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听松雅居
秋八十一日，午后。
听松雅居。
流觞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手里攥着那枚令牌。他走到院门前，将令牌贴近门框侧面的凹槽，禁制解除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流觞双手一推，木门应声而开。
进了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院子的分区结构——青砖铺地，左侧被一道院墙和池塘隔开，隐约可见廊道通向后侧。右侧是主院，有一栋两层的木楼，楼前还有两间独立的矮房。流觞没有多看，只数了一下眼前的房间数量，立刻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句：
“兄弟，我们被骗了——这院子说能住六七个人，但看着比闲居院还小，只有三间屋子！”
澈宇还在后面慢慢走，听到声音加快了脚步，但没等澈宇走进院门，南宫沧止已经越过他跨了进去。他站在院中扫了一圈，目光从主楼移到矮房，又落到那道院墙和池塘之间的通道上，开口时语气平稳：“曲兄，你看那边——池塘旁边的院墙是通着的，廊道也能过去。那边应该也是这院子的范围。”
流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条廊道沿着池塘边缘延伸，通向另一片区域。他拍了一下手：“还真是。我过去看看。”说完他已经踏上了廊道，脚步快得像怕人抢先，边走边回头朝澈宇补了一句：“澈宇，旁边还有一片区域，我先去看看！你们先看这几间屋子吧。”
澈宇没有回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艾莉站在后面，看着流觞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处，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了一句：“这家伙……怎么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月见璃在她旁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本身就值得接一接：“这样不也挺好的？住在一起，至少不会太沉闷。”
澈宇没有接话，抬脚跨进了院门。艾莉和月见璃跟在他身后。南宫沧止此时已经走到右边的一间矮房门前，推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又退出来，转向几人时脸上带着一层真实浓厚的困惑：“这间屋子……装饰有些奇怪。”
他侧身让出门口，“两个坐具，被墙壁隔开，坐具不能移动，前方还装了个门。其中一面墙上还镶着一面琉璃镜子。”
辖异司给外来者安排的住所都是统一使用旱厕的，其中装有阵法用于清洁，因此除了环境较卫生外，其余地方和沧止原来的世界没有太大分别。
澈宇和月见璃对视了一眼，已经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艾莉则露出一副熟悉的表情——她在云府第一次见到类似东西时也是这种反应。月见璃走进去确认了一下，出来时脸上忍着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那不是坐具，那东西叫‘抽水马桶’……这间是厕所。”
“抽水马桶？”南宫沧止的眉头没有立刻松开。
澈宇站到他身旁，用尽量简短的语言解释了一遍：用法、冲水的方式、清洁系统的布置位置。月见璃在旁边补充了几个关键细节——该拉哪个开关、冲水后需要等待的时间。艾莉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把身体探进门槛看了一眼，像是确认它是否和云府那间一模一样。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一刻钟，当南宫沧止终于收刀重新在腰间挂稳，三人从厕所出来时，流觞已经从左侧区域跑回来了。
他站在行廊中，气息还有些喘：“那边我已经看完了——两栋二层的木楼，总共六个房间，住人够用。还有一座矮房是厕所，一座杂货屋，里面放着训练用的东西。应该是之前住的人留下的。”他顿了一下，看了四人一眼，“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澈宇、月见璃和艾莉同时安静了一拍。澈宇率先开口：“这间是厕所。其余的还没看，正等你一起。”流觞没有多想，只是随意地一摆手：“那就走吧。”
流觞没有疑虑什么，随意道：“那走吧！”
剩下的两座房子分别是厨房和迎客厅。迎客厅二层有一间被布置成书房的小阁楼，窗台上放着一只空花瓶，像是很久没装过花了。众人大致看过一圈后，开始分配房间。艾莉和月见璃选了同一栋楼，澈宇、流觞和南宫沧止住了另一栋。各自收拾妥当后，几人重新聚到院中的大松树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南宫沧止正好在廊下站着，便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男子，穿一身月白色长袍，袖口和衣摆绣着淡淡的银云纹，左胸前是一枚圆形徽记——一朵云托着一座浮岛，边缘缀着细密的星轨线条，银线中渗着一层极浅的金。他看见开门的是个面生的人，也不以为意，语气里仍带着明显的笑意：
“学弟你好，我叫楚墨白，叫我学长就行。我是来带你们办入学手续的——这院子应该有五个人吧？麻烦你帮我叫一声。”
