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我来收剑
白简看着灰衣人，许久才叫出他的名字。
“谢衡。”
“还认得便好。”谢衡用黑尺指了指他的右肩，“先把肩放下来。你一有杀心，那里便绷得像吊着块石头。教你的时候我说过，出剑不是扛门梁。”
白简的肩竟当真松了一点。
陆晏看得挑起眉毛：“我一路劝了他这么多句，不如你拿尺子一点。”
谢衡笑了笑：“你胡搅蛮缠的本事，我听说过。能把认错说成别人终于听懂，能把跟踪说成恰好同路。”
“看来我的名声传得不慢。”陆晏笑了一声，“不过你既然听过，就该知道我这人爱管闲事。今日这场，我不会只站在旁边看。”
他说着向侧面挪开半步，正好挡在白简背后刑剑被拖拽的方向。
谢衡看见了，没有点破。
“那位大娘已经跑远了。”他对白简说，“这条街暂时没人。现在谈，还来得及。”
“谈什么？”
“你先回来。”
白简低头看了看脚下。他明明站在黑线以东，烧焦的车却仍横在眼前，像方才走出的十步只是梦里一段空路。
他转身再次走向宫城。
这一次只走了三步，右脚落下时，脚底忽然踩到一块硬物。白简垂眼，看见自己正站在那条黑线边，靴尖离谢衡的尺子不过半寸。
谢衡皱了皱眉：“我叫你回来，不是让你再试一次。”
“奇了怪了。”陆晏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线，“他明明在往前走，脚下这段路却一直把他送回原处。换个寻常人过线，也会这样？”
“会。”谢衡道，“我量的是这段街，定的是这条边。只要还在尺定下的范围里，不管是谁越线，都会被送回原处。”
“这才像句解释。”陆晏站起身，目光落在黑尺上，“先量地方，再定边界，越线的人和东西都得回去。难怪叫归尺。”
白简问谢衡：“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半日。”
“裁令何时下的？”
“你取下那把铁剑以后。”
“什么裁令？”
谢衡没有立刻回答。他向白简走近，伸手想碰腰间普通铁剑。白简侧身避开，背后裹着刑剑的旧布却骤然绷紧。
不是白简后退。
刑剑正被一股无形的力气向谢衡拖去。旧布摩擦着剑鞘，发出细而长的一声响。白简左肩向后沉下，才把剑留在背上。
谢衡用尺背轻轻敲了一下白简手背。
靠近拇指的伤口立刻裂开。白简右手一麻，五指松了松，腰间普通铁剑却没有移动半分。
陆晏盯着那柄剑：“路能把任何人送回去，收剑却只认七席留下的记号。归尺原本的本事上面，又添了一个‘收’字。”
谢衡收回黑尺：“普通铁剑不在裁令里，我今日也没量它。白简背后那柄、七席给他的身份，还有他们替他打开的路，才是我要收回去的东西。”
“我也省得看白简拿一句话，从你嘴里一寸寸往外拽。”陆晏道，“照他那个问法，天黑也问不完。”
谢衡没有理会，只对白简说：“它叫归尺。七席借出去的东西，总得有人收回来。”
“你负责收剑？”
“剑，路，身份。还有不肯回去的人。”
“董卓也是你们借出去的？”
谢衡脸上的笑意淡了。
“不是。”
“那便让开。”
“白简。”谢衡没有提高声音，叫他的名字时反而像从前许多次纠正剑招一样耐心，“董卓该死。这句话，我可以当着你、当着陆晏、甚至当着七席再说一遍。可该死的人很多，不等于拿着刑剑的人可以想杀谁便杀谁。”
白简看着他：“我没有拔刑剑。”
“你把它带来了。”
“我带着它走过很多地方。”
“可你从来没有带着另一柄剑去抗七席的令。”谢衡垂眼看向那柄普通铁剑，“你以为换一把剑，便可以清了人间的账？”
“至少这一剑落下，罪在我。”
“刑剑在你背后，七道伤在你身上，七席替你续下来的路也在脚下。你说罪只在你，旁人会信，我不能信。”
陆晏忽然插话：“你拿到的到底是什么令？召回，还是收剑？”
谢衡看了他一眼：“你该知道的那部分，窄简上已经写了。”
“我问的是你手里那部分。”
“陆晏，今日你只负责校候。”
“城里四处在烧，我正校着。偏偏你一来，白简脚下的路就弯了，背上的剑也开始不听话。你若说这些跟我无关，多少有些欺负人了。”
谢衡把黑尺横在身前：“先让他回去。余下的，我会解释。”
“回哪里？”白简问。
“七席之下。”
“然后呢？”
“交剑，闭路，重新核验。你若还没有真正出手，事情便能停在这里。”
白简的拇指按住普通铁剑的护手：“你是来护董卓，还是来杀我？”
“董卓死不死于我无关。”谢衡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剑，“我是来收剑。你若肯回头，我今日也只收剑。”
“若不回呢？”
谢衡握尺的手紧了一下，声音仍旧平缓。
“那便把你也收回去。”
白简望向宫城方向。黑烟已经遮住半座天，远处有马蹄和车轮向西而去。董卓是否在其中，没人看得清。
他把背后的刑剑往上提了提，仍没有碰剑柄。
