凶光。想起曾躲在地窖中的惊恐与无助；想起父母邻友的惨状与不甘；想起被恶贼毁掉的那份安乐与幸福；这刻骨的恨意始终围绕在心头，从未淡去。他们每个人的手中都沾有亲邻的鲜血，又岂会有无辜之人！
李晟见他们还在推脱罪责，早已压抑不住怒火，双目血红，杀意暴起，拔剑就要砍了他们。
“阿晟！”何进见状，赶忙劝阻：“诛此贼众，何必脏了自己的手。羊郡守自会安排，我等一旁观刑便是。”
羊太守闻言，接过话来：“大将军放心，宛城西南早已布置好刑场，待到午时三刻便可行刑。”
“请大将军休息片刻，稍后王刺史便引诸位一同前往。”
……
午时三刻，刑场之上。
羊郡守亲自宣读七名黄巾余孽的恶行。随后，他一声令下，侩子手得令大刀一挥，邓丰等人尽皆人头落地，结束了这罪恶的一生。
小婵虽痛恨他们，却不敢观刑，闭着眼扑进阿晟哥怀中，那哭泣之声让人心碎不已。
李晟的心绪则久久未能平复。血仇得报虽然一时痛快，却也换不回已逝的亲人了。不知杨林今在何方？亦不知他是否能够安稳度日？
李晟缓缓抬头望天，轻声说道：“阿林，我们的血仇终于得报！”
晌午的阳光是那么的刺眼，让整个天空都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在那白云深处，李晟似乎看到了父母的面庞，还是那般的温柔、慈祥。不经意间，已有泪珠滑过眼角，顺着小婵的发丝滴落在地。
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许久不曾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