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浮岛
秋七十九日，中午。
同翊城东城门。
今早澈宇和流觞向林老告别后就直接来这了。
城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众人已经聚齐，计桦站在最前头，正在与城门守卫交谈什么，语气听不真切，只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军中的短促应答。澈宇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城门楼顶的琉璃瓦上，边缘泛着刺目的白光。
流觞在他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小石子，在指间来回翻转，像是无聊到只能靠这个打发时间。澈宇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看城门口的方向——那艘飞舟还没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道阴影先于声音出现，将正午的烈阳遮去大半。众人抬头望去，一艘飞舟正缓缓悬停在半空中。舟身通体银白，两侧有两条青色的线条顺着船体延伸，尾部嵌着一排转向用的辅助叶片。船身没有明显的标识，只在船首位置刻着一行小字，澈宇眯眼看了看，像是某家商会的名字，但被日光映得有些模糊。片刻后，有护卫从舟上降下，将众人依次接至飞舟甲板上。
计桦已经在甲板上站定了。他清点了人数，确认无误后便示意起航。
澈宇上了甲板后没有急着去船舱，他先站在护栏边扫了一圈——甲板上的空间不算拥挤，船体长约二十丈，宽约八丈，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开放式甲板，下层是舱室和货舱。甲板两侧各有一排低矮的围栏，围栏外侧有微弱的灵力屏障在流动，应是防止落水的防护。船上除了他们，还有二十余名商人和随从。澈宇扫了一眼他们的装束——有的正在搬运货箱，有的站在围栏边闲聊，像是在这艘船上待过多次，对起航和降落已经习以为常。澈宇注意到，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澈宇没有立刻回舱，他走向甲板靠后处的护栏。计桦正站在那个位置，面朝船尾方向，像是在看同翊城慢慢缩小成一个点。澈宇走到他身后，行了一礼：
“计前辈，有件事想请教。”
计桦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澈宇，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
“说吧。”
“当初测灵力的学员有十七人，如今船上的只有十二人。其余五位……不知去了哪里？”
计桦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回船尾的方向，像是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郭，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人各有志。有一位去了医师协会，有两位打听了其他宗门的消息，去那边了。还有一位——听说云海书院可以通过每年的文化考核进入，想和同伴一起走，便由他们去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过半年后辖异司收回住处，在明年考核之前的日子，就得靠自己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的厚度没有变化：
“还有一位，因意外昨日去世了。”
澈宇没有追问。他垂下目光：“多谢前辈告知。”说完便行了一礼，转身走开了。
他走回流觞等人聚集的位置时，流觞正站在甲板中间，和一名商人在争论什么。那商人大约四十岁上下，体型偏胖，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指上戴了四五枚金戒指——澈宇数了一下，左手三枚，右手两枚，有的镶着红纹碧色的宝石，有的是纯金的厚环。他说话时喜欢用拇指转动其中一枚戒指，像是在加重自己说话的分量。
“归心园发生的事？——我就住在那片，昨天的事我怎么没听到一点动静？”流觞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半截。
那商人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报纸，递到流觞面前：
“不信你自己看。今天的报纸，第二版。”
流觞接过报纸展开看了一眼：
“还真有这回事……但这也就写了归心园有命案，哪像你说的那么夸张？”
澈宇走近：
“在聊什么？”
艾莉先回答了：
“这人说有位学员昨天出了事，流觞问他详细情况。他说要收钱才肯多讲，还给了些没头没尾的说法。”
澈宇点了点头：
“刚刚计桦前辈也说了，有人意外去世了。”
那商人听见后立刻转向流觞：
“你听，我没骗你吧？”
流觞把报纸折好递了回去：
“我也没质疑命案是假的。我是觉得你说的‘两个死者通奸’是假的，报纸上又没写。”
商人双手一摊：
“所以说这是独家消息。我告诉你，据我所知，那两个人就是通奸之后被情杀的。”
“我怎么听说不是？”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澈宇偏头看去，是一个穿着深灰布衣的中年男子，腰间别着一枚巡卫司的通行令牌，像是同船的乘客，刚才一直坐在甲板侧的货箱上抽烟斗，这会儿才站起身走到几人旁边。他扫了一眼那珠宝商，语气不紧不慢：
“我听巡卫司的人说，是一个女子被妖邪附了体，先害了院里的小厮，又引来了那管家。后来巡卫赶到，把妖邪就地正法了——那管家还活得好好的呢。”
澈宇认出了那枚令牌——与凌渊腰间挂的是同一款，他在校场时见过。澈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向艾莉和月见璃，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几人离开甲板中央，走到船尾侧翼，避开人群。澈宇望了一眼船舷外正在缩小的地面轮廓，才开口道：
