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安业街
闲居院中，第一天。
清晨时分。
澈宇穿着古装从房中走出。衣袍合身，步态从容，举手投足之间竟没有半分违和感——仿佛他天生就该穿这身衣裳，而不是那套运动服。
他在院中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格局。桂树在左，石桌居中，右侧是一排矮篱，篱外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厨房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朝厨房走去，刚到门口，便瞧见一位姑娘正在灶台前忙碌。她系着一条靛蓝色的围裙，发髻用木簪随意挽着，正低头切着什么。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澈宇在门边站定，“可有在院中见过一位老人？”
那姑娘闻声抬头，笑了笑：
“公子叫我小梅便可。您要找的可是林老？”
澈宇点头应是。
小梅继续着手里的活，道：
“我来时，他刚好要出去，说是回家取些东西。”
澈宇心中了然，又问：
“可需要我搭把手？”
“不劳烦公子，这点活我一个人就成。”
澈宇没再坚持，转身往书房走去：
“那我便不打扰姑娘了。”
————
上午。
澈宇用完早膳，在书房看了会儿书。日光渐暖时，他捧着茶具走到桂树下，坐在石椅上，开始沏今日的第二壶茶。
这时流觞才从屋里出来——头发凌乱，衣袍穿得歪歪斜斜，走路时袖子仍在脚踝处拖沓着，还是昨日那副模样。
他一看见澈宇，便扬声道：
“兄弟怎么起的这么早？昨晚睡得可还安稳？”
澈宇放下茶壶，这才回他：
“习惯罢了！昨晚还行，可能是折腾了一天，睡着比较安稳。”
他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厨房里有小梅姑娘做的早餐，你洗漱完可以去尝尝，味道还不错。”
可流觞的关注点全然不在早餐的味道上：
“小梅姑娘？长得可漂亮？”
澈宇在昨天三人聊天时，便知道了他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于是无奈摇了摇头：
“你啊......”
“她回家去了，听说下午还会来做工，漂不漂亮，到时候......你自己瞧瞧就知道了。”
————
正午时分。
林老从外头回来，手里多了一小瓶药油，进门就朝流觞递过去：
“这是老朽去铺子里拿的，专治跌打损伤。每日涂抹一次，三五日便好了。”
流觞接过，道了声谢。
午后小梅再次过来时，恰好与流觞碰了个正着——但他竟破天荒地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午饭后，澈宇向林老问起外出的事。林老摆手道：
“按规矩，外来的客人要住满三晚，待院中阵法确认气息无碍，第四日方可出门。”
他顿了顿，又说：
“老朽虽然凭经验看得出两位公子没有问题——但这事不是老朽能作主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老朽留在这，不止是为两位看院子，也是为小梅那样的凡人做保镖。上头既定了规矩，便不是老朽一句话就能改的。”
澈宇点点头，没再追问。
————
此后两天，日子过得平淡。澈宇日间读书、沏茶，流觞养伤、闲逛，偶尔在院子里碰上，两人会聊几句。没有太多事情发生。
第三日傍晚，澈宇坐在桂树下翻书，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流觞一眼：
“明天我想外出转转，可要一起？”
流觞兴奋的道：
“好啊！当然要去呀！”
桂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月光斜照着穿过屋檐，平淡的一天就这般过去了。
-----------------
第四天，清晨。
澈宇和流觞用完早膳，与林老打过招呼后，便一同出了门。
闲居院位于同翊城东区的归心园内。园中错落着几处相似的院落，都是用来安置外来者的，因此一入夜便安静得出奇，白日里也少见人影。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穿过数条小巷，出了归心园，眼前豁然开朗。
安业街。
这里是东区最繁华的地带，也是同翊城中最热闹的步行街。