“在下南宫沧止。楚......学长，进来坐吧，我这就去找他们。”楚墨白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在这等就好。”
片刻后澈宇、流觞、艾莉和月见璃依次出来。澈宇主动向楚墨白报了自己的名字，楚墨白一一记下，边认脸边说：“这样以后见了也能叫出名来。”说完便转身带他们往校务院的方向走去。
经过几座石桥和一条建在岩壁边缘的回廊后，楚墨白把办理流程在路上简单过了一遍——先到主院左侧那栋楼排队领取手册、接受身份登记，然后领取校服与令牌。他说完之后在校务院门口停下，指了指院门：
“流程已经说过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办吧。”
澈宇道了声谢，楚墨白摆了摆手，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离开了。
院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先前在码头见过的学员正排队登记。澈宇排在队伍后面，等了一阵才轮到他。办公台后是一名中年男子，语气平稳而习惯性地平淡：“年岁。姓名。籍贯。”澈宇一一作答，对方没有抬眼，只是在一卷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递过一枚木制令牌和一套叠好的校服。
“身份令牌，滴血启用。内有一立方尺储物空间，附一百初始学分。学分可兑换术法、选修课程、灵物。获取方式及用途，学院手册内有记录，手册存于令牌中，以灵识读取即可。”他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是辖异司安排的特招生，前五日已安排了基础课程——主要是专业课程简介和部分历史课。五日后再自行选课。本学期正式开学日为冬二日，届时在主岛广场举行开学礼，记得参加。”
澈宇接过令牌和校服道了声谢，转身走出校务院主楼时，看见计桦正站在院子入口处，面朝院门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澈宇走上前去，行了一礼：“计前辈，可是有事要找我们？”
计桦转过身来，目光在澈宇身上停了一瞬：“嗯，过来和你们告个别。今晚我就要回去同翊城，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他说话时没有停顿，像是这句话已经准备好有一阵了，只是在等一个能自然放进对话的间隙，才顺势放出来。“辖异司从没指望过你们这些异界人能回报什么。对你们的关照，一是仙尊的命令——”他说到“仙尊”时没有停顿，语气也没有变化，“二才是作为对付‘禁区’的备用兵力培养。”
澈宇没有应声，只是站直了听着。计桦继续道：“到了云海书院，辖异司能帮的也就到这里了。书院在同翊算是比较独立的势力，想在这里学有所成，只能靠你们自己。”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的边界。“只有一个希望——不要受书院里某些学派的影响，以后反过来与辖异司为敌。”
澈宇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计桦：“计前辈言重了。无论辖异司出于何种目的，都在我对此界最迷茫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若日后有事相托，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必尽力为之。”
计桦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了这句话的重量，然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嘴角微微一松，语气没有抬高，但比刚才轻了一些：“窍在眉心，就是不一样。”澈宇没有接这句话。
流觞、艾莉和月见璃也陆续办完手续出来，计桦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措辞比与澈宇说话时更简短一些，但内容相同。
流觞没有立刻回应，等计桦转身离开后，他才低声问澈宇：“计前辈不是来告别的吗？怎么突然说那些‘成为敌人’之类的话——我都听不太懂。”
澈宇看着他，露出一个幅度很小的笑：“我也不知道。”
艾莉在一旁接了一句：“应该是辖异司管不到学院，怕你在学院学坏了，将来出去作恶。”
“什么？”流觞立刻转过头去，“我看他说的是你。”
月见璃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插话。南宫沧止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柄，目光落在计桦离开的那个方向，像是被什么久远的东西碰了一下，还在分辨那是哪一段记忆。澈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流觞的肩膀：“走了，回去了。”
几人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澈宇走在最前面，手里的令牌边缘已经被掌心焐得温热。他没有急着滴血启用，只是握着它，像是确认这是一件已经落到自己手里的东西。
