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妖邪

二次穿越,这个世界有点奇特! · U悠U · 第24章 · 418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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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七十八日,早晨。

云府,某院落。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书桌上,在纸页边缘留下一道细长的金色折痕。艾莉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手抄书册,字体端正,但对她来说仍有不少生字。她读得并不快,每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用手指点在字下方,默默反复辨认几遍,若是认不出便跳过,等积累到一定数量再一并问。

她指着一个笔画繁复的字:

“前辈,这个字是什么意思?”

云榕坐在她侧面的矮榻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凑近看了一眼:

“这个叫‘龍’——龙。此界一个强大种族的称呼。”

艾莉微微歪头:

“龙?这个世界的大蜥蜴也是强大种族吗?”

“......大蜥蜴?”

“对啊!我以前的世界也有龙,有一次导师带我出去收集材料时见过,就是那种胖胖的,背后有两只翅膀,天生就有强大魔力的生物,她都叫它们大蜥蜴。”

云榕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在某些禁区里也见过类似艾莉描述的生物,笑容深了一些:

“那种龙确实和蜥蜴有点像。不过此界的龙不是那样的——它们更像螭。”

“螭?”

艾莉眨了一下眼,显然对这个字也没有概念。

云榕意识到这个解释更难懂,便换了个说法:

“艾莉,你有见过蛇吗?”

“蛇?有啊!就那种长长的虫子。”

“虫子......倒也不算错。”云榕笑着点了点头,“此界的龙和蛇差不多。它们还是螭的时候,比蛇多了几根爪子,后来成了龙,又长出了一对角。有的住在水里,有的住在云里,有的住在山间的深潭中——比你说的那种带翅膀的龙要安静得多,也少见得多。”

艾莉照着云榕的描述闭眼想象了一下,对龙已经有了模糊的印象,便点点头道:

“谢谢云榕前辈,我应该知道是什么样子了。”

她低头继续看书,手指沿着行字慢慢移动。云榕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这孩子要是是我孙女就好了......或者映云有她一半文静,我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说到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云榕放下茶杯,声音略微提高:

“艾莉,你去了星陨海要是被人欺负了,可以找映云给你撑腰。有她在,应该没人敢动你。”

艾莉闻言抬头,有些惊讶的道:

“映云姐姐也要去书院?”

“嗯。不过不是和你们一起去,她晚些再去。”

“她也是去学习的吗?”

云榕闻言笑了起来,茶水在杯中微微晃动:

“她呀——是因为三番五次捉弄她大哥,惹得人家不再帮她了。我跟霖儿说把她调到个安全些的职位上,结果被她二哥直接派到书院去了。”

“原来如此。”

艾莉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提到云霖,云榕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夸奖的话连着说了好几句,又跟艾莉分享了几件他们童年时的趣事,才放她继续学习。艾莉重新低下头,指尖落在下一行的起始处。书页边角被窗外的微风吹起了一下,又被她用手压平。

————————

同一时间。

归心园某院落。

归心园位于同翊城东区,与闲居院同属一片区域,但因位于更深处的巷弄中,白日里比闲居院更加安静。院墙外的槐树垂着枝条,叶子边缘已经泛黄,有几片落在墙角边,还没来得及被扫走。

院内的房间拉着半掩的窗帘,光线透过布料变得朦胧而暧昧。一名女子跪坐在床上,只穿了一件亵衣,肩头裸露着,长发垂散在背脊两侧。她身旁的男子已经没了气息,皮肤干瘪,凹陷的眼窝和枯槁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是被抽空了全部水分,只剩下一个空壳。

女子双眼呈黑红色,带着一层浑浊的光泽。她抬起双手伸展了一下,动作缓慢而慵懒,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神情满足。下一瞬,她的眼睛恢复成棕褐色,像是某道意识忽然回笼,神色骤然紧张起来,对着空气低声道:

“你怎么闹出人命了?”

一道娇柔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侧贴着说话:

“刚才你不也是一副享受的模样?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女子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外面传来了脚步声,踩在院中的青砖地上,由远及近。她的脸色变得更加慌张,声音断断续续:

“怎么办……门外肯定是刘郎回来了。”

她的眼睛再次开始变红,从瞳孔边缘向内浸染。头上缓缓长出羊角,弯曲而尖锐;背脊鼓胀,撑破了亵衣的布料,展开一对灰黑色的羽翼,翼膜上浮现出细密的纹理;尾骨处生出一条细长的尾巴,末端微微摆动,像是自带呼吸。她低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具干尸,又舔了舔指尖,声音恢复了那种柔腻的语调:

“还能怎么办?灭口呗。正好刚才还没尽兴呢。”

————

房间门外。

一名男子提着一只竹编食盒走到门口,推门而入:

“烟儿,今天的早餐给你带回来了......对了,你有没有看见扫地的小厮?院子今天怎么还是脏的。”

他跨过门槛,将食盒放在桌上。那女子从床上下来,掀开纱帘,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刚醒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刚醒的软糯:

“刘郎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慢,都买了些什么?”

男子背对着她,一边解开食盒的绳结,一边答道:

“明日你就要去书院了,我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再见,便顺路去买了对玉佩,留个念想。”

他的语气带着笑意,指尖解开绳结的动作也慢了一些,像是在等她自己走过来看看。

他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皱眉:

“这是什么怪味?”

他转身看向女子,见她只穿着一件亵衣,先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更衣?”

然后他看清了她的瞳色——已经不是褐色,而是那种浑浊的黑红。她头上长着角,身后有翼。他后退一步,语气骤然收紧:

“不对,你不是烟儿。你到底是谁?”

