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死斗，武学入门
百里之距，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跑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光大亮。秦宁这才放慢了脚步，再次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喘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凡武精要》，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麦饼。他一边机械地啃着麦饼，一边在颠簸的路途中翻开了书页。
清晨的阳光洒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可辨。
“凡人之躯，秉父母精血而生，囿于方寸血肉，寿不过百载，力不过百斤，此谓之“凡胎俗骨”。”
“此《凡武精要》，乃登仙之梯，入道之基。全书之道，在乎一口气，一身劲，一心神。其为强身健体之法，入道成仙之途，先以【凡阶十重】为根基，后以【寻道之境】为高远。”
秦宁喃喃自语，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他一边读，一边下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那因为剧烈奔跑而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平静下来。
这不仅是赶路，也是修行。
他不敢奢望立刻就能拥有移山倒海的力量，但他必须在抵达山洞之前，让自己能够有真正独立面对生存的能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气感，也能增加他在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中活下来的几率。
他将麦饼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又抿了口水便咽下，然后合上书，将其重新塞回怀里。他拍了了身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风在耳边呼啸，双腿早已酸痛无比，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已经真正能够看到远处那连绵雪山的洁白。
那个山洞，就在其中。
山风在林间穿梭，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宁找了一处背阴的大石后方躲起来，虽然在这冬天，背阴处更觉寒冷，但好处是不易被野兽发觉。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此刻已至下午，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泥土的湿冷气息，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北境的山林，即便在白日，也冷得像冰窖。
他剧烈喘息，胸腔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颤抖着手，再次从怀里掏出那本深褐色封皮的《凡武精要》。
借着偶尔从树桠缝隙漏下的几缕惨淡天光，羊皮纸上的墨迹显得有些模糊。
“凡阶第三重，练力……劲透皮膜，力达四梢，将一身蛮力炼为整劲，收发由心……”
秦宁喃喃自语，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道理他都懂。作为将门之后，父亲在他七岁时便把这些口诀刻进了骨头里。他在血气境已停留三年，一身血气之雄厚，远超同侪。可正因底子太厚，气血太盛，反而如大河决堤，难以约束，始终无法触摸到“化力为劲”的门槛。
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合上书，倚着一株布满青苔的老树，闭目凝神，试图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血气。可那血气却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根本不听使唤。
寒风顺着领口灌入，吹得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这体表的寒冷，却远不及体内那股乱窜血气带来的灼热与胀痛。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一条条干涸的细流，根本承受不住这决堤洪水般的血气。
越是急躁，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就越重，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秦宁心浮气躁、冷汗涔涔之际，一股浓烈的腥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潮湿的空气，从侧后方袭来！
秦宁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向旁一滚，右手长剑铮然出鞘，可只一瞬，一股巨力便从从剑身上炸一声爆鸣，长剑当场脱手斜飞出去落在远处。
“吼！”
一道灰影擦着他的后背扑空，落地后稳稳站定，一爪踩死了飞出去的长剑，一爪深陷泥土，刨起数道黑色的沟壑，枯枝败叶四散飞溅。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着他，贪婪而残忍，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鬼火。
是雪狼！
紧接着，四周的树影下，幽绿色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亮起，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四只体型硕大的雪狼，从林子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围拢，将这处空地的退路封死。它们的皮毛与昏暗的林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为首的那只，体型如小牛犊，银灰色的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那双幽绿的眸子，闪烁着远超野兽的凶残与狡诈。
狼王！