天色还亮着，云层很低，像是随时会下一场雨，但它始终没有落下来。他穿过那道廊道时闻到一阵来自岛侧海面的微咸气味，在空气里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拐过一个弯，才逐渐被松木和干苔的气息取代，像是有人常年在那里晾晒旧桨叶。他穿过廊道时，新漆与旧气味的交界面只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季节的变化在这一刻已经褪到一边。走到听松雅居门口时，澈宇伸手推开了门。地面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鞋印铺在青砖上，还没有被风吹散。澈宇没有停下来清理鞋面，只是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在松树下找了一处地方坐下，让那阵海风的气味彻底从衣领上散尽，才开始把令牌从怀里拿出来，翻到背面看了看刻痕。
听松雅居。
流觞走在最前头，脚步轻快，手里攥着那枚令牌。他走到院门前，将令牌贴近门框侧面的凹槽，禁制解除时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流觞双手一推，木门应声而开。
进了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院子的分区结构——青砖铺地，左侧被一道院墙和池塘隔开，隐约可见廊道通向后侧。右侧是主院，有一栋两层的木楼，楼前还有两间独立的矮房。流觞没有多看，只数了一下眼前的房间数量，立刻回头朝门外喊了一句：
“兄弟，我们被骗了——这院子说能住六七个人，但看着比闲居院还小，只有三间屋子！”
澈宇还在后面慢慢走，听到声音加快了脚步，但没等澈宇走进院门，南宫沧止已经越过他跨了进去。他站在院中扫了一圈，目光从主楼移到矮房，又落到那道院墙和池塘之间的通道上，开口时语气平稳：“曲兄，你看那边——池塘旁边的院墙是通着的，廊道也能过去。那边应该也是这院子的范围。”
流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一条廊道沿着池塘边缘延伸，通向另一片区域。他拍了一下手：“还真是。我过去看看。”说完他已经踏上了廊道，脚步快得像怕人抢先，边走边回头朝澈宇补了一句：“澈宇，旁边还有一片区域，我先去看看！你们先看这几间屋子吧。”
澈宇没有回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艾莉站在后面，看着流觞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处，自言自语地小声说了一句：“这家伙……怎么总是这样，大惊小怪的。”
月见璃在她旁边轻轻笑了一下，像是觉得这句话本身就值得接一接：“这样不也挺好的？住在一起，至少不会太沉闷。”
澈宇没有接话，抬脚跨进了院门。艾莉和月见璃跟在他身后。南宫沧止此时已经走到右边的一间矮房门前，推开门朝里面看了一眼，又退出来，转向几人时脸上带着一层真实浓厚的困惑：“这间屋子……装饰有些奇怪。”
他侧身让出门口，“两个坐具，被墙壁隔开，坐具不能移动，前方还装了个门。其中一面墙上还镶着一面琉璃镜子。”
辖异司给外来者安排的住所都是统一使用旱厕的，其中装有阵法用于清洁，因此除了环境较卫生外，其余地方和沧止原来的世界没有太大分别。
澈宇和月见璃对视了一眼，已经大概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地方。艾莉则露出一副熟悉的表情——她在云府第一次见到类似东西时也是这种反应。月见璃走进去确认了一下，出来时脸上忍着笑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那不是坐具，那东西叫‘抽水马桶’……这间是厕所。”
“抽水马桶？”南宫沧止的眉头没有立刻松开。
澈宇站到他身旁，用尽量简短的语言解释了一遍：用法、冲水的方式、清洁系统的布置位置。月见璃在旁边补充了几个关键细节——该拉哪个开关、冲水后需要等待的时间。艾莉则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把身体探进门槛看了一眼，像是确认它是否和云府那间一模一样。整个过程大约用了一刻钟，当南宫沧止终于收刀重新在腰间挂稳，三人从厕所出来时，流觞已经从左侧区域跑回来了。
他站在行廊中，气息还有些喘：“那边我已经看完了——两栋二层的木楼，总共六个房间，住人够用。还有一座矮房是厕所，一座杂货屋，里面放着训练用的东西。应该是之前住的人留下的。”他顿了一下，看了四人一眼，“你们这边怎么样了？”
澈宇、月见璃和艾莉同时安静了一拍。澈宇率先开口：“这间是厕所。其余的还没看，正等你一起。”流觞没有多想，只是随意地一摆手：“那就走吧。”
流觞没有疑虑什么，随意道：“那走吧！”
剩下的两座房子分别是厨房和迎客厅。迎客厅二层有一间被布置成书房的小阁楼，窗台上放着一只空花瓶，像是很久没装过花了。众人大致看过一圈后，开始分配房间。艾莉和月见璃选了同一栋楼，澈宇、流觞和南宫沧止住了另一栋。各自收拾妥当后，几人重新聚到院中的大松树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南宫沧止正好在廊下站着，便走过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名年轻男子，穿一身月白色长袍，袖口和衣摆绣着淡淡的银云纹，左胸前是一枚圆形徽记——一朵云托着一座浮岛，边缘缀着细密的星轨线条，银线中渗着一层极浅的金。他看见开门的是个面生的人，也不以为意，语气里仍带着明显的笑意：
“学弟你好，我叫楚墨白，叫我学长就行。我是来带你们办入学手续的——这院子应该有五个人吧？麻烦你帮我叫一声。”
“在下南宫沧止。楚......学长，进来坐吧，我这就去找他们。”楚墨白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在这等就好。”
