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度量尺
秋七十六日，早晨。
青玉课室。
澈宇走进课室时，目光先扫了一圈——比最初少了许多。三十多人入学，一轮灵窍测试后走了几个，剩下二十余人。如今成功练气的，只坐满了半个课室。澈宇数了一下，十七人。
今天是正式考核的日子。
计桦独自走上讲台，云帆不在。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推着一辆小车，上面装着一件长柱状的装置，被一块深色布料盖着。侍卫将小车在讲台前停稳，卸下装置，向计桦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课室。课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计桦在讲台后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
“原本考核应由我和云帆共同负责。不过前几日她忽有所悟，告假闭关了。所以今日的考核，由我全权负责。”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才继续道：
“考核的内容很简单——测试你们目前的灵力容量。台下这台装置，叫做度量尺。”
他侧身将手覆上玉璧，一行文字在洁白的玉面上缓缓浮现——“练气分级理论”。计桦没有回身，仍然面对着玉壁，语调略微提高：
“考核本来只需要测试即可，但因为云帆告假，昨日的课程不得不取消。辖异司认为这部分内容不可跳过，因此今天由我来补上。讲完之后，再进行测试。”
计桦没有再触碰玉壁，他只是手指轻轻一划，玉壁上的文字切换成了图表。计桦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众人：
“你们的练气法，是天元道宫根据远古修炼法与紫金法改编而成。原本更接近远古法，没有练气与筑基的严格分界。不过在千年前，有一位修士对其进行了系统的分析和拆解，依照特性与灵力容量，对照紫金法的境界体系，划分出了如今通行的练气与筑基之分。”
玉壁上的图表再次切换。
“练气九层，筑基三阶。今天只说练气。”他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修士一旦成功练气，灵窍便至少有五百点的灵力储备。灵力点数的测定，靠的就是眼前这台度量尺——它和实际数值存在一定偏差，但在练气阶段，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灵力点数的具体算法，待诸位到了本院自然会有更详细的讲解，此处不多赘述。”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
“练气前期，即一到三层，每提升五百点算一层。也就是说，当灵窍容量达到两千点时，即踏入中期，也就是练气第四层。中期每增加一千点算一层，到五千点时进入后期。后期每增加一千五百点算一层，到达八千点时，即为第九层。此时可以尝试筑基——不过通常修士会选择等到灵窍达到练气期极限，练气圆满，即一万点时，才开始筑基。”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有几个人的目光正落在那台度量尺上，像是在估算自己大概能亮起多少盏灯。
“你们当中修炼较快的，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当灵窍的容量提升到一定程度后，再想往前推进，会变得很艰难。”
他伸手在玉壁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图表上出现了一条曲折上升的线，“根据那位提出这套对照法的修士所述，那叫做‘瓶颈’。每提升一百点，有一个小瓶颈；每提升一千点，有一个大瓶颈。后期的小瓶颈，有时比前期的大瓶颈还难突破——因此，才有人选择在未达到圆满时就开始筑基。”
玉壁再次切换，几行文字逐次显现。
“下面讲不同时期的特性。”计桦语气不变，“前期的修士，无法将灵力离体外放，只能将其附着于身体或器物以辅助战斗。中期的修士能够将灵力离体外放，但无法对离体的灵力进行方向调整等细微控制。后期的修士，才可以做到离体灵力的小幅度操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变化：
“不过——如今多数修士更倾向于认为，这些‘特性’是修士自身的悟性、道统契合度以及术法熟练度所决定的，与修为高低的关系并不直接。”
玉壁上的画面切换回初始的空白。计桦收回了停留在玉壁上的气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圆形的机械，轻轻抛起，那机械便悬浮在度量尺上方，缓缓转动。