秦宁的心沉了下去。右手臂膀还在隐隐作痛，那长剑已被狼爪踩住。他反手一拔，立刻将短匕反握在手。脚下的土地有些松软，混合着腐烂的树叶和冰冷的泥土，让他感觉有些站不稳。
狼王没有丝毫犹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即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率先扑向秦宁！
那速度之快，竟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秦宁瞳孔骤缩，双臂猛然发力护住胸口，同时全力抓握短匕架刀格挡。
“嘶啦！”
短匕撞上狼王利爪，那狼爪巨力精准拍在短匕匕身，秦宁右臂再次一麻，短匕瞬间脱手，飙射而出，钉在一旁的枯木上。
而秦宁分明在那狼王的眼中，看见了戏谑与轻蔑，如同陈师兄对秦珏那般！
衣衫破裂，皮肉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汩汩流出。
剧痛让秦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心中骇然，这雪狼的利爪竟如刀锋般锐利。
而剩下的三只雪狼见状，发出兴奋的低吼，眼中戏谑与贪婪毫不收敛，瞬间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四面楚歌！
秦宁心中升起一股绝望。雪狼两次冲击，就将自己的两把武器全速击飞，竟如此狡猾。他挥拳砸向最近的一只雪狼，力道虽大，却只将雪狼打得一个趔趄。而另一只雪狼却抓住破绽，一口咬在了他的右腿大腿外侧。
“啊！”
钻心的疼痛传来，秦宁痛得冷汗直流。他拼命一脚踹开那只雪狼，但腿上血肉模糊，力量顿时去了几分。
鲜血的气味刺激得雪狼们更加疯狂。它们围着秦宁，一步步紧逼，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秦宁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着气。左肩和右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更可怕的是，体内的血气因为受伤和恐惧，变得更加狂暴，像一锅煮沸的水，在经脉中乱冲乱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感觉经脉都要被撑爆。
狼王盯着秦宁，幽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仿佛在看一个垂死的猎物。它低吼一声，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目标是秦宁的咽喉！
生死一瞬！
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一切。秦宁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父亲那无数次的呵斥与教导：
“你的底子太厚，气血太盛，反而成了累赘！你要学会‘控’！”
“劲透皮膜，力达四梢！你要感觉你的拳头，不是血肉，而是一块铁！”
“收发由心！不是你跟着力走，是力跟着你的心走！”
此刻，他体内那股因受伤和恐惧而变得混乱不堪的血气，仿佛失去了束缚的洪水，正四处破坏他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狼咬，他自己体内的血气就会把他撑爆！
与其被血气撑死，不如……
一股狠劲从秦宁心底升起。他不再试图去压制那股狂暴的血气，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右拳之上，引导着那股混乱的血气，向着右拳疯狂汇聚！
混乱的血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右臂。
刹那间，他的右臂经脉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血管和肌肉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撑得寸寸欲裂。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酡红，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小蛇在皮下蠕动。
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破坏全身经脉！
狼王已近在咫尺！
秦宁眼中爆射出决绝的光芒，他不闪不避，竟以伤换命，将右拳狠狠轰出！
“死！”
一声怒吼，发自肺腑。
拳头轰出的瞬间，那股涌入右臂的、混乱狂暴的血气，仿佛被一股意志强行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凝聚、刚猛、收发由心的整劲！
不再是力，而是劲！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击打在皮革上。
秦宁的拳头，精准地轰在了狼王的下颌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狼王那凶猛扑击的身形，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它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震荡力，从下颌瞬间传遍了它全身的骨骼。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昏暗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狼王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布娃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丈外的地面上，砸断了几根枯枝，抽搐了两下，便再无生息。它的头颅已经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
一拳，毙命！
秦宁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冷风吹过，带来狼王尸体的血腥味，让他一阵反胃。
他看着地上狼王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沾满了狼血和碎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指骨剧痛，但那股强大的力量感，却让他心神激荡。
体内的血气，随着那一拳轰出，竟然也变得温顺起来，不再横冲直撞。
成了！
凡阶第三重，练力境！