街道两侧是古色古香的木构建筑，飞檐翘角、朱漆雕窗，檐下却悬着各式各样的布质招牌——有些写着“灵符速递”，有些画着丹药图案，还有几处用不知名的发光颜料写着店名，即便在白日也泛着微光。行人不全是古装打扮，偶尔能见到穿着类似现代服饰的人混迹其中——袖口窄紧、衣料利落，像是将两个时代的服装融合成了某种新的风格。
若不是空中不时有骑着插翅虎或仙鹤的巡卫掠过，澈宇几乎要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古风主题的现代街区”。
两人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
流觞忽然停步，目光落在一个穿着休闲外套的壮汉身上。那人背着帆布包，正蹲在路边摊前翻看什么——这装束在这古风街道中格外显眼。
流觞快步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
“兄弟！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他忘了开启胸针。
壮汉闻声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比划了一个手势，像是在说“你在讲什么”。
流觞见他这副反应，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壮汉还是那副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
流觞这才低头摸了摸胸口——银质胸针还安静地别在衣领内侧。他赶紧按了一下，重新开口：
“抱歉抱歉，刚才忘记开了。——你也是从外面来的？”
这回对方总算听明白了，咧嘴一笑，连连摆手，用本地话回了几句。
同翊的语言很像现世的一种方言，流觞曾去过那处出差，因此多少能够听懂一些。
因此他知道对方就只是一个喜爱异界服装的本地人。
澈宇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待那壮汉走远，才走上前来：
“你看那边——”
他朝远处一个穿着奇异的人抬了抬下巴：
“那人胸口也有一枚胸针。下次想找‘老乡’，可以先看这个。”
流觞这才明白过来——胸针不只是交流工具，也是身份的标识。本地人没有这东西，即便穿着现代服饰，也只是“喜欢这种打扮”的凡人。
澈宇又道：
“你要不要过去和那位打声招呼？”
流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人是个彪形大汉，穿得花里胡哨的，头上还绑了一条彩色的头巾。他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两人继续沿着安业街往前走，看了不少新奇玩意儿——有自动注水的茶壶，有能唱曲的竹鸟，还有用灵墨画出的流动山水画——却因为身无分文，一件也没有买。
街上再没有遇见其他佩戴胸针的人。
路过一处梨园时，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两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却只能远远看到几个戏子在台上翻腾跳跃，听不清也看不懂唱的是什么——胸针的传译范围有限，隔着一段距离便失了效用。
再走了一阵，澈宇已经大致看过了这一带的风物，又见流觞脚步渐缓，目光也有些散漫，便先开了口：
“流觞，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还要去书院，早些回去歇着。”
流觞这才提起些精神，点了点头：
“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归心园的石阶在暮色中泛着浅淡的温润光泽，像是被许多人踩过，又被傍晚的天光打磨过一遍。
-----------------
黄昏。闲居院中。
澈宇正在桂树下饮茶，流觞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木棍，正漫无目的地挥舞着，像是在练什么不知名的招式。
他见两人已经回来了，便放缓脚步，朝桂树这边走来：
“两位公子何时回来的？”
流觞收住棍势，随口回道：
“应该申时左右吧。回来时小梅正要走。”
林老闻言笑了笑：
“申时？曲公子竟也记得时辰了！”
流觞把木棍往肩上一搁，扬了扬下巴：
“这有何难？不过是十二时辰罢了！”
澈宇放下茶杯，问道：
“林老今日又去了何处？这信是......”