“由于云帆不在，本次测试过程需要进行录像记录，”他语气淡然，“这台是摄像法器，诸位不必理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平直：
“授课内容到此结束。现在开始测试。”
他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桌面上，走到度量尺旁边，抬手示意众人注意：
“我先说明一下这台仪器的运作原理——尺面上方的圆形区域会直接显示个位数值，中间的竖条则是十位数，刻度一共九个。”他手指沿着尺身划下，“后方有一排灯，每一百点灵力可点亮一颗。这是一台微型度量尺，最多录入两千点灵力，所以灯共有二十颗。”
他将手搭上仪器，掌心微微发光，仪器上的灯逐一亮起，二十颗全部点亮，光芒清晰而稳定。他看了一眼众人，“待会儿只需将手放于此处，全力输入灵力即可。当然，若对奖品不感兴趣，收着力来也无妨。”
他取出一枚玉牌，在仪器上轻轻一碰，那些亮起的灯便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了。
计桦回到讲台前，看了一眼名单，抬头道：“现在，被我点到名字的，依次上前测试。”
“阿穆娜（Amuna）。”
一位体型健壮的女生从后排起身走出——她身上的道袍显然经过修改，袖口和衣摆都比之前收窄了许多，但或许是身形和版型之间的搭配还没磨合好，穿着的感觉还是有点紧。她走到仪器前站定，将手放在测量面上方，片刻后，二十颗灯逐一亮起，停在了第六颗和第七颗之间。计桦扫了一眼读数，语气平稳：
“六百七十四点。”
他在纸上记了一笔，抬头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下一位，艾莉·克罗诺斯-奈克萨斯。”
艾莉闻声起身过去，和刚才一样的操作。
“七百九十五点。”
“贾道士。”
“六百四十五点。”
“南宫沧止。”
“七百二十四点。”
“曲流觞。”
“七百七十八点。”
“图拉尔（Tular）。”
这是另一个成功练气的蛮族人，和刚才的阿穆娜好像还是同行的关系。
“七百二十六点。”
计桦一个个念过去，数据被逐项记入名单中，课室里大部分时间只剩下仪器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声和被叫到名字的学员站起来拉动椅子时发出的声响。澈宇坐在原位上，看了一眼测试的顺序——差不多快轮到他了。
“司空澈宇。”
澈宇起身，向下走去。他走到仪器前方，正要将手放上去，计桦忽然抬了一下手掌：
“稍等。”
澈宇停住动作，计桦面向他解释道：
“根据记录，你有双灵窍。考虑到瓶颈的差异，辖异司商议后决定——你的成绩无论结果如何，都将直接扣减六百点。可有异议？”
澈宇摇头：
“没有。谨遵前辈安排。”
计桦颔首：
“好，继续吧！”
澈宇将手放上仪器。灯光逐颗亮起，一直延伸到第十五颗的位置，又往前走了四格，停在了第十四和第十五颗之间。计桦看了一眼数值：
“一千四百九十四点。扣除六百，算八百九十四点。”
他写下数值时，手没有停顿。澈宇收回手，回到座位。
测试仍然继续着。
“月见璃。”
“六百六十八点。”
“甄医生。”
“五百七十四点。”
最后一名学员测完，计桦将名单收起，把悬浮在度量尺上方的录像装置也收回了袖中，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掠而过：
“考核成绩已经记录完毕。前五名的奖励，明天会有人通知你们到领奖处领取。”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稳如常：
“先前提过，诸位需要到军部历练——这计划已经取消了。具体原因云帆应该已经提过。三日后，前往星陨海的飞船将会出发。”
他的声音没有上扬或压低：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不想继续修习，有其他工作意向，或不想继续待在同翊，可以在三日内到辖异司报备，我们会另行安排。”
他等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没有人提问。他将手中那只纸鸟放出，纸鸟飞向门外，又从门缝滑入走廊。计桦又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开口，便收好名单和玉牌，转身离开了讲台。