在生死关头，借着受伤后混乱血气的宣泄，他终于将那一身雄厚的血气，炼成了收发由心的整劲！
他，终于入门了。
剩下的三只雪狼，原本已经扑到了半路，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它们看着地上狼王的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浴血、眼神如刀的秦宁，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声。
眼前这个人类，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和力量，比它们的狼王还要可怕！
这不再是猎物，而是更高阶的掠食者！
“呜……”
一只雪狼率先转身，毫不犹豫地没入了黑暗的森林。另外两只紧随其后，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秦宁没有去追。他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剧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此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北境的寒风是多么的残酷。那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伤口上，带走身体里仅存的热量。他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冰冷岩石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低头看去，左肩上的三道抓痕深可见骨，右腿大腿外侧的咬伤更是皮肉翻卷，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枯叶。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有些发黑。
“不能晕，现在晕了，就真的死定了。”秦宁咬着牙，将《凡武精要》重新塞回怀里，然后开始撕扯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布料。
他先将右腿上被咬破的裤腿撕得更开，露出整个伤口。看着那翻卷的皮肉，他倒吸一口凉气。没有金疮药，没有清水，他只能靠自己。
“血气充足，本就是最好的生机之源。”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武者到了一定境界，可以控制气血流向，加速伤口愈合。我现在虽然做不到那种程度，但刚刚突破，血气正盛，总比普通人要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着将刚刚变得温顺的血气，引导流向受伤的左肩和右腿。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当这股气流流经左肩伤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原本剧烈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血液流出的速度也明显变慢了。
“有效！”秦宁心中一喜。
他加大了血气的输送。随着血气的不断冲刷和滋养，伤口边缘的肌肉似乎在微微蠕动，原本鲜红的伤口，颜色开始变暗，出血量越来越少。
但他能感觉到，这种消耗极大。每一分血气的消耗，都让他感到一阵虚弱。这就像在用自己最宝贵的本源在填补伤口。
“只能止血，不能完全愈合。”秦宁判断出目前的极限。他不敢再过度消耗血气去强行愈合伤口，否则一旦再有强敌出现，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当伤口不再流血，只是传来阵阵钝痛时，他停止了血气的输送，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此时，他才开始用撕下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左肩和右腿的伤口简单包扎起来，固定住皮肉。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此地血腥味太重，刚才的打斗恐怕已经惊动了山林里的其他东西。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他环顾四周，眼神警惕。凭借着在逃亡中磨练出的直觉，他选定了一个方向，踉跄着步伐，迅速离开了这片染血的空地。
直到走出很远，寻到一处更为隐蔽、背靠峭壁的岩缝，他才停下脚步。这里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方便他警戒。
岩缝外，天色似乎更暗了，风也越来越大，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秦宁靠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那岩石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往骨头里钻。
他确认暂时安全后，才盘膝坐好，开始真正地体会体内的情况。
突破到凡阶第三重后，体内的血气虽然因为刚才的战斗和疗伤消耗了大半，但剩下的血气却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散乱狂暴，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随着他的意念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股暖洋洋的力量感。
他试着握了握拳，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力量感从拳心涌出。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是从身体内部，从骨骼深处，从血气之中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依靠肌肉的蛮力。
“这就是整劲……”秦宁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击碎狼王头骨时的碎肉和毛发。没有丝毫的恐惧或反胃，他的眼神平静而冰冷，仿佛刚才捏碎的不过是一块顽石。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与这股力量一同燃烧的，是胸中那团压抑在心头的复仇之火。
