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奏疏题本
紫禁城，司礼监值房，掌灯时分。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坐在宽大的紫檀条案后，正在研究一份随驾官员的名册，案头上，还堆叠着兵部刚送来的别的加急文书。
此前他打开兵部的文书，看了一眼，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啪”地一声合上，就没有去理会了，相比之下，研究官员的花名册，人事调动等这类事情倒让他更感兴趣。
一名随堂太监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垂手候在案侧，对着王振恭声说道：
“老祖宗，午门值房今日的急递，都在这儿了。”
“放着。”
随堂太监放下之后，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小声道：
“有一封……是郕王府长史司直递的。”
“郕王？没走通政司？”王振手里的笔停住。
“回老祖宗，没走通政司，郕王府长史亲自送到午门值房的，说是紧要文书，请即刻上呈。”
王振闻言伸出手，随堂太监立刻上前小半步，双手将那份奏疏递到了他的手里。
当下的大明第一权宦展开奏疏，目光落在纸面上，看了起来，先是从头到尾看完一遍，又挪回开头看了第二遍，随后把奏疏搁下，往椅背上靠了回去，闭目思索着。
值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呵呵，有些意思”
王振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蟒袍，把奏疏拢进袖中。
“备灯，去乾清宫。”
-----------------
乾清宫西暖阁的灯还亮着。
宽大的御案上，一张巨大的舆图早已被完全摊开，案前站着一人，头戴一顶乌纱翼善冠，身穿大红织金过肩龙纹曳撒，面皮略显白净，双眼发亮。
此人正是明英宗朱祁镇，后世亦有人称之为堡宗，或大明战神。
此时朱祁镇正在盯着岸上的舆图，眼神发亮，一阵轻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
“先生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郕王殿下的题本，午门直递的。”王振微微弓着身，双手捧着奏本，快步走到御案侧方停下，
“这几日就要便要出征了，老奴不敢压……”
朱祁镇接过来，摊在御案上，奏疏题本的内容，徐徐展开：
【臣弟祁钰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奏。
臣弟奉敕居守京师，仰荷陛下隆恩，惟当竭心奉职，以副委任。
臣本宗室至亲，素无尺寸之功，今蒙皇兄陛下信任，俾臣居守京师，责任至重。臣惟当夙夜惕励，谨守成命，不敢少有怠忽。
京师乃天下根本，责任尤重。臣弟谨遵圣谕，凡京中庶务，必与驸马都尉焦敬等官会同计议，不敢专擅；其有军国重事，谨具本奏闻行在，恭候圣裁，不敢妄行。】
意思很简单：
“皇兄，今儿收到您的敕令，是又感动又惶恐，你放心，我在京城一定老老实实做事；在后方遇到小事我和驸马焦敬商量着办，遇到军国大事我绝对不自作主张，一定快马加鞭送去前线让你亲自做主。”
朱祁镇一目十行，这些没有营养的奉承话，他天天看。
【伏惟瓦剌累岁犯边，侵扰生民，边患未宁。今陛下亲御六师，北向讨虏，正所以振天威于朔漠，靖边患于一方。
昔太宗文皇帝亲征漠北，威震四夷。其时虏骑闻王师之盛，或避锋远遁，不敢争锋。今陛下承祖宗之烈，亲率六师出塞，臣弟窃以为，虏众所惧者，正在天朝威武。
若天威所至，使虏众震服，边疆得安，则宗庙社稷之幸，天下臣民之福也。】
“瓦剌犯边，皇帝亲征，您干得好，我完全同意！”
“我看来，您这行为是致敬的太宗文皇帝朱棣五征漠北之举！”（这里也是也是朱祁钰看到之后顿觉头皮发麻的地方。）
朱祁镇看到这里，手停住了，盯着灯火下的奏疏没说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直说朕不该去，邝埜说朕不该去，说朕轻率，说朕不知兵！”说话间，朱祁镇变得激动起来，他把奏折往前一摊。
“你看，朝中自有明眼人！朕的这个皇弟，关键时刻，还是明事理、知大识大体的！”
“太宗文皇帝五征漠北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多的朝臣反对！？？”