他走后，课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起身，椅子在砖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响动。学员们陆续离场，课室里渐渐空了。片刻后，两名护卫进来，将度量尺连同小推车一起运走。课室的窗户还开着，秋日的光线从窗沿斜斜地落进来，照亮了玉壁上残留的几行字迹——那些文字正在慢慢褪去，像被光线吸收了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澈宇走到窗边站了片刻，窗外是同翊城的天际线，远处的屋檐层层叠叠地排列着，被午后的天光照得边缘分明。
青玉课室。
澈宇走进课室时，目光先扫了一圈——比最初少了许多。三十多人入学，一轮灵窍测试后走了几个，剩下二十余人。如今成功练气的，只坐满了半个课室。澈宇数了一下，十七人。
今天是正式考核的日子。
计桦独自走上讲台，云帆不在。他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推着一辆小车，上面装着一件长柱状的装置，被一块深色布料盖着。侍卫将小车在讲台前停稳，卸下装置，向计桦行了一礼，便转身退出了课室。课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计桦在讲台后站定，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
“原本考核应由我和云帆共同负责。不过前几日她忽有所悟，告假闭关了。所以今日的考核，由我全权负责。”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众人的反应，才继续道：
“考核的内容很简单——测试你们目前的灵力容量。台下这台装置，叫做度量尺。”
他侧身将手覆上玉璧，一行文字在洁白的玉面上缓缓浮现——“练气分级理论”。计桦没有回身，仍然面对着玉壁，语调略微提高：
“考核本来只需要测试即可，但因为云帆告假，昨日的课程不得不取消。辖异司认为这部分内容不可跳过，因此今天由我来补上。讲完之后，再进行测试。”
计桦没有再触碰玉壁，他只是手指轻轻一划，玉壁上的文字切换成了图表。计桦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众人：
“你们的练气法，是天元道宫根据远古修炼法与紫金法改编而成。原本更接近远古法，没有练气与筑基的严格分界。不过在千年前，有一位修士对其进行了系统的分析和拆解，依照特性与灵力容量，对照紫金法的境界体系，划分出了如今通行的练气与筑基之分。”
玉壁上的图表再次切换。
“练气九层，筑基三阶。今天只说练气。”他语速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修士一旦成功练气，灵窍便至少有五百点的灵力储备。灵力点数的测定，靠的就是眼前这台度量尺——它和实际数值存在一定偏差，但在练气阶段，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灵力点数的具体算法，待诸位到了本院自然会有更详细的讲解，此处不多赘述。”
他顿了一下，换了一口气：
“练气前期，即一到三层，每提升五百点算一层。也就是说，当灵窍容量达到两千点时，即踏入中期，也就是练气第四层。中期每增加一千点算一层，到五千点时进入后期。后期每增加一千五百点算一层，到达八千点时，即为第九层。此时可以尝试筑基——不过通常修士会选择等到灵窍达到练气期极限，练气圆满，即一万点时，才开始筑基。”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众人的反应，有几个人的目光正落在那台度量尺上，像是在估算自己大概能亮起多少盏灯。
“你们当中修炼较快的，应该已经注意到了——当灵窍的容量提升到一定程度后，再想往前推进，会变得很艰难。”
他伸手在玉壁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图表上出现了一条曲折上升的线，“根据那位提出这套对照法的修士所述，那叫做‘瓶颈’。每提升一百点，有一个小瓶颈；每提升一千点，有一个大瓶颈。后期的小瓶颈，有时比前期的大瓶颈还难突破——因此，才有人选择在未达到圆满时就开始筑基。”
玉壁再次切换，几行文字逐次显现。
“下面讲不同时期的特性。”计桦语气不变，“前期的修士，无法将灵力离体外放，只能将其附着于身体或器物以辅助战斗。中期的修士能够将灵力离体外放，但无法对离体的灵力进行方向调整等细微控制。后期的修士，才可以做到离体灵力的小幅度操控。”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略微变化：
“不过——如今多数修士更倾向于认为，这些‘特性’是修士自身的悟性、道统契合度以及术法熟练度所决定的，与修为高低的关系并不直接。”
玉壁上的画面切换回初始的空白。计桦收回了停留在玉壁上的气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圆形的机械，轻轻抛起，那机械便悬浮在度量尺上方，缓缓转动。
