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一押
皇甫嵩还没有去城东，先在中军外挨了一次刺。
行刺的人是南营的一名黄巾俘虏。他的妻儿死在下曲阳，尸首没有认出来，前一日便被抬上京观。午后换押时，他挣开绳索，夺过军卒腰间的小刀，朝正在巡视伤兵的皇甫嵩扑去。
两人相隔十余步。
俘虏刚跨过第三步，白简手背靠近腕骨的伤便骤然裂开。紧接着，剑鞘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响。
白简没有拔剑。
他迎着俘虏走了两步，等刀刺到面前，侧身让过刀尖，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肘撞在肩下。俘虏整条手臂顿时失力，小刀落地。白简抬脚把刀踢到亲卫脚边，将人按跪在地上。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息。
赵满带人围上来，刀已经架到俘虏颈侧。他先把皇甫嵩挡到身后，才低头确认那柄小刀已经离手。
“押回去。”皇甫嵩道。
赵满没有收刀：“将军，他的刀已经递到眼前了。今日留一个，南营明日便敢学十个。”
“你想当场斩？”
赵满握刀的手没有松：“按军法，可以。”
皇甫嵩这才走到俘虏面前：“刀是谁给你的？”
俘虏红着眼抬起头：“夺来的。没人指使我！你把我妻儿堆到城南，我便来杀你！”
“你亲眼认过尸？”
“你们让我认了吗？”俘虏挣得颈边的刀锋一晃，“我妻子左手少一根小指，我儿还缺着两颗门牙。让我看一眼，我就认得！可你们把人全堆到了城南，连靠近都不许！”
皇甫嵩看了他片刻，转头吩咐军吏：“先押回南营，单独看守。问清他妻儿的衣物、年岁和进城时日，再按他说的断指、缺牙去认，尸册也查一遍。”
俘虏猛地抬头：“我不要你找！”
“你拿刀杀我的账，军法另算。你妻儿的尸首，该找还得找。”皇甫嵩道，“我不是拿他们换你活命，你也用不着谢我。”
赵满这才叫人把俘虏拖走。
白简仍站在原处。
第一道伤已经裂到掌根，余下六道却在俘虏被制住后才依次收紧。剑鞘里的震动越来越重，像有什么力量还在催促他完成一件已经没有必要完成的事。
陆晏从伤兵棚旁赶来，先看了一眼被押走的俘虏，又盯住白简的右手。
“人都让绳子捆走了，你腰里那位还催什么？”
“还在催我拔剑。”
“要刚才那个，还是连押人的一并算上？”
“刚才那个人。”
陆晏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刀都不在手里了，还算来犯？”
“张角那一道，也没有把营里其他人写进去。”
“这不是一回事。”
白简抬眼：“哪里不一样？”
陆晏本来要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蹲下捡起那柄小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口。
“至少这个人，确实先出了刀。”他将刀翻了个面，“可刀离手以后呢？往后一辈子都算来犯者？”
“也已经被制住。”
“所以你没拔剑。”
“它没开。”
陆晏把小刀扔给军卒，用手指了指天：“方才只有一个，你空着手便按住了。下一次若来十个，你也打算借十把凡铁，一个个替上面收拾？”
“先拦到我拦不住为止。”
“白简。”陆晏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最好只是在跟我逞强。”
“为什么？”
“你若只是嘴硬，我还能骂你两句。可你若真准备拦到手断，便说明你早知道还会有人来。”
白简没有回答。
皇甫嵩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白简渗血的手背：“右手还能握东西？”
“还能握剑。”
“我问的不是你腰里那把。”皇甫嵩朝亲卫的佩剑偏了偏头，“若只给你一柄军中凡铁，还能不能挡人？”
白简看向赵满：“借我一把。”
赵满下意识按住剑柄：“方才你拦下刺客，这份人情我认。可你腰里明明有剑，忽然又来借我的。我得先知道，你是不肯用它，还是不能用。”
“我不用腰间这一把。军库里挑一柄凡铁给我，旧些无妨，刃要直。”
皇甫嵩道：“去军库取。刃要直，鞘也带来。”他瞥了一眼赵满，“人既然替我挡刀，便别拿一块废铁糊弄他。真折在刺客手里，丢的是中军的脸。”
赵满领命离开。
皇甫嵩又问白简：“你腰里那把，一出鞘会怎样？”
白简按住仍在震动的剑鞘：“它认的是人命，未必肯停在断刀。”
皇甫嵩看了一眼那把从未解下的长剑：“这话说的是剑，还是握着剑鞘的人？”
“都有。”