林老顺势将信递了过去：
“老朽被辖异司叫去了一趟，处理些琐事。这封信是两位公子的入学证明，以及注意事项。”
澈宇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然后递给流觞。
流觞凑过来扫了一遍，忽然瞪大了眼：
“——什么？入学第一天要穿自己的衣服去？”
澈宇不明所以，放下茶杯看向林老。
林老抚须道：
“这是上头的规矩。据说一是方便各界的学子初识时辨认——你穿着什么来，便带着什么来。二是……”
他顿了顿，看向庭院里的桂花树，像是在斟酌措辞：
“也能让人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澈宇听完，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已经合身得不像借来的衣袍。
流觞则拎起木棍，又挥了一下：
“……那我那身睡衣可还行？”
林老笑着没答话，转身朝厨房走去。
月光从檐角斜落，洒在院中的青砖地上。秋风吹动桂树的枝叶，树影在庭院中轻轻晃动。又是一日安稳过去。
清晨时分。
澈宇穿着古装从房中走出。衣袍合身，步态从容，举手投足之间竟没有半分违和感——仿佛他天生就该穿这身衣裳，而不是那套运动服。
他在院中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格局。桂树在左，石桌居中，右侧是一排矮篱，篱外种着几丛不知名的花。厨房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
他朝厨房走去，刚到门口，便瞧见一位姑娘正在灶台前忙碌。她系着一条靛蓝色的围裙，发髻用木簪随意挽着，正低头切着什么。
““不知姑娘怎么称呼？”澈宇在门边站定，“可有在院中见过一位老人？”
那姑娘闻声抬头，笑了笑：
“公子叫我小梅便可。您要找的可是林老？”
澈宇点头应是。
小梅继续着手里的活，道：
“我来时，他刚好要出去，说是回家取些东西。”
澈宇心中了然，又问：
“可需要我搭把手？”
“不劳烦公子，这点活我一个人就成。”
澈宇没再坚持，转身往书房走去：
“那我便不打扰姑娘了。”
————
上午。
澈宇用完早膳，在书房看了会儿书。日光渐暖时，他捧着茶具走到桂树下，坐在石椅上，开始沏今日的第二壶茶。
这时流觞才从屋里出来——头发凌乱，衣袍穿得歪歪斜斜，走路时袖子仍在脚踝处拖沓着，还是昨日那副模样。
他一看见澈宇，便扬声道：
“兄弟怎么起的这么早？昨晚睡得可还安稳？”
澈宇放下茶壶，这才回他：
“习惯罢了！昨晚还行，可能是折腾了一天，睡着比较安稳。”
他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厨房里有小梅姑娘做的早餐，你洗漱完可以去尝尝，味道还不错。”
可流觞的关注点全然不在早餐的味道上：
“小梅姑娘？长得可漂亮？”
澈宇在昨天三人聊天时，便知道了他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于是无奈摇了摇头：
“你啊......”
“她回家去了，听说下午还会来做工，漂不漂亮，到时候......你自己瞧瞧就知道了。”
————
正午时分。
林老从外头回来，手里多了一小瓶药油，进门就朝流觞递过去：
“这是老朽去铺子里拿的，专治跌打损伤。每日涂抹一次，三五日便好了。”
流觞接过，道了声谢。
午后小梅再次过来时，恰好与流觞碰了个正着——但他竟破天荒地没有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午饭后，澈宇向林老问起外出的事。林老摆手道：
“按规矩，外来的客人要住满三晚，待院中阵法确认气息无碍，第四日方可出门。”
他顿了顿，又说：
“老朽虽然凭经验看得出两位公子没有问题——但这事不是老朽能作主的。”
他又指了指自己：“老朽留在这，不止是为两位看院子，也是为小梅那样的凡人做保镖。上头既定了规矩，便不是老朽一句话就能改的。”
澈宇点点头，没再追问。
————
此后两天，日子过得平淡。澈宇日间读书、沏茶，流觞养伤、闲逛，偶尔在院子里碰上，两人会聊几句。没有太多事情发生。
第三日傍晚，澈宇坐在桂树下翻书，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流觞一眼：
“明天我想外出转转，可要一起？”
流觞兴奋的道：
“好啊！当然要去呀！”
桂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月光斜照着穿过屋檐，平淡的一天就这般过去了。
-----------------
第四天，清晨。
澈宇和流觞用完早膳，与林老打过招呼后，便一同出了门。
闲居院位于同翊城东区的归心园内。园中错落着几处相似的院落，都是用来安置外来者的，因此一入夜便安静得出奇，白日里也少见人影。两人沿着青石板路穿过数条小巷，出了归心园，眼前豁然开朗。
安业街。
这里是东区最繁华的地带，也是同翊城中最热闹的步行街。
街道两侧是古色古香的木构建筑，飞檐翘角、朱漆雕窗，檐下却悬着各式各样的布质招牌——有些写着“灵符速递”，有些画着丹药图案，还有几处用不知名的发光颜料写着店名，即便在白日也泛着微光。行人不全是古装打扮，偶尔能见到穿着类似现代服饰的人混迹其中——袖口窄紧、衣料利落，像是将两个时代的服装融合成了某种新的风格。