“由于云帆不在，本次测试过程需要进行录像记录，”他语气淡然，“这台是摄像法器，诸位不必理会。”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平直：
“授课内容到此结束。现在开始测试。”
他取出一份名单放在桌面上，走到度量尺旁边，抬手示意众人注意：
“我先说明一下这台仪器的运作原理——尺面上方的圆形区域会直接显示个位数值，中间的竖条则是十位数，刻度一共九个。”他手指沿着尺身划下，“后方有一排灯，每一百点灵力可点亮一颗。这是一台微型度量尺，最多录入两千点灵力，所以灯共有二十颗。”
他将手搭上仪器，掌心微微发光，仪器上的灯逐一亮起，二十颗全部点亮，光芒清晰而稳定。他看了一眼众人，“待会儿只需将手放于此处，全力输入灵力即可。当然，若对奖品不感兴趣，收着力来也无妨。”
他取出一枚玉牌，在仪器上轻轻一碰，那些亮起的灯便一颗接一颗地熄灭了。
计桦回到讲台前，看了一眼名单，抬头道：“现在，被我点到名字的，依次上前测试。”
“阿穆娜（Amuna）。”
一位体型健壮的女生从后排起身走出——她身上的道袍显然经过修改，袖口和衣摆都比之前收窄了许多，但或许是身形和版型之间的搭配还没磨合好，穿着的感觉还是有点紧。她走到仪器前站定，将手放在测量面上方，片刻后，二十颗灯逐一亮起，停在了第六颗和第七颗之间。计桦扫了一眼读数，语气平稳：
“六百七十四点。”
他在纸上记了一笔，抬头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下一位，艾莉·克罗诺斯-奈克萨斯。”
艾莉闻声起身过去，和刚才一样的操作。
“七百九十五点。”
“贾道士。”
“六百四十五点。”
“南宫沧止。”
“七百二十四点。”
“曲流觞。”
“七百七十八点。”
“图拉尔（Tular）。”
这是另一个成功练气的蛮族人，和刚才的阿穆娜好像还是同行的关系。
“七百二十六点。”
计桦一个个念过去，数据被逐项记入名单中，课室里大部分时间只剩下仪器运转时细微的嗡鸣声和被叫到名字的学员站起来拉动椅子时发出的声响。澈宇坐在原位上，看了一眼测试的顺序——差不多快轮到他了。
“司空澈宇。”
澈宇起身，向下走去。他走到仪器前方，正要将手放上去，计桦忽然抬了一下手掌：
“稍等。”
澈宇停住动作，计桦面向他解释道：
“根据记录，你有双灵窍。考虑到瓶颈的差异，辖异司商议后决定——你的成绩无论结果如何，都将直接扣减六百点。可有异议？”
澈宇摇头：
“没有。谨遵前辈安排。”
计桦颔首：
“好，继续吧！”
澈宇将手放上仪器。灯光逐颗亮起，一直延伸到第十五颗的位置，又往前走了四格，停在了第十四和第十五颗之间。计桦看了一眼数值：
“一千四百九十四点。扣除六百，算八百九十四点。”
他写下数值时，手没有停顿。澈宇收回手，回到座位。
测试仍然继续着。
“月见璃。”
“六百六十八点。”
“甄医生。”
“五百七十四点。”
最后一名学员测完，计桦将名单收起，把悬浮在度量尺上方的录像装置也收回了袖中，目光在众人脸上一掠而过：
“考核成绩已经记录完毕。前五名的奖励，明天会有人通知你们到领奖处领取。”
他顿了一下，语气平稳如常：
“先前提过，诸位需要到军部历练——这计划已经取消了。具体原因云帆应该已经提过。三日后，前往星陨海的飞船将会出发。”
他的声音没有上扬或压低：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不想继续修习，有其他工作意向，或不想继续待在同翊，可以在三日内到辖异司报备，我们会另行安排。”
他等了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没有人提问。他将手中那只纸鸟放出，纸鸟飞向门外，又从门缝滑入走廊。计桦又等了片刻，确认无人开口，便收好名单和玉牌，转身离开了讲台。
他走后，课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起身，椅子在砖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响动。学员们陆续离场，课室里渐渐空了。片刻后，两名护卫进来，将度量尺连同小推车一起运走。课室的窗户还开着，秋日的光线从窗沿斜斜地落进来，照亮了玉壁上残留的几行字迹——那些文字正在慢慢褪去，像被光线吸收了一样，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没有留下一丝痕迹。澈宇走到窗边站了片刻，窗外是同翊城的天际线，远处的屋檐层层叠叠地排列着，被午后的天光照得边缘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