他往床上望去——纱帘后隐约可见一具干瘪的躯体,他已经认出了那衣物和身形。男子手中凝气,声音发紧:

“烟儿被你弄到哪去了?”

女子双手托腮,歪着头,语气像是在撒娇:

“刘郎,我就是你的烟儿呀——怎么换个样子就不认识了呢?”

“不,”他咬着牙道,握着灵力光团的手微微发抖,“不可能。妖邪,快从她身上下来。”

他正要出手,女子眼中泛出一层黑红色的光晕,翅膀微微一动,连他聚气的手都还没完全抬起来,下一瞬,她就已经用左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朝着门口的方向提起,双脚悬空。她仰视着他,右手轻轻抚过他的胸口,像是在丈量什么地方更顺手。

“不要反抗,”她的声音低缓而温柔,像是在劝说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乖乖的,我会让你很快乐的。”

————

半空中。

三只骑虎的巡卫正在盘旋。虎翼拍击空气的声音在低空回荡,虎背上的人各自手持侦查道具,目光不断扫过下方的街区。凌渊骑着那头插翅白虎,身披玄甲,领口处的铁片被风掀起又落下,他低头扫视下方院落,眉头微微拧起。

“根据指示,应该就是这里了。”领头的队长扫视下方,“看着也没什么异常的。”

身后一名护卫忽然抬手指向地面:

“队长!下面好像有人在打斗。”

凌渊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一顿:

“走,下去看看。”

白虎收翼俯冲,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凌渊翻身落地时灵力自足底扩散开去,他已经看清了院中的情形。一名男子半跪在地,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胸口,嘴角挂着血迹,显然是受了内伤。约五米外,一名衣着裸露的女子正低头看着他,周身环绕着一层浓郁的黑气,即便不用侦查道具,那股气息也已经浓烈到可以凭直觉感受到。

那女子开口,声音轻佻:

“刘郎何必反抗呢?乖乖顺从,我必定让你体验什么是人间天堂。”

凌渊的目光落在跪地男子身上时,面色骤然一变——那是他以前带过的兵。他没有多问,没有多想,灵力已经从气海涌向双臂,聚入手中的巨斧。他一跃而起,怒喝一声:

“大胆妖女——”

那女子吸干一人精气后勉强才到练气后期,凌渊已是筑基中期。加上这一斧出手极快,她没有完全避开。斧刃擦过她的侧肋,将她震飞出去,撞上院墙又滚落下来,脏腑剧震。

但她没有倒下。她体内那道规则之力仍在运转,像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支撑着她。她拖着残躯,以远超自身修为的速度重新扑来,指甲泛着暗光,动作比刚才更快、更刁。凌渊与她缠斗了数回合,每一次对撞都有灵力余波激荡开去,院墙上的灰土簌簌落下。那名刘姓男子试图起身帮忙,还没站稳又跪了回去。

直到后方的护卫从侧面切入,一枪刺向女子的侧腹,分散了她的注意,凌渊才抓住那一瞬的空隙,一斧将她拦腰斩断。女子倒地,躯体落地的声音沉闷而短促。

但一道暗光从残躯中升起,向空中遁去。凌渊伸手去拦——他的指尖没有碰到任何东西,那道光芒穿过他掌心时毫不停留,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触到了什么。规则之力,不是他这个境界能碰的。

就在暗光即将脱离院墙范围时,一只手从空中伸出,准确地握住了那团光芒。一名身着灰色道袍的男子在半空中显出身形,袍角无风自动,神色平静,像是只是恰好路过,顺手接住了一件东西。他低头看了一眼掌中跳动的那团光芒,又扫了一眼庭院中的残局,语气平淡:

“竟是七罪之色欲……看来当年那一战,大人们还是没能清干净啊。”

凌渊望着他,立刻认出了那身道袍的纹路——那是天枢会直属人员的制式法袍,至少是神通境的修为。凌渊没有开口,只是收斧站直,微微低头致意。

那灰袍男子取出一只玉瓶,指尖轻轻一动,将那团暗光引入瓶中,瓶口自行封合。他收起瓶子,转向凌渊:

“此物我带回去,交由师尊出手粉碎。规则碎片若落入低境修士手中,会再次附身作乱。善后的事,交给你们处理。”

话音落下时,他的身形已经重新变淡,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墨痕,消失在原地。

凌渊直到他完全离开才低声应了一句:

“……是。”

刘姓男子的意识已经恢复了大半,他抬头看见凌渊,声音断断续续:“凌……凌校尉……烟儿……烟儿她……”

凌渊没有回答。他只是抬手指了指身后那具断成两截的尸体,然后退开了一步。两名护卫也沉默着退到两侧。

刘姓男子顺着凌渊指的方向看去,先是一怔,然后拨开了扶他的护卫的手。他踉跄着走了一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爬了两步才碰到那具尸体。他沉默地跪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张破碎的脸,然后把两截残躯拼拢,伸手把她抱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几息之后,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哭喊,声音在庭院中反复弹回,像撞在墙上又落回去,又被下一声盖过。然后那声音渐渐弱了,从哭喊变成呜咽,最后连呜咽也咽了回去,只剩下肩膀的起伏和断续的吸气声。

凌渊站在几步外,玄甲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他看了一眼那两个人,没有靠近,也没有转身离开。院中的光线灰白而均匀,没有云,也没有风。墙角那片落叶停在原处,一直没被吹走,像是连风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