谢衡注意到了：“多年不见，你倒学会惜命了。”
“不是。”
白简拔出腰间的普通铁剑。剑刃有两个缺口，映不出完整的人影。
他将剑尖指向谢衡。
“你当年教我的剑，还认得吗？”
“谢衡。”
“还认得便好。”谢衡用黑尺指了指他的右肩，“先把肩放下来。你一有杀心，那里便绷得像吊着块石头。教你的时候我说过，出剑不是扛门梁。”
白简的肩竟当真松了一点。
陆晏看得挑起眉毛：“我一路劝了他这么多句，不如你拿尺子一点。”
谢衡笑了笑：“你胡搅蛮缠的本事，我听说过。能把认错说成别人终于听懂，能把跟踪说成恰好同路。”
“看来我的名声传得不慢。”陆晏笑了一声，“不过你既然听过，就该知道我这人爱管闲事。今日这场，我不会只站在旁边看。”
他说着向侧面挪开半步，正好挡在白简背后刑剑被拖拽的方向。
谢衡看见了，没有点破。
“那位大娘已经跑远了。”他对白简说，“这条街暂时没人。现在谈，还来得及。”
“谈什么？”
“你先回来。”
白简低头看了看脚下。他明明站在黑线以东，烧焦的车却仍横在眼前，像方才走出的十步只是梦里一段空路。
他转身再次走向宫城。
这一次只走了三步，右脚落下时，脚底忽然踩到一块硬物。白简垂眼，看见自己正站在那条黑线边，靴尖离谢衡的尺子不过半寸。
谢衡皱了皱眉：“我叫你回来，不是让你再试一次。”
“奇了怪了。”陆晏蹲下摸了摸地上的线，“他明明在往前走，脚下这段路却一直把他送回原处。换个寻常人过线，也会这样？”
“会。”谢衡道，“我量的是这段街，定的是这条边。只要还在尺定下的范围里，不管是谁越线，都会被送回原处。”
“这才像句解释。”陆晏站起身，目光落在黑尺上，“先量地方，再定边界，越线的人和东西都得回去。难怪叫归尺。”
白简问谢衡：“你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半日。”
“裁令何时下的？”
“你取下那把铁剑以后。”
“什么裁令？”
谢衡没有立刻回答。他向白简走近，伸手想碰腰间普通铁剑。白简侧身避开，背后裹着刑剑的旧布却骤然绷紧。
不是白简后退。
刑剑正被一股无形的力气向谢衡拖去。旧布摩擦着剑鞘，发出细而长的一声响。白简左肩向后沉下，才把剑留在背上。
谢衡用尺背轻轻敲了一下白简手背。
靠近拇指的伤口立刻裂开。白简右手一麻，五指松了松，腰间普通铁剑却没有移动半分。
陆晏盯着那柄剑：“路能把任何人送回去，收剑却只认七席留下的记号。归尺原本的本事上面，又添了一个‘收’字。”
谢衡收回黑尺：“普通铁剑不在裁令里，我今日也没量它。白简背后那柄、七席给他的身份，还有他们替他打开的路，才是我要收回去的东西。”
“我也省得看白简拿一句话，从你嘴里一寸寸往外拽。”陆晏道，“照他那个问法，天黑也问不完。”
谢衡没有理会，只对白简说：“它叫归尺。七席借出去的东西，总得有人收回来。”
“你负责收剑？”
“剑，路，身份。还有不肯回去的人。”
“董卓也是你们借出去的？”
谢衡脸上的笑意淡了。
“不是。”
“那便让开。”
“白简。”谢衡没有提高声音，叫他的名字时反而像从前许多次纠正剑招一样耐心，“董卓该死。这句话，我可以当着你、当着陆晏、甚至当着七席再说一遍。可该死的人很多，不等于拿着刑剑的人可以想杀谁便杀谁。”
白简看着他：“我没有拔刑剑。”
“你把它带来了。”
“我带着它走过很多地方。”
“可你从来没有带着另一柄剑去抗七席的令。”谢衡垂眼看向那柄普通铁剑，“你以为换一把剑，便可以清了人间的账？”
“至少这一剑落下，罪在我。”
“刑剑在你背后，七道伤在你身上，七席替你续下来的路也在脚下。你说罪只在你，旁人会信，我不能信。”
陆晏忽然插话：“你拿到的到底是什么令？召回，还是收剑？”
谢衡看了他一眼：“你该知道的那部分，窄简上已经写了。”
“我问的是你手里那部分。”
“陆晏，今日你只负责校候。”
“城里四处在烧，我正校着。偏偏你一来，白简脚下的路就弯了，背上的剑也开始不听话。你若说这些跟我无关，多少有些欺负人了。”
谢衡把黑尺横在身前：“先让他回去。余下的，我会解释。”
“回哪里？”白简问。
“七席之下。”
“然后呢？”
“交剑，闭路，重新核验。你若还没有真正出手，事情便能停在这里。”
白简的拇指按住普通铁剑的护手：“你是来护董卓，还是来杀我？”
“董卓死不死于我无关。”谢衡看了一眼他背后的剑，“我是来收剑。你若肯回头，我今日也只收剑。”
“若不回呢？”
谢衡握尺的手紧了一下，声音仍旧平缓。
“那便把你也收回去。”
白简望向宫城方向。黑烟已经遮住半座天，远处有马蹄和车轮向西而去。董卓是否在其中，没人看得清。
他把背后的刑剑往上提了提，仍没有碰剑柄。
谢衡注意到了：“多年不见，你倒学会惜命了。”
“不是。”
白简拔出腰间的普通铁剑。剑刃有两个缺口，映不出完整的人影。
他将剑尖指向谢衡。
“你当年教我的剑，还认得吗？”