皇甫嵩没有再追问，只对赵满的背影喊了一句：“再取一只鞘。新剑交给他，旧剑仍留在腰上，谁也不要碰。”
陆晏望着白简，眼里已经没有笑：“你果然在等下一次。”
白简这回没有否认。
行刺的人是南营的一名黄巾俘虏。他的妻儿死在下曲阳，尸首没有认出来，前一日便被抬上京观。午后换押时，他挣开绳索，夺过军卒腰间的小刀，朝正在巡视伤兵的皇甫嵩扑去。
两人相隔十余步。
俘虏刚跨过第三步，白简手背靠近腕骨的伤便骤然裂开。紧接着，剑鞘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响。
白简没有拔剑。
他迎着俘虏走了两步，等刀刺到面前，侧身让过刀尖，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肘撞在肩下。俘虏整条手臂顿时失力，小刀落地。白简抬脚把刀踢到亲卫脚边，将人按跪在地上。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几息。
赵满带人围上来，刀已经架到俘虏颈侧。他先把皇甫嵩挡到身后，才低头确认那柄小刀已经离手。
“押回去。”皇甫嵩道。
赵满没有收刀：“将军，他的刀已经递到眼前了。今日留一个，南营明日便敢学十个。”
“你想当场斩？”
赵满握刀的手没有松：“按军法，可以。”
皇甫嵩这才走到俘虏面前：“刀是谁给你的？”
俘虏红着眼抬起头：“夺来的。没人指使我！你把我妻儿堆到城南，我便来杀你！”
“你亲眼认过尸？”
“你们让我认了吗？”俘虏挣得颈边的刀锋一晃，“我妻子左手少一根小指，我儿还缺着两颗门牙。让我看一眼，我就认得！可你们把人全堆到了城南，连靠近都不许！”
皇甫嵩看了他片刻，转头吩咐军吏：“先押回南营，单独看守。问清他妻儿的衣物、年岁和进城时日，再按他说的断指、缺牙去认，尸册也查一遍。”
俘虏猛地抬头：“我不要你找！”
“你拿刀杀我的账，军法另算。你妻儿的尸首，该找还得找。”皇甫嵩道，“我不是拿他们换你活命，你也用不着谢我。”
赵满这才叫人把俘虏拖走。
白简仍站在原处。
第一道伤已经裂到掌根，余下六道却在俘虏被制住后才依次收紧。剑鞘里的震动越来越重，像有什么力量还在催促他完成一件已经没有必要完成的事。
陆晏从伤兵棚旁赶来，先看了一眼被押走的俘虏，又盯住白简的右手。
“人都让绳子捆走了，你腰里那位还催什么？”
“还在催我拔剑。”
“要刚才那个，还是连押人的一并算上？”
“刚才那个人。”
陆晏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刀都不在手里了，还算来犯？”
“张角那一道，也没有把营里其他人写进去。”
“这不是一回事。”
白简抬眼：“哪里不一样？”
陆晏本来要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蹲下捡起那柄小刀，用拇指试了试刀口。
“至少这个人，确实先出了刀。”他将刀翻了个面，“可刀离手以后呢？往后一辈子都算来犯者？”
“也已经被制住。”
“所以你没拔剑。”
“它没开。”
陆晏把小刀扔给军卒，用手指了指天：“方才只有一个，你空着手便按住了。下一次若来十个，你也打算借十把凡铁，一个个替上面收拾？”
“先拦到我拦不住为止。”
“白简。”陆晏的声音低了下去，“你最好只是在跟我逞强。”
“为什么？”
“你若只是嘴硬，我还能骂你两句。可你若真准备拦到手断，便说明你早知道还会有人来。”
白简没有回答。
皇甫嵩走了过来。他扫了一眼白简渗血的手背：“右手还能握东西？”
“还能握剑。”
“我问的不是你腰里那把。”皇甫嵩朝亲卫的佩剑偏了偏头，“若只给你一柄军中凡铁，还能不能挡人？”
白简看向赵满：“借我一把。”
赵满下意识按住剑柄：“方才你拦下刺客，这份人情我认。可你腰里明明有剑，忽然又来借我的。我得先知道，你是不肯用它，还是不能用。”
“我不用腰间这一把。军库里挑一柄凡铁给我，旧些无妨，刃要直。”
皇甫嵩道：“去军库取。刃要直，鞘也带来。”他瞥了一眼赵满，“人既然替我挡刀，便别拿一块废铁糊弄他。真折在刺客手里，丢的是中军的脸。”
赵满领命离开。
皇甫嵩又问白简：“你腰里那把，一出鞘会怎样？”
白简按住仍在震动的剑鞘：“它认的是人命，未必肯停在断刀。”
皇甫嵩看了一眼那把从未解下的长剑：“这话说的是剑，还是握着剑鞘的人？”
“都有。”
皇甫嵩没有再追问，只对赵满的背影喊了一句：“再取一只鞘。新剑交给他，旧剑仍留在腰上，谁也不要碰。”
陆晏望着白简，眼里已经没有笑：“你果然在等下一次。”
白简这回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