“刚才那份报纸我也看了一下，那个出事的学员好像叫如烟……之前在课上见过她，话不多，看着挺腼腆的。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剩下的半句话收住了。甲板另一头那个穿灰衣的男人已经回到了他的货箱边，重新把烟斗叼上，没有往这边看。澈宇收回视线，说了一句“先回去休息吧”，便转身往舱室的方向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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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八十日，午后。
飞舟在衡律城外缓缓降落。船身越过城墙时，澈宇站在甲板上往下看——衡律城的街道比同翊城窄一些，房屋多为青石砌成，檐角端正，没有太多装饰。城中几座塔楼的高度较为均匀，应当是用于律法相关的记录存放。整座城给人的感觉，确实与同翊城不同——它像一座按固定尺寸修建的容器，各处建筑都保持着一致的间距和朝向，街道的走向也未见明显偏斜。从其他乘客的口中得知，计桦的祖宅在这座城里，澈宇没有问具体位置，也没有打听，只是觉得这座城市的气息确实与他此前去过的区域有所不同，边界感比同翊城更清楚一些。
飞舟降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商人们开始卸货。澈宇一行人下了船，计桦已经安排好马车等在路边。马车沿着青石路穿过城区，澈宇透过帘缝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药铺比同翊城多，有几间门面挂着刻有律法相关铭文的牌匾，像是专门处理修士契约纠纷的事务所。马车没有在城中停留太久，径直出了南门，向着岸口镇的方向驶去。
黄昏时分，马车抵达岸口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通南北，街两侧多为客栈和食铺，有几家铁匠铺的烟囱还在冒着余烟。码头方向传来船板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傍晚收工的人相互道别的话语。澈宇站在客栈门口看了一会儿——远处海面被落日染成一片浅淡的橙红色，泊在岸边的小型船只轮廓被晚照嵌上了一条细长的金线，有几个人正蹲在船舷边收拾渔网，动作不快，像是在等光线再暗一些才收工。
计桦带着众人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三层客栈。房间不大，但干净，澈宇放下行李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海面变成了一片匀质的灰蓝色，与天边最后的橙红交接处只剩一道极细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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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八十一日，午时。
清晨乘上接驳飞船后，众人已在空中航行了近两个时辰。澈宇靠在舷窗边，远远看见星陨海的浮空岛群正在前方缓缓展开。岛屿大小不一，散布在视野中，彼此之间被石桥或锁链状的通道相连，远远看去像是被同一根系牵在一起的叶片。居中的那座岛屿大约与同翊城相当，岛上有一座山峰笔直地耸入云层，而在它下方，还有另一座倒悬的山峰，峰尖朝下，直插入海面以下，像一只正从海面下浮起来的手掌。
澈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岛屿在视线里逐渐变大。靠近时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岛上传来的人声、飞禽振翅的声响、还有风穿过岛屿缝隙时产生的低鸣。他注意到有几道人影从岛间穿过，有的踏剑而行，有的骑鹤而飞，也有单独一人踩着某种水面般的能量向前滑行，但速度不快，像在漫步。澈宇的视线在那些身影之间缓慢地扫过，没有在任何一个方向停留太久。
登岛后，澈宇踩上实地时感受到脚底传来的触感——岛屿的地面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接近岩石质地、表面略粗糙的材质，踩上去没有灰尘扬起。计桦将他们带到一座门前，那里站着一名穿着书院服饰的学生，年纪稍长，手中拿着一卷册子，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澈宇没有注意到那座门的具体形制，但他留意到那学生衣裳的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像是穿了一段时间，还没换过新的。
那学生低头看了一眼册子：
“有三个院子，你们选一个——听松雅居、观潮雅居、烟水雅居。听松和观潮都可住四到六人；而烟水最多住四人。”
图拉尔和阿穆娜率先有了决定。图拉尔看了烟水雅居的名字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头对阿穆娜说了一句“选烟水吧”，语气没有提议或商量的意思，只是陈述决定。阿穆娜应了一声，没有表示异议，像是在他们之间，这种安排方式并不需要额外确认。
澈宇和流觞对视了一眼，流觞先开了口：
“听松吧！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有树，这样住着较习惯。”
澈宇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此时其余五人已经选择了入住观潮。
此刻还未选择的只有艾莉，月见璃和南宫沧止了。
沧止看了一眼听松的入口方向，过了片刻后，他便提着自己的刀走了过去。
艾莉还在原地，目光在烟水雅居和观潮雅居两个方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还没有拿定主意。她身后不远处，月见璃已经把行李带上了，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烟水那边人家是夫妻，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吧。”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去听松吧——虽然流觞是有点烦人，但也比挤进别人的院子好点。”