此时朱祁镇彻底疯狂，他激动地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御案前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过身，扬起手臂，指着自己的御座，尖声道：
“不破瓦剌，耻于坐此皇位！”
王振依旧躬着身不吭声，任由朱祁镇发泄着连日来被群臣谏阻的憋屈情绪。
片刻后，西暖阁里回荡的余音渐渐散去，朱祁镇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他再次拿起那份奏疏，翻回那一页，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话怎么看怎么有道理。
此时他眉头都舒展了。
【然臣窃思，圣驾远出，京师乃天下根本，四方所望。虽百司各守其职，群臣奉法尽忠，然道路遥远，音问往来，未必时时相通。
倘有奸人乘间，妄传军情，惑乱人心，或有不肖之徒，借机妄议朝廷，摇动众听，则非但有负圣恩，亦恐贻误军国。
臣弟受命居守，不敢不预为之防。
伏乞皇兄陛下特赐明旨，若京师之内有妄传军情、造作流言、惑乱百姓者，准臣会同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等衙门，从公查究，以安上下之心，以靖京师之地。
】
“我寻思着皇兄您要出征，如果后方有人散播谣言，惑乱人心，这对皇兄您是大大不利的，既然臣弟奉命看家，就不能不防着这一手。
如果您能够赐一道旨意，若是京城里真有这种烂嚼舌根、扰乱军心的奸人，希望允许臣弟会同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等执法机构，共同调查处理，以稳定京城秩序。”
朱祁镇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把奏疏放在案上，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前面的话他看着高兴归高兴，但涉及到别人找他“要旨意，要权”，他也得考虑一下，
他继续看了下去，看到下面的字眼时候，眉头又舒展开了……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坐在宽大的紫檀条案后，正在研究一份随驾官员的名册，案头上，还堆叠着兵部刚送来的别的加急文书。
此前他打开兵部的文书，看了一眼，便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啪”地一声合上，就没有去理会了，相比之下，研究官员的花名册，人事调动等这类事情倒让他更感兴趣。
一名随堂太监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垂手候在案侧，对着王振恭声说道：
“老祖宗，午门值房今日的急递，都在这儿了。”
“放着。”
随堂太监放下之后，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小声道：
“有一封……是郕王府长史司直递的。”
“郕王？没走通政司？”王振手里的笔停住。
“回老祖宗，没走通政司，郕王府长史亲自送到午门值房的，说是紧要文书，请即刻上呈。”
王振闻言伸出手，随堂太监立刻上前小半步，双手将那份奏疏递到了他的手里。
当下的大明第一权宦展开奏疏，目光落在纸面上，看了起来，先是从头到尾看完一遍，又挪回开头看了第二遍，随后把奏疏搁下，往椅背上靠了回去，闭目思索着。
值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呵呵，有些意思”
王振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蟒袍，把奏疏拢进袖中。
“备灯，去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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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宫西暖阁的灯还亮着。
宽大的御案上，一张巨大的舆图早已被完全摊开，案前站着一人，头戴一顶乌纱翼善冠，身穿大红织金过肩龙纹曳撒，面皮略显白净，双眼发亮。