若不是空中不时有骑着插翅虎或仙鹤的巡卫掠过，澈宇几乎要以为自己走进了一座“古风主题的现代街区”。
两人初来乍到，看什么都新鲜。
流觞忽然停步，目光落在一个穿着休闲外套的壮汉身上。那人背着帆布包，正蹲在路边摊前翻看什么——这装束在这古风街道中格外显眼。
流觞快步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
“兄弟！你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他忘了开启胸针。
壮汉闻声回过头来，脸上写满了茫然，显然一个字也没听懂。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比划了一个手势，像是在说“你在讲什么”。
流觞见他这副反应，又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壮汉还是那副表情，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
流觞这才低头摸了摸胸口——银质胸针还安静地别在衣领内侧。他赶紧按了一下，重新开口：
“抱歉抱歉，刚才忘记开了。——你也是从外面来的？”
这回对方总算听明白了，咧嘴一笑，连连摆手，用本地话回了几句。
同翊的语言很像现世的一种方言，流觞曾去过那处出差，因此多少能够听懂一些。
因此他知道对方就只是一个喜爱异界服装的本地人。
澈宇在旁边看完了全程，待那壮汉走远，才走上前来：
“你看那边——”
他朝远处一个穿着奇异的人抬了抬下巴：
“那人胸口也有一枚胸针。下次想找‘老乡’，可以先看这个。”
流觞这才明白过来——胸针不只是交流工具，也是身份的标识。本地人没有这东西，即便穿着现代服饰，也只是“喜欢这种打扮”的凡人。
澈宇又道：
“你要不要过去和那位打声招呼？”
流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人是个彪形大汉，穿得花里胡哨的，头上还绑了一条彩色的头巾。他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两人继续沿着安业街往前走，看了不少新奇玩意儿——有自动注水的茶壶，有能唱曲的竹鸟，还有用灵墨画出的流动山水画——却因为身无分文，一件也没有买。
街上再没有遇见其他佩戴胸针的人。
路过一处梨园时，里面传来咿咿呀呀的唱腔。两人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却只能远远看到几个戏子在台上翻腾跳跃，听不清也看不懂唱的是什么——胸针的传译范围有限，隔着一段距离便失了效用。
再走了一阵，澈宇已经大致看过了这一带的风物，又见流觞脚步渐缓，目光也有些散漫，便先开了口：
“流觞，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还要去书院，早些回去歇着。”
流觞这才提起些精神，点了点头：
“好。”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归心园的石阶在暮色中泛着浅淡的温润光泽，像是被许多人踩过，又被傍晚的天光打磨过一遍。
-----------------
黄昏。闲居院中。
澈宇正在桂树下饮茶，流觞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木棍，正漫无目的地挥舞着，像是在练什么不知名的招式。
他见两人已经回来了，便放缓脚步，朝桂树这边走来：
“两位公子何时回来的？”
流觞收住棍势，随口回道：
“应该申时左右吧。回来时小梅正要走。”
林老闻言笑了笑：
“申时？曲公子竟也记得时辰了！”
流觞把木棍往肩上一搁，扬了扬下巴：
“这有何难？不过是十二时辰罢了！”
澈宇放下茶杯，问道：
“林老今日又去了何处？这信是......”
林老顺势将信递了过去：
“老朽被辖异司叫去了一趟，处理些琐事。这封信是两位公子的入学证明，以及注意事项。”
澈宇接过信拆开，看了几眼，然后递给流觞。
流觞凑过来扫了一遍，忽然瞪大了眼：
“——什么？入学第一天要穿自己的衣服去？”
澈宇不明所以，放下茶杯看向林老。
林老抚须道：
“这是上头的规矩。据说一是方便各界的学子初识时辨认——你穿着什么来，便带着什么来。二是……”
他顿了顿，看向庭院里的桂花树，像是在斟酌措辞：
“也能让人记得，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澈宇听完，没有多问，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身已经合身得不像借来的衣袍。
流觞则拎起木棍，又挥了一下：
“……那我那身睡衣可还行？”
林老笑着没答话，转身朝厨房走去。
月光从檐角斜落，洒在院中的青砖地上。秋风吹动桂树的枝叶，树影在庭院中轻轻晃动。又是一日安稳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