他轻轻握了握拳，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岩缝中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岩缝外，林间的风穿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秦宁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调息，恢复体力。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岩缝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无比挺拔。
跑了约莫两个时辰，天光大亮。秦宁这才放慢了脚步，再次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坳，停下喘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凡武精要》，又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麦饼。他一边机械地啃着麦饼，一边在颠簸的路途中翻开了书页。
清晨的阳光洒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可辨。
“凡人之躯，秉父母精血而生，囿于方寸血肉，寿不过百载，力不过百斤，此谓之“凡胎俗骨”。”
“此《凡武精要》，乃登仙之梯，入道之基。全书之道，在乎一口气，一身劲，一心神。其为强身健体之法，入道成仙之途，先以【凡阶十重】为根基，后以【寻道之境】为高远。”
秦宁喃喃自语，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他一边读，一边下意识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试图让那因为剧烈奔跑而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平静下来。
这不仅是赶路，也是修行。
他不敢奢望立刻就能拥有移山倒海的力量，但他必须在抵达山洞之前，让自己能够有真正独立面对生存的能力。
哪怕只是一点点气感，也能增加他在接下来可能遇到的危险中活下来的几率。
他将麦饼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又抿了口水便咽下，然后合上书，将其重新塞回怀里。他拍了了身上的尘土，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风在耳边呼啸，双腿早已酸痛无比，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因为，他已经真正能够看到远处那连绵雪山的洁白。
那个山洞，就在其中。
山风在林间穿梭，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秦宁找了一处背阴的大石后方躲起来，虽然在这冬天，背阴处更觉寒冷，但好处是不易被野兽发觉。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
此刻已至下午，林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叶与泥土的湿冷气息，一股透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北境的山林，即便在白日，也冷得像冰窖。
他剧烈喘息，胸腔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他颤抖着手，再次从怀里掏出那本深褐色封皮的《凡武精要》。
借着偶尔从树桠缝隙漏下的几缕惨淡天光，羊皮纸上的墨迹显得有些模糊。
“凡阶第三重，练力……劲透皮膜，力达四梢，将一身蛮力炼为整劲，收发由心……”
秦宁喃喃自语，将每一个字都刻入脑海。
道理他都懂。作为将门之后，父亲在他七岁时便把这些口诀刻进了骨头里。他在血气境已停留三年，一身血气之雄厚，远超同侪。可正因底子太厚，气血太盛，反而如大河决堤，难以约束，始终无法触摸到“化力为劲”的门槛。
纸上得来终觉浅。
他合上书，倚着一株布满青苔的老树，闭目凝神，试图引导体内那股狂暴的血气。可那血气却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根本不听使唤。
寒风顺着领口灌入，吹得他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这体表的寒冷，却远不及体内那股乱窜血气带来的灼热与胀痛。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一条条干涸的细流，根本承受不住这决堤洪水般的血气。
越是急躁，胸中那股郁结之气就越重，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秦宁心浮气躁、冷汗涔涔之际，一股浓烈的腥风，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潮湿的空气，从侧后方袭来！
秦宁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向旁一滚，右手长剑铮然出鞘，可只一瞬，一股巨力便从从剑身上炸一声爆鸣，长剑当场脱手斜飞出去落在远处。
“吼！”
一道灰影擦着他的后背扑空，落地后稳稳站定，一爪踩死了飞出去的长剑，一爪深陷泥土，刨起数道黑色的沟壑，枯枝败叶四散飞溅。一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着他，贪婪而残忍，如同两盏来自地狱的鬼火。
是雪狼！
紧接着，四周的树影下，幽绿色的眼睛一只接一只地亮起，如同鬼火般飘忽不定。四只体型硕大的雪狼，从林子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围拢，将这处空地的退路封死。它们的皮毛与昏暗的林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为首的那只，体型如小牛犊，银灰色的皮毛泛着金属般的冷光，那双幽绿的眸子，闪烁着远超野兽的凶残与狡诈。
狼王！
秦宁的心沉了下去。右手臂膀还在隐隐作痛，那长剑已被狼爪踩住。他反手一拔，立刻将短匕反握在手。脚下的土地有些松软，混合着腐烂的树叶和冰冷的泥土，让他感觉有些站不稳。
狼王没有丝毫犹豫，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随即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率先扑向秦宁！
