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旧人的名字
皇甫嵩三个字，再次出现在陆晏手里，是初平元年。
这一次不是护令。
公文从官驿抄来，封泥上的印记清楚得很：征左将军皇甫嵩为城门校尉，交出扶风兵权，立即赴京。
陆晏把抄件放到桌上时，白简刚从外面回来。刑剑仍在腰间，剑鞘比五年前多了两道细裂。白简右手背上的七处旧伤已经不再常年流血，天冷时却会一条接一条发麻。
“先说清楚。”陆晏按着公文，“这不是七席的命令，也不是护令。官驿门口贴着，认字的人都能看。”
白简拿起公文。
“董卓为什么召他？”
“你终于肯问第二句了。”陆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去年洛阳死的人太多。灵帝死了，何进也死了。董卓带兵进京，废了一个皇帝，又立了一个。现在朝廷的印还在朝廷手里，写什么却多半得先看他的脸色。”
白简看着征书末尾的日期：“皇甫嵩与他有旧怨？”
“听说在陈仓结下的。细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陆晏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还有一件事。关东不少州郡已经起兵讨董，袁氏的人在东边。皇甫嵩手里偏偏还有三万兵。”
“董卓要先收兵，再收人。”
“我也是这么猜。可猜测不算裁令，你别又摆出那副准备拔剑的样子。”
白简把公文折好。
陆晏看着他：“我只是把名字带给你。”
“我知道。”
“没有人让你去。”
“我知道。”
“那你把它揣进怀里做什么？”
白简已经走到墙边，取下斗笠和装水的皮囊。
陆晏靠在椅背上，半晌才笑了一声：“五年里，我给你看过多少名字？你杀过的、没杀成的、七席改令以后又说不必管的。没见你回头找过谁。”
白简把皮囊系紧：“他让我下次别带命令。”
“所以你这次空手去？”
“带剑。”
“行，当我没问。”陆晏起身收拾行囊，“你等半刻，我同你走。”
白简看向他。
“别误会。”陆晏把那只旧木匣塞进行囊，“我不是陪你探望旧人。扶风一带近来驿路断得厉害，我得去查几处时序回响。正好同路。”
“你可以不去。”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陆晏系上行囊，忽然又想起什么，“还有，到了皇甫嵩面前，别一张嘴就问他准备怎么死。正常人久别重逢，不这么说话。”
白简推门出去：“我不问。”
“你最好记得。”
从冀州到扶风，官道上比五年前多了许多兵，也多了许多改过又改的告示。有人说关东军已经逼近洛阳，有人说各路诸侯只在酸枣饮酒，谁也不肯先动。驿卒换一匹马便换一种说法，唯一没变的是往西运的粮车越来越多。
走到扶风境内时，陆晏在路边看见一队卸下兵甲的军士。
他们把长矛堆在一处，等人逐件登记。更远的营中，原本绣着皇甫二字的军旗已经降了一半。
陆晏收起平日那点笑意：“我们来得不算晚。”
白简望着半落的军旗。
“也不算早。”
这一次不是护令。
公文从官驿抄来，封泥上的印记清楚得很：征左将军皇甫嵩为城门校尉，交出扶风兵权，立即赴京。
陆晏把抄件放到桌上时，白简刚从外面回来。刑剑仍在腰间，剑鞘比五年前多了两道细裂。白简右手背上的七处旧伤已经不再常年流血，天冷时却会一条接一条发麻。
“先说清楚。”陆晏按着公文，“这不是七席的命令，也不是护令。官驿门口贴着，认字的人都能看。”
白简拿起公文。
“董卓为什么召他？”
“你终于肯问第二句了。”陆晏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去年洛阳死的人太多。灵帝死了，何进也死了。董卓带兵进京，废了一个皇帝，又立了一个。现在朝廷的印还在朝廷手里，写什么却多半得先看他的脸色。”
白简看着征书末尾的日期：“皇甫嵩与他有旧怨？”
“听说在陈仓结下的。细处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陆晏伸出两根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还有一件事。关东不少州郡已经起兵讨董，袁氏的人在东边。皇甫嵩手里偏偏还有三万兵。”
“董卓要先收兵，再收人。”
“我也是这么猜。可猜测不算裁令，你别又摆出那副准备拔剑的样子。”
白简把公文折好。
陆晏看着他：“我只是把名字带给你。”
“我知道。”
“没有人让你去。”
“我知道。”
“那你把它揣进怀里做什么？”
白简已经走到墙边，取下斗笠和装水的皮囊。
陆晏靠在椅背上，半晌才笑了一声：“五年里，我给你看过多少名字？你杀过的、没杀成的、七席改令以后又说不必管的。没见你回头找过谁。”
白简把皮囊系紧：“他让我下次别带命令。”
“所以你这次空手去？”
“带剑。”
“行，当我没问。”陆晏起身收拾行囊，“你等半刻，我同你走。”
白简看向他。
“别误会。”陆晏把那只旧木匣塞进行囊，“我不是陪你探望旧人。扶风一带近来驿路断得厉害，我得去查几处时序回响。正好同路。”
“你可以不去。”
“这句话留给你自己。”陆晏系上行囊，忽然又想起什么，“还有，到了皇甫嵩面前，别一张嘴就问他准备怎么死。正常人久别重逢，不这么说话。”
白简推门出去：“我不问。”
“你最好记得。”
从冀州到扶风，官道上比五年前多了许多兵，也多了许多改过又改的告示。有人说关东军已经逼近洛阳，有人说各路诸侯只在酸枣饮酒，谁也不肯先动。驿卒换一匹马便换一种说法，唯一没变的是往西运的粮车越来越多。
走到扶风境内时，陆晏在路边看见一队卸下兵甲的军士。
他们把长矛堆在一处，等人逐件登记。更远的营中，原本绣着皇甫二字的军旗已经降了一半。
陆晏收起平日那点笑意：“我们来得不算晚。”
白简望着半落的军旗。
“也不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