片刻后澈宇、流觞、艾莉和月见璃依次出来。澈宇主动向楚墨白报了自己的名字，楚墨白一一记下，边认脸边说：“这样以后见了也能叫出名来。”说完便转身带他们往校务院的方向走去。
经过几座石桥和一条建在岩壁边缘的回廊后，楚墨白把办理流程在路上简单过了一遍——先到主院左侧那栋楼排队领取手册、接受身份登记，然后领取校服与令牌。他说完之后在校务院门口停下，指了指院门：
“流程已经说过了，我就不进去了。你们自己办吧。”
澈宇道了声谢，楚墨白摆了摆手，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离开了。
院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先前在码头见过的学员正排队登记。澈宇排在队伍后面，等了一阵才轮到他。办公台后是一名中年男子，语气平稳而习惯性地平淡：“年岁。姓名。籍贯。”澈宇一一作答，对方没有抬眼，只是在一卷册子上记了几笔，然后递过一枚木制令牌和一套叠好的校服。
“身份令牌，滴血启用。内有一立方尺储物空间，附一百初始学分。学分可兑换术法、选修课程、灵物。获取方式及用途，学院手册内有记录，手册存于令牌中，以灵识读取即可。”他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们是辖异司安排的特招生，前五日已安排了基础课程——主要是专业课程简介和部分历史课。五日后再自行选课。本学期正式开学日为冬二日，届时在主岛广场举行开学礼，记得参加。”
澈宇接过令牌和校服道了声谢，转身走出校务院主楼时，看见计桦正站在院子入口处，面朝院门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澈宇走上前去，行了一礼：“计前辈，可是有事要找我们？”
计桦转过身来，目光在澈宇身上停了一瞬：“嗯，过来和你们告个别。今晚我就要回去同翊城，有其他事务要处理。”他说话时没有停顿，像是这句话已经准备好有一阵了，只是在等一个能自然放进对话的间隙，才顺势放出来。“辖异司从没指望过你们这些异界人能回报什么。对你们的关照，一是仙尊的命令——”他说到“仙尊”时没有停顿，语气也没有变化，“二才是作为对付‘禁区’的备用兵力培养。”
澈宇没有应声，只是站直了听着。计桦继续道：“到了云海书院，辖异司能帮的也就到这里了。书院在同翊算是比较独立的势力，想在这里学有所成，只能靠你们自己。”他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辞的边界。“只有一个希望——不要受书院里某些学派的影响，以后反过来与辖异司为敌。”
澈宇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垂眼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向计桦：“计前辈言重了。无论辖异司出于何种目的，都在我对此界最迷茫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这份恩情，我不会忘记。若日后有事相托，只要不是伤天害理之事，我必尽力为之。”
计桦看了他一眼，像是确认了这句话的重量，然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嘴角微微一松，语气没有抬高，但比刚才轻了一些：“窍在眉心，就是不一样。”澈宇没有接这句话。
流觞、艾莉和月见璃也陆续办完手续出来，计桦把同样的话又说了一遍，措辞比与澈宇说话时更简短一些，但内容相同。
流觞没有立刻回应，等计桦转身离开后，他才低声问澈宇：“计前辈不是来告别的吗？怎么突然说那些‘成为敌人’之类的话——我都听不太懂。”
澈宇看着他，露出一个幅度很小的笑：“我也不知道。”
艾莉在一旁接了一句：“应该是辖异司管不到学院，怕你在学院学坏了，将来出去作恶。”
“什么？”流觞立刻转过头去，“我看他说的是你。”
月见璃站在旁边，难得没有插话。南宫沧止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刀柄，目光落在计桦离开的那个方向，像是被什么久远的东西碰了一下，还在分辨那是哪一段记忆。澈宇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流觞的肩膀：“走了，回去了。”
几人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澈宇走在最前面，手里的令牌边缘已经被掌心焐得温热。他没有急着滴血启用，只是握着它，像是确认这是一件已经落到自己手里的东西。
天色还亮着，云层很低，像是随时会下一场雨，但它始终没有落下来。他穿过那道廊道时闻到一阵来自岛侧海面的微咸气味，在空气里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拐过一个弯，才逐渐被松木和干苔的气息取代，像是有人常年在那里晾晒旧桨叶。他穿过廊道时，新漆与旧气味的交界面只隔着几步路的距离，季节的变化在这一刻已经褪到一边。走到听松雅居门口时，澈宇伸手推开了门。地面还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鞋印铺在青砖上，还没有被风吹散。澈宇没有停下来清理鞋面，只是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在松树下找了一处地方坐下，让那阵海风的气味彻底从衣领上散尽，才开始把令牌从怀里拿出来，翻到背面看了看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