那速度之快，竟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秦宁瞳孔骤缩，双臂猛然发力护住胸口，同时全力抓握短匕架刀格挡。
“嘶啦！”
短匕撞上狼王利爪，那狼爪巨力精准拍在短匕匕身，秦宁右臂再次一麻，短匕瞬间脱手，飙射而出，钉在一旁的枯木上。
而秦宁分明在那狼王的眼中，看见了戏谑与轻蔑，如同陈师兄对秦珏那般！
衣衫破裂，皮肉顿时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汩汩流出。
剧痛让秦宁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心中骇然，这雪狼的利爪竟如刀锋般锐利。
而剩下的三只雪狼见状，发出兴奋的低吼，眼中戏谑与贪婪毫不收敛，瞬间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了上来！
四面楚歌！
秦宁心中升起一股绝望。雪狼两次冲击，就将自己的两把武器全速击飞，竟如此狡猾。他挥拳砸向最近的一只雪狼，力道虽大，却只将雪狼打得一个趔趄。而另一只雪狼却抓住破绽，一口咬在了他的右腿大腿外侧。
“啊！”
钻心的疼痛传来，秦宁痛得冷汗直流。他拼命一脚踹开那只雪狼，但腿上血肉模糊，力量顿时去了几分。
鲜血的气味刺激得雪狼们更加疯狂。它们围着秦宁，一步步紧逼，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秦宁背靠着一棵大树，大口喘着气。左肩和右腿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让他有些头晕目眩。更可怕的是，体内的血气因为受伤和恐惧，变得更加狂暴，像一锅煮沸的水，在经脉中乱冲乱撞，每一次冲撞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感觉经脉都要被撑爆。
狼王盯着秦宁，幽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仿佛在看一个垂死的猎物。它低吼一声，再次扑来，这一次，它的目标是秦宁的咽喉！
生死一瞬！
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一切。秦宁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父亲那无数次的呵斥与教导：
“你的底子太厚，气血太盛，反而成了累赘！你要学会‘控’！”
“劲透皮膜，力达四梢！你要感觉你的拳头，不是血肉，而是一块铁！”
“收发由心！不是你跟着力走，是力跟着你的心走！”
此刻，他体内那股因受伤和恐惧而变得混乱不堪的血气，仿佛失去了束缚的洪水，正四处破坏他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狼咬，他自己体内的血气就会把他撑爆！
与其被血气撑死，不如……
一股狠劲从秦宁心底升起。他不再试图去压制那股狂暴的血气，而是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右拳之上，引导着那股混乱的血气，向着右拳疯狂汇聚！
混乱的血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右臂。
刹那间，他的右臂经脉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血管和肌肉都被这股狂暴的力量撑得寸寸欲裂。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酡红，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扭曲的小蛇在皮下蠕动。
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破坏全身经脉！
狼王已近在咫尺！
秦宁眼中爆射出决绝的光芒，他不闪不避，竟以伤换命，将右拳狠狠轰出！
“死！”
一声怒吼，发自肺腑。
拳头轰出的瞬间，那股涌入右臂的、混乱狂暴的血气，仿佛被一股意志强行捏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凝聚、刚猛、收发由心的整劲！
不再是力，而是劲！
“砰！”
一声闷响，仿佛重锤击打在皮革上。
秦宁的拳头，精准地轰在了狼王的下颌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狼王那凶猛扑击的身形，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它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震荡力，从下颌瞬间传遍了它全身的骨骼。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昏暗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狼王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布娃娃，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丈外的地面上，砸断了几根枯枝，抽搐了两下，便再无生息。它的头颅已经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七窍流血，死得不能再死。
一拳，毙命！
秦宁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冷风吹过，带来狼王尸体的血腥味，让他一阵反胃。
他看着地上狼王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沾满了狼血和碎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指骨剧痛，但那股强大的力量感，却让他心神激荡。
体内的血气，随着那一拳轰出，竟然也变得温顺起来，不再横冲直撞。
成了！
凡阶第三重，练力境！
在生死关头，借着受伤后混乱血气的宣泄，他终于将那一身雄厚的血气，炼成了收发由心的整劲！
他，终于入门了。
剩下的三只雪狼，原本已经扑到了半路，此刻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它们看着地上狼王的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浴血、眼神如刀的秦宁，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声。
眼前这个人类，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和力量，比它们的狼王还要可怕！
这不再是猎物，而是更高阶的掠食者！