艾莉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那就听松。”
同翊城东城门。
今早澈宇和流觞向林老告别后就直接来这了。
城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几辆马车，众人已经聚齐，计桦站在最前头，正在与城门守卫交谈什么，语气听不真切，只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军中的短促应答。澈宇站在人群边缘，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正午的阳光正好照在城门楼顶的琉璃瓦上，边缘泛着刺目的白光。
流觞在他旁边站着，手里拿着一枚不知从哪捡来的小石子，在指间来回翻转，像是无聊到只能靠这个打发时间。澈宇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看城门口的方向——那艘飞舟还没到。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一道阴影先于声音出现，将正午的烈阳遮去大半。众人抬头望去，一艘飞舟正缓缓悬停在半空中。舟身通体银白，两侧有两条青色的线条顺着船体延伸，尾部嵌着一排转向用的辅助叶片。船身没有明显的标识，只在船首位置刻着一行小字，澈宇眯眼看了看，像是某家商会的名字，但被日光映得有些模糊。片刻后，有护卫从舟上降下，将众人依次接至飞舟甲板上。
计桦已经在甲板上站定了。他清点了人数，确认无误后便示意起航。
澈宇上了甲板后没有急着去船舱，他先站在护栏边扫了一圈——甲板上的空间不算拥挤，船体长约二十丈，宽约八丈，分上下两层，上层是开放式甲板，下层是舱室和货舱。甲板两侧各有一排低矮的围栏，围栏外侧有微弱的灵力屏障在流动，应是防止落水的防护。船上除了他们，还有二十余名商人和随从。澈宇扫了一眼他们的装束——有的正在搬运货箱，有的站在围栏边闲聊，像是在这艘船上待过多次，对起航和降落已经习以为常。澈宇注意到，没有一个人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
澈宇没有立刻回舱，他走向甲板靠后处的护栏。计桦正站在那个位置，面朝船尾方向，像是在看同翊城慢慢缩小成一个点。澈宇走到他身后，行了一礼：
“计前辈，有件事想请教。”
计桦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澈宇，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
“说吧。”
“当初测灵力的学员有十七人，如今船上的只有十二人。其余五位……不知去了哪里？”
计桦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回船尾的方向，像是看了一眼远处的城郭，语气平稳，没有起伏：
“人各有志。有一位去了医师协会，有两位打听了其他宗门的消息，去那边了。还有一位——听说云海书院可以通过每年的文化考核进入，想和同伴一起走，便由他们去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不过半年后辖异司收回住处，在明年考核之前的日子，就得靠自己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的厚度没有变化：
“还有一位，因意外昨日去世了。”
澈宇没有追问。他垂下目光：“多谢前辈告知。”说完便行了一礼，转身走开了。
他走回流觞等人聚集的位置时，流觞正站在甲板中间，和一名商人在争论什么。那商人大约四十岁上下，体型偏胖，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项链，手指上戴了四五枚金戒指——澈宇数了一下，左手三枚，右手两枚，有的镶着红纹碧色的宝石，有的是纯金的厚环。他说话时喜欢用拇指转动其中一枚戒指，像是在加重自己说话的分量。
“归心园发生的事？——我就住在那片，昨天的事我怎么没听到一点动静？”流觞的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半截。
那商人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报纸，递到流觞面前：
“不信你自己看。今天的报纸，第二版。”
流觞接过报纸展开看了一眼：
“还真有这回事……但这也就写了归心园有命案，哪像你说的那么夸张？”
澈宇走近：
“在聊什么？”
艾莉先回答了：
“这人说有位学员昨天出了事，流觞问他详细情况。他说要收钱才肯多讲，还给了些没头没尾的说法。”
澈宇点了点头：
“刚刚计桦前辈也说了，有人意外去世了。”
那商人听见后立刻转向流觞：
“你听，我没骗你吧？”
流觞把报纸折好递了回去：
“我也没质疑命案是假的。我是觉得你说的‘两个死者通奸’是假的，报纸上又没写。”
商人双手一摊：
“所以说这是独家消息。我告诉你，据我所知，那两个人就是通奸之后被情杀的。”
“我怎么听说不是？”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澈宇偏头看去，是一个穿着深灰布衣的中年男子，腰间别着一枚巡卫司的通行令牌，像是同船的乘客，刚才一直坐在甲板侧的货箱上抽烟斗，这会儿才站起身走到几人旁边。他扫了一眼那珠宝商，语气不紧不慢：
“我听巡卫司的人说，是一个女子被妖邪附了体，先害了院里的小厮，又引来了那管家。后来巡卫赶到，把妖邪就地正法了——那管家还活得好好的呢。”
澈宇认出了那枚令牌——与凌渊腰间挂的是同一款，他在校场时见过。澈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向艾莉和月见璃，低声说了一句：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几人离开甲板中央，走到船尾侧翼，避开人群。澈宇望了一眼船舷外正在缩小的地面轮廓，才开口道：