此人正是明英宗朱祁镇，后世亦有人称之为堡宗，或大明战神。
此时朱祁镇正在盯着岸上的舆图，眼神发亮，一阵轻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抬起头。
“先生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事？”
“郕王殿下的题本，午门直递的。”王振微微弓着身，双手捧着奏本，快步走到御案侧方停下，
“这几日就要便要出征了，老奴不敢压……”
朱祁镇接过来，摊在御案上，奏疏题本的内容，徐徐展开：
【臣弟祁钰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奏。
臣弟奉敕居守京师，仰荷陛下隆恩，惟当竭心奉职，以副委任。
臣本宗室至亲，素无尺寸之功，今蒙皇兄陛下信任，俾臣居守京师，责任至重。臣惟当夙夜惕励，谨守成命，不敢少有怠忽。
京师乃天下根本，责任尤重。臣弟谨遵圣谕，凡京中庶务，必与驸马都尉焦敬等官会同计议，不敢专擅；其有军国重事，谨具本奏闻行在，恭候圣裁，不敢妄行。】
意思很简单：
“皇兄，今儿收到您的敕令，是又感动又惶恐，你放心，我在京城一定老老实实做事；在后方遇到小事我和驸马焦敬商量着办，遇到军国大事我绝对不自作主张，一定快马加鞭送去前线让你亲自做主。”
朱祁镇一目十行，这些没有营养的奉承话，他天天看。
【伏惟瓦剌累岁犯边，侵扰生民，边患未宁。今陛下亲御六师，北向讨虏，正所以振天威于朔漠，靖边患于一方。
昔太宗文皇帝亲征漠北，威震四夷。其时虏骑闻王师之盛，或避锋远遁，不敢争锋。今陛下承祖宗之烈，亲率六师出塞，臣弟窃以为，虏众所惧者，正在天朝威武。
若天威所至，使虏众震服，边疆得安，则宗庙社稷之幸，天下臣民之福也。】
“瓦剌犯边，皇帝亲征，您干得好，我完全同意！”
“我看来，您这行为是致敬的太宗文皇帝朱棣五征漠北之举！”（这里也是也是朱祁钰看到之后顿觉头皮发麻的地方。）
朱祁镇看到这里，手停住了，盯着灯火下的奏疏没说话，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王直说朕不该去，邝埜说朕不该去，说朕轻率，说朕不知兵！”说话间，朱祁镇变得激动起来，他把奏折往前一摊。
“你看，朝中自有明眼人！朕的这个皇弟，关键时刻，还是明事理、知大识大体的！”
“太宗文皇帝五征漠北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么多的朝臣反对！？？”
此时朱祁镇彻底疯狂，他激动地站起身来，背着双手，在御案前激动地来回走了两步，然后猛地转过身，扬起手臂，指着自己的御座，尖声道：
“不破瓦剌，耻于坐此皇位！”
王振依旧躬着身不吭声，任由朱祁镇发泄着连日来被群臣谏阻的憋屈情绪。
片刻后，西暖阁里回荡的余音渐渐散去，朱祁镇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他再次拿起那份奏疏，翻回那一页，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话怎么看怎么有道理。
此时他眉头都舒展了。
【然臣窃思，圣驾远出，京师乃天下根本，四方所望。虽百司各守其职，群臣奉法尽忠，然道路遥远，音问往来，未必时时相通。
倘有奸人乘间，妄传军情，惑乱人心，或有不肖之徒，借机妄议朝廷，摇动众听，则非但有负圣恩，亦恐贻误军国。
臣弟受命居守，不敢不预为之防。
伏乞皇兄陛下特赐明旨，若京师之内有妄传军情、造作流言、惑乱百姓者，准臣会同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等衙门，从公查究，以安上下之心，以靖京师之地。
】
“我寻思着皇兄您要出征，如果后方有人散播谣言，惑乱人心，这对皇兄您是大大不利的，既然臣弟奉命看家，就不能不防着这一手。
如果您能够赐一道旨意，若是京城里真有这种烂嚼舌根、扰乱军心的奸人，希望允许臣弟会同锦衣卫、五城兵马司等执法机构，共同调查处理，以稳定京城秩序。”
朱祁镇看到这里，眉头微微皱起，他把奏疏放在案上，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前面的话他看着高兴归高兴，但涉及到别人找他“要旨意，要权”，他也得考虑一下，
他继续看了下去，看到下面的字眼时候，眉头又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