“呜……”
一只雪狼率先转身，毫不犹豫地没入了黑暗的森林。另外两只紧随其后，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秦宁没有去追。他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剧痛和脱力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此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北境的寒风是多么的残酷。那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伤口上，带走身体里仅存的热量。他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冰冷岩石上，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低头看去，左肩上的三道抓痕深可见骨，右腿大腿外侧的咬伤更是皮肉翻卷，鲜血正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脚下的枯叶。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有些发黑。
“不能晕，现在晕了，就真的死定了。”秦宁咬着牙，将《凡武精要》重新塞回怀里，然后开始撕扯自己身上还算完整的布料。
他先将右腿上被咬破的裤腿撕得更开，露出整个伤口。看着那翻卷的皮肉，他倒吸一口凉气。没有金疮药，没有清水，他只能靠自己。
“血气充足，本就是最好的生机之源。”他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话，“武者到了一定境界，可以控制气血流向，加速伤口愈合。我现在虽然做不到那种程度，但刚刚突破，血气正盛，总比普通人要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尝试着将刚刚变得温顺的血气，引导流向受伤的左肩和右腿。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当这股气流流经左肩伤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原本剧烈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血液流出的速度也明显变慢了。
“有效！”秦宁心中一喜。
他加大了血气的输送。随着血气的不断冲刷和滋养，伤口边缘的肌肉似乎在微微蠕动，原本鲜红的伤口，颜色开始变暗，出血量越来越少。
但他能感觉到，这种消耗极大。每一分血气的消耗，都让他感到一阵虚弱。这就像在用自己最宝贵的本源在填补伤口。
“只能止血，不能完全愈合。”秦宁判断出目前的极限。他不敢再过度消耗血气去强行愈合伤口，否则一旦再有强敌出现，他将毫无还手之力。
当伤口不再流血，只是传来阵阵钝痛时，他停止了血气的输送，睁开眼睛，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此时，他才开始用撕下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左肩和右腿的伤口简单包扎起来，固定住皮肉。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
“此地血腥味太重，刚才的打斗恐怕已经惊动了山林里的其他东西。不能在这里久留，必须马上离开。”
他环顾四周，眼神警惕。凭借着在逃亡中磨练出的直觉，他选定了一个方向，踉跄着步伐，迅速离开了这片染血的空地。
直到走出很远，寻到一处更为隐蔽、背靠峭壁的岩缝，他才停下脚步。这里易守难攻，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方便他警戒。
岩缝外，天色似乎更暗了，风也越来越大，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秦宁靠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那岩石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直往骨头里钻。
他确认暂时安全后，才盘膝坐好，开始真正地体会体内的情况。
突破到凡阶第三重后，体内的血气虽然因为刚才的战斗和疗伤消耗了大半，但剩下的血气却比之前更加精纯，更加凝练。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散乱狂暴，而是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随着他的意念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带来一股暖洋洋的力量感。
他试着握了握拳，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力量感从拳心涌出。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力量是从身体内部，从骨骼深处，从血气之中源源不断地涌现出来，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依靠肌肉的蛮力。
“这就是整劲……”秦宁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手背上还残留着击碎狼王头骨时的碎肉和毛发。没有丝毫的恐惧或反胃，他的眼神平静而冰冷，仿佛刚才捏碎的不过是一块顽石。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涌出，与这股力量一同燃烧的，是胸中那团压抑在心头的复仇之火。
他轻轻握了握拳，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声，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岩缝中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岩缝外，林间的风穿过树冠，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秦宁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调息，恢复体力。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岩缝中显得有些单薄，却无比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