“刚才那份报纸我也看了一下，那个出事的学员好像叫如烟……之前在课上见过她，话不多，看着挺腼腆的。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把剩下的半句话收住了。甲板另一头那个穿灰衣的男人已经回到了他的货箱边，重新把烟斗叼上，没有往这边看。澈宇收回视线，说了一句“先回去休息吧”，便转身往舱室的方向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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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八十日，午后。
飞舟在衡律城外缓缓降落。船身越过城墙时，澈宇站在甲板上往下看——衡律城的街道比同翊城窄一些，房屋多为青石砌成，檐角端正，没有太多装饰。城中几座塔楼的高度较为均匀，应当是用于律法相关的记录存放。整座城给人的感觉，确实与同翊城不同——它像一座按固定尺寸修建的容器，各处建筑都保持着一致的间距和朝向，街道的走向也未见明显偏斜。从其他乘客的口中得知，计桦的祖宅在这座城里，澈宇没有问具体位置，也没有打听，只是觉得这座城市的气息确实与他此前去过的区域有所不同，边界感比同翊城更清楚一些。
飞舟降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商人们开始卸货。澈宇一行人下了船，计桦已经安排好马车等在路边。马车沿着青石路穿过城区，澈宇透过帘缝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药铺比同翊城多，有几间门面挂着刻有律法相关铭文的牌匾，像是专门处理修士契约纠纷的事务所。马车没有在城中停留太久，径直出了南门，向着岸口镇的方向驶去。
黄昏时分，马车抵达岸口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通南北，街两侧多为客栈和食铺，有几家铁匠铺的烟囱还在冒着余烟。码头方向传来船板碰撞的声音，夹杂着傍晚收工的人相互道别的话语。澈宇站在客栈门口看了一会儿——远处海面被落日染成一片浅淡的橙红色，泊在岸边的小型船只轮廓被晚照嵌上了一条细长的金线，有几个人正蹲在船舷边收拾渔网，动作不快，像是在等光线再暗一些才收工。
计桦带着众人住进了镇上唯一一家三层客栈。房间不大，但干净，澈宇放下行李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海面变成了一片匀质的灰蓝色，与天边最后的橙红交接处只剩一道极细的分界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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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八十一日，午时。
清晨乘上接驳飞船后，众人已在空中航行了近两个时辰。澈宇靠在舷窗边，远远看见星陨海的浮空岛群正在前方缓缓展开。岛屿大小不一，散布在视野中，彼此之间被石桥或锁链状的通道相连，远远看去像是被同一根系牵在一起的叶片。居中的那座岛屿大约与同翊城相当，岛上有一座山峰笔直地耸入云层，而在它下方，还有另一座倒悬的山峰，峰尖朝下，直插入海面以下，像一只正从海面下浮起来的手掌。
澈宇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岛屿在视线里逐渐变大。靠近时他听到了一些声音——从岛上传来的人声、飞禽振翅的声响、还有风穿过岛屿缝隙时产生的低鸣。他注意到有几道人影从岛间穿过，有的踏剑而行，有的骑鹤而飞，也有单独一人踩着某种水面般的能量向前滑行，但速度不快，像在漫步。澈宇的视线在那些身影之间缓慢地扫过，没有在任何一个方向停留太久。
登岛后，澈宇踩上实地时感受到脚底传来的触感——岛屿的地面不是泥土，而是一种接近岩石质地、表面略粗糙的材质，踩上去没有灰尘扬起。计桦将他们带到一座门前，那里站着一名穿着书院服饰的学生，年纪稍长，手中拿着一卷册子，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澈宇没有注意到那座门的具体形制，但他留意到那学生衣裳的领口已经洗得有些发白，像是穿了一段时间，还没换过新的。
那学生低头看了一眼册子：
“有三个院子，你们选一个——听松雅居、观潮雅居、烟水雅居。听松和观潮都可住四到六人；而烟水最多住四人。”
图拉尔和阿穆娜率先有了决定。图拉尔看了烟水雅居的名字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侧头对阿穆娜说了一句“选烟水吧”，语气没有提议或商量的意思，只是陈述决定。阿穆娜应了一声，没有表示异议，像是在他们之间，这种安排方式并不需要额外确认。
澈宇和流觞对视了一眼，流觞先开了口：
“听松吧！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有树，这样住着较习惯。”
澈宇没有回答只是对着他点了点头，此时其余五人已经选择了入住观潮。
此刻还未选择的只有艾莉，月见璃和南宫沧止了。
沧止看了一眼听松的入口方向，过了片刻后，他便提着自己的刀走了过去。
艾莉还在原地，目光在烟水雅居和观潮雅居两个方向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还没有拿定主意。她身后不远处，月见璃已经把行李带上了，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
“烟水那边人家是夫妻，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吧。”
她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去听松吧——虽然流觞是有点烦人，但也比挤进别人的院子好点。”
艾莉听完，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那就听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